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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我只放你一次(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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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不要边哭边挤对我行不行?不过,我就知道你俩肯定有一腿!”

“去你的大狗腿!”

“哈哈哈……”肖徒还没笑完,电话就被挂断了。他撑着伞站在雨中,身后的起言被滂沱的大雨冲刷得只剩下轮廓。

肖徒面无表情,在寒意四起的街头独自往前走着。路过一家居然大冬天还在营业的冰激凌店,自然地想到了不知为什么哭得很惨的蔚家瑶。于是,他鬼使神差地走进店里,给她买了一大杯香草冰激凌。

拐出店门口,肖徒的脚步停滞不前。他盯着手中意味不明的冰激凌,忽然觉得很矛盾。有生以来第一次为女生做这样的事情,这怕不是因为喜欢吧?

肖徒被这样的念头吓得打了个寒噤,可理智强迫他冷静下来。是啊,无论怎么说,他都不会喜欢一个小姑娘。

停在路边的车发出了解锁的声音,他走上前迈腿坐进了驾驶室。随手将冰激凌放在了副驾驶座上,系上安全带之后又担心冰激凌在行驶过程中倒翻,又摆放了好几次,确定不会出现状况之后才启动了车子。

雨雪天路况也不太好,幸好到华泽小区路不算远。肖徒到了之后,拎着满手的东西上了楼,却第一时间选择先敲开了蔚家瑶的房门。

“给我的啊?”蔚家瑶看起来情绪低落,头发也凌乱地披散着,她接过冰激凌,奇怪地问,“送我冰激凌是什么操作?”

肖徒叹了口气,老实说:“我也不太清楚,总之希望你不要再在和我打电话的时候边哭边骂人了。”

“肖徒你果然是个大好人。”蔚家瑶这才真的觉得有些感动,回屋忙把冰激凌放进冰箱。再走到房门口时,她已经利落地绑好了头发。“我帮你拎。”

肖徒拒绝了她伸过来的手,嫌弃地说:“过去给我开门就行。”

“好,全听肖总的!”

“你可真是好哄……”

隔了几分钟再次见面的蔚家瑶和温朝深,彼此间弥漫着一股明眼人都能察觉到的诡异氛围,但光看温朝深完全就是一副什么事都没发生过的平常样。

只是蔚家瑶全程都没有看温朝深一眼。人一下子从梦境中清醒过来的时候,满脑子只剩下懊悔。蔚家瑶没有懊悔别的,就是回想起“你放屁,明明是你先喜欢我的”这一幕时,隐隐担心自己的口不择言是不是造成了一个不可挽回的后果。

她十分担心,当时过于激动的情绪会害她说话时的口水会不受控制地喷到温朝深脸上……如果有,估计这辈子她都做不了淑女了。不止这辈子,下下辈子就算做头驴也难逃良心的谴责。

从厨房收拾好东西出来时,蔚家瑶正好看见温朝深从洗手间出来。她当下就做出了判断——完蛋了,肯定去洗脸了。

肖徒在客厅转悠,时不时打量几眼保持着只可意会的距离的温朝深和蔚家瑶,琢磨着要不要说几句话活跃一下气氛。后来颓废地一想,他自己每天都过得很纠结,还要给他们两个当和事佬,不太划算。

“该做饭的做饭,该办正事的办正事,不要都杵在那里。”最后,本性难移的肖徒还是开口缓和了这和外面一样冰冻的空气。

温朝深瞥了眼身后进退两难的蔚家瑶,自然地走上前同肖徒并肩:“我们出去吃。”

“……”

肖徒没脾气地双手叉腰叹了口气,开门见山道:“你俩闹矛盾能不能不要折腾我?我跑来跑去也是很累的,我现在哪儿也不想去。家瑶,做饭!”

“噢噢。”蔚家瑶很听话地赶紧又进厨房,系上围裙。拿起锅铲的时候,心绪不宁却强行理智。

两个人似乎都将话说透了,可彼此间本就未曾缩短过的距离反而越拉越大。蔚家瑶其实心知肚明,有关温朝深所说的她都默认,可她也深切地知道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仅仅只是普通的关系就已经带来如此多未知的谜,如果更进一步那又会发生什么?

实在是太过于不安,太过于没有自信,所有这些外在因素让她不敢交付真心,不敢奢求回报,为了保护自己,她只能选择退缩。

厨房里传来洗菜的水声,温朝深垂下手臂反倒显得担忧。提出到外面吃是为了避免蔚家瑶尴尬,没想到肖徒没领会到意图,执意不肯外出。

事情发展到现在,除了蔚家瑶理智看待身边一切事物的态度超出了他的想象,其他的也还算在意料之中。在对待这件事上,温朝深从始至终没有过一刻犹豫,就连在面对蔚家瑶产生的动摇时也都被很好地克制。

夜深人静的时候,温朝深会有短暂地质疑,他怀疑自己的理智已经不在正常范围内。可即便如此,他对蔚家瑶仍旧存有欲望。

强烈的欲望驱使他做出疯狂的举动,比如突然扯下她的衣领,不计后果地接触她。他想要她,可这并不是目前最重要的事情。

b(五)/b

那之后的每天,蔚家瑶都不得不和温朝深面对面,违心地对他挤出一个笑脸。精疲力竭一整天,晚上又要一个人同考研奋战,实在是惶惶不可终日。

幸好日子也不算过得太慢,熬夜看书到底还是迎来了检验成果的那一天。考研那天是肖徒将蔚家瑶送往考场。在拥挤的路上,蔚家瑶还不忘再翻几页书,越看越觉得自己好像压根没有复习过,这些背过的内容怎么就那么陌生?

肖徒不客气地嘲笑她“裸考”,还残忍地断言考试绝对过不了。不过吐槽归吐槽,送她进考场的时候,他还是很配合地鼓励了她一番。

结束两天的考试之后,蔚家瑶走出考场,一眼就看见人群堆里扎眼的温朝深。她小跑上前没有追问为什么来接她的人换成了他,只是很疏离地冲他笑了笑:“没有等很久吧?”

