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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四)无法宽恕(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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次日清晨。

季悦笙早早醒来,可能是认床的缘故,辗转反侧没有睡好。再加上,俞小睿彻夜都在说梦话,说的什么也听不清,就一直在嘚吧嘚吧跟讲相声一样。

“早上好。”

季悦笙刚蹑手蹑脚地走出卧室,就撞上了洗漱完毕,从洗手间出来的祁司。他打量着季悦笙,并朝她走近。

“没睡好?”他问。

“是啊。”瞒不过心细如尘的祁司,季悦笙干脆地点头承认,“小睿讲了一晚上梦话,可能最近压力太大了,睡不踏实。”

祁司笑了笑,这个笑容简单却又意味深长:“是不是后悔没改主意?”

“没有啦!”季悦笙娇嗔着打了他一下,“你呢,睡得好吗?”

“你觉得呢?”

哪知,祁司并没有回答,倒是反过来问起了她。有些事情虽然暂时妥协了,但一点也不妨碍他耿耿于怀。

季悦笙深感自己嘴贱,这几天被祁司这种明里暗里都在计较的反应给弄得心里发毛,倒也不是真的害怕,相反就是少女怀春悸动到不行。心里痒痒的,但就是要忍着不去挠。

“宝宝!我家宝宝不见了!”

正当两个人之间弥漫着粉色气泡的时候,屋外突然有人歇斯底里地喊了起来。

没一会儿,周围骚动声就越来越大。

“去看看。”

祁司站在窗户前看了看,便拉过季悦笙的手往屋外走。

此时,小睿家门口也聚集了很多人,大都是邻里。一个个神色慌张,听说隔壁的小张刚上楼晒个衣服,回来发现才十五个月大的女宝宝竟然不见了!

婴儿床上空空荡荡的,只有伴随孩子入睡的悬挂音乐还在不停地响着。

“就几分钟啊!我的孩子去哪儿了?到底去哪儿了?宝宝你在哪儿?”小张惊慌失措,整个人都在发怵。

她被邻里围着,所有人都在表达善意,可是她一个字也听不进去,浑身战栗,恐惧到昏厥。

失去孩子的惊恐从指尖开始一点点蔓延出来,那种凉意不放过她的每一寸肌肤、每一个毛孔,将她死死地堵在生不如死的边缘,威胁她投降,逼她崩溃。

“小张你别急,我们帮你去找找。你别急……”俞妈妈也在其中,或许是联想到了林智的母亲,她扔下手中的抹布,急急忙忙地开始寻找起来。

小张的妈妈也止不住地双手发抖,但还是无声地安慰自己的女儿,将双腿发软的小张扶到墙边,拍了拍她冰凉的手,也加入了寻找的队伍。

早上大家都很忙,却都将自己的事情放到了一边。丢孩子是任何一对父母都承受不了的痛,他们都理解,非常理解。

十三年前,林智的失踪他们也都还记忆犹新。只不过没有发生在自己身上,生活还是照旧。虽然看到了林家失去孩子的惨状,但毕竟这世上根本没有“感同身受”这回事。

所以当悲剧再一次上演,他们除了尽力帮忙,也找不到其他更合适的方式。

“我们也赶紧帮忙找找吧。”

季悦笙心急,想要追上已经四面八方散开的人,却被祁司一把拉住。

“冷静点。”祁司环顾四周各家各户的情况,又瞅了眼颤颤巍巍想要站立去寻找自己孩子的小张,做起了分析。

从小张呼救开始到现在过去了三分钟,加上她晒衣服离开孩子的时间,也就是说孩子失踪时间不到十分钟。

“在此之前你有听到什么声音吗?”他转头问季悦笙。

季悦笙摇头,却立马明白他的用意:“没有离我们很近的声音,远处的车声倒是有的。但是抢孩子,而且是闯进屋内直接抱走孩子,这个太冒险了。”

“熟人。”

这个词从祁司嘴里脱口而出。

季悦笙一愣,紧张感加剧。如果是熟人,那么就解释得通了。为什么跑进小张家里,抱走孩子不被人怀疑。这村里这么多人,就算被人看见也可以轻易避开。

“那要是熟人,孩子在这十分钟里也有可能遭遇很多未知的危险。”季悦笙茫然无措,可看向四周的房子都一个样。开着窗,清晨的阳光洒进屋内,平常又祥和。

“报警了吗?”祁司上前询问已经哭出声的小张。

小张害怕得说话都在抽搐,但还是哽咽着说:“小睿的妈妈帮忙报警了。才那么几分钟,孩子会去哪儿,到底是谁抱走了我孩子啊?”

