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如何当好一只毛团》小说信息

第一章 初遇仙君(第2页,共2页)

字体:

白及看着眼前惴惴不安的白狐,抿了抿唇,心知现在才问怕是有些晚了,不过……

他沉声问:“你……可愿拜我为师?”

云母一愣,看向仙人。

她不大懂仙界的规矩,过去也从未听说过神仙的名字,自然不晓得白及。不过,云母却知道,便是这个人,今日救了她……

云母眼前的仙君眉目似画,神情冷傲,却有一种难以言喻的仙灵之气。她看得晃神,况且自家娘也求仙君收她……

等回过神来,云母竟已不自觉点了点头。

白及见她点头,也略略一顿,道:“既然你已开了灵智,今日便正式拜师吧。”

云母只见白及仙君轻轻一展袖,抬手远远地朝她眉心的红痕一点,顿时感到身体发暖,尾巴根部的温度尤其高,隐隐有发烫之感。这种感觉来得陌生,云母忍不住眯起眼睛呜呜呜地叫了起来,等身体的热度降下来,她却觉得哪里还是不对劲,一回头,才发现自己居然已经有了三条尾巴!

云母吓了一跳,这时,只听白及仙君道:“这便是为师给你的见面礼。”

白及说罢,又是一点。云母感到身体一轻,不过一眨眼的工夫,她低头看到的便不再是自己毛茸茸的爪子,而是一双女孩的手,也不知道是哪里来的衣服,又宽又大的袖子盖住了手背,露出葱白的手指和光洁滑润的指甲,黑色的头发垂落下来,落在地上和袖子上,那白色的袖子上绣有精致的银色流纹,料子很光滑,便是云母也能看得出不似凡品。她对眼前的状况还不大明白,不知所措地抬起头,却见虽然师父没什么表情,可其他人都惊愕地看着她。

云母自己看不见自己的样子,观云和赤霞却都能看见。观云张了张嘴,竟是说不出话来。

眼前的女孩尚未束发,一头乌丝披散下来,皮肤盈盈如雪,杏眼朱唇,那一双眼眸明澈如秋水,仿若泛着波光粼粼,只是似有不安之色。

众所周知,狐族乃兽中美人,且观云刚刚也远远地瞧见了这女孩的母亲,光从对方的轮廓仪态也能判断出是个美丽的女子,女儿定是差不到哪里去,然而看到眼前的女孩竟能清丽至此,观云仍惊诧万分。

要知道仙中向来不乏美人。观云生在天界,对容貌多少有些麻木。他自己便是个中翘楚,每日对着的师父和三师妹也是貌美之人。赤霞虽然个性不好,但若论外貌,也是仙女神女中的佼佼者,平日里在宴会中少有对手。然而此刻,他们眼前的小师妹竟是比赤霞还要美上三四分,尤其是那眉心的一束明红,灵妙至极。明明这不过是只刚刚被师父点出三尾的灵狐,居然已有成仙之貌,甚至比许多女仙都要来得清灵。

观云对着赤霞看久了没什么特别的感觉,此时却看这只山里来的小狐狸看得心惊。她这外表看起来十二三岁的样子,正是少女年华,等日后到了二十来岁成年了,再修个一两百年仙法,简直不知该是何等模样。

观云下意识地便去看师父,不过师父脸上没有什么波动。他看着师父那张冷脸,总算想起来自己该履行点师兄的义务了,忙对小狐狸道:“师妹,快向师父行礼吧!”

云母第一次化成人形,以她的年龄化形着实还小了些,因此本来就对身体操纵得不大熟练,脑袋还蒙着,一听师兄的话,方才回过神来。她模仿着母亲之前的样子展袖俯首,磕磕绊绊地朝师父拜了三拜。

行完礼,云母又不知该做什么,维持着原本的姿势,迷茫地看着师父和师兄师姐,只听师父语气平和地问:“你叫云母?”

云母紧张地点头。

师父顿了顿,介绍道:“这两位分别是你二师兄观云以及三师姐赤霞。你在门中排行第五。日后基本功便让他们二人教你,不懂的事但问无妨。今后……”

白及话语一顿,扫了眼还跪在地上的云母。其实他并非完全不对这小狐狸的外貌感到意外,只是她毕竟是个小女孩,且他收她入门在意的也不是这些,便没再注意。

此时白及想了想,觉得云母既然已开灵智,又能化人形,已不必再替她多开一处院落,且她年纪尚小,有人同住还能互相照顾,便道:“今后,你便与赤霞同住吧。”

“——好啊好啊!”

“——万万不可!”

两道声音同时响起。白及望过去,只见赤霞满脸傻笑,反倒是与此无关的观云一脸惨白,像是极为绝望。白及便扫了他一眼,问:“为何不可?”

“呃……”

观云满脸窘迫,总不好当着师父的面说他刚刚看小师妹化为人形的样子还算温婉,所以松了口气,现在生怕小师妹和赤霞走得太近被带坏了……要是真这么说了,师父只怕要生气。

观云僵了僵,只好抓了抓后脑勺,尴尬道:“没……没事……”

“那就这般定了。”

白及不再多想,移开视线,道:“我过些时日许会闭关,到时若无要事,不要打扰。你们好好教导师妹,我择日会来查看。”

观云和赤霞纷纷称是。云母见师父要走,也连忙拜别。

白及脚下生风,很快就消失在了庭院深处。他刚一走,赤霞便笑嘻嘻地将云母扶了起来,说:“大师兄还骗我说这里没有可爱的女孩子,这不就是吗?走吧,我带你去我们的院落,明天再向你介绍师父的住处,教你练功。日后我们就是姐妹,有啥吃的我都会带你一份的。”

