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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3章(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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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又没觉得自己不幸。”奈奈子有点听不懂父亲的意思。

“那就好。”

“我只是希望爸爸和妈妈能够关系再好一点,像夫妻一样相处。”

“这样子啊。”最上窃笑,“原来你这么为我们担心哪?”

“妈妈已经厌倦韩剧了,上次我看她把电视机打开,看到一半就开始打扫除了。”

“是吗?”

最上在想,那个时候如果朱美没有把家丢下跑去韩国旅游的话,自己究竟会不会去执行那个失常的计划……失常的生活之下,是现在失常的自己。

再也回不到过去了。

即便如此,能不能哪怕只是形式上,如同什么都没发生一样,家庭和睦,平稳地度过每一天呢?

哪怕徒有形式,能得到也是值得欣慰的。

到达新宿后,最上陪着奈奈子在百货店里逛着,转了很多店,总算是买到一件夏季的衬衣。女儿晚上有兼职收入,原以为金钱观会有很大改变,结果逛了将近两个小时才买了五千日元的东西,最上忍住苦笑拿出钱包。

“啊,爸爸,妈妈说她现在在新大久保,马上回去。”

拿着手机发消息的奈奈子说道。

“这样啊……那三个人一起在外面吃过饭再回家吧。”

“好呀!”

奈奈子打电话给朱美。趁着太阳还没下山,有时间,早点吃晚饭。

父女俩在纪伊国屋书店门口无聊地等了一会儿,朱美总算来了。

“哎呀,高桥一直说个没完真是烦死了。那家伙旅行的时候就总是擅作主张,还说下次再一起去,我才不想呢。”才刚碰面,朱美就开始抱怨起来。

“妈妈已经对韩剧那套腻烦了吧?”奈奈子笑着说。

“倒也没腻烦,就是高桥实在……”朱美不耐烦地撇撇嘴。

“好了,大家想吃什么呢?”最上跟她们说着,迈出了步子。

“打扰了。”

“哦,你来了。”

在这个6月即将结束的日子里,出现在最上办公室的,是春天之前曾在刑事部任职的a厅检察官——末入麻里。麻里现在负责蒲田老夫妻刺杀案件,现在作为公审部检察官来讨论案情。

“这个案子转到了地方法庭第十一部,所以请允许十一部的负责人——本人来负责这个案子。”麻里坐在最上对面的沙发上,笑容满面地向最上汇报。

东京地检的公审部检察官,原则上会按照地裁的各个刑事部来分配。所以任职期间有可能在法庭上连日碰到同一位法官。

麻里身边坐着事务官出身的酒井达郎副检察官。本次是由陪审员裁判的大案,需要借助酒井的力量,制定出法庭上的万全之策。

“十一部是哪位法官?”最上问道。

“大泷部长。在我看来,他作为法官是个非常公正的人,不会做出让人诟病的判决,希望取证时也会提醒我们。左右副审判官也会对敷衍狡辩的被告人严厉追究,认为有斟酌的余地会切切实实进行商讨。”

“嗯,这样的话,就没有什么需要特别注意的了。”

“是的。不过,这次是陪审员裁判的案子,大泷部长必然会最大限度地尊重陪审员的意见,他本人也不喜欢以专业角度诱导,所以如何让陪审员们了解到此案的凶残性显得至关重要。”

“的确如此。”最上应付了一句,然后目不转睛地盯着麻里,说道,“这个案子,判刑申请写了吗?”

麻里不禁倒抽了口凉气,回答道:“我认为应当判决死刑。”

最上微微颔首,说道:“上面已经达成一致。当然,跟公审部长也打过招呼了。我认为死刑是妥当的,无期的话就说明判决有问题。”

“好的。”麻里严肃地点点头,说道,“我们会以此目的来对待公审。”

“问题是松仓本人坚决不肯认罪。陪审员对宣判有罪哪怕存有任何一丝疑虑,都有可能对死刑产生迟疑,用无期来敷衍了事。”

“对于陪审员裁定的判决,即使上诉,二审也倾向于尊重原判。那样即使再次上诉,也很难得到死刑判决了。”酒井副检察官谨慎地说。

“对,”最上回答道,“所以无论如何要在一审定胜负。对付拒不认罪的松仓,要让陪审员知道松仓不仅制造了这起恶性事件,还是一个死不悔改的卑劣之人,这至关重要。如此一来,他的不承认只会适得其反,更容易朝死刑发展。”

“被害人家属的心愿,您问过了吗?”麻里问。

“我和住在千叶的女儿,以及作为第一发现人的妹妹见过了,两人都希望对凶手施以极刑。她们说如果有机会在法庭上发言,一定会哭诉她们的痛苦和愤恨。作为女儿,看到双亲被那样对待,当然会恨极了。”

事实上,看到她们流着眼泪诉说案件的冤屈和对凶手的仇恨,那种悲痛和愤怒也深深地触动着最上。

只是,她们的冤屈不可思议地已经通过最上昭雪。虽然不能告诉她们,但是在汇报起诉情况的瞬间,最上身上背负的罪恶感仿佛烟消云散了。

“受害人家属有这样的想法,对我们来说也是一针强心剂。一定要让她们在法庭上发言。”麻里这样说道,打断了最上的沉思。

“另外,松仓自首的根津案极其重要。”最上接着说,“不管辩方如何抗议与本案无关,为了揭露松仓的品性,都有必要作为成长经历的一部分让审判员知晓。过去参与审讯松仓的搜查一课警备部的和泉先生,也愿意来为我们做证证实松仓当年拒不认罪的样子。通过这些,松仓卑劣的品性应该能传达给审判员们了吧。”

