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牵手,用的左手还是右手?”
“我不告诉你!你肯定在想怎么砍了我的手。”
完蛋了,听到肖徒和温朝深的声音时,抱着蔚家瑶的丁泽已经站在了他们面前。楼道的灯光持续亮着,空气却陡然间凝固。
“快放我下来!”蔚家瑶不得已轻声说道,完全没脸见人。
丁泽注视着不远处的温朝深,当他再一次见到这个男人时,还是被对方身上惊人的气魄所震慑。可他忽然不觉得内心有落差,甚至还产生了胜负欲。
显然,温朝深和肖徒都没有料到变相的惊喜会来得这么突然。温朝深穿着深色大衣,在静谧的黑夜之下显得神秘莫测。他锐利的目光从蔚家瑶钩着丁泽脖子的手落到了搂着蔚家瑶腰的丁泽的手上。
忽然间,他想要砍掉的手不止一只了。
“别看,别看。”同样吓坏的肖徒麻利地脱下皮衣外套挡住了温朝深的视线,然后瞪了眼无措的蔚家瑶,示意她赶紧从那该死的男人怀中下来。
蔚家瑶心里滋生的恐惧感无法消除,丁泽却像是被点了穴一般一动不动。僵持的画面一定很滑稽,她被别的男人抱着,也根本开不了口解释。
“放她下来。”温朝深抬手推开了肖徒碍眼的皮衣,一步步上前,语气坚定。他好像在面对需要处理的事情时会表现得更加镇定,那一张扑克脸根本无法让人猜透。
蔚家瑶紧张得恨不得缩成一团从这个尴尬的场面圆润地滚开,可是怎么办?害怕得有点反胃,她浑身的毛孔都张开了,因为温朝深的不断靠近。
丁泽的眼神也开始变得不一样,他一字一句地回复:“她脚崴了,我送她进屋。”他说这话是出于一种蔚家瑶还未属于任何人的信心中,他有资格这么做。
温朝深依旧面无表情,看了他一眼,波澜不惊道:“我的女朋友我会照顾。”说罢,伸手就从丁泽怀中将蔚家瑶抱了过来。
“搂着我。”他提醒不敢出声也不敢出气的蔚家瑶,转身撇下大惊失色的丁泽走向了蔚家瑶的家。
再一次变得空虚无比的内心,这一次填不满了。丁泽会轻易松开只因为“女朋友”三个字,他差点以为蔚家瑶骗了他。明明之前说的是老板,怎么转眼就成了男朋友?
或者,蔚家瑶就是在骗他,可骗他根本不需要理由。
肖徒没有跟进门,只是提着他的外套同还失魂落魄愣在原地的丁泽擦肩而过。他无意和丁泽这个陌生人交流,却佩服丁泽敢做温朝深的情敌。不过在“喜欢”面前,谁都可以成为主角,可这取决于被喜欢的对象。
决定权不在自己手中,去留就会成为一个难堪的选择。肖徒无法为这个男青年排忧解难,毕竟温朝深才是他的朋友。
“再不甘也不要来找家瑶了,他想要的从来没有失手过。而且你还是学生,哥哥劝你一句,千万不要招惹他。”
说出这些话,肖徒自己也有点惊讶。他不太想承认,可这世上“爱而不得”的人遭遇好像都差不多。
都差不多的惨。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蔚家瑶搂着温朝深的脖子时时警惕着危险。在靠近自己的床时,她紧张地闭上了眼睛。因为她觉得温朝深一定会非常生气地把她扔到床上。
可预想中的一幕没有发生,温朝深出人意料地将她温柔地轻放到了床上,并坐在专用沙发上,语气轻柔:“哪只脚崴伤了?”
蔚家瑶受宠若惊,没有接收到来自温朝深的暴风雨这让她觉得不可思议。于是她试探性地问:“你要干吗?不会是想把我惹是生非的脚给砍了吧?”
“‘惹是生非’这个词用得好。”温朝深不正经地回应。
蔚家瑶只感觉脸上火辣辣的,她硬着头皮问:“你没生气吧?”
