辗转周折终于到了关展翔的家,不过这其实是他的出租房。早年间,关亭耀生病的时候他就把房子卖了。
“就这儿。”
关沁站在楼道口,指着上面那层502的房间。她自己没有移动脚步,看起来特别不愿意接近这个地方。
“我去敲门。”董警官率先说。
季悦笙拉过关沁的手,几番鼓励之下才让她同意和自己上楼。
但是已经走到门口处的董警官却没有急着敲门,他听见里面传来说话的声音。而五楼这三间房,只有他这间住了人。
“……我都跟你说了这样不行!”
“什么行不行的,都是过去的事了。”
“小心驶得万年船。”
“无所谓了……”
董警官在门外将这一来二去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不知道他们在谈论哪件事,但一定是曾经发生乃至到了现在还在影响他们的事情。
季悦笙以眼神询问董警官要不要采取什么行动,董警官沉默地摇摇头,接着就叩响了房门。站在季悦笙身后的关沁则一脸阴沉,低头不语。
“谁啊?”
关展翔不耐烦地喊话,出来开了门。敞开的门缝里他看见了穿着警服的警察,下意识就想把门重新关上。
“哎哎,你这样可不对。”董警官眼疾手快,一把就抓住了门把手,强行拉开房门,对脸上充斥着万分不欢迎的关展翔说,“听起来,里面还有一位客人啊。”
关展翔不悦地往里瞥了眼:“你都不请自来,还不准我大伯来坐一坐吗?”
关亭跃也在这儿?季悦笙回头和关沁对视了一下。此时关沁并没有接收到季悦笙有丝困惑的目光,而是上前二话不说拉开房门,径直走了进去。
“沁沁?”里面关亭跃的声音响起。
关展翔没辙地侧身,只能同意让警察进来。季悦笙踏进房门的时候就感觉到这几年关展翔好像过得挺不容易的。只是,他也许久不在家住,这房子的装潢特别老旧。
“警察就是过来了解一下奶奶的事情。”关沁抢先做了开场白。
“还有什么好了解的?”关亭跃顿时摆起了脸色,他坐的塑料凳子都发出了咯吱咯吱的响声,“该说的都说了,你们呢还偏袒那个凶手!”
董警官不紧不慢地说:“到底谁在偏袒凶手,又是谁杀害了何赏娟,这些老天爷都看在眼里。我们的任务就是把老天爷看见的东西找出来,给你们一个交代。”说完,他还意味深长地看了一眼关亭跃和关展翔。
关展翔不说话,视线停留在了关沁身上,只一会儿就挪开了。关亭跃碎碎念地骂着些什么,也避开了同他们的视线接触。
“那会儿听你们说什么人都死了之类的话,是什么意思?在说谁死了?”才坐下没一会儿,季悦笙就直奔主题。
董警官纳闷,她这是现编了一个套话理由吗?听起来不像啊,她这表情完全就像是真的听见了。实际上在董警官还没有靠近那扇门之前,季悦笙就听见了他们在里面谈话。她没有作声,之后随着董警官上前,说话声就更加分明了。
“原话大概是‘人都死了,还能怎么样,还能查出什么来’,这话应该是你说的吧。”季悦笙把矛头对准了关展翔。
“你,你乱说什么?”关展翔声音由轻变重,烦躁地换了个坐姿,“我是在说你们警察一点用都没有!我奶奶死了这么多年,连屁都查不出来!”
董警官冷笑:“你都承认你说了这些话,还指责小姑娘乱说话?摆明了就是你不愿意承认。我猜你想说的不是你奶奶的死吧。”
“你!”关展翔愤然地拍了下桌子,一边站起身闷闷地离开一边说,“口渴,倒茶!”
