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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天气突然暗下来。
石头发现今天老大居然掐着点儿下班,好奇地问:“老大,这么早干吗去?”
季辞东拿起桌上的车钥匙,头也不抬地回答:“约会。”
约会!
一句话让整个办公室炸开了锅,调查组的万年黄金单身老光棍说他要去约会。众人看着旁边把脸都快埋到桌子底下的樊浅,一时心照不宣。
可就在这时有人不开眼地问了一句:“头儿,冯秀芸大美女什么时候把你给拿下了啊?”
众人心里一声,二货!活该你一辈子单身找不着媳妇儿。
石头敲着办公桌:“请客吃饭,老大你今天必须请客吃饭啊!”
有人跟着附和:“就是,今天早上隔壁还有人跟我打听樊浅法医有没有男朋友来着,被我给挡回去了。”
意思是,你看没有我们,指不定樊浅就被人给勾搭走了,好意思不请我们吃饭嘛你。
季辞东看着他们闹。
回头发现樊浅一直都没有抬起头,他笑着对办公室的一群人说:“吃饭可以,但今天不行。”这好不容易把人拐到手了,他的第一次约会可不想再和一群糙汉子过。说完在一片嘟囔声中,拉起樊浅就往外走。
到门口的时候突然想起什么,他回过头叮嘱:“以后再有人打听关于樊浅的感情生活,一律给我撵出去。好好盯着,回头涨工资。”
众人一片风中凌乱。
他们每天风里来雨里去,在街头巷尾摸爬滚打都没有达成的事情,因为给樊浅挡桃花,为他把所有可能产生的情敌扼杀在摇篮里而实现了。
没看出来你是这样的老大啊!
结果季辞东又挑眉添了一句:“你们已经找不着女朋友了,涨了工资就好好存着,当养老钱。”
众人:“……”什么叫寒夜里的风,哗哗往心里吹,就是这种滋味了。
约会了不起啊!谈个恋爱了不起啊!
……
到了车上,季辞东才问樊浅:“怎么一直不说话?”
樊浅神色古怪地看他一眼:“干吗这样啊,直接请他们吃个饭不就好了?”他今天嘴格外毒,就开的那玩笑,她都替办公室一众的单身青年膝盖疼。
季辞东似笑非笑地看她一眼,边替她系安全带,边问:“那么迫不及待要向他们证明自己的地位?”
樊浅被堵得哑口无言,扭过头不看他:“我同意做你女朋友了吗?”小小的声音,带着别扭的可爱。
季辞东二话没说直接把人拉回来,双臂撑开,把人控制在胸膛与椅背的狭小空间里。他危险地眯起眼:“再说一遍。”警告味儿十足。
樊浅缩了缩肩膀。
季辞东没打算放过她,接着逼问:“我是你什么?嗯?”那刻意拖长的尾音,越来越靠近的脸颊……
樊浅睁圆了双眼,结结巴巴地回:“男……男朋友。”
季辞东倏地笑了,在离她的脸不到两厘米的距离,笑得眼里都是明朗的光。下一刻他放开她,直起身:“走吧,去吃饭。”
季辞东带着她去了温市最著名的一家半山腰的观景餐厅。实木古典风格打造,环境舒适休闲,全方位将温市的夜景尽收眼底。
从市井一下子到这种地方,樊浅有些适应不过来。
“你怎么知道这里的?”她问他。
季辞东替她摆好餐具,抬起头看她一眼:“朋友介绍的,来过一两次,觉得味道还行。”他的语气很平常,樊浅这才想起来眼前这人可是从美国留学归来的精英。
他们的工作高效又紧张,忙起来的时候常常塞两个馒头包子就算解决问题。再看现在,白色衬衣,优雅得体,举手投足都是贵气。
樊浅暗自失笑。
对方是季辞东,再多的标签和身份,他都还是季辞东而已。
饭吃到一半,樊浅问他:“年副刚那边的线索查得怎么样了?”