“生气。”此时,他已经危险地敛眸低声道,“但我还不至于明知道你脚上有伤还继续伤害你。”
这话令蔚家瑶浑身一颤,想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脚受伤被别的男人抱在怀里,温朝深绝对会把自己从这楼层扔下去的。
“蔚家瑶。”
他又叫了她的全名。有点匪夷所思,每次温朝深叫她全名,蔚家瑶都有种要被教训的感觉。真的毫不夸张,心惊胆战。
温朝深起身坐在床沿,将手撑在她的身子两侧俯身靠近她:“你要怎么补偿我?”
“什么?补偿什么?”蔚家瑶被他的气息惹得浑身麻酥酥的,她支支吾吾道,“那个我……我当时心慌一时没看路所以脚崴了,但应该几天就会好的。所以你不要担心一日三餐,脚崴了还是可以做饭的。”
“我其实不应该问你这个问题。”
蔚家瑶直视着上方温朝深的眼睛,捉摸不透他说这些虎头蛇尾的话的真实含义。她只能看着他,眼神无辜又可怜。
“有关我想做的事情,我向来不问任何人意见。”温朝深凝视着蔚家瑶,将她的单纯、不设防与对他的不解全都纳入眼底。正因为如此,他想做的事情才越发强烈。
他敛目继续缩短同她之间的距离,之后说话的声音就如同梦呓一般:“家瑶,我要你。”
b(四)/b
触电般的感觉令人身体麻木,蔚家瑶怔怔地等着那句诱惑力十足的话变为现实。呆若木鸡半天之后,上方的人凑近她耳畔,低低地笑了一句:“等你腿脚方便之后。”
“……”
温朝深调戏结束,眼眸又恢复清冷:“没有下次了。”他待人的冷暖交替而至,始终在是否给予之间徘徊。不知道是刻意为之,还是习惯所致。
两个人间的距离拉开,保持常态。蔚家瑶望着温朝深的脸,有点感慨。虽然还未从他故意给的惊吓中彻底回过神来,但幸好温朝深平安回来了。
“不是明天凌晨的飞机吗?”蔚家瑶尴尬地拉过被子的一角置于自己的腹部上,不为了暖和,只为了心安。
“然后呢?”貌似蔚家瑶又问了句惹恼他的话,温朝深的脸顿时阴沉了不少,“觉得我回来太早了是吗?”
蔚家瑶真的差点咬到自己的舌头,费劲地解释:“怎么会?我就是因为打不通你电话,才崴到脚的。”
温朝深的视线掠过她轻轻按压住的被角,然后伸手替她拉过被子好好地盖在她的身上:“这么说你被其他男人抱在怀里是我的错?”
“你这逻辑……没毛病。”蔚家瑶放弃沟通了,好好的心情从头到尾被破坏彻底。她破罐破摔,那是一种把温朝深确确实实当作自己男朋友之后的反应。“就是你的错,你要向我美丽的大脚道歉!”
温朝深瞄了她一眼,随后走到床尾,审视着她的双脚:“左脚?”
“嗯。”
蔚家瑶对温朝深冷淡的反应感到不满,换作以前她倒也见怪不怪,可现在不一样了。先前不在意的东西都变得斤斤计较起来。她对他有了要求,这种感觉很别扭。
“你做什么?”
温朝深忽然轻轻地抬起她的左脚,欲脱去她的棉袜被蔚家瑶起身阻止。他扭头看她,琢磨着她脸上的表情,轻描淡写道:“我看看严不严重。”
“不严重,不严重!”蔚家瑶对这样的亲密举动感到羞赧,明明心里期待他的关心,可等到他真的这么做了,又有点难为情。她只能妥协于现实的矛盾,拽住温朝深的胳膊,“没事,明天肯定就好了。没有崴得很厉害,就轻轻踩空了一下而已。”
温朝深狐疑地打量她,蹙眉质问:“我关心自己女朋友的脚不可以?”