云母原本甚是忐忑,正不知接下来该怎么办,见师姐热情开朗,像是很好相处的样子,总算有几分安心,赶紧站起来,跟着她走。

观云看着赤霞带着矮她好几头的小师妹渐行渐远,心中着实担忧,可又不好忤逆师父的意思,叹了口气,也只好自行回院落去了。

这一日,浮玉山仙人顶的白及仙君门下,便正式多了位五师妹。

……

当晚,云母便与赤霞同住。

赤霞虽然有一整个院落,可院中只有一个卧房,卧房里也只有一张床。云母原本以为她是要和师姐同睡一床了,谁知赤霞嘿嘿一笑,甩了甩袖,便凭空在房间内多生了一张床出来,连带的还有配套的柜子、书桌和洗具,看得云母目瞪口呆。

赤霞被云母看得不好意思,这才摸着后脑勺解释这不是变出来的,是从库房里直接取出来的。这屋子本来就是双人房,因为原本师父门下只有她一个女的,所以才由她独住罢了,如今云母来了,两人正好做伴。

不过,这一夜,赤霞并未睡好。

她睡到半夜,便听见房间里有窸窸窣窣的怪声。她被吵醒后,揉了揉眼睛,点亮了灯,起身朝另外一边的床走去。

怪声正是从云母的床上传来的。在睡前赤霞教了她如何在人的样貌和原形之间切换,云母便在睡觉前换回了狐狸的样子。此时,赤霞迷迷糊糊地看过去,正看见长着三条尾巴的小白狐狸正仰面奇怪地扭成个圈,奋力地用嘴和四肢去拨弄自己的尾巴。白狐身体柔软,还真让她碰到尾巴了,只是由于动作太大,被子都被折腾到了地上,声音便是由此而来。

赤霞愕然问:“师妹,你在做什么?”

云母自知自己虽然尽量忍着,可声音还是弄得太大吵醒了赤霞,连忙愧疚地道歉,接着欲哭无泪地回答道:“师姐,我不知道睡觉该盖哪条尾巴了。”

原本她只有一条尾巴,一口气多了两条,很是不习惯。

赤霞听了云母的话倒也不取笑她,反倒蹲下来认真地帮云母想办法。她抵着下巴沉思了一会儿,忽然灵光一闪:“要不这样?”

说着,她念了个术法,帮云母理了半天,硬是将她的三条尾巴理成了一条,只是这一条看着比原来的胖了许多。赤霞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头,说:“我也只能做到这样了,你看行不行?只是用了最简单的法术辅助,要是以后你还想变回多尾,自己解开就是了。”

云母摆了摆胖了许多的尾巴,虽然没有完全变成原来的样子,可她已经很满意了。她对这个好相处的师姐的好感顿时多了好几分,连忙道谢:“谢谢师姐!”

“哪里,小事。”赤霞经不住夸,又笑了几声,道,“太晚了,你也早点睡吧,明早我还要带你参观这里呢。”

“嗯!”

云母安了心,赶忙点点头,躺回床上,将变胖的尾巴盖在身上卷成一团,沉沉睡下。

“师父的住所,名为旭照宫。如你所见,便是我们的整座府邸,内有分隔开的庭院,还设有道场,等会儿我带你过去。”

第二日一早,赤霞果然便带云母参观白及仙君的居所。一路走来,云母看得眼花缭乱。她还不大熟悉人形,走得跌跌撞撞,速度也太慢,赤霞等不及,索性还是让云母保持着狐形,由她搂在怀里揣着。

“我们的院落你已经知道在哪儿了,那边是他们男弟子的住处。”

又走了几步,赤霞接着介绍道。

“师门里的情况你基本都听过了,你排行第五,我第三,除了我们两个之外,剩下的都是男弟子。但是大师兄元泽已经出师,四师弟单阳这两年凑巧在人间巡游历练,现在那个院子也就观云一个人住在那里。四师弟应当再过几个月就该回来了,到时你就能见到他……嗯,说来也该带你拜访一下大师兄,不过现在倒也不急,马上就会有机会的。”

云母点点头,尽量将师姐说的话都默默记在心中,期望自己千万不要忘了。师父是叫白及,大师兄元泽,四师兄单阳,还有……云母使劲记了半天,忽然想起了什么,问:“师姐,你同观云师兄,是互称名字的吗?”

云母有些疑惑,一路上听赤霞说话,说起师父门下的其他弟子,赤霞对大师兄便称大师兄,对四师弟便称四师弟,唯有对观云直呼其名,像是要更亲密些。

赤霞听到云母这么问,一愣,接着不自觉地抓了抓头发道:“啊,呃……这……怎么说呢?算是吧。我们父母是旧识,自小就认识,且是同时拜入师父门下的……只是他年长我几个月,这才当了师兄罢了。我们是一起长大的,那什么……也算是青梅竹马。硬要说……的确要比其他师兄弟来得亲近些。呃……但我这里是这样想,观云他怎么想的我就不知道了。”

云母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赤霞看着云母认真的表情,忽然扑哧一笑,揉了揉她的头,道:“不说这些了,你也别在意……对了,还剩一个地方还没带你看,走吧,咱们去道场。今天还有时间,既然我和观云奉师父之命带你入门,就要好好教你。师父说不定会来检查呢。”

云母一愣。她对仙界生活好奇得很,等反应过来赤霞说了什么,顿时忘了她们先前交谈的内容,朝赤霞开心地叫了一声。

于是,这一日观云抵达道场的时候,看到的便是自己的两个师妹面对面气氛庄重地坐着。赤霞端端正正地跪坐,师父新收来的小狐狸则是一本正经地蹲坐。赤霞师妹满脸严肃地将手伸进了她那男子道袍的袖子中,然后……掏出了一根狗尾巴草,开始在云母师妹面前晃。

虽说早已习惯了赤霞的不着边际,但观云还是一如既往地感到后脑勺疼。他一个箭步便上前想去揪她的狗尾巴草,怒道:“你在干吗?”

赤霞似是一点没有感受到他生气了,高兴地解释道:“观云!你来啦!我正在试着教小师妹感气呢!我问了几个长得和狐狸差不多的朋友,他们说用这种带了灵力的草让师妹用原身追逐的话,或许能……”

观云对赤霞的逻辑简直感到悲愤欲绝:“这怎么可能会成功!”

