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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9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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深夜,房间里一片漆黑,最上睡不着,用被子裹住了身子,感觉到旁边的朱美也还没睡,便轻声地唤了一声:

“可能要发生让你担心的事情了。我不会有事的,不过到时只能顾到自己,家里的事情就交给你了。”

朱美沉默了一会儿,终于开了口:

“小田原的叔父来过电话,说是有周刊的人去打听消息他就回答了,他问自己是不是做了多余的事情。”

“是吗?”

“我跟他说不用担心。”

“那就好。”

“要是我当时和你一起去叔父那里就好了。”

朱美对于最上的事情了解到何种程度,她不开口,最上也不清楚。对于回不去的过去她心里确有些后悔,可是她没有责备最上,却在责备自己,这让最上心中隐隐作痛。

“韩剧里总会发生些现实中发生不了的事情,以前觉得很有意思,不过活得越久,现实里也越有可能会发生各种事情哪……”

朱美小声嘀咕着,轻轻叹了口气。

次日,最上来到最高检,走进用于审讯的小房间,和石塚昭二隔着桌子面对面。石塚是最高检的刑事副部长。五十多岁的样子,长相俊朗,看向最上的目光中没有一丝松懈。

“关于山中湖的枪杀弃尸案,山梨县警方的搜查有了很大的进展。”石塚说,“被害男子曾被提名为蒲田老夫妇被杀案的重要嫌疑人。你如果知道什么,希望不要隐瞒,老实交代。”

“我什么都不知道。”面对石塚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丝迟疑的严厉目光,最上不见任何闪躲,淡淡地回答,“由于弓冈喝醉跟旁边的人透露了自己杀害蒲田老夫妇的罪行,搜查本部提出在锁定松仓的嫌疑之前,应该要去确认弓冈的话的真伪。我最初觉得酒桌上说的话并不可信,但是也不能排除弓冈和松仓是共犯的可能性,所以和搜查本部意见一致,决定分派人员去调查弓冈。只是,在那之后,搜查本部报告说弓冈行踪不明,跟他相关的进一步调查也陷入困境。对于弓冈,我所知道的只有这些。”

“也就是说,除了把他作为搜查对象,接收警察交上来的报告之外你什么也不知道。”

“是的。”

“警察交给你的资料里面,记录有弓冈的手机号码。”

“我不记得。我想应该是记录了大致的基本信息。”

“警方查到,5月10日星期四,下午五点后在地检附近的某公用电话亭有一个打给弓冈手机的记录。”

最上没有回答。

“5月12、13日,你干了什么?”

“应该是去住在小田原的叔父家玩了,然后借了车出去兜风,应该就是那天。”

从叔父家借了车子开到哪里去,还有时间,都被一一问及,最上回答只是随意的,已记不清具体路线,临时小憩的地方也是在路边小站,具体是哪个站不记得了,很多没能答得出。

“去山中湖附近了吗?”

“漫无目的地开车兜风,记不太清了……只是,我不记得有特意选择山中湖附近的某地作为目的地。”

“道路车牌号自动读取系统捕捉到了你叔父的车牌号。”石塚在最上面前铺开地图,用手指描画出连接小田原和山中湖的国道,“你开车多次往返于这条138号国道,恐怕你休息的车站是在这里吧。用这里的公用电话,在13日傍晚五点左右,给弓冈的手机打过电话。然后……”

他的手指落在小田原到芦之湖附近一带。

“那个时间段,弓冈在箱根汤本。四点半左右,监控拍到他出了站台。三十分钟后,有人从车站给弓冈的手机打了电话之后,你开的车上了138号国道朝小田原方向驶去——准确地说,应该是箱根汤本方向——有记录留下来的。”

石塚稍微探出身子继续说:

“当然,那之后,又拍到你往山中湖方向的行迹。”

自从弓冈的遗体暴露后,随着最上的过去和箱根的行踪逐渐明朗起来,警察能顺藤摸瓜追查到这些,也许不过是时间的问题。

但是,石塚口中只有间接证据……最上对自己说。

“既然车牌号自动读取系统拍到了,那么也只能说明我的行迹。硬把我和弓冈联系起来,真是让人为难。”

“你是说你没和弓冈见面?”

“当然没。”

“最上君。”石塚稍微缓和了语气叫了最上的名字,“我们对你持有多大的怀疑,你自己应该也能稍微感受到,我就直接说了。当这个事情交到我这里来的时候,真是大吃了一惊。我想怎么可能?要调查的可是在职检察官,而且经验丰富,事业有望,仅仅从你在地检刑事部从事本部系工作来看,就能推断出是个有能力的人才。这样的人真的和杀人埋尸案有关吗?

“但是,当我着手调查案件背景和人物关系,从警察那边听到搜查报告后,我就理解了。这样说可能有问题,不过正因为你身为检察官,才会发生那样的事。我也想过,如果站在你的立场,我又会怎么做呢。

“当然,人都死了,找什么理由都无法原谅了。这个案子不仅给检察机关,给整个法律界都带来了巨大的冲击,不可能简单赎罪的。

“不过,我是以同伴的身份来跟你对话。虽然我和你经历不同,但是同为检察官,我想有些事情必然可以感同身受,无论你今后如何,我都认为你是真正的检察官。所以啊,以检察官和检察官的身份,请你告诉我,你赌上检察官的事业,甚至赌上你的人生,做了什么?请你亲口告诉我。”

石塚的语气中饱含热情。也许这个男人能理解最上的行为中那超越了善恶的部分……他的每一句话都透露出这样的信息。

可是……

他对最上流露出来的共情,有多少是真心实意?在这个位置上,所有的感同身受都是为了攻破嫌疑人的心理防线。最上对这些套路再清楚不过。

“对我抱有多大的怀疑,我很清楚。只是,我本身没做的事情,实在不敢当,若是以此为前提,我无话可说。”

“最上!”石塚突然变脸,怒目瞪着最上,“悬崖勒马吧!你要走的那条路是万丈深渊!”

