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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心如刀刺(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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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废话不多说,两千万……季辞东,我知道你是警察,但我警告你,你要是不按我说的做,你这青梅竹马的小情人可就要断胳膊断腿了。”

录音到这里戛然而止。

办公室的人面面相觑,这绑匪的调查做得明显不够仔细。冯秀芸在国内的确没什么亲戚,唯一亲近的也就季辞东了,但这老大不是刚刚确认恋情嘛。

冯秀芸这是替樊浅背了黑锅?

而且在绑架要挟对象的选择上选了季辞东,不知是对方真的故意挑衅警察,还是心大?

怎么看都漏洞百出。

但此时距离冯秀芸被绑已经过去了十个小时,磁带上的血迹检测也证明的确是她的。不论对方怀揣着什么样的目的,救人要紧。

两个小时后。

绑匪给出的交易地点是市郊一段废弃五年之久的铁轨附近,周围杂草丛生,是非常隐蔽又利于逃脱的地方。

距离铁轨一千米的地方,樊浅沉默地看着季辞东把准备的钱拎了出来,打开保险箱做最后一遍确认。他刚毅的侧脸肃穆严谨,周遭早已布下天罗地网,就等最后的抓捕。

樊浅却始终隐隐不安,她扯了扯季辞东的袖子。

“绑匪……”欲言又止,她不能说这个绑架案看起来就像一场玩笑,绑匪花了大力气把人弄走,除了指名道姓要两千万的赎款,并没有其他要求。寄带血的磁带,光明正大地威胁警察,就像是……像是技艺拙劣又有蓄谋的指引。

目标不是钱,更像是季辞东。

但是这样的直觉猜测,她能阻止季辞东救人吗?

显然不能。

何况,对方是冯秀芸。一个专程为了他回国发展,在国内无亲无故的女子。

季辞东看着自己衣袖上那双白净的手,停下了要下车的动作。

“放心。”他抵着她的额头,眼神幽深。

她的说不出口,以及所有的顾虑他都知道。他亲亲她的脸,对站在车旁边的石头说:“照顾好她。”

那一眼,看得石头不禁神色一凛。

“保证完成任务!”

天边的夕阳落尽最后一丝余晖,远处山峦迭起,迷雾朦胧。直到季辞东的背影消失在远处,樊浅依然望着那个方向久久出神。

“樊姐,不用担心,就老大那变态的身手和能力,不会有问题的。”樊浅站在车外,没有回头却也不得不像石头所说的这样安慰自己。

不会有事的。

整整半个小时过去,一点动静和消息都没有传来。

他们此刻所处的地方是在公路旁,交叉的十字路口不时有车辆经过。樊浅靠在车头上,保持着一个动作很久没有挪动。

叮!是短信——我听到了巨大的声响,飞鸟的鸣叫,轨道旁的他正在低头,动作缓慢,我会瞄准他的,直至死亡……

樊浅瞳孔微缩。

这条短信……和冯秀芸接到的第二条恐吓短信何其相像。

季辞东有危险。

“石头!”她有些慌了。

半天没有得到回应,她抬头发现刚刚还站在车后面的人不见了,而车尾处隐隐有血迹流出……

此时,另一边的季辞东刚到达目的地不久。

他按照电话里的指示将赎金放到了轨道上,不远处的丛林里慢慢走出来一个人。冯秀芸被捆住了双手,除了头发凌乱了一点之外并无明显外伤。

“辞东。”她颤抖着声音叫他。

季辞东缓缓走上前,冯秀芸望着他的眼睛里莹然有泪。

他沉默着替她松绑,黑色的眼睛如同看不到底的深潭,出口的声音冰冷又没有丝毫情感:“不论你的目的是什么,这件事情到此为止。”

对面的人僵住了:“你什么意思?”