此时玻璃窗外的整个温市灯火璀璨,餐厅的花香和音乐浪漫且完满。
季辞东在正式开启男女朋友的第一天就体会到挫败。
他抽了一张卫生纸点在她的唇边,语气里除了无奈还是无奈:“你是破案子破上瘾了?之前那么些工作都没让你觉得累,非要在和我约会的时候讨论案子?”
樊浅愣了,接着脸色一红。
季辞东继续教育:“你那个工作本来就没有一丝儿活气。”接着话一转,“以后都想着我吧,别的恋人所经历的,以后一件一件补给你。”
他说得很正常,完了嘴角还勾了一下,却让樊浅停下了动作。
独属于恋人才有的小甜蜜和生活,虽具体而且真实。但是对于樊浅,一个早已习惯缩在自己世界的她,连和人接触都做不到的她,反而是最奢侈最艰难的事情。
现在有个人愿意一点一点填满缺失,耐心等着她慢慢靠近。
那个开始让她真的相信命中注定的人。
那样的感觉。
她理解成幸福。
走出餐厅的时候,突然下起了大雨。雨滴噼里啪啦地击打在透明的玻璃墙上,远处山腰树影飘摇,沙沙作响。
从餐厅门口到停车的地方不过五十米的距离,但两人还是被淋得狼狈不堪。
尤其是护着樊浅的季辞东。
他的白色衬衣被雨水浸透,露出了胳膊上的绷带。原本一脸没什么问题的他在发现樊浅皱着眉头看自己时,假装用手捂了捂伤处。
果然,樊浅问:“疼?”
上次在抓捕王兆财的时候,他就已经属于二次受伤,伤口虽然没裂开,但也一直红肿着。他冲樊浅点点头,表示是的,有点疼。
结果,樊浅虽然白了他一眼,还是扯了扯他的胳膊说:“走吧,回去换药。”
她是法医,怎么会不知道基本的人体修复能力和疼痛承受力呢?尤其对方还是季辞东,这点伤于他而言,大概就跟破个皮差不多。
现在跟她说疼?
但是樊浅决定不和他计较,她转头看着季辞东挂着淡淡的笑的侧脸,想着这样一个强大到一定程度的男人却愿意向她“撒娇”,如同普通情侣之间的小小情趣。
为什么不答应呢?
“季辞东……”她叫他。
正开着车的他回过头:“怎么了?”
“我们好好相爱吧。”
吱——正在下山路上一个拐弯儿的地方,车子突然来了个急刹车。樊浅被大力弹出又被安全带给拉了回来,一脸惊讶地看过去,才发现季辞东低垂着眉,双手搭在方向盘上久久没有动作。
结果下一秒,他突然抬头:“把刚刚的话再说一遍。”
樊浅僵了一下,最后还是定定地看着他的眼睛:“季辞东,我们以后好好相爱吧。”决定了在一起,就不要轻易说分开。
季辞东深深地看了她两秒,一把扯过她的胳膊。
“樊浅,你可知这句话一旦出口,我就再也不会给你反悔的机会?”这话是抵着她的脸说的,温热的气息,沙哑的声音,给了樊浅酥麻暧昧到想躲的触觉感受。
“我……”
她接下来所有打算说的话都被季辞东一个动作给堵了回去。他一如既往的强势,纠缠不放的唇舌,混乱相融的气息,把她固定在车子的椅背上越吻越深,不容逃离。
给她喘息机会的间隙,他贴着她的唇说:“记住你今天的话。”接着再次附上来。
雨下了很久都没有要停的架势,樊浅第二次站在了季辞东的公寓里。不同于第一次的尴尬和无所适从,这次的心情多了一丝丝的复杂。
季辞东给了她一双棉拖。
他自己就这样赤脚走在地板上,把外套往沙发上一丢,对她说:“进来,先把头发弄干。”
樊浅低着头进去了。
她脸上还带着一丝红晕,看着从浴室拿着毛巾出来的季辞东问:“医药箱呢?”
