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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4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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辞职前的最后一个傍晚,冲野和部长、副部长等上司一一告别,最后去了最上的办公室。冲野回到自己即将告别的检察官座位上,收拾着打扫后的残留物品。

大办公桌上已经很干净了,沙穗绞干毛巾,仔细地擦拭着。

电话铃响了,是公审部的同届生三木高弘。

“冲野,在银座定了七点的位子。你,几点过来?”

“定位子干吗?”

“当然是你的送别会。我叫了同届的伙伴们。”

“不好意思,我有别的事情。”冲野心里感激他们的费心安排,可还是拒绝了。今天想和沙穗两人安安静静地喝喝酒。“你们就当成同届生聚会来办吧。”

“说什么呢?是特别为你安排的啊,就算有事,至少过来露个脸吧。”

“知道了。只是露个脸的话,我想想办法吧。”

虽然并没有打算去,冲野还是应付了一句。

电话挂断后没过多久,敲门声响起。

是和三木一起在公审部的同届生末入麻里。

“这是今天要去的店的地图……”她说着,把手里拿着的纸递给冲野。

“谢啦。”

冲野收下,看也没看就塞进了上衣内口袋。

“能来吗?”

“应该吧。”

麻里盯着敷衍了事的冲野。

“真没想到a厅的同届生里面,冲野君是第一个辞职的。”

被她这么一说,冲野轻轻笑了。

“4月份的时候,我也没想过自己会这样辞职。”

麻里瞥了一眼沙穗,似乎觉得有些话不方便讲,不过最终还是说出了口。

“我成为蒲田案的公审负责人了,你听说了吗?”

“哦,当然。”冲野说。

“我不知道送别会上能不能讲,所以想现在问问,冲野君,这个案子立案的时候,是不是和最上先生发生了什么……见解有分歧?”

冲野没有回答,只是看着她。

“如果冲野君是因为那个立案变得消极,就太不像你了。”

冲野寂寞地笑了笑。“别把我说得那么简单。”

麻里一本正经地看着冲野。

“可能这个案子很有难度,但是最上先生费尽心思立了案,我想回报他的这份期待,准备全力以赴。”

“是吗?”

面对她的这番话,冲野只是静静地回了一句。也许麻里已经本能地明白了冲野会成为对手。

“好了,走吧!”

冲野望了一眼窗外夕阳下的日比谷公园,转过身来,拿起办公桌上的包,对沙穗说。

“辛苦了。”

一同站起来的沙穗,从桌子下面拿出一束简单的花束,递给冲野。

“算了,还来这个?”

冲野干脆地拒绝了,但是沙穗摇摇头。

“不管冲野君是为了什么辞职,但是为了国家努力至今,所以要光明正大地走出去。”

被沙穗这么一说,冲野别无他法只好接受了。

冲野手里拿着花束,走出了检察院联合办公大楼。他下意识地回头看了看那栋大楼,虽然没有留恋,但心中还是残留着一丝寂寞。

转身背对办公楼,走到人行道上时,手机铃声响了。冲野一只手拿着包和花束,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了手机。

原来是同届的栗本政彦。

“声势浩大的辞职啊。”

冲野抬头仰望办公楼,在公安部那一层,明亮的灯光下有个人影。

栗本还是一如既往地爱讽刺人,冲野不由得苦笑起来。

“不好意思,我有别的事,就不去参加送别会了。”栗本说道。

“是吗?我也是。”冲野这样回答之后,继续说,“栗本……你说得对。”

“什么?”

“关于什么是好检察官。只有你所谓的好检察官,才能作为好检察官留在这里。”

“你终于发现了。”栗本说道。

“嗯,发现了。”

“不过我想说的并不仅仅如此……有时也会需要截然不同的检察官。”

“我已经受够了。”

“是吗,”栗本叹了口气,说道,“那你就努力当个好律师吧。”

“什么是好律师?”

