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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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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体感兴趣是因为,时效过期成功脱罪的凶手现在又犯上大案被抓,这件事情本身很抓人眼球。媒体想表达的是法网恢恢,疏而不漏,或者过去的搜查太过疏忽以致又有人遇害之类的话题。他们不会希望听到这件案子可能是冤案的。”

“可是你想想,之前来的《平日周刊》的记者听到我们主张无罪的时候,不是问了很多细节吗?得知我们没有像样的反击素材,表情还很失望呢。”

有这样一位记者?冲野来了兴趣。

“那是因为他指望我们给出个不像话的主张,再报道说凶手一方居然说了如此混账的话,哗众取宠才是目的。”

“不,那可不一定。”冲野插话,“此前的检察院丑闻、特搜紧逼使得议员自杀等事件,让媒体看待检方的目光越来越严厉了。如果搜查有疑点,也许会有媒体感兴趣的。”

“还是别想了。”小田岛不感兴趣地说,“你的行动一旦被大众媒体知道,不知道会给自己带来多少麻烦。”

“不需要担心。我做检察官时是禁止和媒体接触的,所以没办法预测他们会如何行动,不过我知道他们原则上会隐匿信息源。总之,仅凭我们来对抗检方,人手是绝对不够的。现在不是考虑自己立场、踌躇不前的时候。”

听冲野这么说,小田岛眉头深锁,叹了口气。

次日,小田岛忙于其他事情,冲野没能和他见上面。夜里接到小田岛电话,说已经和《平日周刊》的记者取得了联系,明日下午会去事务所。

第二天,冲野如约来到小田岛的事务所,大门紧锁,像是暗示着马上要进行极为隐秘的会面。

冲野打开大门,里面的人都在看他。除了小田岛和昌子之外,还有一个戴着眼镜、眼睛细长的男人回过头。那男人约莫四十岁,应该就是《平日周刊》的记者了。

“我叫船木。”

他合上手中的扇子,递上印着船木贤介的名片自报家门。

“听说蒲田案件有一些有趣的内幕,特地前来采访。”

他开诚布公心中的好奇,这样说道。

“船木先生对本案已经采访了不少素材吧?”

冲野向打开本子准备采访的船木问道。

“对,大概采访了一下,写了一篇报道。”

船木从厚厚的包里取出了一本《平日周刊》。

“啊,是这个呀。”

这是松仓再次被捕之后5月时发行的刊物,文章的内容主要是围绕二十三年前的根津案和松仓的生活环境来写的。

“读了这个,我感觉船木先生并没有怀疑松仓是凶手,那么您现在的想法是什么?”

“基本没有变化。”船木回答道,“确实当初听说松仓本人没有认罪,警察寻找证据也非常辛苦。不过后来凶器找到了,松仓被正式起诉。这样看来,感觉应该是常见的否认案件,最终诉诸了公审。”

“我听说船木先生是来这里采访的人当中,对松仓不认罪的现状最为关心的一位。”

“我很喜欢旁听审判。在法庭上,比起痛快认罪的案子,否认案更有意思。这次的案子,凶器和指纹一起出现了,他却还在极力否认,我很想知道究竟是怎么回事。另外,时效已过的根津案他也通过极力否认最终无罪逃脱。是这种做法被他当作了成功法则,还是另有原因,思考下来确实很有意思。”

“我们的主张是松仓是被冤枉的,搜查是有问题的,这会违背船木先生作为记者的立场吗?”

“这要看你们说的内容了,我只能根据可靠性来判断。公开支持遭人唾弃的杀人犯,对于媒体来说也是很大的风险。”船木轻轻点了点头,不过并没有就此打住,“不过,单纯从记者的直觉来说,我是很感兴趣的。说实话,我感觉这次的案子这样下去很难处理……怎么说呢,从正面角度最先出手的是《日本周刊》,他们已经领先了一步。《日本周刊》里有个因根津案对松仓执念颇深的记者,上学时住在那个发生命案的宿舍楼,跟被害女中学生是相识,一直心怀怨念。他对过去的命案非常清楚,有看点,大众评价也很高。和他针锋相对是很麻烦的,老实说这次我本不想插手。不过,如果有其他视角,就得再做打算了。当然了,是在仔细斟酌的前提下。所以如果你们的话值得相信,我会写出来的。”