温朝深也没有回答,眼里装满了被区区考试折磨得不成人形的蔚家瑶。他示意她上车。两人自从那日之后互相交谈的次数骤减,本来也就没什么多余的话聊,这下子好像彻底失去了交流的机会。

他晚一步坐进车内,想要提醒蔚家瑶系好安全带,扭头发现她已经双手环胸侧过脸安静地闭着眼睛。温朝深不清楚她是不想和他说话故意装睡,还是真的太累了。

心里在计较,却又不想表露出来。温朝深只是小心地替她系好安全带,也不管她这样子是有意还是无心。

温朝深费了好长时间才从考场周围绕出来,过于安静的车内让他不由自主地思考起了关于蔚家瑶的问题。

他好像从来没有问过她的考研志向,万一踩了狗屎运考上了,学校又是离他十万八千里的地方,那……

“那也无所谓,”他轻声自语,“说过只放她一次。如果没有好好利用这次机会,她走多远都没有用。”

这类似于誓词一样的话坚定又冷漠,那是将蔚家瑶的本愿抛之脑后的决心。温朝深知道这很自私,可蔚家瑶既然想做个独善其身的人,就不能怪他自私地强留她。

二十几分钟之后,在离家还有两三个红绿灯时,温朝深意外地接到了万晴的电话。短短一分钟让他改变了回家的方向,前往另一个地方。

车子一直开得很稳,蔚家瑶也迟迟没有从疲乏的睡梦中醒过来。直到听见地下车库里传来刺耳的喇叭声,她一下子给吓醒了。

“你可千万不要在别的男人车上睡这么死。”

还没从浑浑噩噩的状态中回过神来,蔚家瑶就听见温朝深一贯冷嘲热讽的话语。于是顾不上沉沉的脑袋,她调整了下坐姿,半个身子朝着他。

“考完之后好像脑子都扔在考场上了。”蔚家瑶随口就开了个很真实的玩笑,许久没有这样轻松地和他讲话了,说完了也还不自知。

温朝深看着她,解开安全带然后朝她伸出了手。蔚家瑶本能地往后躲,却羞耻地发现他拿走了盖在自己身上的属于他的外套。

“下车。”温朝深没有理会她仍旧刻意疏远的举动,尽管生气,但不能发火。

衣服拿走的那一刹那,身体的温度都被抽走了不少。蔚家瑶整个人都抖了一抖,然后顺从地下车。甩上车门看着这陌生的地下车库,她奇怪地将目光投向温朝深。

“买点东西。”他接收到了她的讯号,简单地给出了解释。

蔚家瑶点头跟上他的脚步,两个人乘着电梯来到珠宝大厦的第三层。电梯门一开,蔚家瑶就感受到了扑面而来的金钱的奢侈气息。眼花缭乱是次要的,兜里没钱还来这种地方对她而言就是一种残酷的刑罚。

“来这儿也叫买点东西?”她把重音放在了“点”上,一看这些店里面戴着白手套、毕恭毕敬的服务员就知道,身上没揣几张黑卡谁敢进来?

“对你来说当然不止一点。”温朝深爽快地打击完她之后,径直走进左手边一家珠宝店。

服务员立马热情地上前接待,还亲切地称呼他为“温先生”。

“看来是常客。”蔚家瑶在他身后一点点的位置嘀咕,眼睛却还是一遍又一遍扫视着这些能让女人发疯的金银珠宝。

于是,她实在是忍不住了,轻声问道:“我能随便看看吗?”

温朝深笑了笑:“不然?你还想随便买吗?”

“真想骂脏话!”

接下来的时间,温朝深有目的地寻找饰品。在服务员的推荐之下,他选中了一条设计精巧的项链,上面缀着一颗蓝色钻石。

“非常适合女生戴。”服务员微笑着说这话时,目光落在了不远处自顾自欣赏这些艺术品的蔚家瑶身上。

温朝深也看了看眼睛里堆满了艳羡的蔚家瑶,悠悠地同服务员解释说:“比起项链,她更需要戒指。”

“哦?”服务员领悟力倒是很高,忙悄声说,“那恭喜温先生了。”

“买好了吗?”蔚家瑶听见说笑声走了过来,看见柜台上还没有包装好的项链,顿时两眼发光,想摸一摸最后又忍住,“太漂亮了!果然贵的东西就是好看!送给谁的?”

温朝深示意服务员包好,随后问蔚家瑶:“有没有喜欢的?”

“嗯?”蔚家瑶被这个问题惊喜到心脏狂跳,但根据她对温朝深的了解,这应该是个陷阱。于是她保守地回答,“都喜欢。”

“喜欢项链还是戒指?”温朝深引诱她具体回答。

这下子蔚家瑶来劲了,对他钩钩手指,然后隔着玻璃盯着那枚镶满钻的钻戒笑嘻嘻说:“谁要是拿出这枚戒指跟我求婚,我真的不等他跪下我就答应了。”

“不给你跪下怎么掏出戒指求婚?”

“哎呀,都那个时候了,先把决心掏出来看看嘛!跪不跪的不重要!”

聊到首饰,女人的心情好像是会好一点。温朝深在心里记下了这条救命的经验,然后又故意再次问道:“真的喜欢?”

“对这些东西的喜欢可以直到海枯石烂。”蔚家瑶兴奋地点头强调,但在她不经意间和温朝深对视的时候,又陡然间意识到这个问题的严重性。

温朝深单手插袋,俯身靠近蔚家瑶,直视着她说:“那就——”

那就?那就什么?蔚家瑶突然紧张起来,他该不是要说“那就买下来吧”!天哪,他真要是这么说,那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啊?

不不不,蔚家瑶你不能这么没有骨气,千万不能接受!咬牙挺住!不能认输!

“那就回家接着睡,梦里实现得比较快。”

“我(哔——)……”蔚家瑶终于骂了脏话,而且是在这么闪闪发光的地方。她攥紧拳头,低声发誓,“总有你跪下来求我办事的一天!”

