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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查无此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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去年冬天从季悦笙身旁逃跑的小男孩让她产生了莫名的愧疚感,她只赠送了他一条围巾,却没有问过他的名字。

那一次单方面的交流,季悦笙什么也没能知道。本以为萍水相逢,没想到渊源甚深。再次见面已是新的一年,虽然才过了短短几个月,但都足够让季悦笙感受到了生活的恶意。

它没有让大家都拥有幸福的能力,于是有人坠入无边的黑暗,有人站在黑暗的边缘,只有极少数人能够远离黑暗,独善其身。

“所以,上次围巾不见,就是因为他?”祁司从季悦笙后来的说明中得知了困扰他很久的问题,他没有追问,是因为不想给季悦笙任何压力。

好在这个答案并没有超出他的想象。

傍晚,两个人漫步回到了学校后门的那条街上。他们同俞小睿互相留下了联系方式,约定要是有什么发现及时通知对方。可茫茫人海,找人谈何容易?

季悦笙唉声叹气,总觉得是发生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她主动挽住了祁司的胳膊,略微哀伤地说:“如果我当时没有让他跑掉,或许还能帮助他找到父母。”

“没有那么多如果。”祁司安慰她,“你已经做得很好了。陌生人之间的温暖弥足珍贵,至少你已经给过他了。”

都说好人做到底,可现实中哪有那么容易。好的事情一旦开了头,如果没有继续下去直到最后,那么中断的过程就会让人非常为难。季悦笙就是如此,过于善良,才会把明明与自己无关的事情往身上揽。

“如果你放心不下,不如和我回忆一下事发时的状况。”祁司覆手于她挽着他胳膊的手背上,轻轻地握了握,“想得起来都告诉我,想不起的就不要勉强。”

从看见人影到追进小巷子,用时不到三分钟。季悦笙很肯定自己当时只看见了小男孩一人,并没有所谓的林智。

“我真的就快要追到他了,就是伸个手就能揪住他衣服的距离。”说到这个,季悦笙就极度后悔自己垫底的体能。换作是傅骁骁,一定早把人拿下了。

理工二号公寓大门前还停着快递车,围着快递车翻找快递的同学表情都相当认真。祁司望着这些常见的场景,听着季悦笙所说的话,有个不好的念头浮现了上来。

“诱饵。”他盯着不远处的某一点,如此说道。

季悦笙眨巴着眼睛,实在不相信什么“诱饵”的说法:“那个小乞丐是诱饵?为什么?讲不通啊。”

“引诱你进入巷子,然后袭击你。”

按照季悦笙所做出的描述,至少这是现在最合理的推断。祁司本来就疑惑,小男孩在乞讨过程中扮演的角色是身患重病的儿子,他只需要闭着眼睛躺在那里就可以,途中偷懒睁开眼睛却撞上了季悦笙的视线。

仅凭这个,祁司就推测那孩子认出了季悦笙,因此“逃跑”。

“我对他没有任何威胁,他跑什么?”季悦笙仍旧对祁司给出的猜测深表怀疑,“而且,就算是他们打晕我,可他们也没有拿走我身上任何东西啊。那他们打晕我做什么?只是不想我追上那个小乞丐?”

“或许感到有威胁的不是他,而是别人。”

祁司说这话是因为想到了好多乞丐都是伪装的,他们靠这个为生,但并不代表他们真的无依无靠,没有劳动力。

“你不是说冬天见到他那会儿,他看起来像是在逃亡?”

季悦笙使劲地点头,似乎在给小乞丐作诱饵,引诱她进入巷子好让别人袭击她一事洗刷嫌疑。她不相信那孩子会这么做,会想伤害她。

“真的,他整个人和那个地方格格不入,像是突然闯进其中的入侵者。我也和你说过,周围的孩子都在欺负他,可是,他都没有还手。一个才七八岁的孩子如此隐忍,不就是想息事宁人吗?既然他想要靠忍耐结束伤害,那么,他当时一定在躲避什么,不愿引起别人注意才那么做的。”

祁司一边微微点头,一边仍旧将目光投向远处:“他是在什么情况之下逃跑的?”

“他接受了我的围巾,那会儿精神状态都放松了不少。真的就是突然之间跑掉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季悦笙说到这里的时候,不经意看见附近小区出来遛狗的居民,顿时愣在了原地。

祁司停下脚步,注视着她入神的样子,没有打断她。

“别乱叫!”

主人呵斥着乱吠的小狗。小狗没有停下,一直冲着路边摆摊,开着声音的扩音器拼命叫。大概是扩音器里的声音使它焦躁不安,所以才那么不听话。

“好像不是这样……”

季悦笙皱着眉头思考,为什么狗叫声会让她有丝丝犹豫。那孩子真的是突然之间跑掉的吗?