说起来也巧,那会儿小张和母亲一个在阳台晒衣服,一个在楼下厨房做早饭,通往二楼孩子房间的楼梯处于无人“监视”状态。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邻里帮忙寻找孩子的呼喊声越来越大。

十五个月大的孩子只会简单的发音,就算是听到有人在叫也不可能有所回应。但大人们在束手无策的情况下,只能采取“大人”的方式进行寻找。

“听我说,”祁司蹲下身,扶住小张的双肩,认真严肃地问,“冷静下来,好好想一想。当你说孩子失踪之后,跑来的邻里中,有谁让你觉得感觉不对劲。”

“我不知道。”小张的情绪波动依旧很大,那会儿她根本顾不上看别人。邻居将她围住只令她感到窒息。那一张张报以关心的脸都出现了重影,让她怎么也集中不了精神。

“那有谁会经常、频繁地来找你的孩子,甚至过分地喜欢逗孩子们玩?”祁司没有放弃,因为这些问题关乎他能不能准确地找到她的孩子。

小张垂头哭泣,觉得自己没用。现在她什么都想不起来,好像放任孩子从她身边消失,再也不见。

“隔壁那个朱叔叔就经常来找我玩,还给我糖吃。他也很喜欢妹妹,总是抱着她又带着我去买东西吃。”这时候,原本独自在后院玩耍的小张的五岁大儿子走出来,奶声奶气地说。

祁司拉过他的手,略微急切道:“带我去那个朱叔叔家好吗?”

“嗯。”

孩子点头答应,乖巧地拉着祁司的手往那户人家走去。

季悦笙本来想跟上,转身又安抚小张:“不要担心,一定会找到的!做妈妈的要振作一点,等孩子回来好好抱抱她。”

小张却在季悦笙要走的一刻,突然抓住了她的手,神色巨变:“我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当时所有人都在看我,询问我发生了什么事……只有朱小东,只有他没有说话,而是看了我一眼,好像还在笑……”

“你确定?”季悦笙也变得越加心慌。

“我、我不知道……”小张掩面哭泣,她自己也知道可能仅仅是个错觉,可能她根本没看见朱小东,她只是太想知道女儿的去向了。

季悦笙没有多做停留,快步跟上祁司。

朱小东家就在小张家后面,也就是和林智家是同一排。林智父母因为早起出门卖菜,并不知道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可是,朱小东怎么可能没听见?

孩子的脚程比较短,因此走到朱小东家花了一分钟的时间。祁司看着这房子门窗紧闭,顿感不妙。

“你在楼下等着哥哥好吗?谁来也不要跟着走,有事就大声喊,明白吗?”祁司千叮咛万嘱咐,其中的担心表露无遗。

孩子点点头,又拉住祁司问:“你能找到我妹妹吗?”

“嗯。”祁司摸摸他的头,做出了承诺。

“我和你一起上去。”季悦笙跑到他的身侧,“如果真的是他……真的做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你别拦着我。”

“绝对不会。”

于是,两个人并肩上前。

虽然大门紧闭,但没有上锁。祁司和季悦笙轻松开门侧身而入。进去之后就是宽敞的客厅,但东西摆放凌乱。堆在客厅一角的尼龙袋装满了塑料瓶,旁边还捆着高高的纸板。

祁司看向楼上,对季悦笙说:“二楼左手边的房间。”

朱小东家所有窗户都关着,但只有那个房间拉上了窗帘。

“嗯,明白。”

两个人一鼓作气跑到了二楼房间门口。

出人意料,那间房的门居然没有关,就这样随意敞开着。这种袒露无畏的用心令人作呕,而在这阴暗逼仄的空间里,他们见到了最不愿意看见,但幸好并没有完全发生的一幕——

十五个月的孩子安静地躺在床上,裤子和尿不湿都已经脱下放在了一旁。而朱晓东刚解下皮带,裤子滑落到脚踝处,转眼就看到了“不速之客”。

他慌张之余来不及提上裤子,也来不及辩解,就被冲过来的祁司一脚踹倒了。那股力道像是想将他直接踢个粉碎,整块背部撞到墙感觉脊椎都要断了。朱小东捂着腹部,浑身的剧痛让他站不起身。