“我也不知道。”他说完,又补充道,“正义之类的吧……答案你自己找。”

“好,知道了。”

冲野挂了电话,举起花束往办公楼的方向挥了挥,再次迈开了步子。

第二天,冲野开始行动了。他上午穿着衬衫和西裤从检察厅宿舍出了门,换乘电车往浅草桥方向去了。

如果要改行做律师,要为登录备案做各种准备工作。申请事务所的津贴,住房也要自己来更换。检察院宿舍可以住到8月底,但是不赶快行动的话,一个月一眨眼就会过去。开始新的生活,要做的事情有很多。

可是,比起那些,冲野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

他从廉价广告页一样的官网上查到了路线,在穿过浅草的江户大道上,靠近隅田川的一个角落里找到了一幢老旧的杂居大楼。

大楼的入口处有各层的商住信息,六楼的地方贴着“小田岛法律事务所”的牌子。

乘着窄小的电梯来到六楼。狭长的通道上并排着几扇门,最里面的一扇门是敞开的。其他的门上都没有贴着“事务所”的牌子,感觉那扇敞开的门应该就是“小田岛法律事务所”。

冲野走到门口,往里面看了看。墙边摆放着一张工作台,坐着一位中年妇女,里面的铁桌后坐着一个男人,应该是小田岛。

“有何贵干?”

小田岛一抬头看到冲野,赶忙去确认那张应该是日程安排表的纸。他看上去三十多,比冲野大几岁的样子。中年发福,下颚肥满,不听话的头发漫不经心地趴在头上。

“不好意思,突然造访。”冲野把门关上,进入到房间内。

“别,别关门!”小田岛叫起来,“通着风呢。”

房间里面没有开空调,可能坏了,窗子上面的空调机的扇叶没有打开。风扇虽然在转,但是基本被那个女事务员霸占着,小田岛只能扇着扇子。

“其实是这样的,我是为了小田岛律师负责的蒲田刺杀案而来的。”

“其他房间都是下面公司的仓库,不会有别的人上来的。”

中年女事务员说着,再次打开了门。

“那么,你是谁?”

被小田岛这么一问,冲野自报姓名,说是东京地检的检察官。小田岛一听,睁大眼睛,涨红了脸。

“检察官没有预约,就突然前来,是想干吗?这……这也太失礼了吧!”

“不好意思,因为有点棘手的事情要跟您说。”冲野回答,“还有,我现在虽然检察厅在籍,但是已经辞职了,8月底正式辞退官职。”

“辞了职的检察官啊!”小田岛态度一转,用戏谑的眼光看向冲野,“不知道你发生了什么事情,但是现在这种时势下居然这么轻易放弃好不容易得来的公职……应该好好抓住不放手的哦。不会和我一样是新六十二期的?是想先找到合适的下家吧?不过真不巧,如你所见,我们这个小破庙,容不下您这尊大佛。”

“不,我不是来找工作的。我刚才说了,是为了您的案子来的。而且,我也不是新六十二期的同届,我是新六十期的。”

听了冲野的话,小田岛大概是觉得自己说过了头,尴尬地咳了几声。

“呃,那个……”冲野也察觉到了尴尬,环视着房间补充说,“我倒不觉得这里破烂,这里……很有氛围。”

“对吧,氛围不错吧。”小田岛嘴快地接上话,“这里嘛,不管怎样能从房间窗子里看到外面的晴空塔哦。我特别喜欢这一点。”

“是吗?”

“是的,那个……虽然看不到全貌,但是塔尖是可以看见的。”小田岛慌忙拿起茶杯,喝了一口,“对了,你是新六十期啊……我是白领转型过来的,虽然没能很快考上,不过我是法科大学院的第一期哦。”

“哦,这么说来,我们是法科大学院的同届啊。”

听到冲野的附和,小田岛总算镇定下来,嘴里说着“是的”,脸上露出一丝生硬的笑容。

“那个,你要干啥来着?”