冲野盯着他看了一会儿,再次开了口:

“我因为对松仓牵扯的命案在检察厅持反对意见无效,最终决定辞去检察官的公职。如果这能作为您判断的依据,也算有价值了。”

“从心意来说,确实有点感动。”

船木慎重又委婉地保留了回答。

除了为此辞去公职,现在的冲野没有任何可以让人信服的招牌。叫别人相信这样的自己,的确是一厢情愿了。

但是,也只能以这种方式去战斗了。

“明白了。请您听完再做决定吧。”

船木轻轻点头。

“作为消息来源,我不会把冲野先生透露给任何人。请把详情和您的想法全部告诉我吧。”

于是,冲野把蒲田案中没有公开的搜查疑点,以及为起诉松仓而强行进行的一系列操作说了出来。

“嗯……负责审讯的冲野先生和搜查一课的警部助理都倾向于无罪。”

听冲野说完,船木盯着房间里的某处出神,在脑海中整理着思绪嘀咕道。

然后他轻轻扭过头来,看着冲野。

“不过,虽说有根津案在前,管理层会如此行事吗?如果是暗箱操作,应该是跟弓冈接触后,恕他无罪,借此拿到了凶器,让他暂时躲起来了吧。一旦事发,就不是辞职的问题,而是要进监狱的。”

“确实关于这部分还有疑点不能断定。”冲野承认道,“仅仅因为那件时效已过的案子就生出如此执念吗……但是,现实是搜查本部刚开始怀疑弓冈,他就失踪了。手机关机,说明明显是故意藏起来了,自称去大阪打工完全不能自圆其说。弓冈最后的行踪不是在东京都内而是在箱根,从这一点也可以看出他要躲避组织行动的个人意图很明显。是搜查内部的某个人,还是某几个特定的人的操作,是否牵扯到管理层的授意……虽然并不确定,但我确实是这样想的。”

“原来如此,这个事情很有意思。”船木简短地表达了感想,“不过请让我再稍微确认一下。比如关于弓冈,在烤串店里跟他聊天的是矢口昌宏吗?他现在因盗窃被捕在拘留所里,对吧?我去会一会他。”

“等小田岛律师有空的时候一起去如何?”

冲野原本想说以采访目的去拘留所探视会被禁止,结果船木很直接地回绝了。

“视情况可能会拜托你们,不过我自己有门路可以问到律师,我会再讨论一下。”

虽然船木到最后一直对冲野的话保持谨慎,但是合上笔记本看向冲野的眼神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最近,私下贿赂有关的议员自杀案闹得沸沸扬扬,外界质疑警察粗糙办案的呼声很高。在这种情况下,本案这种极有可能黑白颠倒的事件尤其值得关注。如果冲野先生的话基本属实,那么必然会有敏锐的人前来支援,最终改变世人的看法,也会影响庭审方向。现在只能在这个房间里讲的事情,大白于天下不是不可能的。”

意想不到地受到了船木的鼓励,冲野暗自庆幸对船木没有隐瞒实情。

害怕是没有用的。现在只能相信正义,坚定地走自己的路。冲野再次告诉自己。

第二周迎来盂兰盆节,大街上充满悠闲的夏休气氛。在这样的周五,东京地方裁判所进行了蒲田刺杀案的第一次公审前预审。

当然冲野是不能参加的。傍晚,他等小田岛回到浅草的事务所,询问检方的动向。

“哎呀,那个叫末入的女检察官,颜值真是高。朝我这边投过来的目光凛冽,这种气场强大的女人正是我中意的类型哦。”

一来就说起这些和预审内容无关的话,小田岛被昌子捶了一下肩膀,赶紧把检方在公审中提交的相关证据汇报给了冲野。

检方公示的证据大都在冲野预测的范围内。冲野自己做的笔录当然也在其中。不过不知道是不是在试探辩方的底牌,警方还有一些没有公开的证据,比如收集到的监控录像等。

“检方申请了让被害人家属岩崎美和、原田清子做证人,在总结发言时做意见陈述。”