“你们……你们干什么?”他咬牙质问。

祁司居高临下地睥睨,盯着朱小东的冷漠双眼像是怪兽的血色眸子。朱小东那副猥琐的模样以及所做的禽兽不如的事情,令他不由自主地捏紧拳头低声骂了一句脏话。

然后不管朱小东怎么求饶,他就是埋头一个劲地往死里打。他真的从来没有怀着恶意打过人,虽然从小被送去习武,但他一直都知道,他具备的力量是用来强身健体的,而不是拿来付诸暴力的。

但是,面对禽兽,没有任何宽恕可讲。

一边的季悦笙慌忙检查孩子的情况,在确认孩子没有遭受任何侵犯之后,她松了口气差点哭了出来。

她不想让孩子母亲担心,便手忙脚乱地将尿不湿和裤子替孩子穿上。之后,抱着孩子噔噔跑下楼。

其实当祁司他们上楼时,警察就已经到了。只是在对小张进行例行的询问,在见到季悦笙抱着安然无恙的孩子回来之后,警察才跟着季悦笙来到朱小东的家。

“喂喂!干什么呢你!”

警察还没走到,就看见二楼打开的窗户旁,祁司气势汹汹地掐着朱小东的脖子,恨不得将他直接从二楼扔下来。

“祁司,别杀人啊!”季悦笙边喊着边慌忙往楼上赶。

这时小张也抱着因为嘈杂的声音哭醒的孩子来到了朱小东家。站在他家楼下,她看见祁司揪着满脸是血的朱小东的头发,冲着她的这个方向,逼他道歉。

“我错了……是我做的……我错了,错了……”

朱小东已经被打蒙了,他根本没有任何还击的能力。道歉的声音也很小,还时不时地从嘴里淌出血来。

小张噙着泪水,吻着大哭不安的孩子。她瞪着朱小东,一语不发。先前的惊慌失措仍旧令她心悸,但幸得只是噩梦一场,醒来失而复得。

而这一切如果不是祁司和季悦笙,她的孩子是不是就这样被毁了?她深以为坏人离生活很远,至少离她很远。

可事实上他们无处不在。

这是一个能量守恒的世界,有多少好人就会相应地出现多少坏人。但好人和坏人之间没有绝对,他们会因为特定的条件彼此转化,没人愿做坏人。

可坏人常在。

警察从季悦笙那里听到了事情的原委,顿时觉得朱小东恶心,但也不能因此就不追究将人打得半死的祁司的责任。

“他伤得不重。”祁司漫不经心地回应。

季悦笙站在他身旁,双手背在身后,轻轻扯了扯他的衣角,示意他还是认错比较好。这事要是传到学校,他俩估计是要被汪队给踢出学校了。

“没事。”祁司抓着她的手捏了捏,轻声宽慰,继而又对警察说,“如果司法鉴定出来的结果显示他是重伤,那他是活该;鉴定出来是轻伤,那他就是自找的。”

“哎,你……”民警有点哭笑不得。在这种节骨眼上,他又不好公开表示这小伙子干得漂亮,但又必须依法办事,公正执法。

朱小东干的事情现在整个村都已经知道了,甚至有人还怀疑起了十三年前失踪的林智是不是也是他拐走的。但十三年前,朱小东还没有来到这个村。

“虽然我下手重,但他受的是轻伤,晚上就能活蹦乱跳了。”祁司面无表情地讲述事实,“被打流点鼻血很正常。如果不是我先下手了,小张一家可能拿着菜刀就把他给砍了,到时候事情不是更麻烦?”

言之凿凿,不得不信。一旁的季悦笙都忍不住在心里为祁司竖起了大拇指,换作是她肯定没有这样的应变能力。

民警后来得知他们两个是警校生,对于他们所说的话的信任度又提高了不少。事情本来到此就算告一段落了,祁司和季悦笙也算是成功救下了小孩,将功抵过。

警察前脚刚走,季悦笙毫无征兆地一把抓住祁司的衣服,神经紧绷地说了一句——

“那辆车在附近!”