关亭跃见关展翔如此冲撞,对董警官说:“事情过了这么多年,他爸爸又刚死没多久,还希望你们理解一下。”
“你态度转变这么快,难免不让人产生联想,你这是在为关展翔开脱。”这会儿的季悦笙突然变得咄咄逼人起来,和平时软萌的性格完全不一样,就连坐在一边不吭声的关沁都从她身上体会到了压迫感。
“你让我们理解一下。可是你跑到公安局的时候可没有半点想要理解办案警察的意思啊。还口口声声地说他们不作为。你着急地想转移警察视线,和关展翔都不约而同地咬定罗一杰才是罪魁祸首。请问,你们是真的想要抓住杀害何赏娟的凶手吗?”
董警官对季悦笙这一连串妙语连珠,心生佩服。他们警察说话可不敢这么随心所欲,一个不小心就被投诉了,甚至可能还会演变成“警察破案无能就骂人”的闹剧。但是,放在一个学生身上倒是特别酣畅淋漓呢。
“还是说你们在欲盖弥彰?”
季悦笙的步步紧逼让关亭跃坐立难安,脸上愤怒又极力克制的情绪已经达到了临界值。而手拿着水杯靠近他们的关展翔,已经快要控制不住自己了。
“你们关家所有人在何赏娟失踪的时候就没有抱着要找到她的心态。不然四年一到,你们也不会立马向法院申请她死亡,也不会在她失踪第二天就开始动身搬家,还占有了她名下的三套房产。”
“够了,别说了!”
“闭嘴!”
事情发展得很顺利,既在预料之中又在意料之外。预料之中的是季悦笙说的这些话成功地激怒了关展翔和关亭跃,意料之外的是她把关沁也给惹恼了。
与此同时,关展翔手中的白开水毫不犹豫地泼在了季悦笙身上,杯中一滴水都没有剩下。
“你干什么?”董警官起身上前护住季悦笙,厉声呵斥关展翔。
关展翔捏着变形的一次性塑料杯,站在那里喘着气瞪着眼睛,对这一行为不做任何辩解。
季悦笙深吸一口气,目的是达到了,但是代价有点惨啊。胸前衣服全都湿透了,半边脸上全是水,泼过来的时候感觉一耳光甩在了脸上,但庆幸这不是烧开了的水……
“关沁?”
不仅她,就连关沁也被殃及了。
季悦笙甩了下脸上的水,忙侧身询问。关沁鼻梁上有一道明显的水痕,从左脸颊一直延伸到了右眼上。她看着关沁石化的样子,感觉到了不对劲。
“怎么了?”季悦笙伸手去碰她,却发现她全身僵硬,眼眸瞪得老大。她整个人都不在状态,那种惊恐仿若看到了极度惨烈的画面。
“沁沁,你没事吧?”
关展翔意识到自己行为过分,但他也只是觉得对妹妹感到抱歉,于是上前抽出纸巾想要帮她擦擦脸上的水。哪知,关沁对他的触碰极为敏感,当下就从凳子上站了起来,并竭力大喊:“别碰我!”
所有人都立在原地,呆若木鸡地看着浑身战栗的关沁。
“我跟你说了别碰我!”关沁一把甩开了关展翔欲把纸巾塞到她手上的手,幅度过大的举动害得她自己踉跄了几步。
“你真是让我觉得恶心!小时候是,现在更是!你这种垃圾为什么还活着?小时候对我做过的事都忘了是吗?你怎么还能这样当作什么事都没发生过地对待我?”