冲野最终没能和第一发现人清子及被害人唯一的女儿美和见面,如果当时继续负责下去,应该有机会在起诉汇报时跟她们碰面。让独生女儿站在证人台上讲述自己的双亲是如何敦厚老实,人际关系良好,倾诉对犯人的憎恶,要求严惩……一想到注定会被那痛苦的身影所影响的法庭,冲野不禁叹息。

可是,他没有理由阻止被害人家属站到法庭上,只能心甘情愿地接受。

“还有就是,让根津案的证人出庭了。”

“欸?”

冲野看了看小田岛手上拿着的检方的证据申请资料。根津案的证人他没听过,也猜不出会是谁。

“是一个叫和泉三郎的前警视厅刑警,是当时负责审讯松仓的,据说是想公开根津案,或者当时对松仓的印象。”

“根津案,和此次案件不是没关系吗?这应该拒绝的啊。”

“不,已经得到认可了。”小田岛耸耸肩说道,“检方的见解是两个案子有共通性。”

“共通性?强奸杀人和抢劫杀人,案件性质不一样、凶器也不一样,没有共通性啊。硬要说的话,只能说不认罪的态度是共通的。真是太可恶了。”

“就算反对了,检方也会逮着机会把根津案拿出来的。”

“只要拿出来就彻底拒绝严防死守好了啊。”

“不可能的。法官和审判员都已经通过报道知道了根津案。松仓犯下凶案却逃过时效,没有比这更卑鄙恶劣的印象了。我们对此越是极力反对,他们越会觉得我们姑息养奸,倒不如接受根津案,表现出松仓悔过自新的态度,反而能化解这个问题。在此基础上再来阐述本案和根津案的不同就可以了。”

小田岛自信满满地说着自己的方案,冲野却觉得他中了检方的计。

可是松仓本人对根津案是认罪了的。如果严厉反对势必会造成消极印象,那么只能预先计入失分项了。

“下个月很快会有第二次预审。之后还会有几次呢……如果我们拿不出反击的证据,流程会早早结束,公审也会很快提上日程的。”

本以为检方有不少漏洞,可是听了报告,感觉全是己方的劣势。

“要是能让‘银龙’老板出庭就好了……”

小田岛用手擦着脸上的汗,没底气地说。

“小田岛先生,”冲野看着他说,“我有一个绝招。”

“是什么?”小田岛停住了手上动作,问道。

“让我作为证人出庭吧。”

“你说什么呢?”

“检方提出的证据里有几处是我做的笔录。让松仓申诉当初强行审讯,主张口供无效,然后为了讨论笔录的真实性,找来负责审讯的我做证人。我当初的取证的确相当粗暴,我必须跟松仓道歉,即使被责怪也只能接受。”

“嗯……可是这个太过胡闹了。”小田岛痛苦地小声说,“如果在法庭上说你的粗暴取证使得黑白颠倒,那么也许你舍生取义了,他否认罪行通过了,主要情节以外的笔录一一复核,审判根本无法进行。这是对神圣法庭的亵渎啊。”

“现在已经不是考虑亵不亵渎的时候了,而且讨论笔录真实性只不过是向我提问的一个借口。小田岛先生借此问我在取证过程中如何看待松仓和本案的关系,这样我就可以大声把心证说出来,即使检方提出异议我也会回答的。”

“不行,所以我说你太胡闹了。”小田岛撇着嘴摇头道,“这样公开和检方对抗,根本不知道对方会如何贬损你。你既然辞去了检察官的职务,就不受任何人保护了。如果受到恶意攻击,很有可能会处于一种连审判员都不相信你的尴尬境地。”

“如果因为我不再是检察官就没有了说服力,那么叫上我之前的事务官好了。她和我心意相通,可以客观佐证我的可信度。”