听小田岛这么一说,冲野在身前的折叠椅上坐了下来。

“是为了松仓重生被起诉的蒲田老夫妇被杀案。听说小田岛律师接受了国选辩护。”

“是的。我是不得已只能独立起来,总要接活的。这样的人现在多着呢,不能因为是凶案就退避三舍的。成为国选律师后就去律师会馆排队抽签,这次运气好拿到了案子。”

“松仓应该是否认罪行的,辩护方案您是怎么考虑的呢?”

“这个嘛,因为他本人否认,我只能尊重他的意愿主张无罪。他本人也比较固执。”

“您觉得有胜算吗?”

“胜算?”小田岛鼻子哼了一声,“跟我说胜算也……”

“小田岛律师,请您认真想一想。检察厅一定会要求判处死刑,如果如松仓所说他是被冤枉的,那么无论如何您都必须得赢啊。”

“这个嘛,我当然会以当事人的主张为重在法庭上辩护。不过,胜负就是另外一回事了。他若老老实实认罪,判为无期也有可能的,但是他完全不听。”

“没有必要让他认罪。应该坚持无罪辩护,推翻检察厅的强行立证。应该是可以做到的,所以我为此而来。”

“可以做到?”小田岛拧紧了他的粗眉毛,问道,“你凭什么说这样的话?”

“那是因为,我一直负责这个案子,看着警察搜查,负责松仓的审讯。”

“搞什么啊!”小田岛惊讶地面部抽动了一下,“做你的检方当事人不是很好嘛!跑到这里来跟我说这些做什么!”

“起诉松仓是上司的决定,我并不认同。这个案子的搜查存在疑点,松仓无罪的可能性很高!”

“不要再说了!”小田岛摇着头,脸颊上的肉也跟着晃了晃,“你啊,到底知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我不知道你有何不满,但是把业务信息泄露给对方当事人,一旦被检察方内部知道,那可是大问题啊。这不是辞职了就能允许的,搞不好你以后连律师备案都不能如愿。”

“你不说就不会有人知道!”冲野怼了回去,“纠结在旧观念里也无济于事。我只能想到这个办法,才舍身来到这里。”

“算了吧,算了吧。”小田岛避开冲野的视线,绷着脸说,“这太麻烦了,恕难从命。”

“你说什么?”冲野探出身子,向小田岛压过去,“你就是以这种觉悟来接这种大案的吗?被告人是被处以极刑,还是重获自由,命运正掌握在你的手里!”

“请注意您的言辞!”原本面壁而坐的女事务员忽然把椅子转了过来,朝向冲野,“他接受这个案子绝不轻松。因为这个案子在媒体面前曝了光,连我都被亲兄弟指责说‘你老公居然支持这么凶残的凶手,真是太无耻了!’即便如此,他还是很看重这份工作,正竭尽全力想办法。”

看起来,女事务员应该是小田岛的妻子。

“你不要插嘴。”小田岛对妻子说完,咳了两声接着说,“不管怎么说,法律工作者必须在法律允许的范围内做事,不能想着超越法律去做什么事。”

“我不仅仅是因为反对搜查才辞职出来的。这个案子的搜查中有违法操作的嫌疑,检举违法操作也是公职人员的义务。这不是见不得人的事情。”

“违法操作是什么?”小田岛翻起眼皮看着冲野,问道,“文件资料?当事人的对话录音?你手中有证据吗?”

“不,我要说的不是这些证据……”

听冲野这么一说,小田岛深深叹了口气,直摇头。

“这么稀里糊涂就……”

“如果真是稀里糊涂地自以为是,我不会轻易把检察官的工作辞掉!警察内部也有人对松仓是凶手的说法持怀疑态度,可是搜查课采取强硬手段立案指证他是凶手。这场官司,很有可能无罪胜诉,不,是必须胜诉。小田岛律师,您若是赢了这场官司,就会在业内声名鹊起。作为律师,这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如果您只当作例行公事,实在是浪费了这次机会。您应该听我的。”