季辞东继续手上的动作:“你做得很小心了。但是二十四小时保护你的人没几个人知道,绑匪能不留痕迹地带走你,却查不清我和你的关系?”他环顾四周,眼神黑白分明,“这里也根本不可能出现所谓的绑架者,我说得对吗?”

冯秀芸的神色变了。

对,没有什么绑匪,不过就是她利用别人发的恐吓短信,继而花钱请人自导自演的一场戏而已。

她拽住他的胳膊。

“你都猜到了,却还是来了不是吗?”冯秀芸的声音里带了哭腔,她想要的,想证明的,不过就是季辞东的心意而已。

季辞东毫不犹豫地甩开她的手,语气越发冷了下来:“不论你的理由和动机是什么,你不可能从我这里得到你任何期盼的东西,就此收手吧。”

他一开始就存了疑虑。

但因为对方是冯秀芸,两人在美国时的确是朋友和同学关系。加上她的父母不久前刚打来电话说让他照顾好她。单就为了这个,哪怕他有怀疑也不得不走这一趟。

冯秀芸神色凄楚:“辞东,你是爱我的对吧,你义无反顾地来了……哪怕,哪怕你现在还不确定,只要我一直等,一直等,你总会回头。我还记得我们在美国第一次见面,那个时候你替我……”

季辞东任由她说,眼睛巡视四周。

天色渐渐暗了下来,四周埋伏的人并没有任何动静,耳边是冯秀芸不符合常理的自我幻想。脑海中有什么东西一闪而过,他神色渐渐凝重了起来。

他一把扯过冯秀芸的手臂,那细小的针孔刺得他瞳孔微缩。

“辞东……你捏疼我了。”

他手臂青筋暴起,出口的声音寒气森森:“你在离开公司前,最后见的一个人是谁?”

……

公路两旁的低矮丛林里不时跳出两只青蛙,虫鸣在枝叶间窸窣作响。当季辞东第一个冲回原地看到眼前的那个画面时,一向不动如山的他眼里骤然卷起风暴。

石头穿着白色t恤的胸前大片血红,他的脸在已经开始暗下来的视野里苍白得可怕。跟着季辞东回来的一大波人迅速围了过来,急救的,打120的,大家忙成一团。

季辞东在石头的身上停了几秒,迅速转身,视线在现场绕了好几个来回,一圈一圈,没有她的身影。

心中像是被骤然凿开了大洞,寒风哗哗地往里吹。

生平第一次。

猝不及防的惊痛,像巨大的浪潮般汹涌而来。

樊浅醒来的时候,触目可及之处是白炽的灯光。她闭了闭眼,适应片刻再次缓缓睁开。身上的每一寸肌肤都在叫嚣着疼痛,尤其是后腰,火辣辣地疼。

她想起来了。

冯秀芸被绑,季辞东身陷危险,还有石头……

她挣扎着从小床上坐了起来,发现自己手足均被捆绑。身处一间大约不足二十平方米的房子里,四周都是冰冷的黑色玻璃墙。周围铁架上堆满奇奇怪怪的试剂,空气中有着令人作呕的憋闷气息。

“醒了?”

这声音……是年副刚。

他丝毫没有想要遮掩的意思,依旧一副之前的装扮,黑色大衣和帽子,手里拿着一根檀木色的拐杖,端坐在一把靠椅上,看着她的眼神如同看猎物般,透着诡异的兴趣。

樊浅垂着眉,她的手心不停地冒汗,后背沁凉。

半分钟后,她抬头,用极度冷静且平稳的声音问:“是你让人把冯秀芸给绑架了?目的就是抓住我?”

