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嗯。”
“就是当时的后遗症。是什么时候呢……上学途中被卡车撞到,不过只伤了腿。当时学校的老师们误认为是另一个孩子,给那家打了电话,很快就发现弄错了,又给我们家打了电话。可我到医院一看,对方的家长也在。发生这么一件事,大家都大笑起来。阿树伤得很重,躺了一个月才全好。这件事很奇怪吧。”
“那个人,是什么样的人?”
“这个嘛,我见过她吗?”
“是这个。”
博子指给安代看这个女孩的照片。“不记得了。”
“像吗,这张照片?”
“什么?”
“和我像吗?”
“和博子?”
安代对比了一下照片和博子。“像吧。”
“您说过像的,妈妈。”
“我说过吗?”
“说过的。”
“什么时候?”
“上次。”
“是吗?”
安代又重新看了一遍照片。
“这么说,是有点像。”
“您说过的,上次。”
“真的?”
“……还说是他的初恋情人。”
“这个女孩?”
“您说可能是。”
“……”
安代不太理解博子到底在意什么,她觉得似乎有隐情,便试探着说:“确实,仔细看的话是很像。”
博子的脸上现出了不安。这没有逃过安代的眼睛。
“像又怎样?”
“啊?”
“这女孩和你像,又有什么关系?”
“没,没什么。”
“骗人。”
“真的。”
看起来博子在拼命掩饰什么。不过安代觉得她不擅长掩饰,这正是博子的可爱之处。安代突然莫名其妙地涌起了母性的本能。她还是想把这个孩子当成自己的媳妇。
“博子。”
安代戏谑地掐了一下博子的脸蛋。出其不意被掐了一下,博子吓了一跳。
“你的表情说,你在撒谎。”安代的口气像对年幼的女儿讲话,“像的话,又怎么样?”
然而,这回轮到安代吃惊了:博子紧闭着嘴,两只眼睛里充满泪水。
“像的话……我就不原谅他。”
博子拼命地把眼泪往肚里咽。
“如果这就是他选择我的理由,妈妈,我该怎么办?”
该怎么办呢?被问的安代也不知该如何回答。
“……怎么办呢?”
安代也语无伦次了。
“他说对我是一见钟情。”
“是呀,他这么说过。”
“但一见钟情也有一见钟情的理由吧。”
“……”
“我被他骗了。”
“博子,你在吃这个中学生的醋吗?”
“……是的。奇怪吗?”
“奇怪呀。”
“是很奇怪。”
已经过去两年了,博子还会为儿子流泪,这让安代感到震撼。
“不过,那孩子真幸福啊,博子还这么在乎他。”
“一说这话,我又要哭了。”
博子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充满了眼眶。
“……还是不能轻易地忘记。”
博子边擦泪边苦笑。
或许是不知不觉受到了感染,安代也激动得热泪盈眶。她把相册送给了博子。
上班迟到了,博子在有点空旷的车厢里再次翻开了相册。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这句他说过的话,一直回荡在博子的脑海里。这是他第一次和博子说的话。
当时博子还是短期大学的学生。好朋友小野寺真澄有一个美术大学的男朋友。有一天,真澄邀博子去看美术大学的展览。真澄的男朋友在前台做接待,一时走不开,说一会儿来找她们,博子她们就先进了展览室。
博子还没看过展览会之类的,有点不知所措地跟在真澄身后,在展览室里转悠。
“有点看不懂。”
博子对请自己来的真澄说。还没看出个所以然来,两人就来到了出口,在摆在出口处的工艺品摊位前打发时间,等真澄的男朋友过来。那摊位上摆放着玻璃水瓶、平底杯、装饰品之类的。博子她们对这些东西更感兴趣。摆摊的大哥很会卖东西,甜言蜜语地哄两人买。
“本来买两个打八折,三个七折,但小姐你们太可爱了,半价卖给你们。”
大哥说着这样的话逗两人笑,最后成功地卖给她们每人三件东西。用纸包装玻璃制品时,大哥说道:
“全都是我的作品,请你们小心使用。”
他就是秋叶。挺不错的人。这是博子对秋叶的第一印象。
这时,一个抱着一大幅油画画布的男人从博子和真澄面前走过,从出口往里走。
“喂!藤井!”