一听到“声名鹊起”四个字,小田岛的脸色有了微妙的变化。小田岛的妻子也再次转过椅子看向冲野。

“这个嘛……”

小田岛不停地扇着扇子,眼神在冲野和妻子之间转来转去,看上去非常为难。

“您在为难什么?国选的酬劳不过就一个月的房租而已吧,这就满足了吗?如果鼓起勇气向前迈一个台阶,有可能变成几百万、几千万日元哦。”

小田岛嘴里嘟囔着,用目光和妻子交流过后,吸了一口气站起身来。

“看来真是接了个大案子啊……”

他嘀咕着转过身关上了窗子。妻子把入口的门也给关了起来。

“一起聊聊吧。”

他把扇子递给冲野,说道。

松仓凶手论的疑点、弓冈嗣郎的存在、警察的行动等,冲野把案件搜查中察觉到的疑点和自己的见解全部说出来之后,沉默不语、侧耳倾听的小田岛苦闷地叹了口气。

“弓冈这个人,我倒是从被告那里听到过。老实说之前觉得不可信,但听了冲野先生的话,现在觉得这个弓冈更像是凶手。”

“这下麻烦了。”小田岛嘟囔着挠了挠头。

“但是也没办法证明是某个警察的阴谋吧?”

“这件事只能暂时搁置一边。”冲野说道,“先要推翻对方立证赢得审判。对方是强行编造的故事,必然会有漏洞。不过公审前的预审很快就要开始了,必须得加快速度。”

公审前的预审,是为了让刑事审判紧凑地推进,事先让检方和辩方把各自的证据和主张亮出来,当场区分是否必要,进而锁定公审的争论点。大型案件可能要花几个月时间进行数个来回。

也就是说,公审流程会在预审现场决定下来,所以一定要在预审之前把资料证据准备万全。一旦预审结束,即使想在公审时提出新的证据,也不会被采用了。

“我们得为胜诉研究个策略。”小田岛喘着粗气,“但问题是凶器找到了,而且采集到了被告的指纹,推翻这一点是最难的。”

“这也是检方全面押宝的关键,把这个作为争论点,对我们是极为不利的。如果说这个物证上有什么漏洞,就是凶器本身没有指纹,只在包着凶器的报纸上发现了指纹,而且发现者在匿名举报时说得并不清楚。松仓在哪里买来那把刀也没有记录。我们只能指出这些疑点,让审判员觉得物证里面可能会有猫腻。如此一来,就可以把胜负压在其他证据上面了。”

“别的证据?是什么呢?”

“总之是要推翻检方编造的故事情节,使其结论无法成立。检方对松仓几点钟去了被害人的家,几点左右以什么动机杀害被害人,几点钟离开现场,编造了个故事,但那是强行拼凑起来的,只要去调查,总能找到漏洞。比方说,作案时间段虽然从都筑先生家门前骑车经过,但是附近也许有人能证明当时并没有停过自行车。”

“你是说警察的搜查报告里可能有那样的证言?证据一览表我拿到了,但是到底让他们公开哪个比较好……”

“不,警察即便得到那样的线索也只会弃用,外面人看不到到底弃用了什么线索。我们只能到案发现场周围转转看有什么发现。”

“你是说要亲自寻找相关证据吗?”小田岛嫌烦地说,“真是头脑发昏了。警察可以安排十几个人收集线索,我们可只有一个人哦。我妻子顶多能帮我取个咖啡,孩子也小,不可能让她做这些事的。”

“我会帮忙的。”冲野说。

“就算你说要帮忙……”小田岛露出嫌弃的表情,“老实说,国选律师的报酬根本不够,这样做的话,一下子就会超出预算,还会影响其他工作。”

“如果在意眼前这点蝇头小利,就什么都干不成了。我刚才说过了,如果赢了这场官司,您会名声大噪,到时必然会有足够多的回报。要知道能判无罪的公审并不多见。”

“这个我也知道……”