冲野已经做好了舍生取义的准备,这反而让小田岛更加犹豫不决。

“我想说的不是这个。做出这种类似飞蛾扑火的事情,对你今后没有任何好处。”

正因为小田岛只身一人闯入律师界切身感受到环境的严苛,才能说出这些话。对于一直在检察厅工作的冲野,从检察厅出走,甚至公然与检方为敌,还感受不到这种危险。这既是他的长处也是他的短板。

可是,现在确实没有其他能够击退检察的办法。

“开着门说这么敏感的话题可不行啊。”

突然,从走廊传来洪亮的声音,冲野心头一惊,回头一望,只见门口站着一个约莫六十岁,微微低着头的高个子男人。

那张露出戏谑笑容的脸,冲野好像在哪里见过。他就是以前小田岛和昌子聊到过的金牌律师——白川雄马!可是,冲野还是觉得有些难以置信。身后的小田岛也大吃一惊,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这时,白川身后,《平日周刊》的船木露了面。

“把门关上。”

白川对船木说完,走到狭小的房间中来,嘴角浮出笑意,看着冲野。

“你就是检察官?”他看着冲野说。

冲野含糊地回答着,心里寻思到底发生了什么。船木带着“白马骑士”来意味着……

“我……我是经营这家事务所的小田岛。”

小田岛慌慌张张地从抽屉里拿出名片,塞给了白川。

“大家好,我是白川。”

仿佛在场所有人都在翘首盼望他的到来一般,白川道出了自己的名字。

“先生的大名如雷贯耳……”

白川用手制止了激动地跟他打招呼的小田岛,圆滑地缓和着气氛:“让我先坐一坐吧。”

“我也一把年纪了,这方面要照顾照顾我的,哈哈哈!”

“您请坐您请坐,真是失礼了。”

小田岛连忙把自己的椅子举过办公桌递给白川,自己拿过了靠在墙边的折叠椅。

白川弯下腰,坐在小田岛的椅子里。

“还有啊,不管现在怎么提倡节能,这个空调还是要开的。打开了空调温度适宜了,客户才能跟你心情舒畅地谈事情嘛。”

“明白了,我马上开。”

冲野看小田岛踩到折叠椅上,把窗子上空调机的罩子打开,才知道那空调原来没坏。小田岛按下按钮,过了一会儿响起了转动声,年代久远的空调开工了。

“我三十五年前拿到律师执照,意气风发地开始工作的时候,也是在这样的事务所里。”

白川眯着眼睛说。就这一句就让小田岛心中满是感激。

白川从昌子手中接过盛着大麦茶的玻璃杯,道了感谢,说了句“今天时间不多了”,便切入了正题。

“船木君跟我联系说有个有趣的公审,想问我怎么看,就听说了这次的事情。刚才我们去了小菅,和松仓见过面了。”

船木靠在墙边,看着小田岛目瞪口呆的样子。

“我觉得很有意思,实在想听听那位为了这个案子辞职的检察官,就是你对吧,来讲讲这件事,所以今天过来了。刚才在走廊里听到你们的谈话,你说想自己站到证人席上去是吗?”

面对白川恶作剧般的眼神,冲野老实地点点头。

“哈哈哈,最初听说这个事情,我还不相信居然有这样的检察官。不过现在看来,已经不需要再确认了。”

白川咕嘟咕嘟喝了几口大麦茶,继续说:

“那么言归正传,能不能让我加入这场审判的辩护团呢?”

白川笑嘻嘻地望着瞪大眼睛、嘴巴一张一合的小田岛。

“当然,代表律师还是你,不需要顾忌我。我是来免费工作的。”

“这……这怎么使得,白川先生您这样的大人物……”

小田岛惊慌失措,已经不知该如何作答。

“我不是来多管闲事的,”白川大手一挥,“在我看来,只要站在法庭上就有一定的意义。虽然是有些自夸,不过对于判断冤案的能力,我可是常人的两倍。我这个鼻子,闻两下就能知道了。不知道是谁说过,‘有冤案的地方就有白川’,有了这块招牌,我还挺吃得开的。我以前在神田的杂居大楼,刚好也是从这样的事务所开始,现在在溜池已经有了十个合伙人。不管怎么说,都得靠着嗅觉灵敏。