“我去拿。”他说着把白色的毛巾搭在她的脑袋上,转身往卧室的方向去了。樊浅顺手擦了擦湿答答的头发,站在原地没有动。
拿出医药箱的时候,季辞东已经换下了湿掉的衬衣。
他看着一直站在客厅中间的樊浅,她的手无意识地擦拭着黑色的头发,低着头不知在想什么。
季辞东看了她两秒,走上前接过她的动作。
“发什么呆?快把头发弄干,等会儿送你回去。”
樊浅任由他动作,闭着眼睛过了半分钟,拉住他的手腕:“先给你换药。”
客厅茶几旁边的地毯上,樊浅盘腿坐在上面。
她用剪刀剪开季辞东手臂上的绷带,露出了已经结痂的伤口。因为雨水浸透的原因,结痂的周遭有点泛白,樊浅动作轻柔地给他上了药,再次将伤口包扎好。
刚做完最后一个步骤,季辞东就搂着她的腰将人抱了起来。
樊浅惊呼一声,抬头就对上了季辞东的眼睛。
黑沉沉的,看不到底。
樊浅整个人被禁锢在他的双腿之间,进退不得。挣扎不开的慌乱中伸出双手去捂季辞东的眼睛,听见他从喉咙深处发出的两声愉悦的笑声。
樊浅一恼:“放开我!”
“不放。”
正在打闹的间隙,急促的门铃声突然响起。
两人停下动作,季辞东站起来把樊浅放在沙发上坐好,揉揉她还未干的发丝说:“先坐会儿,我去开门。”
这大半夜的还下着雨,樊浅难得存了好奇心,跟在了季辞东的身后。
房门“咔嗒”一声,开了。
一道纤细的身影就这样毫无防备地跌进了季辞东的怀里,是冯秀芸,她浑身湿透,脸色苍白。
“辞东……”颤抖的声音满含着恐惧,她的双臂紧紧搂着季辞东的腰。
樊浅顿时就愣在了原地。
季辞东皱起眉,观察了冯秀芸的样子几秒后,不动声色地拿开了她的手问:“怎么了?发生什么事?”
抬起头的冯秀芸眼睛通红,余光在瞟到身后樊浅的身影时明显僵硬不少,抖着双唇说:“你们这是……我是不是来得不是时候?”
樊浅回过神,连忙说:“没有没有,我们只是……你先进来吧。”
季辞东回头看了樊浅一眼,眼神不明,最后还是侧开身,对冯秀芸说:“先进来。”
“到底出了什么事?”樊浅把倒来的开水放在冯秀芸的面前,听见季辞东问。
冯秀芸盯着手里的水杯很久都没有说话。
“刚刚有人跟踪我。”过了一阵,她才低声说了这么一句,她把手机里的恐吓短息翻出来递给季辞东。
是由同一个号码发过来的两条短信,时间分别是昨天下午和今天晚上。
上面写着:冯秀芸是吧,像你们这样开着豪车,穿着名牌的有钱人。每天挥霍着从穷苦百姓身上搜刮来的血汗钱不觉得心虚吗?等着吧,你会在半夜醒来看见窗帘上的血迹,开车在路上刹车失灵,走在半路发现前狼后虎退无可退。
另一条写着:我闻到了咖啡的香气,百合的清新,医院里的你眼神焦急,步履匆匆。我会看着你的,一直一直……
冯秀芸说她今天的确是和朋友一起去咖啡馆喝了咖啡,买了一束百合去医院探望过一位生病的同事,结果在下班的路上,就收到了这条短信。
“最近得罪过什么人吗?”樊浅在一旁开口问。
冯秀芸看了她一眼,摇头:“没有。”
她说,公司以往经常收到类似的恐吓邮件,她一开始还以为就是像以前那种仇富的人,虽然这次指名道姓找上她,也不过就是因为她身为市场部的总监,才成了首要目标。直到今天晚上,她从公司离开就感觉不对劲,身后总有人跟在她十米远的距离。无论她或快或慢,始终甩不掉,她被吓坏了,不敢自己开车。第一反应是打了个车就来了季辞东这里。
季辞东没说话。他思考了一阵,问冯秀芸:“最近你们公司有没有发生比较特别的事情,比如与底下的员工发生冲突,或是与竞争对手有过摩擦?”