“哎呀,你好啰唆,可能不可能的,不试试怎么知道?”

“废话!小师妹是狐狸又不是猫,光是去扑这草就不可……还真扑了!”

观云目瞪口呆地看着小师妹跟猫咪似的盯着狗尾巴草晃来晃去的穗头不放,时不时跳着去扑,感觉到自己的认知又一次受到了冲击,也不知道是自家师妹出了问题,还是所有狐狸都这样。

赤霞见云母进入状态,赶忙指点道:“师妹,你如今虽生了三尾,可其中两尾都是师父用自己的力量帮你冲上去的,境界尚不稳,所以现在最好暂且不要继续修炼更高阶的心法,吸收巩固师父给你的仙力就好。我在这根狗尾巴草的草尖上注入了灵气,你不要光看摇晃的草尖,试着寻找里面的灵气看看,尽力跟上它,等你熟练以后,自然可以引导你自己身体里的气。”

赤霞说得有模有样,竟是挑不出错。观云听着觉得意外,便同样扭头去看小师妹的状况,只见那小白狐满脸凝重地扑来扑去,眼睛追着狗尾巴草,倒是极为认真的样子。

云母在山里的时候也会追麻雀扑蝴蝶,看着赤霞拿着晃来晃去的狗尾巴草,不知不觉便被勾起了玩心,追了起来。

说来也奇怪,按照赤霞所说的去感应,云母竟是真的觉得自己感觉到了什么,那狗尾巴草好像不知什么时候消失了,穗头也不再是穗头,剩下的只有一个在黑暗中飘忽上下的小白光点。云母追着那个白点跑,不知追了多久,忽然便有一个瞬间灵光一闪,她猛地一跃,啪的一声将狗尾巴草尖稳稳地摁在地上。

看到自己成功了,云母惊喜地摇着尾巴去看师姐。赤霞先是一愣,继而笑着伸手摸她的脑袋道:“很好很好,领悟得很快。来,我们再来一次……”

云母正玩得兴起,听师姐这样说自然没有不同意的道理,高高兴兴地便跑回原位准备再来一次。

观云看着小师妹灵活地又开始追狗尾巴草了,这才回过神来。

寻常凡人许是难从这点情况中觉察出不对劲,可观云随白及仙君修行两百多年,心得还是有不少的。感气说着简单,是基础中的基础,可修行之初,点通这一点入门才是最难,凡间不知多少修仙者被卡在此处不得其门而入……小师妹竟就这般……领悟了?

观云想得震惊,看着小师妹一副玩得很熟练的样子,居然一时分辨不出她是真的以快得不可思议的速度就领悟了感气,还是在山间活跃惯了,这点玩乐难不倒她。

赤霞和云母一玩就是小半天,等到结束的时候,云母已经跳累了,正趴在地上休息。赤霞便将狗尾巴草收了起来,温和地道:“那今天就到这里吧,既然这个方法可行,我们明天再继续。等你感气熟练起来,我再教你心法。”

云母玩得有些过头,身体疲惫得很,但一双眼睛却仍是明亮。她听完赤霞的话,开心地点头答应,但旋即又露出几分迷茫之色,四处看了看,不无失落地问:“师姐,所以今日……师父没有来吗?”

她拜了白及为师,白及又救过她,云母便对师父有了几分依恋之情,今日又是正式拜师后的第一日,自然格外期待能得到师父的指导。

然而师父连面都没有露,云母的耳朵和尾巴都沮丧地垂了下来。

赤霞并非不明白云母的心情,只是师父一直就是那个性格。她轻轻摸了摸云母的后背,安慰道:“师父一贯如此,不必担心。你如今学得尚浅,没必要劳动师父,由我和观云来教即可,等日后学到高深的术法,自然会由师父亲自来教了。况且你如今已经入了门,有的是时间,师父迟早会来看你的,放心好了。”

听赤霞这么一说,云母果然觉得心情放松不少。她笑着朝赤霞轻叫了一声。不过她刚叫完,还没等和师姐再说上什么话,突然觉得后背一凉,赶忙猛地回头,朝道场窗户看去。

“怎么了?”

看云母态度反常,赤霞奇怪地问。

“我……”云母回过头来,有些迟疑,“不知道为什么,我刚才觉得窗户外有人在看我。”

赤霞一愣,也跟着望过去,窗外空无一人,连树叶被风吹动的痕迹都没有。

赤霞疑惑,又回头看云母。

云母见状,也觉得自己可能有些想太多了,怪不好意思的,忙说:“大概是我多想了。”

赤霞和观云当然都没有责备她的意思,观云还学着赤霞的样子,摸了摸云母的头。

他停顿片刻,道:“说起来,我明日要去天上一趟,去见大师兄,正好就将小师妹需要的东西也一并采办回来。我看她昨日化形时穿的衣服,好像还是师父拿了自己的给她套上的,哪怕师父有改过,看着仍然大了些,而且只那么一套,怕是不够,等下赤霞你帮忙量个小师妹的尺寸给我。对了,你们要是能想起来有什么需要的,写个清单出来,我一并带了。”

无论是什么鸟兽虫鱼,即使是石头,第一次化形的时候身上也是没有衣服的。师父应当是想到这一点,昨日才直接取了自己的衣服随便改了改就在云母化形时给她穿了。云母怔了怔。她昨日还在想那衣服是哪里来的,此刻得知是师父的,忽然觉得窘迫起来。

她脑海中便浮现出白及仙君清俊的面容,爪子不觉挪了挪,想到都未见到师父,心中沮丧愈甚。

赤霞这会儿倒是没注意到师妹的异样情绪。观云都说帮她带东西了,她哪里还能耐得住性子,连忙举手道:“云片糕云片糕!我想吃绯玉仙子做的云片糕!”