“然后呢,我这个人脸皮厚,哈哈哈。就像现在一样,不相关的案子我也能插进一脚。如果我觉得有疑点,有时还会特意跑去拘留所找被告人毛遂自荐。检方胸有成竹觉得99.9%的概率是有罪,可是我打赢过的无罪判决两只手都数不过来,只要我出现在法庭,就能让对方捏把汗。当然了,也不是所有案子都能如愿胜诉,不过加上认定失败或者缓期执行,我的成绩更胜一筹。棒球界胜出三局即为一流球手,在律师界,以公检为对手能打出这个比分也能算一流了,我的本事在此之上,所以是个怪物,哈哈哈……”

白川爽朗地笑过后,微微上扬的嘴角浮现满意的微笑,看着冲野和小田岛。

“看我光顾着吹牛皮,就知道我脸皮多厚了。”

小田岛像是被勾了魂,干笑了两声。

“所以呢,我加入是有我的考虑。你们也可以尽情地利用我,我可是蛮有名的哦,虽然不知道是好名声还是坏名声,哈哈哈!”

爽朗的言谈瞬间拉近了距离,不知不觉就把对方带入了自己的节奏……这可能是白川在漫长的律师生涯中练就的处事风格,让冲野深感佩服。在很短的时间内,白川成功构筑了充分信任的关系。

“能得到白川先生的协助,没有比这更让人安心的了。”

冲野这样说道,小田岛也兴奋地附和:“没错!”

白川满意地点点头,看向冲野。

“那么恕我直言,刚刚我偶然听到你说要自己站在证人席上给检方个措手不及,这真的不是上策,你必须慎重。”

“可是,”冲野回答,“听完小田岛先生对预审的汇报,我觉得照这样下去公审恐怕只能按照检方的节奏走,我们必须得想出反击措施。”

“即便如此也不能自己去做人肉炸弹。也许你是出于自身的正义感,但是你的行为却是在与整个检察组织为敌。检察厅对于你这种动摇组织的对手是不择手段的。在你站到证人席之前就会找个理由把你逮捕起来,这不是不可能的。他们可以随便设置个陷阱,比如乘电车时旁边的女人忽然说你是流氓,就把你抓起来了。”

冲野认为自己曾经所属的组织不会使出如此卑鄙的手段,白川的话有夸张的成分,但确实领会到了需要慎重考虑的意思,头脑冷静了下来。

“可是,还有其他办法吗?”

“先要改变世人的看法。这位船木君引我出来之前,写了有趣的报道哦。”

白川满含期待地向船木望去,船木摸了摸鼻子浮出了浅浅的笑意。

“从冲野先生口中得知了矢口,我去跟他以及弓冈身边的两三个人摸了摸情况,感觉不错。目前还需要追加一些素材,我打算先弄些动静出来。”

“舆论一转,证人也会出现的。”白川说。

“下个月初是第二次预审,在那之前会有报道出来吗?”

“嗯……我尽力在本月之内。”船木若有所思地回答之后,目光坚定地看着冲野,“既然白川律师有意加入,我当然也必须配合。如果最终判决无罪,那就有意思了。《日本周刊》由我来对付吧。”

上次见面时对冲野的话一直保持谨慎态度的船木,现在对自己笔下的故事毫不怀疑,非常干脆。

不知道这些能不能真的改变社会舆论。但是这场本以为只能舍生取义的四面楚歌的战斗,竟因为白川的登场而绝处逢生。

真正切身感受到白川的力量,是在接近8月底的时候。

几日前,白川受日本外国特派员协会邀请,就近来社会上议论纷纷的特搜部独立搜查做法的见解和他致力的冤案对策,进行了各种提问。

在那个场合,白川提到了目前涉及的案子,称蒲田夫妇被杀案指控的被告人很有可能是被冤枉的,自己已经加入该辩护团队,将参与公审。

冲野是通过小田岛的电话得知消息的。

“今天我收到了各家报社的咨询电话和采访申请,慎重起见,冲野先生不要露面的好。”