垂头丧气又倍感耻辱的蔚家瑶真心觉得自己沉不住气,怎么能在贵得要命的首饰面前丢失了做人的尊严?自我发问完毕的下一秒,蔚家瑶又否定了自己,要是温朝深再玩一次这种把戏,她估计还会上当。

苍天,为什么要设计出那么多漂亮的首饰给女人,为什么?

手上拎着温朝深不是买给自己的项链,蔚家瑶只能别过脸望着车窗外普通人的世界。果然这年头还是应该多赚钱,少胡思乱想些有的没的。

“等下我就不和你上楼了。”快要到小区门口时,温朝深如是说,“考完试想吃点什么回头发短信告诉我,我尽量早点回来。”

“噢。”

没什么心思回应他的体贴,但这让蔚家瑶觉得好像短短几分钟,温朝深就不知不觉地将他们之间尴尬的关系给拉回到正常的状态中。

一回到这种状态中,蔚家瑶的决心就开始动摇。

在小区门口下车的蔚家瑶目送着温朝深开车离开,手上除了自己的包再无其他。她这下子真的确定那条项链不是送给她的,可又是送给谁的呢?

“难不成其实温朝深有女朋友?”这个念头猝不及防地闯了出来,让蔚家瑶怔在原地迈不动腿。如果是这样,那他岂不是一直假装自己单身然后调戏她?

气到胸闷。蔚家瑶捂着胸口尽量冷静地朝家里走去,走了没几步发现自己根本不是气到胸闷,而是难过。

所以她没有发短信告诉温朝深自己想吃什么,而是打车去超市买了一堆自己爱吃的零食和晚餐食材。好像只有这样才不会被那种“没有安全感”牵着鼻子走,好像只有这样才能确定自己不管有或者没有温朝深,都还是可以开心吃大餐的。

然后等她忙活完做晚餐之前的准备工作之后,光是盯着水槽里要清洗的食材她就在想,好像没买温朝深爱吃的菜。

想到这个,她丧气地抱着头蹲下身:“完了,我可能真的喜欢上这个有钱人了。”

华灯初上,温朝深还没有回来。蔚家瑶却摘下围裙,以最快的速度下楼,跑出小区想趁他没回来之前再去买点食材。

可就在门口看见了灯光中的肖徒,背影看起来非常失落。一辆红色轿车渐行渐远,打在他身上的灯光最后也被全部抽走,好像一下子什么都没有了。

“肖徒?”蔚家瑶上前,没看清他脸上的表情就直接说,“你开车了吗?我还要去趟超市,你能载我去一下吗?”

背对着她的肖徒怅然若失,迟迟没有回应她。直到她绕到他眼前,关切地问他:“你还好吗?发生什么事了?身体不舒服的话,我可以陪你去医院……”

“陪我喝点酒。”

“啊?”

超市没去成,两个人来到所住楼栋的最高层。肖徒不拘小节地挑了个角落,席地而坐。蔚家瑶上前蹲在他跟前,劝他:“地上凉,你这样会生病的。”

“我这会儿就病着呢。”

“你到底怎么了?”

“爱而不得。”

简单又精炼的四个字让蔚家瑶丧失了继续劝他的能力,好像突然之间他们两个倒成了同是天涯沦落人。

天台的风很大,吹得人凌乱。蔚家瑶只能挨着肖徒靠墙坐下,穿着秋裤都感受到地面的冰凉。她打了个寒战,将头发别在耳后。

“什么女人能得到你的爱啊?”蔚家瑶看他已经打开一罐啤酒喝了起来,便问,“看起来你好像用情至深的样子。”

才这一会儿工夫,肖徒已经喝完一罐了。他冷笑着打开第二罐:“一个始终不会认真看我一眼的女人。在她眼里,我总是幼稚不稳重的。”

“男生本来就幼稚啊。”蔚家瑶倒是觉得这点可以理解,不过站在女生的立场上,或许总是时时刻刻都希望爱自己的男人能够为她遮风挡雨,能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想到这个安全感,蔚家瑶叹了口气随手也拿起了一罐啤酒。

肖徒摁住了她的手,拿过她手心的啤酒,笑着说:“你陪我喝,但你不能喝。我不清醒了,你还要负责把我带回家。”

“我就算清醒也带不动你啊,不过我可以打电话让温朝深来带你。”

“不能让他知道。”

蔚家瑶愣住,她看着肖徒在这环境中忽明忽暗的脸,不确定他不想让温朝深知道什么。他们两个人之间是不是真的存在一些问题?

“我啊,自从意识到自己喜欢她之后,对你们这些小女生就完全失去了兴趣。觉得你们不如她聪慧、优雅,我就像跟屁虫一样希望得到她的关心。不过大概就是这样惹她不高兴了吧?”肖徒边喝边说着这些,语气里有着憧憬和无奈,更多的是他对他喜欢的人的妥协。

蔚家瑶听他说着心里话,双手抱膝,脸被风吹得凉凉的。

“我们这些小女生也有聪慧、优雅的,你眼里只有她,你当然看不见其他女孩子的好。你的偏爱不一定就是你内心真正所需要的,那只是你得不到产生的偏执。”蔚家瑶对恋爱没什么经验,就从自己所理解的感情角度出发说出这番话,“人啊,对自己得不到的就会越来越固执,因为没有经历过得到的喜悦,就一直沉浸在这种得不到的妄想中。其实,那不是爱,那只是执念太深。”

在她说话的时候,肖徒已经喝了足足五罐啤酒了。空腹喝啤酒真的很容易醉,虽然量不多。肖徒还不至于这样就醉,但他竟然觉得蔚家瑶说的话有道理。

“那你说要怎么办?”他问。

在这片空旷凄凉的地方,他的声音一下子就随风飘走了。远处的高楼大厦、霓虹灯都像是幻境,是虚是实分不清。

蔚家瑶歪着头浅笑:“还能怎么办?我想劝你放弃,因为我觉得那女生不喜欢你。可这世上哪有这么容易就放下的感情,更何况你好像又非她不可的感觉……”

“或许也不是非她不可。”

朦胧月色下,肖徒的神情捉摸不透。他看向蔚家瑶的眼神却变得通透可理解,放不下又不想就这样执迷不悟。

“你就可以。”

他突然伸手一把揪过蔚家瑶的领口,将她整个人拉近自己。在那娇嫩柔软的红唇撞进自己眼里,同自己近在咫尺时,他闭上眼——

这世上根本没有不可取代的人。

b(六)/b

“啊!”

