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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章 你的名字(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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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得很坦然,肖徒也没有再追问。突然冒出来的蔚家瑶让温朝深有了奇怪的熟悉感,这绝对不是偶然。可是除了温朝深,没人可以解释这种巧合。

肖徒欲言又止,因为他其实不信温朝深给出的这些理由。这些理由就像是为了敷衍、搪塞故意想出来的。可从小到大,他也没搞懂过温朝深,温朝深明明有着超强的大脑、卓越的才识,为什么……

“那她现在人呢?”自知无望,肖徒又打听起了蔚家瑶的去向。

温朝深这才打开电视,平淡无奇地说:“买菜去了。”

“买菜?”肖徒听到这样的用词,顿时大笑起来,把温朝深都笑得莫名其妙。他拍拍温朝深的肩膀,匪夷所思道,“你知道你刚刚说这两个字的表情让我想到什么?我觉得你们是两口子,你是个废材老公,而蔚家瑶是精明能干的老婆,操持家务,非比寻常。”

温朝深扯了下嘴角,发出轻笑:“定位准确。”

寥寥几个字便终止了这个衍生出来的话题,肖徒没听明白,所谓的定位准确到底是针对哪几个字、哪几个词。他本来觉得很好笑,在看了眼情绪捉摸不透的温朝深之后,他变得有些尴尬,好像自己刚才讲了个冷笑话。

“哦,对了,我从你们公司出来的时候正好碰上了人事部的小樊,她向我吐槽了近期收到的简历情况。你猜,她提到了谁?”

“谁?”温朝深目不转睛地盯着电视屏幕,没有对这个问题表露出过多的关心。

“你温柔可人的私人助理蔚家瑶,原来她给起言也投过简历。”肖徒对自己这个自以为出其不意的回答感到满意。

他接着说:“你知道她在简历上写了什么吗?”

“什么?”一问一答,看起来仍旧没有兴致。

肖徒故作神秘,轻声说:“速记能力超强。”说完,他又哈哈大笑起来,“她也真是可爱,谁没事会往那上面写这个?速记有什么用?又不是读书时要默写……”

“玩游戏吧。”

温朝深把遥控器放下,丝毫不觉得肖徒说的这些有任何吸引力。而蔚家瑶的速记能力显然没有用到人脸上,甚至她还可能是个脸盲。不然,如果她见过自己,怎么会忘记?

撒谎还是迫不得已,温朝深都觉得这事越来越有意思了。

超市。

蔚家瑶挤在大爷大妈中间择菜,事实上她在家里就是个被宠坏的孩子,她到现在都经常分不清葱和大蒜。可是人一旦进入社会,需要为自己负责的时候,不懂也要懂了。

“朝深他不吃葱。”

蔚家瑶正犹豫着该挑哪一捆葱时,耳畔传来了女人的声音。她抬头看了看,发现身侧站着一位戴着墨镜、穿戴精致的贵妇人。

“请问您是?”她想要探寻墨镜下方的那双眼睛,却在对方没有回答之前,抢先意识到了,忙打招呼道,“啊,万女士?您好,我是蔚家瑶。”

女孩的反应让万晴多少还是感到满意的,至少证明这姑娘并不是个傻子。从别人那里知道自己的儿子突然招了一个助理,她就想亲眼来看看助理长什么模样。还好,这初出茅庐的小姑娘一脸天真无邪。

“我儿子身体不好。”万晴没有摘下墨镜,同蔚家瑶并肩站在蔬菜区,显得格格不入。但她只管讲自己要讲的东西,并不在意别人的目光。“你既然是他的私人助理,那么一天二十四小时他做了什么你都应该知道,尤其是当他犯头痛时要第一时间打电话告诉我。”

亲耳从温朝深母亲嘴里听到“身体不好”这四个字,蔚家瑶还是颇感意外。但她没有发表任何意见,只是看起来安静又顺从地听万晴讲。中间有那么一会儿开了小差,觉得温朝深和他妈妈好像有点不同。

但究竟是一方盛气凌人,一方傲视群雄的差别,还是所谓不可言传的气质问题。蔚家瑶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只是略有体会。

“这是我的电话。”万晴没有给她拒绝的机会,直接一个电话打到了蔚家瑶的手机上。听到蔚家瑶口袋里传来手机铃声,万晴抬眼看她,“随时保持联系。今天的事就不要告诉朝深了,我不想他知道做母亲的到这把年纪还为他操心到寝食难安,甚至到超市来找你说这番话。”