“检方的虚假故事肯定会穿帮的。既然在附近漫无目的地寻找线索比较有难度,那么我们先弄清楚松仓的行踪。请您去仔细问问他在案发当日的行踪。我特意没有问过他,因为就算问了也只会跟故事不符。但是,只要仔细确认,就可能找到监控或者其他关于行踪的证据。恐怕警察也没有仔细查过,因为万一查出了什么只会让自己被动。”

小田岛自己小声嘀咕了一会儿,最终还是听从了冲野的意见,回答说“知道了”。

“我先去跟被告人确认情况吧。”

等候公审期间,松仓被从蒲田警察署的拘留点转移到了东京拘留所。小田岛中午便去了东京拘留所和松仓会面,下午两点过后回到了浅草桥。

冲野在咖啡店里算好时间,再次返回事务所和小田岛碰面。

“按照你说的,我和他本人确认了当天工作结束后的行踪。”

小田岛一边用扇子扇着脸,一边把纸在桌子上铺开,印有蒲田地图的纸上用红笔标记着移动路线。

“有这个就好办了。第一个重点是松仓说去吃过饭的‘银龙’。实际上当天下午五点多,有一份饺子、啤酒,还有炒榨菜的付款记录。上面都是松仓经常点的菜,我估摸那就是松仓的结账单。不过店主记不太清了,松仓自己也没有留下收据。其他日子的收据倒是有的,偏偏那天的没有。这一点比较薄弱,所以不能作为不在场证明。不过,我觉得还是有必要再问问店家。”

“好,既然要去,就赶快走吧。”

小田岛用手帕擦了擦脸上的汗,站起身来。虽然看上去不爱动弹的样子,现在也开始慢慢进入状态了。

“晚上会很晚,孩子他妈回去的时候别忘了关窗。”

“好的。”

夫妻之间交代好之后,小田岛跟着冲野一起走出了事务所。

身后有妻儿,事务所也还没走上正轨,在这种情况下,不能为酬劳不多的国选辩护太过劳心劳神的心情不是不能理解。冲野虽然也是带着相当大的决心辞去检察官,以这种形式投身到这个案子,但是也正是因为单身所以才能义无反顾吧。

可是,小田岛是松仓唯一的辩护律师。虽然有些勉为其难,也只能让他加油努力了。

从事务所走到浅草桥车站,冲野已经出了一身汗。盛夏的午后,沥青路面上泛着白光。到达蒲田时太阳已西沉,但是走在街道上身上还是汗津津的。

“银龙”是位于jr线蒲田站附近巷子里的一家中华料理店。柜台前摆了六张椅子,堂内按照错列摆了五张四人桌,店面并不宽敞,但也不觉狭窄局促。确实是下了班来喝杯啤酒的好地方。

晚餐的时间还早,店里一个客人也没有。

“营业中,不好意思打扰了……”小田岛手里拿着名片,向柜台后面站着的店主打招呼。店主是个六十岁出头,不太和善板着脸的男人。

小田岛开门见山,说松仓在案发当日说来过这里,想和店主确认一些细节。店主面露迷茫地回答:“他经常来倒是真的。”

“4月16日来过没,还记得吗?”

“那么久之前的事情我怎么记得清?要是问昨天我还能答得出。都已经过了几天了,再问我是七天前还是八天前,我哪里想得起来。”

“也是哦……”小田岛很快就放弃了,随声附和道。

冲野听着他们的对话,环视店内。没有防盗监控。

“他来的时候,一般坐哪个位置?”

听到冲野的提问,店主指了指靠墙边的那张桌子。

“大概那个位子吧,里面空就坐里面。碰到人多的时候,也会坐柜台这儿。”

“大概每周来几次?”

“两三次吧。”

“他来的时候,会和店主您说话吗?”