小田岛很兴奋地说完,匆匆忙忙地便挂断了电话。

本周末,冲野从世田谷的检察院宿舍搬出来,搬到了位于东京湾旁丰洲地区的一处两居室公寓里。

本来觉得只要租金便宜住在哪里都一样,可是即便刻意不去思考将来,这个审判结束后要过什么样的生活,这个问题总会在脑海中闪现。虽然不知会到什么时候,总归是要去备案,做律师的吧。在某个地方,开一间像小田岛一样的小事务所,踏踏实实地干起来。这样想来,还是应该住在离地方法院和拘留所都很方便的东京东边。

沙穗曾说,如果冲野成立了自己的事务所,她会把事务官的工作辞掉投奔他。可是,将来还未曾考虑清楚,也不知会变成什么样子,冲野告诉沙穗绝不能辞掉事务官的工作。

如果有朝一日真的成立了事务所,冲野内心是希望和沙穗一起工作的。如果她辞去事务官,那么住处也要替她准备好,所以还是租间稍微宽敞一点的两居室比较好吧。

没有和任何人商量,冲野只是模模糊糊想到这些便定下新居搬了家。

把装在纸箱里的法律书籍一一整理到书架时,冲野手机里收到了《平日周刊》船木的短信。

“明天发售的周刊上会刊登那篇报道。敬请期待。”

冲野打开短信的第二页,因为流量限制,只能看个大概,不过受到白川在外国特派员协会发言的影响,蒲田案占了很大的版面。

“时机刚好,借此能改变大众舆论就太好了。”

“最多不过两三天,检察就会坐立不安了。”

船木对自己的报道很有把握。

第二天早上,冲野从入口的信箱里取出因为8月最后几天免费赠送才订阅的报纸,啃着面包打开翻看。

第三版面五个段落全是《平日周刊》的广告。各篇报道的标题排列之下,《质问检方》的特辑里,“蒲田老夫妇被刺杀真相浮出”“凶手另有其人”这些字眼格外引人注目。

第四版面刊登了同日发售的《日本周刊》的广告,貌似是在白川发言前便得知了他加入辩护团的事情,使用了《本次关注蒲田老夫妇被刺杀案的人权派律师毫无节操》这样的标题。正如船木所言,《日本周刊》的记者和根津案被害人是旧识,时至今日一直用攻击性的笔触,比如《逃过时效之后的再次行凶——蒲田夫妇被杀案》《只肯自首时效案的松仓重生,惊人的本来面目和鬼畜人生》,等等,竭力揭发松仓的暴虐罪行。由于《平日周刊》作为批判检方搜查的一部分,对蒲田案搜查持怀疑态度,所以两本杂志在立场上形成了鲜明对比。

冲野的舍生取义像丢出的一块石头,在湖面上激起层层涟漪,扩散开来。

不知能否触及田名部管理官周围的不法事实,公审的胜利也仍旧前路漫漫,但是可以确定的是,一切正在切切实实地前进。

冲野看完周刊的广告,和以前当检察官时一样,习惯性地翻到中间页面上看看有没有重要案件的公审记录,然后翻到社会新闻。没有特别的大案,他迅速浏览了标题和报道的关键内容。

在看杂事新闻时,冲野看到一行名为《别墅内发现实弹弹壳》的标题。在山中湖畔别墅避暑的主人在修整院落时,意外发现了地上的空弹壳,随后报了警。弹壳看上去属于俄罗斯产手枪。

别墅和手枪弹壳这样奇妙的组合,轻轻撩拨了冲野的好奇心。可能是黑社会的别墅吧?可是通篇看下来并非如此……半途而来的好奇心得不到合理的推理,冲野注意力很快转移到下一篇报道,不一会儿就合上了报纸。早饭吃完后开始收拾,决定稍后去买本《平日周刊》。

“白川先生说要去蒲田,说冲野先生您也务必一起。”

狼烟既起,白川认为出手的时刻到了。以他那样的身份,应该不会有时间亲自寻访松仓的不在场证明。截止到下次预审,包括今日在内最多两次机会吧,他能收获什么呢?冲野内心充满了期待。

过了晌午,冲野和小田岛在品川车站会合,一同去了蒲田。在车站稍等片刻,白川乘坐出租车到达。

“你们好。”白川打完招呼便迈开了步子问道,“‘银龙’在哪里?”