遥远缥缈的声音就这样穿过层层阻碍,分裂了包裹着季悦笙的种种声响。那就像是一枚绣花针,轻轻扎破了气球一般。

“悦笙!”祁司喊她,可她扭头离开,固执不听劝。

他想追,却被不知情的邻里拉住,他们好奇地追问他是如何找到朱小东并且确定朱小东就是把小孩抱走的人。因为孩子平安无事,他们的愤怒转化成了另一种模式。

旁人过分的热情让他失去了目标,再回头时,季悦笙消失在了路的尽头。放眼望去,整条街空荡冷清。

季悦笙循声快步走,走着走着小跑了起来。她站在村子入口的那条路上急切地东张西望,却没能顺利找到那辆车。

周围仿佛形成了巨大的空洞,她站在空洞的中心点,眼睁睁地看着景物被其吞噬。就连支撑她站立的那一块土地也被一点点瓦解,她甚至就要坠入无底洞中。

车子明明离这儿很近,真的很近。耳边一阵风吹过,季悦笙又从风带来的声音中辨别出了另外的声音。那不是别的什么,正是俞小睿的求救声。

“小睿,你在哪儿?”

季悦笙没时间去思考俞小睿是何时醒来,又何时出现在了外头,此时又怎么会发出求救声。她跑跑停停,像只无头苍蝇,寻不到出口。

“救命——”

陡然间,声音提高,近在咫尺的小睿的求救声清晰可闻。

这一次,季悦笙准确地锁定方位跑向前,可刚跑到拐弯处,从巷子里惊慌失措冲出来的俞小睿直接将她撞倒,两人纷纷跌倒在地。

这一场景似乎就是天桥那一幕。

“小睿,你……”季悦笙吃痛地支起手肘,却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就停在她们的前方。

俞小睿趴在地上,一脸错愕道:“这辆车想撞死我!”

一时间季悦笙脑子里蹦出了无数个“为什么”,但眼下保命比解决疑问更为重要。于是,她果断起身拉着俞小睿往回跑。

但正如小睿所说,这辆车用心诡异。

在她们慌不择路地逃跑时,它竟然还加速了。两个女生体力有限,更何况本身身体素质就高低有别。车子毫不留情地逼近,让她们的脚步都变得迟疑、错乱。

“你不是在房间吗?怎么跑到了外面?”紧要关头,季悦笙还是忍不住边跑边问,迎面而来的风灌进嘴巴里,难受得要命。“你是怎么被这辆车盯上的?它为什么要撞你?”

俞小睿自己都搞不清楚状况,只是起来没见到他们,下楼又看见妈妈没做早饭,就想着出去买一点东西填填肚子。走到一半的路程就看见一辆白色面包车停在了路中央。

“它挡住了我的路,我当时有点害怕,周围又没有人,我就想走过去……”俞小睿喘着气,喉咙也生疼,“可是它突然就朝我开了过来,这条路又窄,我完全不知道怎么回事,就只能跑了。”

白色面包车、天桥的乞丐、青梅竹马……季悦笙将这一系列的巧合规整到一起,直觉和她们当初遇见的乞丐有关,可为什么这辆车想要害小睿呢?

就在问题得不到解决,命运也悬于一线的时候,保护神出现了。

“祁司,保护好小睿!”

在看见那个高大又有安全感的身影出现之后,季悦笙立马感到了心安,甩手一把将俞小睿推向祁司。她在准备让自己也能顺利脱身之际,腿突然不听话地发软,当即就一个趔趄摔倒在了地上。

“这下死定了,要被撞得半身不遂了……”季悦笙能判断出来车子的远近,知道自己再爬起来离开也还是会被撞个半死。这个时间差无论怎么算,最后结果她都是要进医院。

生死似乎就在一睁一闭之间,季悦笙觉得上次被枪指着脑袋都没有丧失斗志,怎么这次突然变得这么疲乏?大概是她真的太讨厌跑步了,一跑就累,跑完就怀疑人生。

眼看着车子加速就要撞上来的一刹那,祁司一把甩下怀中的小睿,铆足劲跑上前拉起季悦笙,千钧一发之际两人侧身一跃栽进一旁的花坛中,以微小之差躲过了撞击。

花坛中小小簇的小叶黄杨被他们压折,发出了窸窸窣窣的声响,好像在说它们也很痛,冷不丁翘起的枝丫又在祁司脸上划了一道伤。

“有没有伤到哪儿?”祁司无视身上的疼痛,也顾不上自己狼狈的样子,捧过季悦笙的脸,过分紧张地问。

“咳……”季悦笙皱着眉头,脑内的轰鸣声总算停止了,她干咳一声,哑着声音说,“有什么东西的碎碴掉进我嘴巴里了。”