其实他们这些修炼了一段时间的弟子大多都是不用吃东西的,吃东西不过是吃个味道或是为了修炼,饿个两三百年也不会怎么样。天界也没有集市这种地方,想要什么他们多半是拿人间的供品,或者挨家挨户去找关系还不错的神仙索要,很是麻烦。观云忍不住白了赤霞一眼,却依然应下了。

赤霞得了便宜,也有点不好意思,抓了抓脑袋,笑嘻嘻地道:“那……麻烦你跟大师兄问好啦。”

观云听到这句话,身体不觉一僵,顿了顿,才道:“晓得了。”

观云一走便是几天。这段时间里,云母继续跟着赤霞修炼。云母经过几天的练习,有了不少进步,原本要扑小半个时辰才能扑着的狗尾巴草,如今一小会儿便能扑下来了。说来奇怪,这么玩了几天,云母的确变得能够感觉到身体中有些不一样的东西,并且像是能够控制似的。

云母好不容易又扑下一次狗尾巴草,累得趴在地上直喘。赤霞却显得有些心不在焉,见云母趴在地上累得起不来,看来是还要再休息一会儿,犹豫片刻,还是道:“师妹,你先在这里躺着吧,我出去看看。”

云母乖巧地点头,然后便看着赤霞匆匆地走出了道场。

这段时间赤霞时常会到门口去瞧瞧。算算日子,二师兄差不多该回来了,云母觉得,赤霞师姐大概确实是很想吃云片糕。

赤霞师姐一走,道场中便安静下来。云母呆呆地趴在地上,便也开始想师父的事。她一会儿想当初被师父救了的事,一会儿又想师父那件衣服,不知怎么的,心中又有点说不出的委屈。

她拜师也有那么多日了,在师父帮她生出两尾之后,却再没见到师父。

虽然师姐说师父一两个月不露面都是正常的,要是闭关的话不露面的时间会更长,她和观云师兄当初打基本功的大半时间也都是元泽师兄带着的。可看不见师父,云母难免觉得有点难熬。她想来想去,觉得大概还是自己目前不够努力,所以才没法引起师父的注意,于是顿时有了危机意识,连忙从地上跳起来,准备好好感觉一下自己身体里的状况。

然而云母刚一站起来,便听到道场门口传来脚步声。她一开始还以为是赤霞师姐回来了,正要扑过去迎接,却突然发现脚步声不大对劲,和赤霞师姐观云师兄都不同。

云母一愣,缓缓地朝门外看去,心跳顿时快了许多。

映入云母眼帘的首先是一身白衣。

云母慢慢地往上看,便对上了师父那张清俊的脸。

师父仍是之前的模样,穿着一身白衣,不沾俗尘,一派清雅的仙人之姿,时间似是没让他发生一点变化。云母看着他不自觉地愣了片刻,然后慌慌张张地垂下了眼眸。

自己之前好好练习的时候从来没有碰上过师父,现在赶在赤霞师姐外出,她又在休息的时候,师父却正好来了。云母窘迫,生怕师父误以为她偷懒或责怪赤霞师姐擅离职守,忙解释道:“师……师父……赤霞师姐已经教导了我一个上午,是我实在太累了趴在地上起不来,所以……”

云母话还未说完,就见白及仙君轻轻蹙了蹙眉头。她心中一紧,正以为师父对她的说法不满,却见他缓慢地蹲了下来。他抬手捏了捏她那一团胖乎乎的尾巴,皱着眉问:“这是怎么回事?”

云母一愣,这才想起当初师父替她生了两尾之后便不曾再露面,故她当晚麻烦赤霞师姐将三条尾巴重新弄成一尾的事,还未告诉过师父。云母连忙回答:“是我不习惯三条尾巴,晚上睡不好觉,这才麻烦师姐用法术替我理成了一条……”

云母说得小心,一边解释一边观察师父的表情。师父仍是深深地蹙着眉,注视着尾巴的神情似是十分费解。他又捏了她的尾巴两下,脸色辨不出喜怒。

云母只怕师父是生气了,毕竟是师父替她生的三尾,还让她能够化人,而她却未曾告诉师父一声便自行将三尾弄回了一尾……一股心虚从心底涌上来,云母越发不安,赶忙道歉:“对……对不起,师父,若是这样不行,我……我马上就让师姐帮我恢复原来的样子……”

刚拜师不久就犯这样的错,云母沮丧至极,低落地低头垂下了狐耳,不敢看师父的表情。

云母感到师父放在她尾巴的手微微迟疑了一瞬,过了好一会儿,才听见白及淡淡地道:“不必了,不过是尾巴,你喜欢怎样便怎样吧。”

白及又问:“近日你跟着观云赤霞练习仙法,进展如何?”

云母原本正处于紧张的状态中,听师父说不追究这件事,旋即抬起头。

白及已经收了放在她尾巴上的手,平静地站起来,看着她,目光沉静。

“师姐说我境界还不稳,让我暂时不要用人形练习,避免耗费多余的精力和因为操纵不熟练的身体而分神。”云母慌忙地低下头,老实地回答,“所以师姐教了我感气,我这几日都在练习,现在已经能追到她手上的灵气了,自己身体内的气息也能感觉到一点,不过别人身上的就……”

云母颇为忐忑不安。她不太清楚仙中弟子的平均天赋如何,生怕自己拖了师兄师姐的后腿,让师父感到丢脸。

谁知,师父略一点头,道:“我亲自看看便知。”

说着,他轻轻地拂了拂袖,抬臂张开手,放出了一个小小的由灵气凝成的小球。云母有一瞬没有反应过来,待明白师父的意思后,赶忙追了上去。

虽说同样是追灵气,但白及放出来的灵气球却同赤霞将灵气放在狗尾巴草的穗头中不同。他放出来的灵气没有载体,只是一团气,肉眼看不见只能凭感觉去感知,难度增加了不少。云母还没有这样试过,一时急得都出了汗,手忙脚乱地乱扑了两下。幸好她两次扑空后便冷静了下来,第三次趁着灵气球飞低时便纵身一跃,将它摘了下来。云母两只爪子按着灵气球,紧张地抬头去看白及仙君,继而愣住了。