“可以,可以。”一秒投降的蔚家瑶放弃挣扎了,从温朝深嘴里第二次说出“女朋友”这个词真的太令人开心了。只要他一句话,没什么不可以。
关键时刻,女人就是这样肤浅、好说话。
“这样疼吗?”温朝深观察着蔚家瑶的脚背,从脚踝处开始有点浮肿,他轻轻摁了下脚背位置,关切地询问。
不知道是蔚家瑶神经大条还是真的崴得不严重,她歪着脑袋思考半天:“不疼。”
温朝深不可置信地回望她:“真的不疼吗?肿起来了。”
“是吗?”蔚家瑶也急忙看了看自己的脚,有点好笑道,“真的有点肿。没事,抹下药水就好了。”
这样的反应对于温朝深来说也是不够的,他觉得女孩子太粗养真的容易搞不清楚状况。眼下他更希望蔚家瑶撒娇说疼,那么他就有了更多的理由留下来。至少他说的“我要你”并不是句玩笑话,只是当时人在气头上,想要先吓吓她而已。
唉,错过了一个绝佳的机会。温朝深内心可惜万分,伸手拿过她仍旧放在床头柜上的药水,用医用棉签轻轻地擦拭在她肿起来的部位。
“温朝深……”过分的温柔让蔚家瑶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一个待人处事都不冷不热的人在为她做这样的事情。脚背上药水的触感有些清凉,她感觉不可思议,犹豫地问出口,“你为什么喜欢我?”
温朝深不紧不慢地涂抹着药水,随口说道:“听说过一句话吗?”
“什么话?”
“男人的才华是女人的春药。”温朝深直起身,等着药水慢慢渗透,然后小心地将她裸露的脚塞回被子中,起身将瓶子放回原位。他站在床边,看着蔚家瑶,“这句话反过来也是可以的。”
蔚家瑶眨着眼睛,在心里将他说的话主语进行了颠倒。她不敢相信,温朝深看上她竟然是出于她的才华!可她明明没有什么才华,如果有,那是因为她的厨艺,还是因为她的吃苦耐劳?
“你好像对这个答案不太满意。”温朝深从她脸上看到了几个显而易见的大字——你在和我开玩笑吗?
蔚家瑶干笑几声:“那个你还是早点休息吧,来回奔波实在太辛苦了。”对他的答案不是不满意,只是有点出人意料,完全不知道要做什么反应。
温朝深又坐回到床沿,单手抚上她的脸颊:“喜欢一个人确实需要理由,但那个理由是一瞬间产生的,而那个瞬间难以用言语形容。”
“像比萨一样硕大的月亮的清辉,倾洒在你的额头上时,那便是美丽爱情的吉兆。”蔚家瑶凝望着他,突然想起了《月色撩人》这部电影里的台词。她记得某个晚上他对自己说过“月色”这两个字眼,心动很难用丰富的语言表述出来,尤其表述给喜欢的对象。
温朝深在听到这部电影的台词时愣住了,他看过这部电影。在那个心动的夜晚,他曾想过要和她分享,没想到她竟然也知道。
那天晚上明明没有月亮,可他似乎也得到了爱情的吉兆。因为比月色更撩人的女孩就在他身边。
他喜欢她对待事情时认真无比的态度,喜欢她眼里的坚定,喜欢她的聪明,喜欢她即使想要独善其身,最后仍旧为他破了例。
“嗯。”
温朝深承认并且接受这样的对心动瞬间的阐述,他因为他们的心照不宣再次怦然无比。于是他拥吻了她,以一种全世界都不及她的强烈情感。
次日清晨的阳光明媚有温度,似乎也准备好要迎接新年。昨晚甜蜜入睡的蔚家瑶此刻依然还在睡梦中,她的梦境斑斓多彩,令人留恋。一如昨晚温朝深那拥有热度的吻迟迟不肯退去,她开始真切地感受到自己对他的贪恋。
于是,梦境和现实产生了交织。斑斓多彩的世界在矛盾冲撞中发生了变化,色彩逐渐变得单一,有些在记忆中模糊不清的细节浮出了水面。那是藏在蔚家瑶心中还未探索出来的秘密,她从始至终都觉得温朝深深不可测。
她先前的犹豫来自对他的不了解,她的不安源于好奇。而这些统统是因为平日生活中的点滴,一些隐秘于正常外表之下无法令人忘记却又总是被遗忘的细节。
窗外风景甚好,室内显得冷清。客厅茶几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个礼盒,和上次温朝深送给她奢侈包包一样大小的礼盒。
红色的缎带绑得细致诱人,但在这缎带之下压着一张机票。那是一张除夕前夜飞往美国的机票,是蔚家瑶没抢到的机票。
“怎么突然改主意了?”