谢谢老天爷保佑,还好。

祁司不是个唯心主义者,却在此时萌生了想要感谢上天的念头。可是他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竟看见面包车趁机将目标再一次对准了落单的俞小睿。

踩油门的气势令人不寒而栗。俞小睿蹲坐在角落里,被短短几分钟内发生的一切震惊到瞠目结舌。她现在比那会儿的季悦笙还要绝望,因为她根本无路可逃。

面包车就像和她有仇一般,虎视眈眈地冲向她。她瞪大眼睛看着那辆怎么都不放过自己的车,失去了行动能力。

这辆车她从来没见过,驾驶座上看不清面貌的司机,她也毫无头绪。为什么想伤害她,竟然还出现在了她家附近?

难道他们认识她?

“小睿!”

季悦笙大喊,无能为力之下她只能以声音来阻止悲剧的发生。幸得祁司冷静沉着,随手竟摸到了一块丢弃的砖块。

说时迟那时快,只听“啪嚓”一声,副驾驶车窗玻璃被祁司给狠狠地砸碎了。原本直直冲向俞小睿的车子顿时被惊得急转方向盘,车轮发出了刺耳的声音,同俞小睿擦身而过。

祁司依旧手持砖块,因为担心俞小睿再次受到伤害,赶忙上前扶起她:“没事吧?”

此时,附近的人听到了动静,纷纷朝这边走来。尤其是俞小睿的妈妈,回到家三个孩子都不在,便出来寻找。

面包车一看形势不对,掉转车头想要逃离。季悦笙心中有太多疑惑,她不知道放过这次机会,他们还会不会得到下一次,更不知道这次过后,她和平乡能否再次相见。

于是,她心一横,随着掉转的车头移动步伐。幸亏祁司将车窗砸烂了,副驾驶座上尽是玻璃碴,她趁机起跳,一把抓住了副驾驶的门,整个人瞬间挂在了上面。

而车窗上有些尚未完全掉落的玻璃碴却直接扎进了她的手掌心,殷红的血液浓稠、新鲜,一会儿工夫就将那一块染红了,好像玻璃本来的颜色就是红色,红得发亮。

“季悦笙!”

祁司回头却看见了连车带人一起往村子外离去的场景,顿时血液倒流,他青筋暴起地喊出了她的全名,却只得到尘土扬起的回应。

他根本无心对俞小睿做任何叮嘱,亦没有片刻犹豫,直接迈开步子穿过这四起的尘土,以双腿之力追赶那辆车。

“前面一百米处就有红绿灯,应该可以追上。”祁司在心里画了张地图,这个村子很大,光是红绿灯就有三个。如果那辆车走大路,那么必然经过。

可是,如果它选择了小路呢?

祁司很想冷静下来思考,可是一想到季悦笙就在那辆车上,随时可能遭遇危险,他就心乱如麻,无法镇定。

所以眼下除了死命地追赶,他想不出第二个办法。

挂在车外面的季悦笙一路上着实吸引了不少目光,但没人知道他们在干什么。路过的行人只是匆匆一瞥,根本做不出反应。同样是开车的人则更是,总不会为了一个陌生人从车里出来,专门一探究竟。

隔着玻璃窗,他们能看到的是悬挂在外的季悦笙面露凶相,努力想要进入车内。可是车子歪歪扭扭,始终以一种胡来的方式行驶着。

“停车!”

季悦笙大吼,五官因为迎面扑上来的风而略显扭曲。因为重心不稳,她的双脚总是时不时失去着力点,整个人摇摇欲坠,好像下一秒就会滚落到地上。

“我让你停车,你听到没有?”

她的叫喊声没有让对方感到害怕,而就在这恍恍惚惚之间,她隐约意识到后座上的人的存在。可是那人不声不响,不帮忙也不阻止,静止在那里。

除了呼吸,季悦笙感觉不到他活着的痕迹。

“啊——”

突然一个转弯,季悦笙差点飞了出去。开车的家伙居然不顾安危,直接闯了红灯。而她从后视镜里看到了身后拼命追逐的祁司,于是,她想无论如何都要有所进展。

她尝试着抬起脚,试图进入车内,但她的整只右手都已经被鲜血覆盖,血肉模糊,甚至于想要抽离那些玻璃碴都做不到,它们好像和她掌心的皮肉连到了一块,一扯就疼得让她恨不能哭着喊妈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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