年副刚笑着站了起来,他用手里的拐杖挑起樊浅的下巴,神情越发幽暗:“不枉我大费周章把你弄来,啧啧……够冷静,我喜欢。”

樊浅嫌恶地避开他的动作。

年副刚并没有在意她的行为,神情带着不屑:“冯秀芸?那个女人根本用不着我找人绑架,我不过就花了点钱让人给她发了条短信,一针带致幻的药物,顺便暗示了一下怎么教她挽回男人的心。呵,她还真是喜欢那个姓季的,自导自演得很来劲。”

樊浅没接话,此时的年副刚早就不仅仅是那个心思深沉的集团老总,更不仅仅是一个给贩毒集团洗黑钱的罪犯。他俨然,是个决定放任内心阴暗面滋长的恶魔。

年副刚慢条斯理地脱下了帽子和外套,从旁边取来白色手套边戴边说:“从我们在人间天堂第一次见,你就真的很合我的胃口。可惜啊,被那个姓季的警察给破坏了……他还找人调查我!知道我洗钱又能拿我怎么样?不过你放心,有冯秀芸那么个蠢女人送到他面前他不会拒绝的,任何男人都不会。你是他女朋友又如何,男人嘛,等他沉浸在温柔乡,你这个所谓的女朋友,不过就是个笑话罢了。”

把人性玩弄在股掌之间,看着所有人都如他设想中一样变成跳梁小丑。

这个变态!

他从墙上取下一针试剂,慢慢靠近樊浅:“好了,属于我们的狂欢……开始了。”

……

b4/b

温市某医院里,手术室的灯亮了整整一个晚上。

清晨六点。

曾云帆推开手术室的门,摘下口罩对走廊上的一干人等说:“人已经没事了,子弹没有直接射中心脏,虽然失血过多,好在没有生命危险。”

在众人都深吸一口气的同时,曾云帆把视线移到了走廊最边上的那个人身上。

听到动静,季辞东终于抬起头。

那一瞬间,曾云帆所有的质问都说不出口。那个男人的周身都是生人勿近的冷漠气息,熬了一夜的眼睛里蓄满了黑压压的情绪。

两个男人再次面对面。

“医院的事情就麻烦你了。”季辞东看着刚被推出手术室的石头,对着曾云帆说话的声音里有些干涩和嘶哑。

“小樊……”

“我会把她带回来。”他打断曾云帆,那样笃定和决绝,让曾云帆真的相信,天涯海角,眼前的这个男人都会抓着樊浅的手不放。

下一刻,在所有人都还没有缓过来的时候,季辞东已经转身离开。

年副刚是吧。

新仇旧怨,那就一起算好了。

调查组的信息监控室。

季辞东靠在圆台桌子上,看着面前两排的电脑操作员和大屏幕上不断闪现的画面,整整两个小时都没有移动。

不断有关年副刚的消息传进他的耳朵。

建兴集团早就已经被搬成了一个空壳子。

他的妻子和儿子也都在几天前移去了澳洲。

除了三天前,他被拍摄到去了冯秀芸的公司,基本待在郊区的别墅没有外出。

最后一次出现是在……

“找到了!”是在距离樊浅失踪地方八百米之外的一个加油站,他开一辆黑色别克lesabre,监控录像里,他明目张胆地与人交谈然后扬长而去。

季辞东的手越捏越紧。

他能想象当时的樊浅必然是被弄晕之后扔在了车后座,身上穿的,还是他们分开时那件浅黄色针织开衫,难得比平常少了些冷淡,看起来温婉又随和。

年副刚会怎么对待她呢?

那样一个心狠手辣又心思缜密的人,除了对男女都有变态的虐待习惯,他还擅长毒品。他应该会像对付冯秀芸一样,用毒品控制她的神经,或者更甚。他不会杀了她,只会把她关在一个没有人知道的地方,一点一点地折磨她,看着她慢慢崩溃,沦为精神世界的奴隶,他手中的又一个胜利品。