关展翔不敢出声,那不再年轻、不再俊美的五官渐渐露出了颓色。他疲于应付这样的场面,也紧张于尘封过去的秘密此刻被揭开的窘状。
季悦笙在这场“意外”中明显感觉到暗涌,没想到一杯水就成了导火索。而她更没有想到,关沁崩溃之中将陈年往事全盘托出。
原来关沁小时候遭受了猥亵,而施暴者就是关展翔。有些事可以随着时间推移被忘记,但伤害不会,伤害永远是留在心里的一道疤,夜深人静的时候,拿出来看看,然后就看见了不堪一击的自己。
关沁从没将这件事告诉过别人,那是因为她小时候并不知道那叫作猥亵,只是被“欺负”的时候,她害怕得哭了出来。关展翔那个时候十七八岁,他看着哭泣的年幼妹妹,安慰她“马上就好,马上就好”。
事后关沁也不知该怎么说,只是哭着告诉父母“哥哥打我”。而这个“哥哥”在她身后笑着解释“怎么会呢,就是玩”。
如何培养孩子成为一个有用之才是父母毕生追求的,但事实上,如何保护自己的孩子免受伤害才是父母最重要的必修课。
眉毛上的水滑落下来,模糊了关沁的视线。清晰的画面瞬间模糊,她看到了分割开来的景象,她努力拼凑回去,却在一刹那看见了挥着锤子凶残的二伯。
她没征兆地吓了一跳,那种从眉梢一直蔓延到眼皮上的温热感让关沁失去了方向。这里坐着的是大伯,二伯已经死了。
那么刚刚浮现在眼前的是什么?
她无措地环顾四周,看到所有人都在打量着自己。他们没有说话,可她却听见了妈妈的声音。
她说:“孩子,别怕。”
州江花园小区。
江政在这小区楼下的公园里见到了一个四十五岁的贵妇人,她面容姣好,就连身材也没有走样,戴着墨镜从远处走来,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妙龄少女。
“我只有十分钟时间。”她一见到江政,就态度傲慢地说。
江政在心里打好的开场白草稿当场作废,他也只能抛去所有客套话,开门见山:“见过这个吗?”
他拿出那枚胸针的照片,放到了她眼前。她甚至没有摘下墨镜,只是冷笑一声:“这种东西很稀奇吗?”
“那这老头儿呢?”江政又再一次拿出一张照片,是那个去世的富豪的照片,“杜女士,我们不要绕弯子了,十分钟于你于我,都相当宝贵。”
这个叫杜弥卉的女人抖动了一下眉毛,微微扬起下巴,扭头看了看小区别处。几经挣扎,她摘下墨镜,露出一双好看的杏仁眼。
“看到我住的房子了吗,看到我开的车了吗?”她语气依旧傲慢,却有了一点点的苦涩,“我一个没有背景的女人只能靠男人。”
江政深知她说这番话的深层含义,也知道她肯定会说。毕竟这老头儿已经死了,她根本无后顾之忧。更何况,她身后也不止这么一个有钱人。
“这玩意儿大概是他送给我的,当时我也觉得当中这颗绿宝石漂亮。”她轻挑地说着,完全不再忌讳,“不过好东西太多了,我也完全没有在意。”
“所以你转送给了谁呢?”江政直接问。
杜弥卉轻笑一下:“警官你这话说得。家里好些名贵的东西我也不敢乱显摆,有些堆着堆着就没了,保不准被偷走了。”
好不容易出现了转机,没想到被杜弥卉一招又给逼进了死胡同。
江政对“偷”这个字眼已经深感厌恶,罗一杰的出现让何赏娟的案子有了合理的解释,但他很肯定罗一杰不是杀害何赏娟的凶手,哪怕现阶段所有证据都指向他。
“我可以走了吗,警官先生?”杜弥卉拉开嘴角,颇为得意。
江政眼睁睁地看着她转身,最后问道:“听说过关展翔这个人吗?”
杜弥卉停下脚步,过了两秒转身,笑着问:“警官,我只和有钱人做朋友。”
言语轻佻,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杜弥卉的表现让江政觉得难以对付,或许应该换个女人来。但是,他们还能从她嘴里得到什么呢?
十几年前的事情,还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吗?
“江队。”身后的同事走上前,双手叉腰同他说,“这女人一直在形形色色的男人身边转,什么场面没见过。就算她当时一边给有钱人当情人,一边又自己包养了个小白脸,也完全不算事。那枚胸针她承认是她的,只是不透露最后去向。”
“她说她只和有钱人做朋友,证明她认识这个没钱的关展翔。算了,接着查吧。”
江政并没有因为杜弥卉的一番话而放弃调查,他从警这么多年,什么妖魔鬼怪没见过,是个人就有秘密,就会有弱点。
他拧着眉头,转身走回停车场。半路上接到了组里另外一名同事的电话,同事在电话里称医院证实关亭耀是在家人协商之下,拔掉氧气管,最后签了死亡证明。
“也就是说,关亭耀躺在医院两三年,最后在发现何赏娟骸骨之后,他的亲人就决定不再医治了?”