师父的嘴角,似是噙着一丝笑意。

白及气质本就极为出尘,这浅浅一笑竟是让人恍惚间见到了九天之云。云母一个怔神,便听师父道:“做得不错。”

随即,云母感到头上一暖,原来是师父摸了她的脑袋。她下意识地松开摁在爪子底下的灵气球,望着师父的眼神却收不回来,就那么静静地看着。

赤霞一路拽着观云回到道场时,看到的便是眼前这一幕。

白衣仙人俯身抬手去碰一只小小的白色灵狐的脑袋,长袖微垂。白狐微微弓着身子,疑惑地抬头去看仙人的脸。靠近天空的轻柔阳光不知不觉斜射入道场,照在一仙一狐身上,竟是有种说不出的和谐。

尤其是云母身上,居然似乎刹那之间已经带了些仙意。

赤霞不禁有一瞬间的晃神。道法自然,她不知怎么的想到了“道”这个字,连忙揉了揉眼睛,再睁眼,师父已经重新站了起来,脸上并无表情,一如既往的淡然。

“师父!”

赤霞和观云赶紧低头行礼,摆出恭敬的姿态。

白及对他们点了点头,便走出了道场,翩然而去。待师父走远,赤霞这才拍了拍胸脯,道:“吓死我了,没想到师父这会儿来了……师妹,师父没有责怪我跑出去吧?”

云母总觉得脑袋上还残留着师父碰她时留下的力道和温度,有那么一瞬间,觉得师父十分温柔……

她愣了一刹那,才反应过来师姐还在等自己说话,慌忙对赤霞摇摇头,回答:“没有,师父只是来检查我功课。”

“那就好。”

赤霞大大地松了口气,放松下来,高高兴兴地拉着观云的袖子把他拽到云母面前。

“你瞧,你师兄也回来了!”

观云无奈地看了眼赤霞,叹了口气,从袖子里掏出一盒云片糕放在她手上,说:“好了,这个给你带回来了,拿去吃吧。”

赤霞眨了眨眼睛,倒像是这时才想起还有云片糕这回事似的,不好意思地接过,道:“麻烦你了。”

观云点头,又看向云母,从袖中掏出一个大盒子,笑着说:“还有,这些是小师妹的东西,拿着吧。”

观云将盒子放在地上。云母也没看清楚他是怎么从袖子里掏出来那么大一个盒子的,只想这应该是仙人的技法。云母灵巧地跑过去,用鼻子顶开盒子,见里面整齐地放满了衣服和一些生活用品,赶紧感激地向师兄道谢。

“不客气,你是我们旭照宫的正式弟子,师兄总不能让你只有一套衣服那么寒酸。”

观云和善地笑了笑,又从袖中掏出一封红色的东西来,递给她。

“还有这个,也是给你的,拿着吧。”

云母一愣,连忙化成人形,郑重地接过师兄手上的信封。

这信封精致得很,红色的漆上还有金色的鎏纹。云母对人形的运用还不熟练,笨手笨脚地拆开。她虽是狐狸,但白玉同样教了她与兄长读写,只是平时没什么看字的机会,不太熟练,看得难免慢些。

不过,纵然如此,云母依然一眼认出了上面的“请柬”二字,诧异地抬头去看师兄师姐。

观云微笑着道:“这是大师兄婚礼的请柬。他几日后便要与劳山的紫草仙子成婚了。”

因入门晚,对于这位早已出师的大师兄,云母只知道他名叫元泽,是师父收的第一位徒弟,和观云赤霞一样,也是生在天上,天生便有仙骨,且在仙界中也算出身名门的子弟,目前任职于天庭。

“大师兄为人正直,又有耐心,善为他人着想,是个很好的人。”

前往婚宴这日,由于云母对人身还不熟练,怕在宴会上出错,故还是保持着狐形,由赤霞师姐抱在怀中。他们一边往婚宴的方向飞着,观云一边对她讲解着一些基本的要点。

“我和赤霞的基本功法,当初都是由师兄亲自教导的。师兄的未婚妻紫草仙子是个性格相当温婉体贴的女仙,是在师兄出师以后才在天庭认识的,两人看起来感情很好。今日新娘新郎会穿得格外隆重,到时你一眼就能认出来。”

云母听观云说完,十分郑重地点了点头。她还是头一次参加仙人的宴会,而且那位素未谋面的大师兄似乎在师兄师姐心中都极有威望,云母难免忐忑。

三人踩着云飞了许久,这才到了另一处仙人府邸。云母自从入了仙门以后,还是第一次离开师父的旭照宫,好奇地左看右看。

大抵是因为要举办婚宴,这处仙府外面被特意装饰了一番,还挂了红灯笼,不少仙人来来往往,有几分人间庆典似的烟火气。云母被赤霞带到府邸前,和观云师兄一道将三份请柬都交给了门口的童子。童子看过后,便放他们进去了。

观云一路走到正殿前,待看到正在正殿之前迎客的一男一女,立刻笑着迎上去,朗声喊道:“师兄!嫂子!”

“观云!赤霞!”

元泽今日成婚,正是春风得意,自然面有春光,回头看见许久未见的同门师弟师妹,眼前一亮,马上大步朝他们走来。

“好久不见了,尤其是赤霞师妹……对了,这位,便是师父刚刚收下的小师妹吧?”

元泽果然如同师兄师姐告诉她的那样,看上去是个相貌堂堂的正人君子,只是这种在她入门时便已出师、在天庭有职务的正当仙人,对云母来说和大半个师父没什么差别了,赶忙在赤霞怀中认真地打招呼。元泽笑着应了,又道:“我听说你叫云母……你比观云和赤霞都要小几百岁,我比你大得就多了,又早入门……日后没有机会当你师兄,不如索性当个长辈,喊你云儿如何?”

“当……当然!”