昨晚肖徒亲眼看着温朝深拿出机票放在了礼物之上,他本来那会儿就想问了。可半路杀出了一个丁泽,这事就给忘了。现在,两个人出门置办年货他才想起这事。
偌大的超市里,人声嘈杂。温朝深看着肖徒说话才勉强听清了他在说什么,推着手推车往海鲜区那边走,边走边说:“没有改主意。”
肖徒就不明白了,抢了人家机票的是他,现在又要借花献佛,这是不是有点说不过去?还是说,恋人之间就是有这样无聊的恶趣味?
“那你就是故意的。”
温朝深不否认,只是简单地说:“任何物品的作用想要发挥到极致,时机很重要。我原本就想留她下来过年,但……”
“但是不忍心?”肖徒觉得有些好笑,这怜香惜玉的方式实在是有点变态。
温朝深冷不丁地笑了一下,看向肖徒的眼神深邃又带着点古怪:“我想让她心甘情愿地留下来,而非我所迫。”
“我啊,真的是搞不明白你。”肖徒叹了口气,踱步到卖螃蟹的区域。看着被绳子绑住的螃蟹,想到它们立马被蒸熟的下场,他忍不住产生同情。他不是真的同情螃蟹,而是同情和螃蟹一样被束缚住的自己。
温朝深也走到他身侧,盯着螃蟹打量:“没关系,我明白你就好了。”
“说啥?”肖徒有点被吓到,回望温朝深毫无情感起伏的样子,他真的太惴惴不安了。好像温朝深说的每一句话都有双层含义,费尽心思也得不到答案。
温朝深看了看促销价,又翻了翻螃蟹,随手就挑了几只:“你根本没戒烟对吗?”
“……”肖徒冷汗都出来了,明明都是成年人,可温朝深给人的感觉真的太有压迫感了。从小到大都这么体验过来了,依旧没有习惯。
“所以,我懂你就好。”温朝深没有接着戒烟一事往下说,而是强调了自己对他单方面的理解。他拍拍肖徒的肩,语气悠悠,“人一旦开始隐瞒就会为了隐藏第一个秘密而不断说谎,之后秘密会越来越多。”
停顿了一下,温朝深又说:“我允许你有秘密,但我不希望这个秘密让你活得比我还要辛苦。”
肖徒浑身僵硬,在温朝深的手脱离他的肩膀时,他仍旧石化在原地,全身麻木。这种被看穿又没有被说破的感觉比隐藏秘密还要痛苦。
“朝深……”迫于眼下的压力,肖徒真的很想将一切都脱口而出。可一喊温朝深的名字,理智又重新占据了他的大脑。
他告诉自己,那不是秘密,那是对温朝深的保护。
“嗯?”温朝深回头,等他上前。
肖徒单手插袋走过去同他并肩,露出了一个招牌式的笑容,大方地搂过他的肩:“那我以后是不是可以光明正大地抽烟了?”