晚上七点多,略微心急赶回家的温朝深刚走到自家房门口,就听见楼梯那边传来了肖徒凄厉的惨叫声。他轻蹙眉头,循声走过去。

“浑蛋!我一定要砍了他!”

他还没走到,就看见蔚家瑶怒气冲冲地从楼梯上走了下来,她好看的五官都透露着一股杀气,惹得周围气息都产生了波动,让人不敢靠近。

不知道他们两个发生了什么事,温朝深只看得出蔚家瑶是真的发火到了极致。因为她甚至都没看见他,径直走回家,然后动作极大地将房门甩了回来。

“喂——噢,我的腰……”

肖徒的声音越来越近,温朝深也就站在原地等着看他的狼狈相。果不其然,身上脏兮兮的肖徒单手扶着自己的腰,痛苦非常地出现了。出人意料的是,在看到温朝深之后,他第一反应是转身当作这世上没自己这个人。

“站那儿。”

温朝深敏锐地嗅到了异样的气息,走上前拉过快要石化的肖徒,看到了他外套上一个鲜明的脚印。结合刚才蔚家瑶的反应,这脚印应该就是她留下的。

“你怎么她了?”

肖徒吓到不敢吭声,他觉得自己尚有理智,可但凡有理智的人都不可能对一个可爱的女生做这样的事情。于是,他动作缓慢地转过来,尴尬地笑。

温朝深扫了眼他,忽而眉头拧得更加紧了。他伸手用拇指轻轻地在肖徒嘴角擦拭了一下,看到沾在指腹上的口红,厉声道:“你亲她了?”

“所以我被她从楼上踹下来了。”肖徒舔了下干燥的嘴唇,瞒不过就老实交代,哀求道,“你要杀要剐能不能等明天,我现在浑身都疼。”

苦苦哀求没有得到任何回应,肖徒出于求生欲小心翼翼地瞧了眼温朝深,发现他以一种相当正常且悠远的目光注视着自己。

突然背上爬上了一股寒意,鸡皮疙瘩起了一身的感觉告诉肖徒,温朝深这反应绝对是在思考如何杀了自己!

“不不不,不需要你亲自动手,我这就重新爬到天台从那上面往下跳,绝对死得透透的……”肖徒已经放弃自己能活着走出这小区的念头,但是他又好奇心满满地问了句,“你真的喜欢她对吧?至少我亲了她这件事让你感到非常生气。”

温朝深睨了他一眼,没有搭腔,越过他之后又停住:“去死之前先把晚饭做了。”

“好嘞。”

躲过一劫的肖徒赶忙拖着半残不残的身躯进了温朝深家,进了屋内他嬉皮笑脸的模样顿时消失不见。他并不后悔自己对蔚家瑶做出了越界的行为,他只是懊恼自己怎么对蔚家瑶说出了那些话。

那些明明应该烂在心里一辈子的话。

走廊上的温朝深仰起头,深深地吐了一口气。身体感到前所未有的疲乏,这些以前忽视甚至自我消化的情绪涌上心头,让他变得异常敏感。

他的确很生气,而这不悦的心情在此刻演化成了嫉妒。他在蔚家瑶这件事上故意放慢步调,只是千算万算却没想到被肖徒钻了个空子。

事事难全,既然横竖都是这个结果,何必辛苦自己一直忍耐?

温朝深自我调节的结果就是擅自打开了蔚家瑶的房门,刚进去就和转身正要出门的她撞了个满怀。屋内灯光未亮,借着走廊的光线,他看清了她眼底的愤怒以及不安。

“杀人犯法的。”温朝深反手将房门关上,并上前抽走了她手心攥着的水果刀放到了一边。

“你回来啦?”蔚家瑶愣了半天,才憋出这句话来。这会儿看到温朝深,心里有点毛毛的。好像他应该是知道了什么才过来的,并阻止她去砍肖徒。于是,她立马解释,“我只是想拿把刀去削水果,你家那把水果刀不太好用……”

温朝深听到这不合理的解释,瞬间变脸:“你的意思是你并不生气肖徒吻了你?”

“不,不是!”蔚家瑶因他突然的质问感到心虚,她自己也不明白为什么会是心虚。总之这不是一个可以轻松应付的问题,因为眼前的人也不是个随便就能忽悠的对象。

她只是难以理解温朝深问这个问题的立场。

“那是什么?”

温朝深说话的语气一直未变,就像是没有情感一样,令人察觉不出变化。只是他随口说的每一句话都使人倍感压力,尤其是他步步紧逼,让人无路可退的时候。

“咚”的一声,蔚家瑶的背抵在了靠墙而放的柜子上。她被温朝深堵到了再也无法后退的境地。屋内昏暗,她看着温朝深,想要探究他的用意,却发现自己根本无法思考。

温朝深的双手撑在柜子的边缘,将蔚家瑶禁锢在他的理想范围内。这样的距离一点都不安全,因为他听到了自己的心跳声。

“你要干吗?”

蔚家瑶毫无攻击力地反问,感觉到两个人的气息都快要混合在一起,她艰难地将视线往右下方移动。

注意到她的唇色,温朝深意识到她补过妆,而这颜色令他不由自主地想起了那晚的“斩男色”。口红未变,变的是诱人的程度,他好像打从一开始就想尝尝这其中的味道。

“继续。”他注视着她的唇,轻声道。

这会儿的声音中掺杂了蔚家瑶不可知的欲望,她抬眸不解地问:“什么继续?”