听他这样说,云母哪有不同意的道理,赶紧点头。

看着云母的样子,元泽又笑了笑,心说这个小师妹倒是单纯可爱。

他从袖中掏出早就准备好的葫芦,递给云母道:“说来惭愧,师兄这里也没什么好送你的,正好前两天炼了两炉丹还算拿得出手,便给你做个见面礼吧。”

“多……多谢师兄!”

云母没料到还有礼物收,两只爪子接了葫芦却不知道放在哪里,在那里呆呆地戳着。

赤霞看着她的模样险些笑出声来——大师兄这个葫芦都快有小师妹半个狐狸大了。赤霞忍着笑,将云母手中的葫芦拿过来缩小了放进袖子里,说:“你没地方放,我先替你收着吧,这个是练功的时候用的,到时候再给你。”

云母见赤霞帮她解决了燃眉之急,心中总算松了口气,乖乖在赤霞怀里趴好,准备跟着师兄师姐行事。

这些表面上该做的礼节都做过了,元泽这才切入正题。今天是他的大婚之日,元泽小心地拉住一直在旁边等着他处理好师门内事务的紫草仙子的手,将她带到三人面前,以温柔的姿态将新婚的柔情甜蜜表露无余。他对他们道:“重新正式介绍一次,这便是我夫人紫草,日后也就是你们的嫂子,我已带她同师父见过,以后我若是有什么事,你们都不必瞒着她。”

虽然观云已经见过紫草仙子几次,但赤霞和云母却都是第一次见嫂子,纷纷点头称是。云母还是头一回见仙人成亲,好奇地偷偷抬头看。只见那位传闻中的大师兄夫人生着一张温和亲切的圆脸,样貌清秀,面颊红润,看起来有些内向,但似乎很温柔,望着元泽的眼神中满是爱意。

第一次见到仙女当新娘,云母忍不住又看了好几眼,直到观云和赤霞被元泽亲自带着落了座,才好不容易回过神来。

作为新郎的同门师弟妹,他们的座位安排得极为靠前,连云母这只狐狸都有个大小合适的席位。云母便是在人间都没见过这等盛大的场面,挨着赤霞师姐坐着,乖巧得不敢乱动,活像个可爱的狐狸装饰。

不过她的两位师兄师姐倒是神态自若,不久就和周围的神仙聊起来了。观云说话说得更多些。他先是向周围人介绍了云母这个第一次露面的小师妹,接着便开始聊大师兄元泽的婚礼。

“说起来……元泽仙友和紫草仙子认识才不过五年时间,怎么就成亲了?”趁着婚宴还未正式开始,有位白胡子白眉毛的神仙捋着胡子好奇地问,“元泽仙友一贯稳重,又是白及仙君门下的大弟子,怎么成亲一事上却如此草率……莫不是那紫草仙子有什么过人之处?”

这个问题正是认识元泽的神仙都想问的。神仙寿命不受约束,完全能活个千千万万年,谈恋爱谈个两三百年根本不算长,像元泽和紫草仙子这种认识五年就成亲的速度,简直快得不可思议。听到有人问起,其他人纷纷竖起了耳朵,天界的生活这么无聊,有八卦自然能听就听,就连赤霞都有些好奇地看着观云。

观云见赤霞这么直直地盯着自己,心中无奈得很。旁人或许不知道,他却是清楚极了,师兄这么快结婚,还不是因为在师门中时被这个三师妹折磨得对女仙绝望了,一出师门遇到紫草仙子,惊觉这个世界上原来还有温柔体贴的仙子,顿时好感狂飙,生怕只剩这一个,才选择赶紧成亲免得夜长梦多。

幸好这个紫草仙子的确是个善良的好仙子。她是劳山的紫草花生了灵智,修行千年成的仙。植物修行比凡人灵兽都要难,可成了仙便分外通透些,如今和元泽在一起倒也不失为一桩好姻缘。然而好姻缘归好姻缘,可间接导致这个结局的人直直地盯着自己,观云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才好。实话实说,他只怕会伤了赤霞……

啧!

观云心里突然烦躁起来,大师兄大师兄,她和他说话每每都是大师兄,这会儿又是因为提起大师兄和紫草仙子才会看自己!自己居然还怕她听了实话会伤心!

观云心里气赤霞,更气他自己,偏偏面上还不能表现出来,只得尽量装作什么都没发生的样子,笑着转移话题道:“大师兄的想法我哪里晓得?但他为人稳重,肯定自有主张。再说,感情这事哪里能说得清楚,十几年前的玄明神君,还不是与那凡人认识没几年便私自拜堂生了孩子?”

云母原本在旁边乖乖巧巧地坐着当装饰的仿真狐狸,也不知怎么的,听到“玄明神君”四个字时,心脏莫名地乱跳了一下,鬼使神差地朝观云看去。

见观云提起玄明神君,其他人果然不再关心元泽的事,注意力顿时全部被吸引了。玄明神君与凡人相恋生子乃是近百年来最为轰动的事,无论是玄明神君的身份,还是他对神仙与凡人不得相恋的这条天规的明知故犯,随便哪个话题,这群神仙都能聊个七八十年。

于是附近的老少神仙纷纷热火朝天地议论起玄明神君的事来。云母听着他们的议论,也将事情经过猜了个大概。

那玄明神君来头不小,身份不低,是远古混沌初开之时自然而生的神君,不仅如此,还是如今天帝在混沌中伴生的弟弟。

虽说天帝以天为父以地为母,可他们这兄弟身份却是毋庸置疑的。两人在同一个神胎中诞生,风吹即长,须臾便长为成人的体态。只是两兄弟长相虽有七八分相似,性格却大相径庭。

天帝生来便有帝王之相,既有能力,也有野心,性格自然强势些。玄明神君却不然。他性格散漫,喜欢云游于天地间,不喜遵循神仙中的繁文缛节,索性隐居了。在天界斗争最为激烈的时候,他天天躲在小竹林里酿酒弹琴种竹子,不问世事,逍遥得很,也不知道天道让这么个玩意儿和一统天界的天帝一道生出来是干吗的。