“嗯,会说‘好冷啊’‘好热啊’之类的吧。有时候也会说些赌马赢了输了的话。不过我不赌马,只是随便附和他几句。”

即使不记得具体时间了,本希望店主能记起那天“某某比赛赢了”之类的对话,但是店主摇摇头。

“来的时候,基本都是点啤酒和小菜吗?”冲野改变了问法。

“是的,饺子和炒榨菜点得比较多。或者麻婆豆腐。”

“我听说16日下午五点多,有张啤酒、饺子和炒榨菜的收银小票……”

冲野有些担心店主会不会疑心辩方律师怎会知道警方的搜查信息,不过店主似乎没有感到异样,爽快地回道:“有是有的。”

“像那样在晚饭时间之前,点啤酒、饺子和炒榨菜的客人多吗?”

“不能说很多,但是也不能说没有。”店主含糊地回答。

“比如说,4月份左右,点了啤酒、饺子和炒榨菜的客人,除了他,你还能想起来谁?”

“这个嘛,其他倒没有特定的谁。”

“那么,看到点了啤酒、饺子和炒榨菜的小票时,一般情况下,浮现在您脑海里的只有他了。可以这么说吧?”

“是吧……”店主面带困惑地勉强回答。

“其实给警察看收银小票的时候,店主您的脑子里就是这么想的,对吗?”

“所以对警察说有可能是这个啊。可是警察一问我,百分之百没错吗?能在法庭上肯定回答吗?我就没那么肯定了。我可不想为这种事情特意跑到法庭上去。那人说离开的时间更迟一些,我可是听说了的,他说在店里大概待了两个小时。但是他没待过两个小时,不就矛盾了吗?”

“待了两个小时的说法,松仓自己也改了口供。其实他是五点多离开的。”

冲野想说“银龙”店主事到如今才说这样的话很让人为难,但还是忍住了。

“确实,如果被警方追问是否百分之百确定,想要收回意见也是可以理解的。”冲野放缓了语气,表示理解,“不过,怎么说呢……即使不能断定也没关系。不过,那个时候,四五点时过来点啤酒、饺子、炒榨菜的客人,除了松仓就想不出其他人了,是不是也可以按照这样的感觉在法庭上做证呢?”

“还是饶了我吧。”店主毫不掩饰地皱了皱眉头。

“我理解您不想上庭的心情,但是这关系到一个人的命运。对于问罪松仓的案子,您说自己完全不记得。”

“就算这么说……他不过是偶尔来店里的客人,我不了解他的为人,也不想牵扯到麻烦的事情里。那个人二十多年前发生过伤害女中学生的案子吧?据说也是过了时效之后才认罪坦白?我这家店因为他经常光顾都上杂志了,一段时间闹得沸沸扬扬,连客人都不愿意来了……现在总算安稳下来,真的,你就放过我吧。”

“您的心情我非常理解。可是,这次的案子,冤案的可能性非常高。如果那天他在这里喝酒到五点多,那么就和警方推算的犯罪时间有冲突,他就有了不在场证明。有无证言对他来说是完全不一样的结果。二十三年前他犯下另一桩案件是事实,可是警察凭那次的案件就断定他这次也是有罪的,不能允许这样的谬论。而且本案的真凶也会逃脱法网,必须阻止才行。”

“那我也没办法……”

对于始终不感兴趣的店主,留下希望他无论如何再考虑考虑的话,冲野和小田岛一起离开了。

“能百分之百确定吗……问这种话不就是威胁吗?警察真是太坏了。”小田岛愤愤地嘟囔着。

“他们是做得出来的。”冲野冷静地说道,“我们必须反击。”

随后二人沿着案发当日松仓骑车的路线,确认公寓和道路沿线的店铺里是否安装有监控,一旦发现店里有监控,就进店询问能否拍到路上的情形,以及案发当日的影像记录是否还有留存。

第二天、第三天,冲野和小田岛一直在蒲田走街串巷,寻找可能拍下松仓行踪的监控录像。

可是,即便找到了,大多数的回答是几个月前的数据已经没有保存了。还有些地方回绝说没有警察的许可,不能提供录像。对于那些回答说不能马上看到录像的地方,他们决定过几日再去拜访。