“就是这个意思。”同事似乎是边走边打电话,“还有一件事,可神奇了。那个警校的学生居然在没见过关亭耀的前提下画出了他的手,而且这手就是他住院前没有扎满针眼的手,太神奇了。”
听到这个消息倒是让江政为之振奋,但遗憾的是,关家人又比他们早了一步。
“哦,对了,那个学生还嘱咐我拿关亭耀的病例,似乎想要验证什么东西。”同事继续说,“我现在开车回局里。这天气,真是快要热炸了。”
“嗯,车内温度更高,小心中暑。”叮嘱完之后,江政也马不停蹄地赶回局里。
江政派出去的三班人马回到局里的时间差不多,在局里停车场见到季悦笙的时候,江政立马感觉到事情进展得并不顺利。
“江队。”董警官下车和江政走在了季悦笙的后头,“姑娘受委屈了。”
江政一听就觉得不妙:“发生什么事了?”
于是董警官就把事情的来龙去脉,一清二楚地同江政说了,说完还瞧了眼走在前面,心情似乎没有受到影响的季悦笙。
“你也不拦着点。”江政话语中有丝责怪的意味。
董警官也承认自己没能好好照顾学生,光顾着听她说那些痛快话了。那杯水泼到她脸上,她第一下做出的反应倒是先关心起了别人。
“董警官。”季悦笙走上楼梯时,突然转身,隐约有些不好意思,“有个不情之请——不要把这件事告诉祁司。”
董警官愣了一下,还是点头答应。他和江政对视一眼,眼神里的意思不言而喻。季悦笙虽然年轻,却非常明事理。倒不是说受委屈这事不该说,而是她知道就算说了除了徒添祁司烦恼之外,没有任何意义。
“就算我们有证据,也抓不到人。而且祁司那个不能算作证据,只能作为办案时的参考。话说回来,这个案件真的是……”
办公室传来赵芷芸和童治廷谈话的声音。
江政迈腿进去,立刻接上话茬:“这个案子真的是峰回路转,柳暗花明又花明柳暗。”
“没有收获吗?”
童治廷扭头,视线随着江政的移动而发生变化。
江政一屁股坐下,空调刚好对准他的位置一个劲地吹。他稍作休息,看了眼简陋沙发上不知何时又腻在一起的祁司和季悦笙,轻轻摇了摇头。
“杜弥卉说胸针丢了可能被偷了,这和关展翔给出的答案是一样的。两个人要是没有通气,我们就算再怀疑也无法得到答案。”
一句话,把另一条查案的路又给堵上了。
“祁司的画像虽然能直观地给出嫌疑对象,但问题在于我们无法获取更多的线索。关亭耀已死,关家人又非常团结。退一万步讲,就算关沁能回忆起当晚的事情来,可那个时候的她才七岁,属于没有完全民事行为能力人,她说的话肯定会被在场的大人否认。你们陪着她回老家,说是为了解梦,其实侧面证明关沁对那份记忆非常模糊。再后来经过你们的引导,她能回忆起来的东西就不完全是她自己的。”
江政把破案所有的可能性全都给堵上了,查到现在他非常清楚,这个案子就像是蛇头与蛇尾,缠绕起来就是个走不出去的局。他们永远在既定的轨道上绕圈,明知道凶手是谁,却得不到支持。
“那这案子就会变成悬案吗?”季悦笙有些不甘心地问,“如果你们怀疑关沁记忆的真实性,那么想要水落石出的话,关沁的妈妈绝对是案件转折的希望。按照关沁能记起的片段分析,那个晚上她妈妈也在,她妈妈绝对目睹了什么。”
众人不语,只要能找到真相,他们什么都可以做。但是别人不会因为他们执着于真相,而打破好不容易维持下来的平静生活。想要关沁妈妈开口,那绝对不是件容易的事。
赵芷芸看看若有所思的江政,又瞧了眼和自己一样感到灰心的童治廷,叹了口气。她晃了下脑袋,目光落在了埋头看病历的祁司身上。
“我知道关亭耀是怎么回事了。”祁司合上病历,从沙发上站起身,“脑额叶肿瘤。”
“什么?”