奇怪的是,尽管这两人想法观念差距如此之大,可终究是兄弟,天帝和玄明神君之间没什么隔阂,关系很好。天帝成立了天庭之后,便让玄明神君掌管人间君子,不过他显然也晓得以自己弟弟的性格多半是懒得理工作,所以这群君子读书的事由文昌星君管,姻缘的事由月老管,命运之类的杂事也由司命星君管,玄明神君担的着实是个闲职。天帝给他这份工作只不过是让他好歹看上去有个职务,不要让其他神仙在称呼他时难办罢了。

玄明神君本人对天帝安排的这个工作也很满意,领了职就回自己的竹林里弹琴去了。他平时啥都不管,别人请他也不出去,除了天帝哥哥亲自邀约还会给几分面子,其余时候都是个神龙见首不见尾的隐世神君。

说来也怪,玄明神君明明什么都不管,可自从由他掌管天下君子开始,人间的君子大多也变成了他这番模样,个个弹琴喝酒,还居不可无竹起来。部分掌握了玄明神君神韵的,一有皇帝要给他职务就拼命跑,生怕肮脏的功名利禄玷污了他们清白高尚的灵魂。

总之,玄明神君就这样好端端地在竹林里待了数千年,待到年轻点的神仙都不知道还有这么个神了,他那片小竹林才终于出了事。

那便是十余年前,玄明神君的小竹林里,误闯入了一个“凡间女子”。

这些神仙讲的大多也是道听途说,哪里知道闯进竹林的根本不是人,而是一只口渴误喝了神君埋在竹林深处的神酒,结果误打误撞看见了玄明所居的茅屋的白狐。只听一位自称知晓实情的老神仙眉飞色舞地往下说——

“那凡间女子大约是迷了路,或是受了伤,总之一时半会儿离不了竹林了。玄明神君本就是个放浪不羁的人,原来就不大在意人仙殊途,更何况男女之别?他见她出不去,便索性让她留了下来,一日两日还不要紧,谁知日子久了,二人便生了情。他们认识不过几年,玄明神君便私下与这来路不明的凡人女子按照人间的习俗拜了天地,私自结为夫妻,谁都不曾告诉。又过了一段时间,那凡间女子便怀了孕。”

说到这里,老神仙便叹了口气。

“人仙殊途,神仙与凡人不得私配婚姻,更不可有子嗣。这条天规在天帝建立天庭之初便已定下,犯天条者绝不姑息。玄明神君此举,无疑是逆天行事。天帝是什么人?这么长时间如何能瞒得下去?还不等玄明神君的孩子生下来,这件事便已被天帝知晓。”

云母听得紧张,其他人也听得入神。老神仙刚停下来,立刻有人追问:“接下来呢?不是说玄明神君那个妻子怀了身孕,却直到如今也未曾找到。天帝可是派了人去捉拿玄明神君一家?”

“非也。”

老神仙故弄玄虚地摇摇手指。

“得知事情暴露,玄明神君倒也没有让天帝为难,自行上了天庭,只说他妻子并不知道他不是凡人,过错由他一人承担。天帝也不知该拿这个弟弟如何是好,若是独对玄明神君网开一面,日后他身为天庭之主,该如何服众?于是天帝同整个天庭商量了几年,判了玄明神君一千两百二十五道天雷,再历七世凡间疾苦……且不说下凡历劫,便是这一千多道天雷,便是能将一般的仙劈得魂飞魄散了,也亏得玄明神君是远古大神,才能勉强顶下来。玄明神君没死,天帝也松了口气。只是待玄明神君下了凡,天帝才发现自己着了这个弟弟的道。”

听到此处,云母莫名其妙地长出了一口气,像是安心了似的。她也不晓得自己不过听个故事而已,到底是在担心什么。

一旁有人忙问:“天帝着了玄明的道,这是怎么一回事?”

老神仙笑着捋了捋胡子,回答:“那凡间女子可以不处置,毕竟凡人寿命短暂,可她腹中的孩子却不可不处理。只是玄明神君自首前将妻子藏了起来,而这些个神胎仙胎的,孕个三五年又是常有的事,若不生下来,就不好找,只好暂且搁置。谁知等来等去,这神胎竟是找不出了!天帝仔细一想,才猛地记起玄明神君下凡之时,将全身修为散尽化了雨水。他原以为这又是弟弟的怪癖,哪里知道其中暗藏玄机!玄明神君以自身之力藏了神胎的气息,而那雨从招摇一路下到漆吴,连位置都定不了了。”

说着,老神仙抿了口茶,又说:“说来也巧,由于玄明神君辈分极高,要处天刑,一般神仙不好下手,总不能让天帝亲自动手。天帝想来想去,居然只有东方第一仙的白及仙君勉强合适,便派了他执刑。当初是天帝令白及仙君失了神身,如今又由白及仙君将天帝的弟弟劈下凡尘,也算了却一桩轮回。”

师父?

云母一愣。

她原本听得入神,根本没想到还有师父的事,骤然听到白及的名字,便下意识地去看赤霞和观云。然而他们两个也正看着说话的老神仙,没有注意到她。

赤霞摸了摸下巴,道:“说起来,玄明神君弄的那场大雨,还把我家师父的仙岛淹了,我当初还以为是报复呢。”

观云也有一样的想法,不禁点了点头。

谁知,听到赤霞这样说,那老神仙却一顿,神情古怪地看了他们一眼,说:“你们怕是对玄明神君的个性有所误解……若是当时你们在现场,或者见过玄明神君,便不会这样想了。”

“诶?是出什么事了吗?”赤霞眨了眨眼,好奇地问。

老神仙摸了摸胡子:“也没什么大事,就是玄明神君大概是隐世久了,对当时天界的状况不大了解,也不晓得白及仙君的前世是何人,等一千两百二十五道天雷劈完,还有心情开开玩笑。当时他打量白及仙君许久,还摸着下巴给白及仙君留了句话——”

“什么?”