“不可以。”温朝深利落地否定,“我给过你机会坦白,可你没有好好珍惜。那么现在既然是我主动提的,你就没有资格谈条件。戒烟是你唯一的出路。”
肖徒苦笑着摸摸脖子,没有再说话。他的玩笑并没有将“秘密”这件事翻篇,温朝深在说的是另外一件事。他很清楚这点,只是不知道温朝深到底指哪一件。
秘密一旦开始,想要守住就会变得异常艰辛。更何况,想要保密的对象是温朝深,这让守护秘密这件事几乎成了不可能完成的任务。
时间过了这么久,肖徒仍然没有搞清温朝深到底有没有恢复记忆。他看起来太正常了,正常得完全不像是丢失一部分记忆的人,甚至更像是掌握了所有细节,然后暗里默默地纵观全场。
这个想法让肖徒不寒而栗。他余光打量着温朝深的侧脸,在超市明亮灯光的照射下,温朝深的轮廓精致完美,可明明近在咫尺,他却好像只身处于迷雾之中。肖徒能看清温朝深的脸,可看不清他的眼神和表情。
所有他的一切被迷雾笼罩,肖徒无法更靠近,但也走不出。
似乎这才想起,温朝深只有在蔚家瑶面前眼睛里才会有点点星光。任何时刻,只要面对蔚家瑶,缠绕在他周围的雾气便会消散。他的感情、他的心情以及表情都非常直接,他喜欢蔚家瑶毋庸置疑,却也令人怀疑。
好比现在,明明将机票送给了蔚家瑶,温朝深却还是徘徊在各个零食货架前,为她精心挑选了一大堆能够度过春节的零食。
他的行为和目的是对立的,肖徒真的看不懂。
即使在最后结账的时候,肖徒也没想明白温朝深要怎样做才能让蔚家瑶非他所迫地、心甘情愿地留下。
b(五)/b
明天就是除夕,外面的世界好像瞬间安静了不少,马路上来往的车辆也骤减。宽阔的街道随意走动都不会发生意外,这种心情很舒坦。
蔚家瑶从收到那张机票开始就兴奋不已,对温朝深表达了上万遍感激之情,甚至还主动提出要打扫卫生,为了让孤身一人的温朝深能过个好年。
“那我就不客气了。”
一大早,温朝深就穿戴整齐,应该是有了安排。他看到蔚家瑶激动到只能靠付出劳动力来表达内心的喜悦,也只能成全她。
“每个角落都打扫干净,回来我会检查的。”他半开玩笑道,“晚上我再送你去机场。”
“嗯嗯!”
这会儿无论温朝深说什么,蔚家瑶都全盘接受。没有什么比能和爸妈团聚更让她觉得幸福的事情了,打扫卫生能换来一张珍贵的机票,真的物超所值。
目送温朝深离开之后,蔚家瑶双手叉腰环顾着这大房子,瞬间战斗力爆棚。这种气势像是把自己当成了这屋的女主人,底气十足。
可等她做好全部的准备工作之后,戴着橡胶手套的双手不由得捧住脸蹲下身子。真是嘴贱一时爽,冷静下来之后就后悔得不得了。干家务真的太累了,她为什么不挑个简单的事情去做?比如说奖励温朝深一个吻什么的……
蔚家瑶忍俊不禁,害羞地捂住眼嘲笑自己这臭不要脸的德行。但事已至此,硬着头皮也要开始打扫卫生了。
“先做什么好呢?”一手拿着抹布,一手抓着拖把的蔚家瑶有点不知所措。还没有去看浴室里的衣篓中有没有要洗的衣服,厨房的冰箱不知道要不要擦一擦,客厅的地毯是不是该换了,还有他随处乱放并且摊开的书要怎么整理?
“算了,算了,我本身也不是个勤劳的姑娘。做家务这种事情意思一下就好了,反正他家也不脏,仔细看看都没有灰尘。嗯,意思一下……”
得到了某种程度上的心理安慰,蔚家瑶在辛苦报答和安逸享受之间,果断选择了后者。对此她表示,人生在世,千万不能为难自己,更不要勉强自己去做不擅长的事。
起言集团里,万晴埋头在一大堆的资料和审批项目中,对过年一事毫不关心。她的内心早已习惯了这种工作模式。以前表面上不管怎么镇定,还是会有焦头烂额的时候。可如今,她游刃有余地处理着公司的一切。
没有男人,也不需要男人做她的靠山。她一个人就可以将起言打造成垄断整个城市经济的核心力量,她有野心,必须有。
“嘶——”
忙碌的过程中,万晴忽然头疼,耳朵也随之嗡嗡作响。她放下钢笔,这种突然的疼痛她既熟悉又恐惧,拧着眉头想要进行自我控制。
因为她深刻意识到即使是在自己的办公室,也不能掉以轻心。毕竟之前她犯过一次,虽然当时也是她一人,但那是在会议室散会之后,谁都有再次进来的可能。幸好,在她吃完药平复下来,也无人发觉。
单手支着前额,万晴的右手在自己的包内摸索着。刚触碰到小小的药瓶,就听见了办公室开门的声音。
“不知道敲门吗?”万晴抬眸,对着不请自来的温朝深厉声道。
温朝深上前拉开她对面的椅子,安稳坐下之后,边打量着她的脸色边说:“我敲门了,您没有听见而已。身体不舒服?”