冯秀芸摇头。
季辞东转头问樊浅:“怎么看?”
樊浅捏了捏手上的毛巾,视线在冯秀芸手里的手机上停留了两秒回答:“这两条短信有些奇怪,第一条就像是一个仇富的,伺机报复的狂徒。但是第二条,咖啡的香气,百合的清新,他的遣词造句宛如偷偷窥视,求而不得的变态暗恋者,非常矛盾。”
下一秒冯秀芸接过话:“你的意思是我随便拿了一条暗恋我的人的短信,故意来找辞东的是吗?”
樊浅:“……”她真是被堵得一句话也说不出来,这冯秀芸从进来开始对自己的态度就很奇怪,她那个莫名其妙的理论也不知道是怎么得来的。
季辞东在两人的脸上扫了一眼,说:“短信可以造假,背后的人或许就是一个地痞流氓,但也有可能是故意模仿混淆视线。”
冯秀芸果断没有再接话。
季辞东对她说:“你先不要慌,从明天开始我会申请人到你身边全天二十四小时监控保护,至于短信,交给我来查。”
冯秀芸红着眼点点头。
“辞东,谢谢你。”她谈论起以前上大学的时候,每次有苍蝇黏上来都是季辞东出面替她解决,偶尔遇见穷追不舍的小流氓,还特地在她的门外守了大半夜。
樊浅觉得无比尴尬,她不擅长接这种话茬儿,但也能看出来这冯秀芸今天估计是把她彻底记恨上了。话里话外都是故意说给她听的,针对得如此明显,瞎子才看不出来。
先走为妙吧,她想。
其实也有点不想承认,听着季辞东曾经为别的女人做的那些事儿,她有些硌硬。
这大概是身份转变之后所带来的不同心态。
樊浅从沙发上站起来:“那个……我今天就先回去了,你……”她想说你自己的烂摊子自己先收好再说吧。
结果她还没说完,季辞东就一把扯着她的胳膊让她坐下。眼神里还有那么一丁点儿意味深长的味道:“坐下,外面还在下雨你怎么回去?今天就先在这里睡,自己到我卧房取换洗的衣服。”
樊浅:“……”她看了看冯秀芸的脸色,果然,唰地就白了。
送冯秀芸回去的路上。
季辞东体贴地调高了车内的温度,雨滴噼里啪啦打在玻璃窗前,车子在夜色中飞快行驶,溅起大片水花。
“辞东……你和……”冯秀芸从上车之后就没说过话,隔了很久才试探着问出口。
季辞东很平静地接了一句:“樊浅已经是我女朋友了。”
听这语气,冯秀芸苦涩地笑了,接着躺倒在椅背上:“呵呵,在你身边多年,我一直以为就算你不爱我,终究会有回头的那一天。这个樊浅……她究竟哪点比我好?”
季辞东的神色不免飘了一下。
想着此刻家里的樊浅应该正在洗漱,穿梭在属于他的空间里,或絮絮叨叨,或蹲在柜子前眉头深锁。想到这里,心中有块地方软得不可思议。
他回过神,看着前方说:“她或许不够好,但是……喜欢就是喜欢,没有理由。”
他还记得初见樊浅的那天,她一身格格不入的装扮站在案发现场,理智又精准地描述着一切疑点和可能线索。大概从遇见开始,她对他来说就是特别的。
冯秀芸看着他,眼泪顺着脸颊滑落:“那我呢?”