“‘小伙子你雷劈得不错,若是日后我妻子生了女儿,介绍你们认识怎么样?’”

当时玄明神君说完这句话,就没什么怨言地、开开心心地自行下了凡,围观的神仙都感到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冷风从背后吹过。如今在元泽婚礼上听说这件事的神仙们,也都目瞪口呆。

白及仙君尚未娶妻这件事并不是什么秘密。虽说他前后两世的个性差得挺大,但对情爱没什么兴趣这点倒是相同的。白及两世的性格,前世乖戾,此世清傲,且他辈分极高,便是哪一种性格都让人不敢与他四目相对,更不敢给他牵姻缘线,因此玄明神君这句玩笑话,倒也算天上地下头一回了。

众人连白及仙君当时会是个什么表情都不敢想,场面冷了好一会儿,良久,才有人拿着酒盏颤颤巍巍地点评道:“到底是远古便生而为神的神君,见解和胸怀都分外不同凡响啊。”

众人纷纷心虚地称是。且不说别的,光是他在这种紧要关头还和派来劈他的神仙开玩笑,这份气度就已经足够令人咋舌了,更别提他开玩笑的那位还是白及仙君……

众人聊着玄明神君的事又唏嘘了一会儿,忽然有人喊道:“吉时已到,新郎新娘要来了!”

毕竟今日是元泽与紫草仙子的婚礼,他们两个才是主角。大家听到有人这么喊,连忙放下原来的话题朝新郎新娘的方向看去。云母虽然没来由地在意那位玄明神君的故事,却也知道师兄的婚礼才是要事,赶紧也跟着看了过去,接着便收不回眼睛。

“很漂亮吧?”赤霞见云母使劲站在座位上拉长脖子张望很是费劲,便伸手将她抱过来,好让她看得更清楚些,“紫草仙子飞升不久,许多事情有些难办,婚礼几乎都是大师兄在策划。她身上这身礼服是大师兄特意去请天庭的七位纺织星仙子替她做的。连天帝和天后的衣服大多也是由这七位仙子管,手艺非寻常纺织仙女可比。师兄费了许多功夫,才让她们腾出手来。”

礼服的确相当漂亮。天上女仙众多,且都颜貌非常,紫草仙子在女仙中姿色原本不过是中庸,却被这身宛如层云飞舞的礼服衬出了十分美貌。

观云听到赤霞这样说,又隐隐觉得有些不快,放下酒杯的手免不了稍微握紧了几分。随后,他不由自主地道:“不过就是七位纺织星仙女罢了,日后我若是成婚,自然也可以弄来。”

闻言,赤霞抱着云母回过头诡异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这货在这种地方攀比个什么劲儿,道:“呃……不过你不要说成婚了,根本连个熟一点的女仙都没有吧。”

说到这里,赤霞忽然恍然大悟,同情地拍了拍观云的肩膀。

“你也不用太羡慕大师兄了,你只要愿意,迟早肯定也是能成亲的。”

观云看着赤霞一脸真诚的表情,只觉得心中闷了口气,不想理她,转过头去继续喝闷酒。

云母张了张嘴,但师兄师姐间的气氛着实古怪。她插不上话,只是稍稍歪了歪头。

别的情况她不知道,可按照赤霞师姐之前的说法,明明她同观云师兄青梅竹马,关系应当是再好不过了,观云师兄并非一个关系熟一点的女仙都没有呀。

想到这里,云母便不由得抬头去看赤霞的神情,然后便愣住了。

赤霞睫毛低垂,安静地拿起酒杯抿了一口,竟像是有几分沮丧。

元泽和紫草仙子很快便拜了天地。天边降下祥云,说明自然大道认可了这桩仙婚,如此一来,便是礼成。大家纷纷恭贺元泽和紫草仙子。两人看起来皆有些羞涩,但脸上却都是神采奕奕的。

神仙的婚宴一摆就要一个月,观云和赤霞虽然舍不得元泽,但也都无意在这里吃一个月的酒,且小师妹仙身未成,身体亦吃不消,因此等观完了礼,他们便起身准备偷偷告辞。元泽注意到他们要走,便低调地过来送他们出去。待他们走到门口,元泽不舍道:“你们当真不再留一些时日?这一别,又不知何日才能再见了。”

“老见我们做什么?师兄你新婚燕尔,好好跟紫草仙子待在一起就是。况且四师弟云游在外,差不多该回来了,我们得接应他。”

赤霞见观礼结束,不需要注意形象了,又笑嘻嘻地开始抓头发。

云母听到赤霞提起她还没有见过的四师兄,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抱着她的赤霞。

“那倒也是,我会写信给你们。还有,你们尽量照顾好小师妹,这孩子看着不错,又被师父相中,应当是根好苗子。”说完,元泽微笑着后退一步,朝他们作揖拜别,“那么……劳你们代我向师父问好,就此别过。”

“再会,师兄。”

观云同样行礼告别。

道别之后,观云和赤霞便起身飞走。

“说起来……”他们飞到半路时,赤霞忽然想起了什么,转头问观云道,“四师弟上回说今年会回来,有具体消息了没有?他再不回来,师父就该闭关了。”

观云想了想道:“快了,应当就是这几个月吧……不过约莫是赶不上在师父闭关前回来了。单阳一向与我不大亲近,我摸不准他的想法。”

赤霞点了点头道:“我也是……”

这时,她低头注意到云母好奇的目光,笑了笑,摸了摸她的头道:“不过说不定小师妹能明白呢。都说英雄难过美人关,小师妹和四师弟都是从人间来的,云儿长得又可爱……没准儿能行。”

云母呜呜地朝赤霞叫了两声,尽管没听明白师姐话里的意思,但既然师姐夸她了,总要回应一下。

赤霞过了这么会儿工夫,已经学大师兄把“云儿”叫上了。观云忍不住白了她一眼,却又不否认她的话。

观云想了想先前见过的云母人形时的样子,顿了顿,道:“的确,说不定还真可以……”

章节列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