温朝深的内心在不停地叫嚣,叫嚣着去占有,不计后果地去占有。不管前路遍地荆棘,只要此刻他能拥有她。

“继续我们没有做完的事情。”

话音未落,他就吻上了她的唇。

和他想象中的有点不一样,蔚家瑶的唇比想象中的还要柔软。

“温朝深!”蔚家瑶惊呼,却只能在心里发出声音。

这猝不及防的吻将她的局促、惊慌全部勾勒在眼眸中。她想要推开他,这个意图逃跑的举动被温朝深察觉。他一手托住蔚家瑶的后脑,一手揽住她的腰,他就是要让她足够贴近自己,让她再也没有间隙做多余的动作。

“温朝深……”被吻得透不过气,蔚家瑶的神智也只能支撑她喊出他的名字。意乱情迷的时候,内心涌出来的情感或许是假的。她甚至无法说服自己这个在胡来的男人就是温朝深,就是她可能喜欢的对象。

而现在他在亲吻她,这世上没有比这更美妙的事情了。可她还是觉得害怕,觉得内心坚固的堡垒在崩塌,那一块块好不容易堆上去的坚硬砖块就这样一点点被霸道又温柔的吻分崩离析。

从未说出口的“喜欢”和直接的吻,哪个才是真正的表白?蔚家瑶搞不明白,可也还是沉沦在温朝深极致温柔的怀抱中。

“蔚家瑶。”

长久的缠绵之后,温朝深也不再保持冷静,他说话间仍旧似有若无地擦过她的唇。没想到会这样让人上瘾,早知道他就不会等这么久了。

“嗯?”整个人都还轻飘飘的,听到了他的声音也像是从梦境中传来的一样。蔚家瑶努力地想要清醒,也只是徒劳。她不想这么没出息,可浑身软绵绵的,只能没出息地任由他抱着自己。

温朝深低声笑道:“还是‘斩男色’吗?”

“是,也不是。”蔚家瑶诚实地回答,“虽然这款也是‘斩男色’,但和上次那个不一样。”

“看来这里面还有很大的学问。”

“……”

怀中的蔚家瑶又安静了下来,温朝深轻轻拍了拍她的头。为了避免今后很有可能再次发生类似事情,他觉得有必要再强调一遍:“除了和我在一起,剩余的时间不要和别的男人单独相处。”

终于恢复理智的蔚家瑶抬起头,从他怀中脱离。她唇上的口红早已不复存在:“你刚刚亲我是因为喜欢我,还是纯粹出于一种解释不清楚的嫉妒?还是说和肖徒的动机是一样的?想要证明这世上不存在非某个人不可的荒唐事情?”

温朝深垂眸注视她,不由分说地俯身又亲了她一下。

“干吗?”蔚家瑶单手推开他,“你能不能先回答我的问题?”

这样的话又招来温朝深不间断的吻,他似乎不满蔚家瑶对他感情的质疑。在她这样的逼问之下,他竟然也会有点难为情。

“你……”蔚家瑶有点斗不过他,只能抬手挡住自己的嘴巴,微微恼怒。

温朝深轻摸着她的头,有一丝愉悦:“我其实不介意多回答你几次。”

他回答了吗?为什么都到这种时候,还要动脑子推理他说的话的意思啊!片刻之后,蔚家瑶又问了一遍:“你喜欢我吗?”

温朝深笑得很明显,这一次他亲吻她的时候更加小心温柔,也更加深刻。有时候语言很苍白,所有人都知道语言在某些时刻很无力,可任谁都痴迷于这种口头保证。

自己在意的女孩,她也想要这样的保证。如果可以使她安心,可以让她安心地待在他身边,即使他已经用行动证明过对她的感情,他也不介意为她再加一个保证。

“嗯。”

这坚定的回答没有任何偏差地传达给了蔚家瑶,她眸子清亮,带着点点笑意,一直不停地问:“喜欢我吗?”

一个又一个的吻落下来,和之前不同,这些越发甜蜜起来。

“有这么喜欢我吗?”蔚家瑶此刻像个贪婪的孩子,她想要很多很多的爱,很多很多能够让她感觉到安全的爱。

温朝深敛起了刚刚的温柔,转而凑近她警告道:“再问下去,我恐怕只能去床上回答你了。”

“好的,好的,不问了。”蔚家瑶一秒变乖,可脸上还是洋溢着满满的开心。

“喂!你俩好了没有,饭还要不要吃了?”肖徒隔着房门扯着嗓子喊,一点都没有犯错误的人应该有的客气的态度。

蔚家瑶吓了一跳,定睛看了看眼前的温朝深,突然又笑出了声:“你啊……”

“怎么?”

蔚家瑶笑着抬手擦了擦他唇边:“都是‘斩男色’啦!”

“男色,斩我一个就够了,不要贪心。”

这句似乎也是强调之前说过的话,温朝深从来就知道自己的脾性。他认定的必然会到手,属于他的也不允许任何人沾染。

蔚家瑶或许不知道,温朝深眼里除了对她的喜欢,还有随着喜欢汹涌而至的危险。她无论如何也不会想到这之后将至的铺天盖地的暴雪。

b(七)/b

天气终于放晴,洒进屋内的光线带着舒服的温度。蔚家瑶单穿着一件高领毛衣,在晒完自己和温朝深的被子之后,过量的运动使她微微有些出汗。于是,她轻扯着领口从阳台上走下来,远远看着温朝深拿着笔记本坐在沙发上忙碌个不停。

话说发生那件事情之后,肖徒出现在她跟前的次数都减少了。但凡知道他要来,蔚家瑶就拿起菜刀等候他,吓得他只能躲到温朝深后面。

不过今儿个他倒是没有来,什么原因蔚家瑶就不知道了,因为温朝深也没问。有时候想想也很奇怪,好像对人对事都漠不关心的人应该是她,可时常给她这种感觉的人却是温朝深。他甚至可以做到连自己发小都不闻不问的地步,不太懂他们男人间的友谊。

或者说,不太懂男人。

“你很闲吗?”温朝深头也没抬,眼睛盯着电脑屏幕,却是对着站在自己身侧稍后一点的蔚家瑶说话。

蔚家瑶的视线一直停留在他的身上,听到他这么一问,尴尬地想是不是眼神过于炙热被他发现了?