“往这边走。”

小田岛一反常态,麻利地走在前面带路。

“总之,让‘银龙’的老板出庭做证是最重要的事情,无论如何都要让他点头。”

白川的脚步越来越快,似乎要追赶上小田岛,十足干劲可见一斑。

这将近一个月的时间里,小田岛多次登门“银龙”,始终未得到店主的好脸色。

“就是这家。”

白川弯着身子掀起“银龙”的门帘,用他的大手拉开了拉门。

已经过了午饭的高峰期,店内只有两三对客人在吃拉面。白川毫不在意地站到柜台前轻抬起手,声音洪亮地叫店主过来。

“你好,老板。”

“银龙”的老板皱起眉头,扫了一眼冲野,慢悠悠地走近。

“我是律师,白川雄马。”白川道出自己的名字,直入正题,“老板啊,这两个人也来过你这里很多次了,无论如何这次松仓先生的公审,都希望能借助你的一臂之力。因为我们肯定会赢的,加上你的证词,稳操胜券。我和这次的案子本没有任何关系,听说了这件事特意参与到辩护团,自愿免费做志愿者。虽说是志愿者,但我丝毫不会含糊。这是场必须获胜的审判,绝不能允许搜查权利被胡乱使用。这可不是普通的案子,当然惩戒真凶是天经地义的事情,但是这次纯粹是警方和检方的荒唐行径,只有反抗才能维护正义。这里面的差异,可能一般人难以理解,今天发售的《平日周刊》你看过了吗?”

白川从包里拿出《平日周刊》摊开在店主面前。

“这里写了整个案子的可疑之处。本人呢,至今也经手过不少冤案,都是当事人被莫须有的罪名逮捕的案件。我还为金融界人士、政界人士辩护过,他们有些并没有犯下触犯法律的罪行却被检方抓捕,被报道成穷凶极恶的人。”

白川列举了请他辩护的名人,滔滔不绝地说起那些案件的最终判决是如何与指控相去甚远,好像在说一些微不足道的事情。

“我在这些辩护中深切感受到检方的卑劣。他们本该主持正义,有时候却披上正义的外衣,恶意打击盯上的目标,让其无法翻身。一旦开始胡作非为,根本不管对方有没有犯罪,行使权力就是他们的目的,公权力瞬间就会变成为非作歹的工具,甚至会让他们对罪犯求之不得。而且,外人是发现不了的,他们深藏不露,只要无人揭发反抗,他们就当成什么都没有发生过。我们现在正拼尽全力以此为敌。老板啊,我看你是真男人所以想要拜托你,能助我们一臂之力吗?我白川真心实意地恳请你成为此次公审的关键证人。”

白川说着,深深地弯下腰,向店主低下了头。

“不不,这个……”

在此之前,冲野他们来了多次,店主一直都是阴沉着一张脸,这次却在白川的巧舌如簧下顷刻之间崩塌了心理防线,呈现出一副为难的表情。

“真的很为难呀……我也没记得很清楚,跟那个人也不是很熟悉。”

“但是,老板,收银小票的记录里有他的结账记录对吧?你还能想起其他客人吗?没有对吧?不能对自己撒谎哦。”

“可是,去法院出庭……”

“老板,”白川向柜台探着身子大声说,“你说和那个人不熟,可是,这个不熟悉的人,本来可以通过你稍微拿出的勇气得到拯救,却因为你什么都不做被判处了死刑,你是什么心情……请你试想一下。换作是我,我忍受不了。我和松仓也没有任何关系,可是从朋友那里听到这个案子,立刻觉得不能坐视不理。我想到如果自己什么都不做,那结果实在太恐怖了。

“老板啊,出庭没有什么好害怕的。我都出庭了几千次了,没什么吓人的。只要说出实情就好了。我会告诉你会被问到什么问题,你什么都不用担心。真的只需要一点点勇气。如果不趁现在放手一搏,这会成为你未来的日子里过不去的一道坎,不是吗?”