“我很早就说过我们不可能。还有……以后没有的事情就不要在她面前说,她有些一根筋,指不定哪天就信了,闹着找我麻烦。”
这样看似责怪却护犊的话,让冯秀芸绝望地闭了闭眼睛。
她把头转向一边,望着窗外一排排昏黄的路灯渐次闪过,视线越来越模糊。
这温市的天气,开始变冷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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樊浅本来打算等季辞东回来,结果等着等着就睡着了。第二天醒来的时候,才发现自己居然又睡在他的床上。
窗外的雨已经停歇,厚厚的云层洒下几缕阳光。
他正在厨房做早餐。
鸡蛋打碎在碗里调匀,倒入温度刚好的油锅里煎至金黄捞出。装盘,撒上葱花,动作流畅又娴熟。
樊浅惊讶于他居然是个中高手:“你会做饭啊?”
季辞东把盘子端到餐桌上,看了一眼穿着自己衣服明显太大的樊浅挑眉说:“只会煎蛋算吗?”
樊浅:“……你真厉害。”
吃完早餐,他递给她一个袋子,说是给她买的换洗的衣服。但是当樊浅拎出那件浅紫又带着小碎花的bra时,内心几乎接近崩溃。
他也太周到了吧?
直到坐上他的车前往办公室,樊浅都还处在一种莫名的尴尬里,浑身都不太对劲。
季辞东察觉到了,问:“不合适?”
樊浅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注意到他视线所看的地方后才脸色一僵,双手抱在胸前:“流氓!”
季辞东笑了两声:“看你骂人的气息并没有被勒到的感觉,证明我的目测能力一如既往的准确,颜色喜欢吗?很配你。”
樊浅斜了他两眼,扭过头不争气地红了脸。
他的角色适应得倒挺快,耍起流氓来脸不红气不喘。
两人在临近上班前十分钟抵达,又一起进的办公室,导致樊浅一路顶着同事灼热的视线,恨不得穿墙而过。季辞东倒是淡定,双手插在裤兜里,对着一干视线视若无睹。
樊浅刚到位置上坐下,石头就一脸暧昧地凑上来:“姐,第一次约会的感觉怎么样?”
“你很闲?”樊浅问他。
石头总觉得这语气和老大越来越像了,摸了摸鼻子尴尬不已。结果还没想好怎么继续套话呢,老大的召唤就到了。
不是报应来了吧?他想,脊背隐隐发凉。
季辞东的办公桌前,他把一份签署好的文件递给石头:“你找个身手好一点的弟兄贴身保护冯秀芸的安全,必须二十四小时全程监候。”
“冯小姐怎么了?”
“遭到恐吓还有跟踪,你顺便查一下她公司最近的动向。”石头保证一定完成任务之后,正在想老大这么明目张胆地护着自己的青梅竹马,不知这两人到底是谁更心大。
他正准备出去,却被季辞东叫住。
“你们少向她打听一些乱七八糟的八卦,樊浅要是出了什么问题我唯你们是问。”
石头身体一僵,在想肯定是刚刚那一幕被他给看到了。
他哪还敢啊!
没事瞎操心。
一个上午,调查组的办公室门口总有人有意无意地晃过。关于季辞东拿下了法医一枝花樊浅这则消息,早就在昨天传遍了整栋办公大楼。
午休的时候,樊浅甚至接到了导师何洪秋的电话。
导师说:“我都听说了,没被欺负吧?”
樊浅羞得都快把脸埋到地底下了,她感觉自己谈个恋爱,搞得全世界都知道了一样。
刚好季辞东打饭回来。
“怎么了?”他问。
樊浅抬起头,摇了摇手里的手机轻声说:“导师。”然后接着回答电话里的问话,“没有,我又不是小孩子。”
电话那边半天没说话,然后突然蹦出一句:“那小子在你身边吧,让他接电话。”
樊浅:“……”她踟蹰半晌,还是把电话递到了季辞东面前。
季辞东有些好笑地看着她难得郁闷的小脸,接过电话。
“何叔。
“嗯,好的……我知道……一定到。”
把电话还给樊浅的时候,她好奇地问:“什么一定到?”