“得花些心思以防辩方多事。”麻里记着笔记做出思考状,说道,“不过,那样的大案,辩方自然知道我们不可能作罢,而且既然是自首,法官多半会考虑让他在法庭上自我辩护来加强审判员的心证。对方是躲不过的,我们的目的也就达到了。”

“嗯……没错。”

“辩方律师是国选的吗?”酒井提出了这个疑问。

“是国选的。”最上也想知道辩方律师是怎样的人,之前请长浜调查过,说,“名叫小田岛诚司,刚拿到徽章三年左右吧,但是好像已经独立了。”

“是老手吗?”酒井问道。

“如今这个时代,律师太多了,独立得早未必经验老到。”麻里稍微放松了表情说道,“据说不少人既得不到聘用,又不能挂靠,只能被迫独立。”

“嗯,不管对方是什么人,我们都不能掉以轻心,把该做的做到位。”

最上说完,麻里顺从地点点头。

“如果还有其他需要留意的地方,请您指教。”麻里试探着问。

最上回答:“辩方可能会主张真凶是和被害人一起赌马的朋友弓冈。松仓被关进蒲田警署的拘留所时,同屋一个叫矢口的男人说曾跟弓冈在烤串店里相邻而坐,感觉他跟蒲田案有关。弓冈其人确实存在,但是现在行踪不明,警方想要调查也束手无策。说是去了大阪打工,之后就失去联系了。辩方可能会据此把罪行转嫁给弓冈,但是这些只不过是小混混们在小酒馆里道听途说的故事。就说搜查结果没有发现事实证据可以证明那些话的真实性,直接顶回去就好。总之,即使辩方抛出这个话题,也不需要紧张。”

“明白了。”麻里记着笔记,干脆地应承下来。

接下来是讨论一些细节,对可能会成为公审争论点的事实多次确认后,麻里合上了笔记本。

“真是太感谢您了。后面的预审手续,如果有不明白的地方,还请您多多指教。”

“好的,不要有顾虑尽管来问。”

听到最上的话,麻里笑着点点头,接着脸上显出有些不可思议的表情,说道:“这个案子,听说最初是分配给冲野君的……笔录好像基本都是冲野君做的。”

“是的,他做了很多努力,但最后是由我来立案的。”

麻里难以置信地看着最上。

“你还没听说吗?”最上稍微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不知该不该由我来说,不过就算我不说很快你们也会知道……冲野已经提交辞职申请了。”

“欸?”麻里睁大眼睛,不由得吃惊地提高了嗓门。

“他自己也考虑了很多吧。总之,就是这样的。”

“这样啊……我没有听说。”麻里闷闷不乐地说,“正义感强,明明可以成为很好的检察官,作为同届生对他也是满期待的……太遗憾了。”

“是啊。”最上轻轻叹了口气,“非常遗憾。”

沉默了一会儿,失落的麻里挺直了腰背,仿佛要连同冲野的责任一起承担起来,留下一句坚定的“我会努力的”,走出了房间。

对于这个案子,最上能做的事情基本结束了。

剩下的只能靠麻里他们在法庭上果敢战斗,祈祷如愿判刑,在一旁静静守护了。

肩上的担子还不曾卸下,但事到如今担心也无济于事。

只能静候天命了。

进入7月,最上除了和麻里他们进行简单的信息交换,基本已从蒲田案抽身。在本部系的日常工作中,不咸不淡地过着每一天。

日本列岛各地已经过了动辄大暴雨的梅雨季节,日比谷公园的一片深绿沐浴在阳光下熠熠生辉。在迎来了真正的夏季的7月即将结束之际,冲野出现在最上的办公室。

“久疏问候。”

冲野轻松爽快地跟最上打着招呼。最上站起来招呼冲野坐到沙发上。“不用了,我很快就走。”冲野客气地回绝了。

“我正式离职了,其实今天是最后一天出勤,本来应该到8月底的,用带薪年假和夏季休假抵扣下来,允许我到今天结束了。”

“很遗憾。”最上只说出这一句。

对此冲野既没有回答,也没有任何表情,只是微微低下头。

“多谢您这段时间的照拂。虽然做检察官的时间不长,但是非常荣幸最后能和您一起共事。”

冲野转过头看向长浜,低下头,说:“也非常感谢长浜先生的照顾。”

“辞职之后去哪里,决定了吗?”最上问。

“还没,我想接下来慢慢考虑。”

最上从抽屉里拿出小池孝昭的名片。

“我有个朋友在涉外大公司三田村·杰弗森事务所里做合伙人,和我提过需要优秀的人才。那家伙嘴巴厉害,但为人不坏。你去的话,和现在比起来不会有落差。你去拜访一下看看吧。”

最上说着,把名片递给冲野,但是冲野并没有要接的意思。

“实在抱歉,我对企业法务不怎么感兴趣。”

“是吗……”

可是话虽如此,辞去公职的检察官要在律师界找工作并不容易。最上想着万一以后改变心意时可以用到,要把小池的名片塞给他,可是冲野的眼神让他顿住了。

冲野的眼神里,带着挑衅。

原来如此。

命运改变了一个年轻人的人生轨迹,如今让最上苦不堪言。

虽不知他今后准备做什么,但他都只能迎面以对。如果不做好这个准备,那么支撑着这个年轻人走到今日的反叛之心,会失去目标吧。

这个责任应该由我来承担,最上告诉自己。

“你朝自己坚信的道路走就好,希望你会成功。”

最上放下小池的名片,向冲野伸出了手。

冲野的目光在最上的那只手上停留片刻,向前跨了一步:

“您的话我会铭记于心,好好努力。”

他坚定地说着,紧紧握住了最上的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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