“我考完试等成绩,当然就比较闲。”她老实回答。

于是,温朝深拍拍自己旁边的位置,示意蔚家瑶过来坐下。莫名就变乖巧的蔚家瑶二话不说挨着他坐下,然后看了眼屏幕上密密麻麻很多线条的东西,起身就要走。

“怎么?”温朝深怪好笑地拉住她,“你不是很想知道我每天都在做什么吗?”

“没有啊。”蔚家瑶言不由衷,也只能硬着头皮坐下。因为她完全看不懂温朝深笔记本电脑上显示的东西,虽然知道这是什么,但完全就是门外汉。

温朝深也没有对她的话进行反驳,只是简明扼要地说:“教你炒股。”

“啊?可是我没有钱炒股……”就知道会这样,蔚家瑶对股票一窍不通,甚至不感兴趣。那么多乱七八糟的,红的绿的线条看着就心烦。

温朝深直起身子,严肃地说:“尽人皆知的事情不需要强调。”

被有钱人喜欢真的也是一种折磨,而且是精神上的。蔚家瑶没辙只能像个学生一样坐在旁边听温朝深讲课。刚听到如何入门时,她突然激动起来——

“你的意思是让我用你的钱炒股?”

“很难理解吗?”温朝深淡然表示,“不过要是赔光了,你可要做好心理准备。”

“我肯定会赔光的。”蔚家瑶丧气地得出结论,用脚趾想想也知道温朝深提供资金让她炒股,数目一定很庞大,倾家荡产也赔不起的。

温朝深对她这么干脆地拒绝显然有点不高兴:“你在质疑我的能力?”

“不不,我是不想坏了你的名声,赔光了传出去多难听。”蔚家瑶赶紧解释,然后看着温朝深好看的脸,又觉得自己不顺从他的意思很罪过。

美男真是害死人。

温朝深沉默了半晌,继而诱惑地勾起嘴角:“你不问问如果赚了有什么奖励?”

“还有奖励?”这招对蔚家瑶还是很好使的,她很干脆地上钩了。

温朝深凑近她的耳朵,轻咬道:“如果赚了,随你怎么处置我。”

鸡皮疙瘩顿时抖了一地,蔚家瑶的耳朵也不设防地红了起来。这样下去以后还谈什么主见,直接被他牵着鼻子走好了。不服输的蔚家瑶想要同他拉开距离,但温朝深总是很有先见之明,早已搂住她的腰以防她“临阵脱逃”。

“为什么这个奖励听起来像是对你的惩罚?”蔚家瑶干笑着说,脊背还因为温朝深之前说的话僵硬着。

温朝深轻笑:“是享受。”

又是一身鸡皮疙瘩,蔚家瑶在进退两难之间忽然灵光一闪,声音都有丝颤抖:“万一赔光了,你该不是想处置我吧?”

“嗯,看来炒股对你来说应该不是件困难的事情。”温朝深对蔚家瑶思考问题时举一反三的能力感到非常满意,脸上有藏不住的笑意。

“明显我会输的事情我为什么要答应,放过我不行吗?”

“明显我会赢的事情,我为什么要轻易放过你?”

“那我求你放过我呢?”

“求我?”温朝深眼带笑意,“换个地方求我,我大概会考虑一下。”

蔚家瑶浑身打了个战,知道他什么意思,所以难为情到想去死。这样一来只能先答应了,可一时的屈服不代表她完全妥协。

“总有一天,我要让你跪下来求我!”她咬牙再一次发誓。

“嗯,期待。”

于是接下来的时间里,温朝深对蔚家瑶进行了专业的股票授课,蔚家瑶甚至还拿出了考研的气势,一丝不苟地做着笔记,还记录了温朝深所说的几本有关股票的书籍。

短短的两个小时里,蔚家瑶就记录了满满半本笔记的内容。

“先开户。”课前预习得差不多了,温朝深随即让蔚家瑶付诸实践。就在这时,他又接到了万晴的电话。

通常万晴很少直接联系他,有事会先找肖徒。美其名曰不希望打扰他休息,身体健康要紧。但温朝深自己知道,这不过就是在提防他。

“喂?”

“今晚我到你那儿吃顿饭,不介意吧?”万晴开门见山,“上次的晚餐我觉得很愉快,顺便聊聊原本寄给你的那份文件的事情。”

“好。”

温朝深挂了电话,转身问还在毛手毛脚开户的蔚家瑶:“上次你在会议室把那份文件交给我妈了是吗?”

“嗯,这事我不是说过了吗?”蔚家瑶专注于开户,并没有看到他脸上古怪的表情,也一时没有察觉到哪里不对劲。

“那份文件原本就是给我的。”温朝深不紧不慢地说。

“啊?”蔚家瑶这才把头抬起来,忽然意识到自己多此一举帮了个倒忙,“那上面为什么写收件人是万晴啊?”

温朝深也不打算隐瞒,耐心地解释:“我刚回国那年帮公司处理了一个项目上的纰漏,准确地说在回国之前。当时解决完这件事情,美国公司有意想要与我单独合作。”

“单独合作?”蔚家瑶也敛起了漫不经心的表情,神情严肃了起来。她知道随意揣测不应该,但把一些细节联系起来,似乎真的能找到答案——“万晴忌惮你,所以你明明没有任何疾病,也对外宣称你身体不适,不方便参与公司任何项目?她甚至明知道那文件不是给她的,她也将错就错收下了。”

“文件本身没有任何问题,就算被她看见了也无妨。”温朝深对这个倒是很随意,也不怎么关心。他只是说,“恐怕她过来吃饭的重点根本不在这份文件上。”

“她要过来吃饭?”蔚家瑶马上抓住了重点,顿时有点紧张,“打电话给肖徒,让他赶紧去买菜。我现在心里产生了一种要讨好她的迫切感觉,我是不是疯了?”