季辞东能想到所有可能。

那个会倔强地和他顶嘴,也会因为一两句情话就脸红的樊浅。那个让他心疼又发誓会好好守护的爱人,现在正在经历着什么……

他低着头,眨了眨眼睛。

等我。他说。

天罗地网的排查和追踪,此刻的樊浅并不知情。

小小的玻璃房里她根本分不清白天还是黑夜,年副刚又来了。他皮鞋哒哒的声响由远及近,灯光下,他的脸看起来格外可怖。

樊浅不清楚年副刚给她注射了什么,她的头昏昏沉沉,四肢无力。

“噢,看看,迷途的小羔羊,是不是很难受……没事,很快就过去了。”樊浅的外套早已丢失,他的手一寸一寸游走在她裸露的肌肤上。

他说:“这么美的身体,我怎么忍心让它留下一丝一毫的伤疤,我们慢慢来,你会享受到极致的体验。”

樊浅的胃里翻江倒海。

从头到脚如浸在冰水里一般彻骨的寒冷,她往里缩了缩。

季辞东,她真的开始害怕了。

泛白的指甲在掌心抠出道道血痕,她的额头泛着细密的冷汗。用尽力气挥开胳膊上那双手,她的眼里依然是挣扎过后余留的清醒:“年副刚,你不过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失败者,别恶心我了!”

年副刚毫不犹豫地就甩了她一巴掌,用了全力。

樊浅笑了:“你的童年该有多不幸,才会让你在女人身上找存在感。你替贩毒洗黑钱,你利用权势折磨过无数男男女女,连警察都抓不住你。那又如何?你不过是只活在阴沟里的老鼠,穷其一生,都不敢站在阳光底下的懦夫。”

砰!是她的头被大力撞在床板上的声响。

年副刚在冷笑,她彻底惹怒了他。

真的就像季辞东所说,如他这般身处高位的掌权者,再心思难测,也绝不容人挑衅他自己所谓的尊严和权威。

那张盛怒的脸,是樊浅余光所见到的年副刚最真的本性。

嗜血的,暴力的。

无数拳脚如雨点般落在身上时,樊浅反而松了一口气。

季辞东,你要快点找到我。

在我还能清醒着想你的时候。

……

“老大!追上了。”在不眠不休连续排查一天一夜后,他们终于再次追踪到了年副刚的车,停在了一栋海边的别墅前。

那栋别墅是在他老婆名下的,平常除了打扫的阿姨并没有人居住。

深夜,季辞东带着一组人悄悄潜进了别墅附近。

月黑风高,别墅背靠山林面朝大海,半陆半水架空而建。迎面的海风带着咸湿的腥味儿,树影飘摇在别墅周围看起来带着阴森可怖的气息。

一行人绕到了别墅后面,季辞东则带着两个人从别墅旁边的旋转楼梯翻身而上。

专用的长筒皮靴踩在木质的楼板上带来轻微的声响,他打了个手势,示意后面的人站在原地不要动。

别墅里没有开灯。

从玻璃窗往里面看,丝毫没有人生活的气息。所有的家具都盖着白布,手电筒光线照射的空气里满是扬起的细小灰尘。

年副刚真的有那么蠢吗?劫了人,明目张胆地把车开到自家别墅,看起来不过就是一场迷惑人的手段而已。

但季辞东有种直觉——没错,就在这个地方。

他把车停在这里,无非就是想说我就在你面前,但你终究还是抓不住我。

……

此时别墅的地底,樊浅的面前摆着一个放大的显示屏。

她浑身都是暴力所致的外伤,除了脸,身上几乎都是伤痕。年副刚似乎不打算对她产生兴趣,也说过自己不杀人。所以,他用尽一切手段折磨她。

最多的是鞭子。

他还曾一次次把打湿的纸巾附到她的脸上,在她濒临窒息时揭开,不断反复。

每隔两个小时,他就会给她注射一针试剂,她会在感官非常清晰的情况下不断在地狱里来回煎熬。

此刻的她,微微睁开双眼,看着监控里季辞东的身影连抬下手的力气都没有。

年副刚饶有兴趣地看着她的动作,拿起手边的红酒杯轻轻抿了一口。他边看着视频边对樊浅说:“啧,这个姓季的没想到还真的找过来了。怎么样?你是不是很兴奋……可惜啊,看到没有,就是那儿,只要他打开那扇门,下一秒毒气就会通过呼吸进入他的血液,他都不用挣扎,就再也不会有爬起来的那一天。”