秋叶喊那男人。
那个人转过头来,他留着有点邋遢的胡子,眼睛里也布满血丝,显然是熬了夜。
“才来啊?”
“嗯。”
“展览室都快关门了。”
那男人显得很不高兴,又抱着画布往里走。
奇怪的人。这是博子对藤井树的第一印象。
随后真澄的男朋友过来了,让秋叶大吃一惊。
“哎哟,是师兄的朋友啊?”
“秋叶你这家伙,太不手下留情了。”
“怎么可能?我卖得很便宜。”
那天的接触不过如此。后来过了不久,秋叶通过真澄发来邀请。博子不敢单独去见他,拉真澄一同出席。不知是否出于同样的原因,秋叶也带来了一个朋友,就是阿树。
“不记得了?当时来晚了,抱着画布往里走的那个家伙。”
被秋叶一提醒,博子才终于醒悟,当时那个胡子拉碴的男人和眼前的年轻人是同一个人。然而博子心中却怎么也无法把二人联系在一起。胡子不见了,这天的阿树带着不可思议的透明感。阿树一直沉默寡言,几乎没说话,可能因为渴,喝了好几杯冰咖啡,还上了好几回厕所。而且,总觉得他有点坐立不安,偶尔与博子目光相接,他都慌慌张张地垂下眼帘。
果然是个怪人。博子想。
就在他不知第几次起来上厕所时,真澄悄悄对秋叶说:
“那个人怎么回事?好像有点生气。”
“怯场吧。他对女孩子没有免疫力。”
秋叶说着,表情僵硬地笑了。要说怯场,他也一样。秋叶就是秋叶,目标明明是博子,刚才却一直只和真澄说话,一边说一边感叹这个女人真能说,心里急得不行。
阿树回来后,仍然沉默不语,又点了一杯冰咖啡。没过多久,这回是真澄起来上厕所。掌握谈话主动权的真澄一走,席间有些寂静。对秋叶来说,这是和博子直接搭话的好机会。如果此时不把谈话对象换成博子,看情形,接下来只能一直和真澄聊下去了。然而秋叶却没说话,只是点燃了香烟,浪费了宝贵的时间。他好不容易想开口说话时,阿树突然插了进来。
“那个!”
他的声音紧张得有点尖锐。
“渡边小姐相信一见钟情吗?”
“一见钟情?什么样的?”
“请做我的女朋友吧!”
博子和秋叶不由得瞠目结舌。阿树没再说什么。异样的沉默在三人之间弥漫开来。束手无策的秋叶为了缓和气氛,一不留神说走了嘴。
“这家伙,人很好的。”
秋叶自己给短暂的爱情打上了休止符。
这时,真澄回来了。她坐下没多久就接二连三地提出话题,而三个人的反应莫名其妙地迟钝。
从那以后,博子就和阿树交往了。其中也有秋叶自我牺牲的支持。一度失意的秋叶不可思议地对两个人表示了祝福。考虑了两个星期后,博子告诉阿树:
“我相信你的一见钟情。”
这就是博子的回答。真是奇妙的开端。直到今天,这仍是留在博子心中的最珍贵的回忆。
那句话里,或许有另外一个人的身影。那个人或许就是和他同名同姓的女孩子。也许博子现在发现的,是他本该带到天堂里的不为人知的秘密。
“你相信一见钟情吗?”
不知何处又传来他的声音。
“我曾经相信,可是……”
博子合上了膝上的相册。
照片中的女孩是不是他的初恋情人?
看来,博子还需要写封信。
日本本州岛青森县东北部呈斧子状突出的半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