温朝深忍不住嘲笑:“这么快就进入了儿媳妇的角色?”

“才不是!”蔚家瑶嘴犟,又不住地催他,“快打电话啊!来不及了好吗?”

“这么想嫁给我吗?”

“和你真是聊不下去……”

蔚家瑶一边嫌弃,一边又老实地走进厨房,打开冰箱看里面到底有什么。不管万晴是不是温朝深的亲生母亲,做人的基本礼仪总要有的。

“不需要你为了一个外人这么辛苦。”温朝深走过来阻止了她,并用了“外人”这个词来称呼万晴,似乎在亲口承认某个事实。

他冷淡地说:“交给我就好。”

这种疏离感,蔚家瑶从他身上体会到了无数次。那双宽大又有力的手正解开她刚系上去的围裙,人是淡漠的,可手心的温度没有减弱半分。

蔚家瑶反倒觉得两人之间的亲密并没有改变什么,她似乎忘了温朝深身上还有未解的谜。她曾经因为惧怕这些谜团而想过离开,那么现在呢?

是仅仅深陷在短暂的欢愉中忘却烦恼,还是因为有了足够的勇气?蔚家瑶又一次在自我矛盾中徘徊了起来……

临近晚饭的点,万晴摁响了门铃。蔚家瑶打开门时,看到了万晴身后不请自来的邱子榆。这些都没什么,只是蔚家瑶没想到邱子榆脖子上的那条项链会这么碍眼。

“家瑶。”邱子榆亲切地唤了声她的名字。可能是因为第一次踏进温朝深的生活圈中,让她倍感激动,以至于无视了蔚家瑶落在她脖子上的目光。

在万晴看了她一眼进屋之后,蔚家瑶看着面色红润、幸福感满满的邱子榆,直接问道:“这条项链是温朝深送你的吗?”

邱子榆的右手因为她的问话自然地搭上了那条项链,轻抚着那颗夺人眼球的蓝钻,面颊浮现一丝少女的羞涩。她娇羞地点点头,还示意蔚家瑶不要说出来。

“那天他来公司等万总等了很长时间,晚上万总下班的时候就把这条项链交给我了。一开始她还不肯告诉我是温朝深送的,后来看我不肯收才说的。”

邱子榆毫无保留地将这份惊喜讲给蔚家瑶听,话里的逻辑有漏洞,蔚家瑶听得出来,但她实在是疲于应付这种第一眼看到就觉得难过的事情。一旦开始难过,大脑就停止思考了,什么真的假的都不重要,重要的是眼前的事情令人难以接受。

“家瑶过来一起吃啊。”

万晴招呼完邱子榆之后,又热情地唤蔚家瑶过来。她的眼神和往常一样,锐利有神。可是别人看不懂她的笑,那总像是戴在脸上的一张面具,令人不寒而栗。或许也会产生怀疑,怀疑她是否真的在笑。

蔚家瑶站在门口叹了口气,没有回应万晴。想着那天陪温朝深买项链的自己像个十足的傻瓜,喜欢的男人居然在自己面前认真地挑选送给其他女人的项链……怎么想都觉得不可理喻,不论过程怎么样,起码结果就是项链戴在了邱子榆的身上。

看着那条项链,还怎么吃得下去饭,她又不缺心眼。

“你们先吃。”蔚家瑶背对着他们,说完这句话之后就甩上房门走了。

早已落座的肖徒同洗完手出来的温朝深面面相觑,当时他们还不知道蔚家瑶怎么了。拿起筷子的万晴镇定自若,嘴角划过若有似无的一抹笑。

邱子榆也愣住了,转而看向温朝深。可能是因为身上有了他送的礼物,她突然间大胆起来,走到他身侧轻声问:“家瑶身体不舒服吗?要不要我过去看看她?”

万晴将邱子榆的主动看在眼里,不动声色地为自己斟满了酒。温朝深对她的举动也有些意外,可在低头那一瞬间,看到邱子榆裸露脖子上戴着的项链之后就都明白了。

他看向万晴,淡淡地说了句:“原来是这样。”

“嗯。”万晴喝了口酒,优雅地笑了笑,“我说过会让她知道的。至少这个反应我很满意,我帮了你不是吗?她给别的公司投简历这事你怕是不知道,你说你怎么越大反而越留不住身边的人呢?”

这种含沙射影的对话肖徒实在是听不下去了,反正他也不想听懂,于是起身找借口:“来者是客,朝深你是一家之主,你负责招待。我去帮你看看家瑶。”

温朝深没有说话,但首肯他的行为。万晴悠悠地抬眸注视着离席的肖徒,这是她第二次发现肖徒对蔚家瑶表现出了上心。

好好的一顿饭才开场就走了两个人,夹在温朝深和万晴之间的邱子榆有点莫名其妙。现在的氛围确实很奇怪,她好像横竖都不对。

人少之后,事情也方便了起来。这个时候,温朝深对邱子榆说:“这不是你的。”他对她伸出手,语气转而冰冷无情,“摘下来。”

邱子榆愣住,有点被温朝深冷漠的表情给吓到。她看了看座位上不表态的万晴,手足无措。可半晌之后她还是犹豫地拿下了项链,不舍地放到了温朝深的手心。

温朝深合上手心,项链上还带着邱子榆的体温,他顿感恶心。走到饭桌旁时,他拉开椅子让邱子榆坐下,平静道:“这不适合你。”

还没等邱子榆深刻领会其中的意思,她就看见温朝深随手就将项链扔进了一边的垃圾桶中。这一幕令她瞠目结舌,脑子一片空白。她紧张又害怕,担心是不是自己做错了什么,说错了什么,才惹得温朝深不高兴。

万晴一点也不意外温朝深的做法,拍了拍纠结的邱子榆,说:“这条确实不适合你,下次挑适合你的。”

饭桌上的气氛瞬间凝固,温朝深表面上没有任何不满的情绪,只是那一下子确实没忍住动了怒。万晴想做什么他非常清楚,只不过他没想到她也会利用身边的人。

“为什么不吃饭,看到邱子榆反胃吗?”前后脚跟着蔚家瑶进房间的肖徒侧身坐在床尾盯着拿被子捂住头的蔚家瑶,直言道。

“滚开。”蔚家瑶闷闷的声音从里头传来。

肖徒好笑地摇摇头,看样子是真的对那个邱子榆感到不满。确认这点之后,他又故意套她话:“喜欢她脖子上的项链?”