最上面无表情地听着他的咆哮。

那日之后,最上每天都要被传唤去最高检,接受石塚的审讯。

石塚有时用充满人情味的话语来感化他,有时又用激烈的言辞来鞭打他,或者用长时间的沉默来打心理战。

每当稍有动摇,最上就会想一旦自己投降谁最高兴。脑子里浮现出的是松仓的笑脸。这是他无论如何也不能接受的,于是继续咬牙坚持着。

和石塚的对抗持续到第四天,从他的言辞中,最上感觉到证据迎来了最后关键性的进展。手枪的出处还没有暴露,不过得益于道路车牌号自动读取系统,在箱根汤本站附近的监控有数据留存下来,可以清晰地确认出最上的行踪,足以从理论上证明他和弓冈有过接触。

已经进入寒冬了,大街上张灯结彩,洋溢着迎接圣诞节的华丽温馨,而最上每天早上被车子接去最高检,经过漫长的审讯,晚上再被车子送回府邸。

审讯开始后大概一个星期的那天晚上,最高检的车子送回最上,车刚停在门前,最上就被几个人围住了。

“是最上检察官吗?”

最上被聚光灯包围,正面架起了一台电视台的摄像机。

“山中湖抛尸案,最上检察官知情吗?”

一个女记者说完便把话筒转过来对准最上,最上没有理会她,疾步走进了家门。

媒体是很灵敏的。可能已经了解到了一整天都关在审讯室里的最上所不知道的动向。

逮捕快到了吧……

最上和家人安安静静地吃过晚饭,回到书房时手机响了。

是公审部的末入麻里。

“蒲田案的初次公审,被申请延期了。”

麻里认真地汇报。

“是吗?”

恐怕公审的日子不会到来了。最上万念俱灰地咬紧了嘴唇。

“力不从心,真的非常抱歉。”

最上的嫌疑日渐浮出水面,不知她有没有想过这个公审究竟是否合理。被交代的任务就要拼尽全力,只是这个结果太不尽如人意。麻里的语气中传达出了深深的遗憾。

“不是你的错。你做得很好。谢谢你。”

最上从心底致谢,挂断了电话。

“如果哪天我回不来,这个家就交给你了。如果有什么为难的事情,就去找前川商量,哪怕是小事情。他会帮忙的。”

夜晚,一片漆黑的卧室里,最上对朱美说。

“没关系的,忍忍就过去了。”

最上给朱美鼓劲,也像是在说给自己听。

朱美无疑对丈夫将要面对的事情有了某种预感,一句话都没有多问。

“明天的晚饭,吃什么好呢?”沉默中,朱美问起这个问题。

“有什么想吃的吗?”

“对哦。”她的体贴让最上感到一种无法言状的平静,“天冷了,还是吃火锅吧……石狩火锅吧。”

“好的呀。”朱美有些开心地说,“那我明天去买些新鲜的鲑鱼肉。”

“好,拜托你了。”

第二天早上,最上又被车子接走,接受最高检的石塚的审讯。

可是这天,石塚没有像往日一样,对这个连续审讯了几天的案子穷追不舍,爽快地接受了最上的否认,有时还会跑题聊到家常和过去的事情。

“我也在札幌地检干过两年,比你上任稍微早点。在a厅上班就是打打酱油,然后到处玩。冬天每个周末,都带着滑雪板去雪山,一到周一,顶着一张晒黑的脸,唯有两只眼睛上留着护目镜的印子,去审讯……”

最上心不在焉地听着石塚的话,脑海里浮现的不是白雪皑皑的故乡,而是冲野现在在干什么。

“饭也特别好吃啊。拉面、羊肉,还有寒冷的季节一定要吃的火锅。石狩火锅当然不错,螃蟹火锅和鳅鱼火锅也很棒哪。”

螃蟹火锅和鳅鱼火锅最上都爱吃,不过他还是更爱今晚朱美等他回去吃的石狩火锅。在故乡时自不必说,在北丰宿舍时,也经常拜托老板娘理惠做。不过,要说期待的话,要数今晚的石狩火锅了,和朱美的体贴一样,能瞬间温暖最上的心……这样的晚餐现在就开始期待了。

中午和石塚面对面坐着,吃了他安排的幕间便当。喝过事务官泡的茶,想去上厕所,于是事务官跟到了卫生间。这样的情形从第一天以来一直是这样,初时觉得非常讨厌,但时至今日倒也习惯了。

上完厕所回到审讯室,石塚不知道去了哪里。

最上在安静的房间里,陷入了沉思。中饭前感到垂涎三尺的今晚的石狩火锅,为什么突然一下子变得好遥远,好像是个幻影般的约定。也许朱美并没有指望今夜真的能够全家人围坐着吃火锅,只不过是给今天的最上一点支撑希望的念想吧……

为什么会这么想,是因为吃完午饭又饿了吗?

还是,因为石塚还不回来?

不久,门终于打开,石塚一脸严肃地回来了。

他手上,果然握着一张纸和一副手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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