店主表情有些微妙,紧闭着双唇,不久终于叹了口气,认输了似的说道:“我明白了。我再考虑考虑。不过,我不会附和你们牵强做证的。”

“没关系,感谢你的勇气。”白川将手放在胸前,谦恭地道谢说,“你理解正义的真意。”他伸出手去握着店主的手补充说:“详细情况日后再联系。”

“各位,打扰了。”

白川向在座的食客们挥了挥手,走出店门。冲野和小田岛向店主致谢后,追了上去。

“本来已经快被逼到线外了,这一步算是守住了场地。”

白川清澈的眼眸里浮现着胜利的自豪,看着冲野他们。

“呀,我太震惊了。”小田岛兴奋地合不拢嘴,“那个固执的老板一眨眼的工夫就被说服了,我还有点不敢相信呢。”

看着小田岛的反应,白川扬起了嘴角。

“哈哈哈……从满脑子尔虞我诈的政治家,到惜财如命的生意人,我都能让他们点头同意,说服这种餐馆小老板简直是小菜一碟。”

白川自大的说法可能让人不太舒服,但是他在短时间内展现出来的成果,又让人无可非议。巧舌之下的魄力和说服力让他周身充满了初次见面也能传达出的信赖感,他作为成功律师的过人之处,令人心悦诚服。

随后,他们又去了以前冲野和小田岛二人去索求监控录像却未得到好脸色的两三户商家。不可思议的是,在白川说出“你好”的一瞬间,现场就立刻变成了他自己的主场,在说出请求之后,原先板着脸的商家好像被白川的气场征服,非常配合地拿出了录像。

在此之前,冲野和小田岛寻访时多数都是被告知影像数据没有留存,收获乏善可陈。可是,在离“银龙”餐馆很近的酒品商店里确认过后,发现入口监控保存了近一年的数据,能看到案发当日店门口路上人来人往的样子。

冲野仔细辨认傍晚五点左右的行人往来,是单帧拍摄下来的影像。

“这不是吗……”

骑着自行车驶过路面的男人背影停留在冲野的眼中。

把监控录像倒回去确认了几遍,大概有三帧的长度,影像并不鲜明。但是,冲野见过松仓很多次,并且在办公室里曾相对数个小时,影像上的男人的肩膀和头型的轮廓都很像是松仓。

“当真?”戴着老花镜在旁边盯着监控的白川问道。

录像显示时间为五点十一分,这和“银龙”餐馆的出发时间相吻合。松仓从这里路过,优哉游哉地朝六乡方向骑过去,五点半左右在被害人的屋前被附近的尾野治子目击到。

“轮廓很像,时间也吻合。”冲野大声回答。

影像中骑自行车的男人是穿着亮色的上衣,可松仓在审讯时经常穿着的是件奶油色夹克。案发现场附近便利店的摄像头拍到的黑色人影果然不是松仓。

“太好了!”白川声音洪亮地说,“把这个数据拷给我,我托人处理成更高清晰的画质。”

“哎呀呀!”小田岛兴奋地直点头,“这真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和“银龙”老板的证言一起,将此物证呈上法庭认定出影像中的人物是松仓的话,那么检方所编造的四点半犯罪说就会不攻自破。

“别高兴得太早,现在只不过把对手反推到了中场而已。”白川摘下老花镜,眨了眨眼睛。

如果检方坚持四点半论,那么这次的收获成了攻破该说法的武器。

可是,如果检方并不死心,主张行凶时间也可能是松仓在被害者家门前被目击的五点半之后,不知胜负又将如何。警方握有凶器这一最大的物证,极端地说,只要这个物证在手,犯罪时间不过是法院随意认定罢了。

只要没有推翻最关键的证据,就确如白川所言,不能高兴得太早。

他们确实前进了一大步……

不过结果如何,现在还尚未可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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