蔚家瑶没作声,肖徒又做了进一步推测:“那条项链是朝深送的?”

“你是不是知道什么?”蔚家瑶突然掀开被子,头发凌乱得像头狮子一样。她就这样跪坐在床上,质问眼前有点幸灾乐祸的肖徒。

“猜出来的。”肖徒无奈地抬手整理了下她的头发,见她没有躲开,便好心劝她,“就算是朝深送的,也不是送给她的。”

蔚家瑶沉下心,她知道这或许也是个答案,一开始她也这么想。可是看到的瞬间还是嫉妒得快要死掉了,那场面真的让她有种失去所有尊严的感觉。

“朝深……”肖徒欲言又止,可看蔚家瑶真的很难过的样子,他还是深吸口气说,“从小就是个很冷漠的人,那不是外表上的冷漠,而是发自内心的。我甚至觉得他根本不会喜欢上任何一个人。在我眼里,他从小就活得很辛苦。这样的人也非常谨慎,说句难听的,就算他真的送了邱子榆礼物,也不会这么轻易地被你们知道。”

蔚家瑶微微蹙眉:“你是想说他非常聪明是吗?”

肖徒点头:“他不会让自己犯错,至少在你面前,他不会让错误暴露得这么明显。”

“那邱子榆为什么……”就在蔚家瑶百思不得其解的时候,她想到了万晴,想到了万晴那天在会议室和她说过的话,恍然大悟,“我大概知道这是为什么了。”

还是冰雪聪明的姑娘惹人喜爱,肖徒在心里感叹,但也为蔚家瑶这不愿意受一丁点委屈的性格担心。敢爱敢恨固然洒脱,可过于坚决有时候也会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

“气消了可以回去吃饭了吗?”肖徒想了想又说,“还是我替你端点过来你一个人吃?”

“我不要面子的啊!”蔚家瑶果断选择一个人吃。自己牛哄哄地走出来,然后又嬉皮笑脸地回去,这不是人做得出来的事情。

肖徒笑她孩子气,却还是顺着她的意,想着过去帮她盛点吃的过来。

正往外走,温朝深就端着饭菜推门而进。

“你怎么过来了?”肖徒惊讶,“家里就剩你妈和邱子榆啊?你怎么说的啊?”

温朝深轻描淡写道:“我说有个重要的人等着我去哄,就不陪她们吃饭了。”

“真有你的。”肖徒没脾气地笑笑,随后说,“去哄吧,我过去给你收拾残局。看来我对你也相当重要,你说你没了我,夹在这么多女人中间可怎么办?”

温朝深看了他一眼,意味深长地说:“是啊,所以你可千万不要背叛我。”

仅此一句又让肖徒神色一变。“背叛”一词乍一听像是顺着他的话开的玩笑,可仔细揣摩就没有这么简单了。或许是肖徒本身的原因,将这个词的重量给增大了。

他无言地走出蔚家瑶的房门,晃了晃脑袋,不允许自己再往深处想。

“喂你,还是自己吃?”温朝深走进卧室就看见蔚家瑶坐在床上耷拉着脑袋,无所适从的样子。他上前将托盘放在床头柜空余的地方,询问她。

没料到进来的是温朝深,蔚家瑶有点窘迫。她又倔强地说:“我自己会吃。”

“一定要我喂你吃?”温朝深反问。

“我说我自己会吃!”

“还要我用嘴喂你?”

“你……”

后面要骂出口的“耳朵聋了”这样的话被温朝深给堵住了,一个吻轻而易举地让蔚家瑶消了气。这种温柔真是要人命,觉得自己特别窝囊的时候,蔚家瑶真想对温朝深说“大佬,把命给你好不好,不要再这样调戏我,会死的”。

嗯,会幸福死的。

“现在比较想吃什么?”念及蔚家瑶没有吃饭,温朝深善良地放过了她。注视着她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他又故意问道。

蔚家瑶看了眼旁边的晚餐,不明其意:“吃这些就够了啊。”

“不想吃点别的吗?”温朝深略微惋惜地说,“比如说我。”

“哎呀,你真的是……”蔚家瑶真是要被他这没羞没臊的话给难为情死了,她害羞地弯腰把脸埋进被子中,止不住地笑,“不要说这样子的话啦,我要是拒绝了也会觉得蛮可惜的……”

“呵!”第一次,温朝深在蔚家瑶面前放肆地笑了起来,他轻拍着她的背说,“机会永远给你留着,不要可惜。”

这会儿两人其乐融融的,完全不受任何影响。但温朝深还是在蔚家瑶乖乖地吃完之后将项链的事情做了解释,其中包括了蔚家瑶不知道的那一部分。

“噢,所以你当时是接到了万晴的电话才去买的项链?”蔚家瑶彻底明白了,心中忽然对邱子榆的遭遇感到了抱歉,“事情虽然因我而起,可我无法理解万晴利用邱子榆。为了让我知道对你的感情,一定要用这么卑劣的手段吗?”

“是卑劣。”温朝深也承认,但他并没有蔚家瑶那般厌恶,反而有些欣喜,“但卑劣让我知道你确实喜欢我。”

“可……”

“你不需要有负罪感。”他抚上蔚家瑶的脸颊,眼神温柔又坚定,“她的卑劣让我确认你对我的感情,这比意识到手段卑劣更为重要。”

蔚家瑶在温朝深的注视下有些迷茫。他说的话对她个人而言就是情话,可她隐隐觉得哪里有问题,这个问题的症结在于邱子榆成了无辜的牺牲者,可没人关心她。

冷漠,好像是每个人的形容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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