此刻的万晴眼神有一瞬间的变化,比起被疼痛折磨时候的她,刚刚她那个眼神充满了挑衅与邪恶。只不过,她垂眸之后那奇怪的感觉就消失不见了。
“可能太累了……”面色苍白的万晴扶额无力地说道。刚想要让温朝深帮她倒一杯水,手边就多了一杯温水。她微微点头,拿起杯子仰头一口一口地喝下。
温朝深重新坐回到椅子上,凝望着疲乏又古怪的万晴,讲起了自己过来的目的:“明天就是除夕,您是在国内还是在国外?”
“以往每年,我们不也都是各过各的吗?”万晴冷淡地说,瞟了眼坐在对面和小时候完全不一样的温朝深,感叹道,“不过以往你是没得选,只能在国外过年。如今,你有得选了,我却没有。”
说完,她扫了眼桌上还未看完的各种需要签字的文件。那支钢笔已经滚到了一边的书页下,她看见了没有管,十指交叠,问:“还有什么事吗?”
温朝深目光一滞,随后起身绕到她的身侧,俯身从地上拾起万晴掉落的包包:“那就请您多保重身体。起言没了您,就什么也不是了。”
万晴接过包的动作有些紧张,可她已经尽量让自己看起来自然无比。她总觉得自己担心的事情正在发生着,从小就寡言聪明的温朝深一转眼成长为连她都看不透的男人。其实她一直都明白,之前那开朗活泼会答应去相亲的温朝深根本不是真正的温朝深,他只是在利用这张面具做着自己的事情。
可她到现在也不敢肯定他想做的事情到底是什么。
“等一下。”万晴叫住他,从抽屉里拿出了那封本就是他的信函,轻拍在了桌面上,随后问他,“沃克想让你替他工作,这事你知道?”
温朝深回身,盯着那封拆开过的文件笑了下:“当然知道。只是没想到他还会多此一举寄这样有诚意的合同过来。”
万晴不作声,保养得很好的双手娇嫩得就像二十出头的女孩子一样,细腻美好。此刻微微弯曲的手指轻轻点了点这份合同,等着温朝深说下去。
“想听我的答案是吗?”温朝深站在她对面,笔直的身体光从背面看都觉得气场十足,更不用说那漫不经心地流露出来的自信。他很好地收敛着这些情绪,稍稍抬起下巴,“我想您应该知道。”
万晴哂笑,随手就将合同放进了身后的碎纸机中,一张张完整的纸瞬间成了碎屑,答案不答案的并不重要。
“毕竟你还是我儿子。”万晴说道。与其为竞争对手卖命,不如留在她身边一辈子当个病弱的孩子,至少衣食无忧,万事不愁。
温朝深勾起嘴角,似乎听到了什么可笑的言论。他弯腰,双手撑在桌面上,注视着万晴说:“毕竟虎毒不食子。”
虎毒不食子。万晴看着他的眼睛里多了一丝狠辣,那是许久未出现过的因为畏惧而产生的狠辣。而他竟然将这样的话轻易地说出口,似乎在警告她不要那么做。
“不过——”没等万晴回应,温朝深又继续说,“谁知道会不会被反噬呢?”
万晴的眼眸在他的注视下更加犀利可怕,她从他波澜不惊的口吻中感觉到了某种事情的变化。这么多年过来,她第一次认识到自己的儿子是个城府极深的人。
就在今天,他似乎故意将他的另一面展现出来让她知道。
“既然除夕不一起过,那么提前祝您新年快乐。”温朝深直起身,语气平淡且带着疏离,完全没有祝福的意味。
温朝深自然是大家的焦点,从万晴办公室到职员办公大厅再到电梯,最后到楼下大堂,他听到了很多关于自己的流言蜚语。
他太久没出现,但这世上根本没有人因为他的不出现而遗忘他。反倒还引起了大家的好奇心,还使他更加深刻地存在于每个人的脑海中。
这么做到底是好还是不好,这种哲学性的问题思考起来就如同人给人下的定义,犯罪的是坏人,但没犯罪的就都是好人吗?