樊浅看着监控里,季辞东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

不要……

一滴眼泪顺着她的眼角滑落,那是从被年副刚带走之后,是在经受无尽的折磨和拷打之后,第一次落泪。

她从不知,原来那个人在她心中的分量比自我感觉中要深。

绝望和将要失去的痛苦远远超过她的想象。

……

季辞东在最后一秒缩回了手,手里的手电筒扫过房子的四角,最终停在了右上角那个不起眼的监视器上。

“shit!”年副刚语气恶狠狠的。他看着屏幕从不断晃动模糊直到黑屏,他所有切换的摄像头都监控不到画面了。

樊浅松了口气,突然放松下来的神经导致她眼前阵阵发黑。

年副刚揪着她的头发把她从小床上拽了下来,拿出角落准备好的绳索绑住她的手脚,贴着她的耳边阴冷嗤笑:“好了,他既然费尽力气来找你,成全你们如何?”

樊浅心里一紧,被蒙着眼带到了一间更大的房子里。

被扯掉眼睛上蒙着的黑布时,樊浅虽然做了心理建设,还是不免被眼前的一幕所震慑。

那是一张张的人皮,真的。

她被绑在中央,能无比清楚地看清所有画面。

年副刚笑了起来:“吓到了?放心,这些东西都是收藏品,从黑市各个渠道千辛万苦弄来的。”

他的手从整面框架起来的玻璃上慢慢拂过,从旁边满架的冰冷器械当中选了一把手术刀。

他走近樊浅:“法医是吧,你们解剖尸体是什么样的感觉?我一直都想亲手揭下一块完整的人皮留作纪念。”

他的手撩开她背后的长发,接着说:“可惜了,皮肤上都是伤。那我们就慢慢来,看我进行到哪一步,你的那个男朋友才能找到你。”

樊浅的嘴唇再一次被咬破,反复结痂的伤口再次染红。

她颤抖着,浑身充满了恐惧。

那把冰冷的手术刀触到了她颈后的皮肤。

“季辞东!”

樊浅是在极致的冲击下喊出了季辞东的名字,却完全没想到他真的就一脚踹开了她面前的那扇门,“砰”的一声之后,他神色冷厉地站在门口。

他几乎毫不犹豫地就朝年副刚开了一枪,射中了年副刚的大腿。

那一瞬间,季辞东几乎是失控的。

出现在他面前的樊浅,情况比想象中更糟糕,她的衣服上全都是被鞭打过后留下的血迹,脸色苍白如纸,整个人像从水里捞出来的一般。

年副刚没有抓住樊浅威胁他,反而在第一时间从房间角落一个出口跳出,顺便甩下一句:“既然来了,你们就一起死吧。”

下一刻,水流从角落里四面八方的通风口疯狂涌入。

照这个速度,要不了一分钟,他们两个都会被淹死在这里。

千钧一发的时刻,季辞东抱起樊浅迅速往门口冲去。就这短短的几秒钟,水流已经漫过季辞东的小腿。

出了门口,樊浅才发现外面的水依然在疯狂地涌入。

她的头靠在季辞东的肩上:“这是什么地方?怎么会有这么多水?”