季辞东抬了抬眼,把餐盘里樊浅不爱吃的西芹挑出来才说:“何叔让我们明天晚上去吃饭。”
樊浅一脸不可置信,她怎么不知道他们的关系已经到了可以约饭的地步啊。
季辞东用筷子敲了一下她的脑袋。
“吃饭!”他说。
正好这时候,石头他们端着盘子过来了,冲着两人挤眉弄眼。所有人看着季辞东一副自觉挑菜的模样都觉震惊。
有人调侃:“老大,你这是要成为妻管严的前兆啊。”
季辞东桌子下的脚直接踢了过去,笑骂:“皮痒是吧。”
一桌子人正聊得热闹,石头突然接了个电话,对季辞东说:“老大,年副刚那边的线索有了新进展。”
“如何?”
“从去年开始,年副刚的公司建兴集团就有大笔不明资金转入,我们查了这些钱的走向,发现都是通过公司运作,银行转账,现金与证券交易等各种手段进行周转,最后落到了同一个账户里。”
“落哪儿了?”有人迫不及待地问。
说到这里,连石头的眉头都不免皱了起来:“查不到,这点非常奇怪。这个账户的持有人是一个连怎么取钱都不会的八十岁独居老人,明显是被盗用了。”
桌上的气氛一时间低了下来。
季辞东说:“年副刚明显是利用公司洗了黑钱,他跟苗彩姗贩毒一案脱不了关系,既然现在查不清资金来源和去向,那就给我盯紧他。”
苗彩姗这根线一断,年副刚迟早露出马脚。
所有人的神经再次绷了起来。
第二天傍晚的时候,季辞东竟然真的带着樊浅去了导师家吃饭。
师母做了满满一大桌子菜,季辞东习惯性地替樊浅安排好一切,拉凳子,递纸巾,一顿饭吃下来看得两个老人连连点头。
樊浅侧目看他,虽然他一向都还算细心,但今天,她自己都感觉到了他真的仔细得都有些过头,看着递到唇边的那杯茶,她难得表示无语。
饭后,导师拉着季辞东去了书房。
她则进到了自己之前住的房间,虽然她上大学之后就搬出去了,但师母一直都有认真打扫,和离开的时候没有什么变化。
“小樊。”是师母。
师母端着水果放在了她床头的柜子上,看着照片里樊浅和他们的合影感慨:“一晃这么多年都过去了,我还一直担心你一直一个人,现在看到季辞东,我这心总算是落下了。”
樊浅有些红了眼眶。
如果没有何洪秋夫妇,现在的她能不能平安长大都是问题。虽然他们很避讳谈论当年的事情,但是她很明白,都是为了她好。
师母话一转问:“云帆呢?她知不知道你恋爱的事情?”
樊浅扶额,又开始了?
师母也是一脸孺子不可教的神情:“怎么每次说到云帆你都这副表情?他是我和你老师一起看着长大的,无论学识和人品都是顶尖的。虽然这季辞东也不差,但你可得好好说,千万不能伤了云帆的心。”
樊浅哭笑不得:“师母,学长他就是朋友兄长,没你说得那么复杂。”
她抬起头,对上了师母沉默的眼睛。
似是包容又似无限感慨,最后师母叹了一声:“你呀……不说了。”
看着她消失在门口,樊浅发现自己似乎真的很久都没有联系过曾云帆了,心里突然有些沉重,连眉头都逐渐皱了起来。
老两口住的地方带了个小院,闲着的时候种了不少花草,还有一小片的大蒜等调料蔬菜。
樊浅从屋里出来之后就决定出来透透气。
她摆弄廊上放着的石榴盆栽,丝毫没有察觉到身后逐渐向她靠近的人。直到腰被揽住,熟悉的气息吐在耳边:“怎么出来了?”