“祁司,我说出来的话,你不要笑我。”她犹豫再三,还是轻声道。

“不会。”

祁司摸摸她的头,抚平她毛糙翘起的头发。这个时候,依然觉得季悦笙的可爱无可复制,即便是翘起的短发都让他爱不释手。

“当时我听到了狗叫声。”季悦笙认真地回忆,那场景一帧一帧地又重新跳了出来。小乞丐可怜倔强的模样,周围孩子拿石子扔他的讨厌模样,还有那仓皇而逃留下的遗憾……“不止狗叫声,还有汽车刹车又启动的声音。”

狗叫声和车声?祁司试图将这些联系到一起以此来解释小男孩转身就跑的行为,可是这两样声音太普通了,普通到想象不出可以吓跑孩子的理由。

季悦笙转身面朝祁司,落日余晖洒在她的肩上,棉袄连帽上的羊毛都泛起了金光。渐渐地日光偏斜,从她的肩头落到了胸前。

胸前的扣子将光反射到了祁司的眼睛上,这点光并没有那么强烈,却还是惹得他合上了双眼。但他选择伸手将季悦笙拉近自己,亲密会让光都无法有机可乘。

“没事,”祁司见季悦笙愣了一下,轻轻捏了下她的脸颊,竟是有点不正经,“继续。”

季悦笙怔了怔,明明是自己先挽了他的胳膊,那么也不怪他“动手动脚”了。

于是,她低头娇羞一笑,说话时又立刻变得谨慎。

“我没有看见那辆车,但直觉是辆白色面包车,二手的那种。”

“凭借声音做出的判断?”祁司有些怀疑。他不是怀疑她的能力,而是事过已久,再次回忆难免会被近期眼前的事物所干扰。

季悦笙也没有反驳,她的直觉有点扯淡。因为她从来没试过单凭声音判断出颜色,这简直是无稽之谈。

“回到之前的问题,你晕倒之前真的什么也没有发现吗?”祁司会接二连三地追问,还是因为季悦笙的听力过人,他相信她就算没看到什么实物,也能收集到附近的声音。

被祁司这么一追问,季悦笙想起昏迷倒地的一刹那。闷声一棍确实让人措手不及,但她的脸在与地面接触时,疼痛感让她坚持住了几秒的清醒。

那几秒里,她看见了什么,又听见了什么?

“有人袭击你,现场没找到任何伤人工具,证明那个人连同工具一起消失。再者,他不可能带着长棍走进人群中,过于引人注目。换句话说,他不会选择一条和你相反的方向,他只会走那个小男孩逃跑的方向。”

祁司的点醒让季悦笙脑袋的疼痛霎时加剧了不少,太阳穴处突突跳动,半个脑袋像是被尖牙凶恶的猛兽咬住,疼得要死却挣脱不开。

“黑色鞋子。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在晕倒之前有看见穿着一双黑色鞋子的人从我身后走上前,但是我只看到了鞋子。”季悦笙努力地回想,每一个画面都有可能是关键,“那条巷子……那小乞丐到巷子尽头左拐了……”

再努力想想,再好好想想。

除了那轻微的脚步声,还有什么声音?

“还是那辆车发动的声音!”

季悦笙终于想起丧失意识最后一刻那不断进入耳朵的“关键”声音,还是那辆只闻其声的面包车。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肯定是辆面包车,但直觉让她顺从内心。

“有没有可能打你的人是林智?”

祁司捧住她的脸,用食指轻揉着她的太阳穴。指尖的力度刚刚好,减缓疼痛又能令人保持理智。

“林智?”可是突然一下子将袭击者定为林智,季悦笙还是有点蒙圈。

“一同消失的两个人。小男孩被你发现了,那么剩下的那个人就存在巨大的可能性。”

问题又绕回到一开始的疑点上,小男孩为什么要当诱饵?引诱她进入巷子被人袭击是为什么?林智为什么要袭击她?这两个乞丐到底想要干什么?

季悦笙的眉心逐渐隆起,这种想破脑袋都找不到答案的问题让人备受折磨。两个几乎和她素不相识的人,为什么会想要伤害她?

“你别忘了,同时寻找他们的还有俞小睿。”

祁司总是能将问题看透彻,并在最恰当的时机做出提醒。他聪明、可靠,却也温柔得可怕。这种可怕是一种极致,任何人都学不来的极致。

“也就是说,他们或许想打晕的不是我?”

季悦笙惊诧回应,此时背后突然一凉。太阳已经彻底落山了,不知不觉竟到了黑夜的主场。温度骤降,心都跟着冰冷起来。

“难说。”祁司并没有肯定她的说法,这其中的可能他暂时还不能用排除法进行排除,但他从复杂的问题中得出了一个近乎荒谬的结论,“或许打晕你不是为了害你,而是想要救你。”

“什么?”

将季悦笙打晕是为了阻止她追上小乞丐,那么问题的重点就是,如果季悦笙追上了会发生什么事?

小乞丐有危险,还是她有危险?

季悦笙听到的近在咫尺的面包车的声音究竟是怎么回事?是一早就停在那里,还是刻意尾随?