他一边往左侧的一个通道跑去,一边回:“海边,地底。不要说话,我带你出去。”

樊浅终于明白了自己所处的地方,回想了一下之前被带着走过的路线。

在季辞东出了通道口的时候,她搂在他肩膀的手用了用力,提醒他:“右边。”

他几乎是在她说出口的同时,就往她所说的那个方向冲了过去。

他对她的信任,就如她信任他一般。

……

两人真正逃离出那栋别墅的时候,已经是早上六点。

樊浅的神智还算清醒,天边已经大亮,再次看见黎明之前的天光,有种恍如隔世的不真实感,躺在季辞东的怀里,她终于安心陷入沉沉的黑暗。

救护车早就已经等在一边。

季辞东抱着樊浅走过那片空地,老远就看到了等在救护车旁边的另一个男人。

曾云帆沉默着替他打开车门。

在季辞东一条腿已经跨进车里时,他说:“你做到了,虽然在你身边你会带给她危险,但能在关键时刻守护她的,也只有你。照顾好她。”

季辞东没有答话,而曾云帆也没指望他回答。

曾云帆关上车门。

小樊,我决定放手了。

他还记得初见樊浅那年,是在何洪秋老师的家里。她扎着马尾,站在院子中间轻轻地和他说再见的样子。

她太过疏离和冷淡,漫长的十年时光,他默默地陪在她的身边。从上学到回家,从年少到大学毕业。他用了所有的深情试图走进一个人的心。

樊浅曾开玩笑,说要和他一起去养老院养老。但是他怎么会舍得,她之前所有的时光都是冰冷又孤独的征途,他怎会放任她到年老,还不曾有所依靠。

现在事实证明。

将来在养老院陪他的那个小老太太,真的怎么都不会是她。

曾云帆会是她的兄长、朋友,终其这一生。

b5/b

樊浅再次醒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天一夜之后。

窗外阳光正好,雪白的床单和被罩,空气里是医院特有的味道。她眨了眨眼睛,思绪还没有回笼,唇上就已经传来了冰凉的触感。

是季辞东,他拿着沾水的棉签在替她润唇。

“还好吗?”他继续着手上的动作,“医生说你还在发烧,需要好好休息。”他把手里的东西放在旁边的柜子上,看着她的眼睛里是熬夜导致的红血丝,下巴有青青的胡楂。

“你一直守在这里都没有睡觉吗?”樊浅问他,话一出口,她才发现自己的嗓子跟破锣几乎没什么区别。

季辞东替她把床摇了起来,自己先坐到床上把她抱在怀里,才拿着水杯放在她的唇边。

“睡了一会儿。”

不用解释樊浅也能猜到,这个睡了一会儿的意思就跟没睡是一样的。

正巧这个时候护士来换药。

季辞东自然而然地接过护士手里的东西:“交给我来吧。”

樊浅不免想到,不会她身上所有的伤都是他给处理的吧。

或许是她太出神,季辞东轻轻掀开她的被子说:“不是我,在这方面我并没有比专业人士来得更令我自己放心,但你现在醒着。”

樊浅明白了。

因为她醒着,他担心她接受不了别人的接触。

“不用了。”她看着季辞东望着自己的眼睛,“不用了,就让护士来吧。”

被年副刚关在别墅的这段时间,反而让樊浅看开了一些事情。

季辞东总是试着在拉她往前走,他不会放手,但她总得学着治愈自己,接受一些所不能接受的。

她想要让自己看起来更好一点,在这个男人眼里。

季辞东深深看了她一眼,从她的眼里读懂了她的意思,笑着摸了摸她的头发,轻声在她耳边说:“好,听你的。”

……

下午的时候,病房里来了很多人。

何洪秋老师夫妇、曾云帆、调查组的一干同事,还有半躺在轮椅上,上半身还不敢剧烈动作的石头……

“姐,对不起,是我没有保护好你。”樊浅看着石头的样子眼眶微微红了,她很想说谢谢,谢谢你还活着。在那段暗无天日的时间里,她一度以为石头或许已经牺牲了。

结果石头话一转,问旁边削苹果的季辞东:“老大,你是怎么把人给救出来的?”