“啊,都要热晕了。”

许是晒过头了,小田岛有点轻微中暑,状态有些不好,这一日的傍晚他们提前结束了工作。从蒲田回来的电车上,他浑身乏力、摇摇晃晃,冲野在品川下车为他买了运动饮料之后,决定打车回事务所。

“从这里打出租车回去,开什么玩笑。”

小田岛疲倦地皱着眉头反对。“没关系,我出钱。”听到冲野的话,小田岛一下子老实了。

钻进有空调的出租车,喝着运动饮料的小田岛总算是感觉缓过来了。

“冲野先生,你钱够用吗?”小田岛把被汗水浸湿的手帕敷在额头上,仰着头闭着眼睛问道,“虽然不是我该操心的事,不过,你不是刚刚辞了职嘛。”

“没关系的。”冲野回答,“一直忙着工作,没什么需要用钱的地方,所以存了一些,而且我是单身。”

“那就好。”小田岛静静地说,“不过今后如果要办事务所,开拓客户,存款转眼间就会花光的。”

“大概吧,不过现在暂时还不考虑。”

“还是说,作为辞职的检察官,前辈们会给你介绍客户?”

“这个嘛……”

之前听说过辞职的检察官之间相互联系,前辈会介绍客户之类的事情。但是自己是不是那种能堂堂正正往来于那个世界的前检察官,冲野自己心中并不清楚。即便想要救赎,也完全没有指望着那个世界。也正因如此,现在正准备在检方的虎口里拔牙。

到达浅草的事务所后,小田岛招呼冲野上来喝杯茶。

“有什么收获吗?”留守在事务所的小田岛妻子——昌子出门迎接。

“完全没有。”

小田岛脱下衬衫没精打采地回答。虽然一些地方监控录像的事情有待回复,现在放弃还为时尚早,但是他的语气里似乎已经不抱希望了。

“除了监控,冲野先生还有别的办法吗?”

小田岛结实的身体上紧绷绷地套着一件t恤,他坐在椅子上,让昌子去倒大麦茶,向冲野抛出了这个问题。

“要是有弓冈的消息就好了。这个比较难办的话,让跟弓冈在烤串店里见过面的矢口出庭做证,也不失为一个办法。”

“那不太可能的。”小田岛面露难色地说,“我们不是搜查方,无法在法庭上举证弓冈是犯人。对方也不可能认同这种脱离论点的证言。”

确实如小田岛所言,在法庭上要辩论的是被告人松仓的罪行,辩方根本没机会展开真凶是谁的推理。对罪犯进行举证是检方的工作,辩方推翻检方的举证来保护被告人,才是公审本来的样子。

可是,既然明知有人比松仓更有可能是凶手,无论如何都想在法庭上利用起来。

“要和检方对抗,不找媒体帮忙可不行哦。”昌子把盛着大麦茶的玻璃杯递给冲野和小田岛。

“一篇关于你喜欢的白川老师的报道上有写过哦。白川老师巧妙利用媒体揭发搜查中的漏洞,通过改变大众舆论,最终在审判中胜诉。”

白川雄马在刑事辩护业界取得了好几场无罪判决,一时声名鹊起,被尊为“白马骑士”“无罪专家”,是大名鼎鼎的金牌律师。才能自然毋庸置疑,据说他还能看穿案件本质,敏锐地发现冤案,以至坊间相传“有冤案的地方就有白川”。不管怎么说,他作为政治家和艺人的辩护律师,是一位十分活跃的明星律师,光凭这一点,对小田岛这种初出茅庐的律师而言就是偶像一般的存在。

“白川老师出面肯定没问题,但是我们这种级别不管怎么折腾,媒体才不会理会。”小田岛驳回了妻子的意见。

“可是前些日子不是有杂志的记者来吗?那跟辩护律师的能力没关系,是因为媒体对这件大案也很感兴趣。”昌子不认输地反驳回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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