同一天里,出现了认识小乞丐的季悦笙,认识成年乞丐的俞小睿。一个纯粹片面之交,一个实则青梅竹马。

以上种种都让祁司产生了微妙的感觉,那就是事情并非所见这般。他们袭击了季悦笙,那么这件事他就必须深挖到底。

“没忘记我当时在书吧听着俞小睿的描述所画下的林智的画像吧?总会有帮助的。”祁司不想将自己深度思考后所得出的问题告之季悦笙,故意转移话题。

季悦笙点头:“你还画了那个小乞丐呢。”顿了顿突然又心生歉意,“我们不要继续叫他小乞丐,给他取个名字好吗?”

“嗯,你来定。”

“就暂时称呼他为平乡吧。”虽是萍水相逢,但也希望他能平平安安找到他原本的家乡。这个名字有点伤感,季悦笙的心情一下子被自己搞得很沉重。

祁司望着她,关切地问:“头还疼吗?”

“有点,一阵一阵的。”季悦笙也不撒谎,面对祁司她不需要装出一副特别懂事的样子。疼也说不疼,害怕也说不害怕。

“今天什么也别想,早点回去休息。明天要是还疼,我就带你上医院再检查一下。”她总是伤到头部,这让祁司非常担心,生怕留下后遗症。

两个人结束了一部分的聊天内容,选择继续往前走。

学校的后门敞开着,他们自然而然地往里走。警校虽然封闭,却带给人足够的安全感。

甚至有的时候,他们认为把贵重物品放在学校比放在家里安全。虽然,队长也总是强调不要把贵重物品带到学校里来,学校毕竟是个学习的地方。

后门进去看到的就是警体馆的出口,此时没有什么活动,也没有什么会议,警体馆的大门是紧闭的。

每天重复看着这些,都还觉得内心骄傲,一腔热血急着想要挥洒。

“这两张画像你准备怎么办?”季悦笙收敛起心底的小骄傲,好奇地问,“俞小睿还没有决定要不要报警,也犹豫要不要将找到林智一事告诉林智的父母……”

事实上,俞小睿还是没有找到林智。这个十三年前失踪的小伙伴再一次在她的眼皮底下消失,告诉他的父母这个结果无疑就像是让他们坐过山车,起伏实在不好把握。

祁司知道,所以他也在考虑。但显然不报警是行不通的,但万一报警,满世界张贴了林智的画像,这样的举动会造成什么后果,他也不敢保证。

“报警是必需的。”最后,祁司还是肯定道,“但我们可以采取非正规渠道报警。”

季悦笙歪着脑袋想要看清他脸上的表情,无奈夜色撩人,她只看到了祁司帅气的脸庞,其余的都看不见。

“告诉江队,让他秘密地想办法。”

“啊,果然。”

祁司眼神锐利,难得地露出较真的劲儿,一本正经道:“你受了这么重的伤,他却只翘掉了一天的培训来医院看你。这事我耿耿于怀,无法翻篇。”

“噗……”季悦笙笑着再次挽住他的手,“可是你天天都来医院陪我啊,我很满足了。”

“嗯。”

祁司的回答有些闷闷的,却在走向社团的拐角处,无人路过的地方,轻轻搂住了季悦笙的腰,第二次吻了她。

除了吻她,眼下他也找不到第二种更能表达对她喜欢的方式了。祁司自己知道,他越是喜欢她,就越害怕失去她。

他开始担心,这一次的“冒险”会带来无底洞般的黑暗、残忍。

悄悄望天,今夜月亮藏在云层里。

人类偶尔也不需要光,他们有时候更喜欢隐身于黑暗中,品尝一个人的滋味。那或许是孤独,或许是平静。总有人喜欢独处,有人喜欢静谧。

俞小睿从来不是黑暗的随从,可今晚她却意外地喜欢藏于其中。她不敢睡觉,怕沉睡中做噩梦吵醒室友。

她更害怕噩梦吓到自己。

林智,十三年前就被邻里暗地里定义为“死亡”的人,居然以这样的方式出现。她原以为自己内心该是波澜不惊的,时间可以带走一切,包括亲人。

那么,林智又算什么?

他不过是幼年无知时的玩伴,听起来一点都不重要。可是她错了,在确定是他的那一刻,她内心复杂到说不出话。

十三年来,林智的父母做了所有能做的事情。可是每一次都石沉大海,杳无音信。俞小睿这二十年来都没有搬过家,邻居也未曾变过。

他的父母生怕哪一天林智回来找不到家,宁愿每天以泪洗面,也不愿搬家。

父母的爱很固执,固执得令人心疼。失去孩子的家庭必然不完整,林智的爷爷在得知孙子失踪之后,找寻无果,心脏病发死了。

林智的父母也每天都吵架,吵着吵着又都哭了。他们家门前的灯不敢灭,像是召唤孤魂野鬼回家一样。这样的日子,“希望”与“绝望”并存。

俞小睿有时想,就算找不到也好,好歹能留个念想。可现在人找到了,却在离家九十公里的地方,十三年和九十公里,无论哪个数字都让人崩溃。

深夜十二点,俞小睿祈祷,希望林智能够平安回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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