他原本不关心这样的问题,但他如今不得不将问题考虑得更加周到,不得不将一切计划得更加周全。
直到温朝深离开,办公室又只剩下她一个人的时候,万晴才如释重负。额头上早已布满了细细的汗水,但又庆幸自己相较于以前似乎好多了。这应该是她发病以来控制得时间最长的一次,这么说网上买的药还是有用的。
“叮”的一声,一条消息进入了手机。
万晴拿起来一看,发短信的号码她没有备注,但这个没有备注的号码还是刺激到了她。这一连串的数字是无数个日夜被梦魇缠身的邪咒,是他们害她变成这样的。
万晴尖叫之下摔了手机,那好不容易控制住的情绪彻底崩溃。手机被摔到了墙边,却完好无损。上面的屏幕还亮着,显示着短信的内容——
“把我妹妹的眼睛还给我。”
窗外一阵烈风刮过,震得玻璃嘎嘎作响。蔚家瑶跪在地板上,膝盖有些疼,思绪飘向了很远的地方……
就在几分钟前,她在整理电视机柜子上放置的物品时,手肘不小心碰倒了置于高位摆放的一个木制相框,照片里是小时候的温朝深和肖徒。
她来不及扶起,只能眼睁睁地看着重重砸落在地上的相框以及碎裂得彻底的玻璃。蔚家瑶懊恼地蹲下,盯着破碎玻璃分割的两个年轻人。就在这时,她从这破裂的玻璃中间发现了一枚微型摄像头。
“这种东西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好端端打扫卫生的氛围霎时间就被诡谲的气息笼罩,这种阴冷的感觉断开了她与现实世界的接触,好像强行将她拖入一个深不见底的洞穴中。
她捏紧这枚摄像头,先是犹豫,而后思绪万千。她努力沉下心想处理的办法。因为发现这玩意是个偶然,如果不是她要打扫卫生,大概过一百年都不会知道这里隐藏着摄像头。更别提是什么人做的,出于什么目的。
但既然会被安放在这里,那么针对的人只可能是温朝深。而且重点是,被监视这种情况在她还没有来之前是不是就已经存在了,如果是,那有没有对温朝深带来一些不同程度的伤害。
蔚家瑶表情凝重,在这些突兀的细枝末节中她又联想到了温朝深失忆一事。她浑身一颤,惊觉这两者之间存在的关系。
虽然暂且不知道什么人在监视他,但动机呢?在外人眼里,温朝深只是个病弱的总裁之子,毫无用处。监视他为了什么?
肖徒曾经说过温朝深独独想不起两年前冬至那天发生的事情。她来到他身边没多久,万晴就暗示她要看好温朝深。就连肖徒也整天不务正业地陪在温朝深身边,可以说是寸步不离。亲近的人这么做或许是担心他突然恢复记忆,身体会产生什么状况。但如果是不怀好意的人呢,如果是造成温朝深失忆的始作俑者呢?
那么他们监视他的理由就变得合理且符合逻辑……想到这儿,问题又绕回到了原点——到底是谁害怕温朝深恢复记忆?
失忆的温朝深对于他们来说就像是颗定时炸弹,他们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恢复记忆,也无法时时刻刻盯牢他,只能在他家安装摄像头以获取一定的信息。
“装修工人肯定不是……搬家公司?不太可能。保洁阿姨?”蔚家瑶一项项地做着排除法,“按照温朝深的个性,应该不会允许有人擅自碰他的东西。那张合照非常私人,却摆在了那么显眼的位置,看起来不大符合他的行为逻辑。”
到底会是谁呢?
铺天盖地的疑问压得蔚家瑶喘不过气。只要一想到他们每天在这里吃饭聊天,暗地里却有第三人用“上帝之眼”偷窥他们就觉得心惊胆寒,四肢无力。
眼下这屋里又只有她一人,慌乱之心根本不需要掩饰。倘若她发现摄像头被那第三只眼看见了,她会有怎样的下场?