樊浅注意到他手上的动作,拿惯枪的手也能在削个苹果时做到一丝不苟。直到最后,那一圈完整的苹果皮,连厚度都是一致的。

他把苹果切成一块一块的,拿着牙签喂到樊浅的嘴边。

樊浅:“……”

看她半天不肯张嘴,季辞东的眼睛扫向一边的石头说:“你还不走?你姐她需要休息。”

石头一脸蒙掉的表情,回过神来才吼:“老大,你太过分了!”

看着又开始吵吵闹闹的石头,看着身边装作什么也没听到的季辞东,樊浅忍不住笑了。就这样,真好。

……

因为年副刚最后还是跑了,有一些现场的具体情况还需要樊浅加以说明。

两个刚来不久的警察记录员战战兢兢地站在樊浅的病床前,问个问题也显得有些畏首畏尾。她拍了拍旁边季辞东的手,示意他不要冷着一张脸。

就他那气场,一般的人见着还真有些害怕。

樊浅撑起身,说:“你们还有什么问题尽管问。不要管他,他就是看着严格,在触及关键事情时比谁都上心。”

两个小警察对看一眼,其中一个笑着说:“嫂子,该问的我们都问完了。你好好养伤,我们就先走了。”

谁不知道季辞东啊,公正和严苛那是出了名的。但真的当他们连续问了樊浅将近两个小时的问题,他那脸黑得也是真的。

此时不溜更待何时?

等到两个警察都出去了,樊浅还没来得及说他什么,他就已经站起身强制性地把她按倒在床上,替她扯上被子。他看了看手腕上的表说:“你已经连续不停地说了两个小时零十分钟,现在开始睡觉。”

樊浅确实有些精神不济,也没有和他争辩,余光中看着出去打水的季辞东的背影,安稳地闭上眼睛。

……

她是被脸上温热的触感给弄醒的,季辞东拿着毛巾在给她擦脸。旁边的小床上放着他的外套,猜测他应该是睡了一会儿。

窗外的天已经黑了。

整整两天她基本上都在睡,到现在精神总算是恢复了一些。趁着季辞东去倒水的空隙,她自己从床上撑坐了起来。

她摸了摸嘴角的伤痕,还有些刺痛。

季辞东回来看见,忙坐在她的床边拉住她的手:“不要碰,小心感染。”下一秒樊浅就伸手搂住了他的腰,用了不小的力。

季辞东僵了一下,这似乎是樊浅第一次主动搂他。

她说:“谢谢。”谢谢你救了我,也谢谢你一直在身边。她跟何洪秋老师、跟曾云帆,甚至跟来做调查的警察谈论起她被带走的那段时间所遭受的一切,她尽量说得很详细,却唯独没有特地跟季辞东说过。

她知道他都有在听,但也从来不和她谈论。

两人就这样在黑暗里沉默着拥抱许久,季辞东问她:“还要睡会儿吗?我陪你。”

樊浅埋在他胸前点点头。

季辞东小心翼翼避开她身上的伤口,拥着她躺在床上。

“季辞东。”

“嗯。”

“年副刚说他把冯秀芸送到了你面前,你有没有那么一刻……”刚说到这里,季辞东的唇就抵在了樊浅的唇上,让她不要说话,因为她唇上还有伤。

“我已经给她买了回美国的机票。”他没有再继续说,更没有向她交代自己在逼问冯秀芸的时候,冯秀芸甚至脱了衣服勾引他这一状况。

告诉她有什么用呢?

反正都是无关紧要的事情。

这天正午,季辞东回调查组处理事情去了,走的时候让石头过来陪樊浅。

一个上午就在石头不断的耍宝当中悄然过去,午饭的时候,穿着白大褂的曾云帆才提着食盒走了进来。

樊浅笑着问他:“不忙吗?”