樊浅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
“没,就是闲着没事儿干。”季辞东放在她腰上的手一个用力,把人侧过来面对着自己,“喜欢这样的生活?”没事养养花草,时间悠远绵长。
樊浅点点头,心说如果以后身边的人是你的话,这样慢节奏的生活应该不错。
季辞东把她抱进怀里:“会的,只要你想要,都给你。”他埋首在她的脖颈问,短短的发丝戳得她微微闪躲。
樊浅察觉到他的情绪从刚才开始就有些怪怪的。
“怎么了?”她问。
“没有,讲讲你在这里的生活吧。”他放开她,强行转移话题。
樊浅的视线沿着小院环视了好大一圈,笑着说:“我小时候很长一段时间都在生病,大多数时间都是在院子里度过的。”
她拉着他去看了自己给蚂蚁搭建的窝,指着一棵有两人高的小松树兴奋地说那是她十年前种下的。
季辞东看着她微笑的侧脸,心脏如同被人用手狠捏了一下,生疼生疼的。
他想起刚刚在书房,和她老师何洪秋的对话。提起樊浅,一个六十多岁的老人也不禁感慨:“曾经,我一度担心那个丫头活不下来。”
十九年前,樊浅的父母被人杀害了。
当着她的面。
她被人发现的时候,就坐在案发现场,一动也不动,像个乖巧的瓷娃娃。
何洪秋夫妇把人送去了医院。却在接下来相当长的一段时间里没有从她嘴里听到一句话,她沉默着,一旦有人靠近就疯狂尖叫,像一只暴躁的小狮子。
她吃很多很多药,打不完的营养针,看不完的心理辅导。但她还是越来越瘦,也越来越虚弱,虚弱得像朵即将枯萎的花。
夫妇俩把人带回家。
直到后来有一天,她就坐在现在这个小院子里,对着刚刚从外面回来的何洪秋两人哭得声嘶力竭,说了两年来第一句话:“我想我爸妈了。”
那个时候,她七岁。
她终于还是慢慢好起来。
开口说话,努力读书。
长成了如今站在季辞东面前,俏生生的模样。
晚上十点的时候,樊浅和季辞东告别了她导师的家,一路上谁也没有说话。
樊浅正在疑惑今天的季辞东有些奇怪,车子已经停在了她家楼下。他扯过她的身子,在她额头上留下一个温柔的吻,轻声说:“晚安。”
樊浅:“……”
直到她房间的灯亮起又熄灭,季辞东还坐在车里没有离开。
车窗底下,满地的烟灰。
樊浅略过的那段曾经,却让季辞东放在身侧的手捏到指节泛白。
源于何洪秋和自己父母多年朋友的关系,在当时同意樊浅加入调查组的时候,他曾粗略地看过她的档案。后来,因欧坤和申子雄案子的疑点,他也研究过当年樊浅父母案件的卷宗。
但是对于细节,他不曾知道得如此清楚。
清楚到仿佛曾望见那个弱小的孩子,走过无尽的黑暗长廊,她孤独又倔强地活了下来,活成了无人可近其身的冰冷模样。
好在,他拉住了她的手。
并从一开始就决定永远不会再放开。
他在黑暗里拨通了一个电话:“我要调一份档案,关于十九年前的。”
对方给的回复是,需要时间。
没关系,翻开尘封十九年的往事,多久他都等得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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两天之后的凌晨两点,季辞东放在床头的手机骤然响起。
“老大,冯秀芸被绑架了!”
季辞东瞬间从床上清醒过来,边穿衣服边皱眉问另一头的石头:“怎么回事?让你调过去的人呢?眼皮子底下让人给劫走,干什么吃的?!”