除了赵芷芸,所有人都忍不住提出疑问。
祁司看了眼赵芷芸,赵芷芸做了个“你请”的点头动作,示意由他向大家解释这个学名为脑额叶肿瘤的病症。
“悦笙告诉我,关沁在车上讲她二伯脾气暴躁,总是动手打关展翔的事情。我第一次画出关亭耀画像的时候,是个偏胖的老头。因为我无法知晓他的身体状况,当然这也跟我的能力有限有很大关系。实际上,他那个时候就已经犯病了。而脑额叶肿瘤的精神症状会引发智能障碍,这个智能障碍就会导致情绪不稳。因此,关亭耀会因为非他真实所愿对身边人进行伤害,他根本无法控制。”
江政听着这可怕的病症又再一次低头看了眼那双手的画像,隐约明白过来:“难怪你画的是双手握锤。”
“不仅如此,这种病到后面会使人记忆减退,忘却曾发生的事情。按照这种发展情况,就算关亭耀现在没死,你也得不到口供。它会使人丧失自知力和判断力,会变成痴呆,甚至失语。不要说关亭耀活着,他就算活到现在你们看到的也是废人一个。而且后期他又有了其他的病症,生不如死。”赵芷芸双手交叠于胸前,平静地补充道。
“如果我没有猜错,关家人应该都知道这个情况。”祁司把病历放到江政的桌上,走回到季悦笙身边,挨着她重新坐下。“这案子其实已经结束了。”
其实大家都知道这个结果,但没有抓住犯人的案件在他们看来就永远不会结束。童治廷就是这么想的。
“关家人知情不报,也是帮凶。”童治廷极力平淡地说,“这案子我们可以认为结束了,但江队的报告就会非常难写。”
“唉,别哪壶不开提哪壶。”江队头痛地摆手。
祁司打量着大家颓废的样子,淡然地说:“剩下的,你们加油吧。”
“嗯?”
江政抬头,发现祁司已经拉着季悦笙起身了。
“我们就先回学校了。”祁司直截了当地说,“案子到了现在,除非关沁妈妈站出来指认凶手,别无他法。还有为什么锤子上没有找到关亭耀的指纹,我想那是因为冬天他戴着手套。”
这一点,童治廷也做了补充解释:“确实,我们在锤子上的木把手上找到了钩在上面的小根毛线。如果他说是手套,确实合理。”
“可是真的就抓不到凶手了吗?”本该呼之欲出的答案,此刻却如鲠在喉。季悦笙觉得花了这么多时间却得到这样一个结果,那种从未有过的“不甘心”让她非常沮丧。
江政收拾了一下桌子上的东西:“抓不到凶手是因为我们没有实质性的证据来给这个案子一锤定音。而且后来,我让同事又去了一趟关沁家。可是他们竟然把那张全家福给撤下来了,换上了一幅风景画。他们心虚,证明我们的想法是对的。”
“那现在?”季悦笙惆怅地追问,有些不知所措。
“现在送你们回学校。”江政拿起了车钥匙,对赵芷芸和童治廷说,“很快回来。”
之后,祁司拉着季悦笙头也没回地走出了办公室。江政望着他气场不太对的背影,踏出办公室门后又转回身问了一句:“小董,你说漏嘴了?”
董警官刚刚一直在旁边回复各种电话,听到江政这么问,立马冤枉道:“天地可鉴,他这么聪明的一个人会没有发现吗?回来的时候,那姑娘的头发还是湿的,尤其是手臂上的伤遇水之后结痂的地方又烂了……这能怪我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