真的住进了他家的医院,才知道他究竟有多忙。熬夜通宵做手术很正常,手机二十四小时随时待命。和他们不同,他们抓人,而曾云帆救人。

她都有些愧疚,他以前还经常抽空去看自己,她却甚少关心他的生活。

曾云帆把食盒放在旁边的桌子上:“趁热喝,特地让家里的阿姨做好送过来的,对你的身体有好处。”

樊浅抿了抿唇:“谢谢。”

曾云帆笑了一下回答:“跟我不用说这个。”然后就接着回去工作了。

石头在一旁看得是心惊胆战,心说老大遇到的可是强敌啊。他正天马行空呢,樊浅问他:“你知不知道年副刚的消息?”

“和苗彩姗一起跑了啊。”石头脱口而出,说出口之后才想给自己一大嘴巴子,这樊浅不知道,明显是老大特意瞒着她,他多什么嘴啊!

“苗彩姗?”樊浅惊讶得不是一星半点,“她不是早就被抓了吗?”就当时为了查清唐小雨几个人的死和截断她那条贩毒线,耗费了不少人力。

石头左右为难,顶着樊浅的视线最后还是硬着头皮说:“跑了,在押解的路上。”

说到这里,他就有些收不住脚了:“就是在你被年副刚带走的第二天傍晚,来了好些人接应。不仅带走了苗彩姗,还用枪打伤了三名警察。”

樊浅彻底没话了。

她都不敢想象季辞东当时是顶着多大的压力,犯人被如此高调地弄走,他不仅在强压下救了她,还在医院里陪了她整整两天时间。

现在苗彩姗和年副刚都跑了,不难猜测,年副刚绑了她其实是有转移警方注意力的嫌疑。

现在毒品线断了,人也跑了。

季辞东估计都忙疯了吧。

即使这样,当天晚上很晚之后,他还是来到了樊浅的身边。

她正在看书,关于心理健康的。旁边的一盏台灯散发着橙黄的光线,照得光下的人安静得动人心神。

他上前抽走她手里的书:“不要看得这么晚,很伤眼睛。”

樊浅往旁边挪了挪,她像是已经习惯了这个人在身边的感觉。等到他坐下之后,她跟他提了一下石头白天跟她说的事情。

季辞东对她知道这件事没表现出什么疑问,他只是亲亲她的额头:“放心,有人跟着,你只要好好休息,剩下的都是我的事情。”

他的目光流连过她露在外面的手腕上那些隐隐的伤痕,似乎还能感受到,找到她那一瞬间,他心口的刺痛。

那样的画面,他最近这段时间只要一想起来,就心悸不已。

……

樊浅挨着他,隔了很久之后突然说:“我想要洗头。”

季辞东惊讶于她如此跳跃的思维,回过神本想阻止她,她身上的伤很多不能沾水。但对上她仰头看着自己的眼睛,他最后点点头说:“等会儿,我给你洗。”

泡沫抹在发梢,他的手穿梭在她柔顺的发间。樊浅横躺在床上,闭着眼任由季辞东将水不断地撩起再浇到她的头上。

周围都没有声音,只有静逸空间里偶尔响起的点点声响。

他最近几天待她太过温柔,任何动作都有些小心翼翼。洗个头,整整用了将近一个小时。

让她在床上端正坐好,他才拿着吹风机开始给她吹头发。

“季辞东。”

“怎么了?”

“你要是不做这个职业,你打算干什么?”

等了很久都没听到回答,樊浅睁开眼睛看他,他竟然真的在思考这个问题。

手上的动作不停,他最后说:“不知道。”

樊浅愣了两秒之后就笑了,的确,他似乎生来就是为了做这个的,不再是警察的季辞东或许是任何一个行业的普通人,但因为他是个警察,让她相信,总有一种人,因为正义而存在。

他放下了手里的吹风机,看着她的眼睛里有些抱歉和心疼:“明天晚上,我不能过来了,苗彩姗和年副刚等人已经一路南下,我明天要……”

她搂住他的脖子亲了上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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