石头都快哭了:“老大,你别骂了,人现在在医院里躺着呢,被捅了一刀。”
……
樊浅接到消息赶到医院的时候,大多数人已经到了。
被刺伤的警察叫刘军,腹部中了一刀,所幸伤口不算深没有伤及内脏。在格斗等武力值都是佼佼者的警察手里劫走人,对方显然不是什么良善之辈。
案发地点在冯秀芸公司的地下停车场。
根据刘军的描述,当时他跟着加班至凌晨十二点的冯秀芸去了停车场,走在后面的他突然遭人袭击,而冯秀芸,当场被人捂迷药昏了过去。
整个打斗过程一共出现了三个人,分别对付他们的有两个,开车一个。
都是成年健壮男子,身手了得,但看不清脸。
现场监控录像被恶意损坏,除了刘军的血迹和打斗痕迹并没有其他发现,显然是计划周密之后再实施的绑架。
“通知各部门,严密布控,重点排查一辆尾号为73的银色面包车……”一连串的命令下达,警笛鸣起,对调查组而言这将又是一个不眠之夜。
没过多久,天渐渐亮了起来。
回到办公室的时候,樊浅给季辞东端了一杯咖啡进去。他正在打电话,似乎是排查那边有了新进展。
“怎么样?”樊浅问他。
季辞东挂了电话说:“车子找到了,不过嫌疑人在半路上就换了车,刘军特地记下的车牌号也是假的,还在继续追踪。”
樊浅的眉头也皱了起来:“冯秀芸之前收到的恐吓短信就很奇怪,嫌疑人应该不止为财这么简单。如果他单纯想要报复和发泄,那就大可不必如此大费周章地把人劫走。”
季辞东明显早就已经想到过这一点。
他紧锁着眉,指关节嗒嗒地敲在办公桌上。
就在这时,一直追查恐吓短信的信息组那边得来最新消息。
董小宇,十九岁,无业游名,高中毕业以后辍学在家,因为偷窃等行为进过好几次局子。
开会的时候,石头有些气愤:“这个董小宇就是个惹事精,好家伙,他之前好几次就因为恐吓他人被告了不少次,说是模仿了一本网络上的犯罪小说,目的是好玩。他还专门为此去办了好几张没有实名认证的电话卡,害得我们在他身上浪费了不少时间。”
“他承认了?”
“何止!他不仅承认发了恐吓短信,还承认跟踪了冯秀芸。但是人确实不是他绑的,我们找到他的时候,他还在网吧打了一个通宵的游戏,监控也显示他没有撒谎。”
樊浅不免看了季辞东一眼,真的有那么巧吗?
绑匪刚准备进行绑架,就有个智商欠费的家伙先替他发了恐吓短信?
但目前,这条线明显是断了。
中午的时候,大家都没什么心思吃饭。
樊浅拿着水杯进了茶水间,空气里都是开水冲泡过后的淡淡菊花茶的味道。
身后突然伸过来一只手。
“想什么这么入神?小心被烫。”樊浅回过神才发现是季辞东,他把从樊浅手里接过的快要溢满的水杯放到了旁边,询问地看着她。
樊浅压下思绪,冲他摇摇头。
季辞东也不再追问,亲昵地碰碰她的脸颊说:“抱歉,最近两天大概都比较忙,自己一个人出门的时候小心一点。”
刚确定关系没几天,能静下心来陪她的时间却少之又少。
樊浅心里甜了一下。
她是懂的,季辞东一向是将使命和责任感放在首位的人,现在又是案件的紧急关头。或许刚刚在一起,每天腻腻歪歪,时刻黏在一起是他们都期待的状态,但不是必须。
因为他是季辞东。
于樊浅而言,现在这样,刚刚好。
就在两人刚刚出了茶水间没到半个小时,调查组里就收到了一份匿名包裹,指明让季辞东签收。
里面是一份带着血迹的磁带。
“辞东!不要来!”刚打开就是冯秀芸的尖叫,接下来就是一段忙音,估计是被打了。一阵沙沙声之后,被变声器处理过的声音响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