被害的念头越发强烈,蔚家瑶也管不了那么多了,鼓起勇气起身将手心的这枚摄像头扔进马桶中冲掉。这个行为结束之前,她甚至没想过要保留证据。她一心只想着如何保护温朝深不受伤害。
于是,她翻遍温朝深家中的每一个角落,试图找出第二枚摄像头,可再无收获。
没有任何发现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不安。仍旧忐忑的蔚家瑶只能推开温朝深紧闭的书房大门。正常情况下,蔚家瑶在外面复习考研,温朝深就把自己关在书房内,两人互不打扰,也从不询问彼此在做什么。
后来当温朝深教她炒股之后,蔚家瑶隐约明白他可能一直在书房研究股市行情,可能还是某些领域的特别顾问。
推开门后,第一眼看到的就是正前方书桌上的笔记本电脑。蔚家瑶觉得符合自己的猜想,不过这书房看起来没什么特别的。
非要说什么感受的话,那就是这书房关上门就像是个密室。因为这房间没有安装窗户,三面墙上错落有致地钉着长条形木板,木板上都堆满了各种各样的书籍。有些书籍堆放在了最高位置,那些书大概是这辈子都不会再看第二遍的。
蔚家瑶直觉这个地方是温朝深最能集中注意力的场所,或许也是最隐私的空间。这里,应该不会存在什么摄像头。这点警惕性温朝深还是有的。
目光一一扫过书架上的书籍,在掠过高处书架上一本烫金封面的书时,她停住了。并且接连看了几次,确认不是自己眼睛的问题之后,她将书桌前的椅子挪了过来。
脱鞋站上去之后,伸出手指,勉强够到。蔚家瑶并不是想拿那本书,而是想拿夹在这本书和另一本书之间的某样东西。
她原本以为那只是一张类似于纸一样单薄的东西,可能是折坏的书腰封。可当她拿出来的时候,她发现这和她想象中的东西完全不一样。
它是信封,装满了照片的信封。
“什么?”蔚家瑶坐在椅子上拿出了照片,信封没有用胶水封上,似乎是随意地被塞进了那个地方,然后被遗忘。因为露在外头的部分甚至还沾了细细的灰尘。
照片是数码相机拍出来,冲洗得很简单,几乎没有什么美感可言。蔚家瑶认出照片拍的是这座城市的风景,因为其中好几张拍的都是周江大桥。
“嗯?”蔚家瑶不太明白为什么要拍这么多张周江大桥,而且角度都很随意,完全不明白拍的人想要表达什么。每次拍的人物、车辆都不一样,她发现拍照的人对焦总是对不准,一下子车辆模糊,一下子行人很模糊。
“这张人像倒是蛮清楚的……”
蔚家瑶嘟囔着,在盯着照片看了三秒之后顿时汗毛直竖!她惊恐地睁大眼睛,注视着照片上漫步在周江大桥上穿着一件白色短袖的女孩冷汗直冒。
这不就是她吗?
“怎么回事?”蔚家瑶脑子一团乱,完全理不清。
她不敢相信,又拿起其他照片看了看,除了这张,其他照片上都没有她。
“巧合吗?这也太奇怪了。”
当时她上身穿着短袖,下半身穿着淡蓝色的牛仔裤。按理说,那应该是夏天,可这是哪一天发生的事情?她当时要去哪里?为什么大热天的走在周江大桥上?
光凭照片,蔚家瑶分辨不出这到底是什么时候拍的,只知道应该是在太阳还没有下山之前,因为光线很充足。可具体是几点,她完全无法猜测。
因为照片中突然出现的自己,让蔚家瑶陷入了迷雾中。一枚摄像头的疑问还没有得到解决,现在这些奇怪的照片又接踵而至。
照片是谁拍的?什么时候拍的?目的是什么?怎么会到温朝深的手上?
太多的“如果”和“可是”涌入蔚家瑶的脑海,她一边猜测一边否定,一时间将自己逼到了一个危机重重的边缘。
“只要知道温朝深到底遭遇了什么,这一切就都可以解决。”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同时顺手想要将照片放进围裙的小兜中。
可能太过于紧张,照片竟然飘落在了地上,好几张翻了过来。正是这种莫名的巧合,让蔚家瑶又发现了难以用文字表达的惊奇。
所有照片的背面都标注了时间,还有一张照片背面不仅标注了时间,还记上了一个电话号码。
关键时刻,速记能力还是挺有效的。蔚家瑶默念着那一连串的数字,脑海中随之就浮现出了号码的主人——邱子榆的大姨。
与此同时,她还在信封最里面发现了一枚不属于这个家的钥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