操心?蔚家瑶疑惑不解,倒觉得她出现在这里就是为了和自己说这通话,以及强制性地让自己成为她“监视”温朝深的工具。

所以,有些事情想得太明白,反而难以下手。

不过蔚家瑶又觉得自己这般想法未免过于龌龊,一般人家里,父母对孩子的关爱不需要这么迂回。可能有钱人家,尤其是这种“上流社会”家庭,承受得多,表达的方式就比较含蓄,甚至看起来淡薄无情。

“顺便说一句,你现在手里拿的是大蒜。”万晴说完这句之后,笑着扭头走开了。

蔚家瑶有点难为情,却还是固执地买了葱和蒜。一道菜里没有葱、姜、蒜那还叫什么菜啊?温朝深不爱吃,他就别吃!一大把年纪还挑食,难怪身体不好。

“他真的病得不轻吗?那要不要给他买只鸡补补?”蔚家瑶站在琳琅满目的商品面前,忍不住慎重地思考起了这个问题,“反正买菜的钱应该会报销的,嗯。”

于是,等到她从超市出来,手上不仅多了鸡和鱼,还有螃蟹和虾。前者是为了温朝深买的,后者是为了自己买的,纯粹想吃。

回去的路上,蔚家瑶一直在想温朝深妈妈的事儿。她开始犹豫,也开始产生了各种各样的疑问。那副墨镜之下的眼睛一定在观察她,观察她是敌是友。这点,蔚家瑶无法解释。虽然她大可以按照万晴的指示办事,但付她薪水的可是温朝深。

“我回来啦!”

接近中午的时候,蔚家瑶拎着满袋子的东西推开了温朝深的家门。但她元气满满的声音没有得到任何回应,定睛一瞧才发现屋内根本没有温朝深的身影。

“出去了也不说一声,真是任性。”蔚家瑶对自己有点犯蠢的行为感到不快,无奈又只能乖巧地开始准备午餐。

摁下电饭煲的煮饭键之后,她还是给温朝深编辑了一条短信。发送成功之后,她转身忙碌起来,熟练得就好像在自己家里忙活一样。

“叮!”

身在周江大桥上的温朝深拿出了手机,看到了前四十分钟才存进去的电话号码,此刻却活跃在了手机界面上。查看了下短信内容,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哟,这小助理真贴心,还给你买了只鸡。”肖徒本来站在桥边吹冷风,看到温朝深的注意力集中在了手机上,忙不迭地凑了过去,扫了眼便兴致盎然地说,“她做的菜味道真的还挺不错的,虽然卖相不行。”

“嗯。”温朝深闷闷地应了声。

面对他这样的反应,肖徒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还顺便半摘下墨镜以示惊奇:“你那天吃了吗?你明明没吃她做的菜。”

温朝深收起手机,眺望江面。这周江大桥落成以来,发生过几次车祸。他记忆中那几场车祸上了新闻,但他并不关心。

反而是现在,这川流不息的景象,他深觉得奇怪。这里正常得好像悲剧不曾发生过,就连侵染上的血迹也都被清洗干净,或者说是混进了尘埃、泥沙中。车轮滚过,再多的历史都会被碾压,再多的过去也都成了过去,看似没有痕迹。

外套的衣领被风吹得立了起来,温朝深很迷惘。本来他和肖徒好好地在玩游戏,他却突然之间提出要到这桥上来看看。

内心有什么被这座桥羁绊住,无法置身事外。可他又想不起是什么,恍惚间意识到自己可能藏了什么线索。而这线索又被他藏在了哪里,温朝深顿时觉得郁闷。

“想什么呢,我问你话呢。”肖徒不依不饶,他总觉得捉弄自称失忆的温朝深很有意思,也很有成就感。

“你说得对,我没有吃她做的菜。”至少是当着你们的面没有吃。温朝深只说了一半,剩下的另一半自己知道就好了。

“就回去啦?你平白无故把我从温室里拽出来就为了吹冷风?那你干吗不自己来?”肖徒不明其意,搓搓冻僵的双手,埋怨地跟上了往回走的温朝深。

有些事,突然间变得无法再细致沟通。温朝深心里的结系得很紧,他知道这不是一朝一夕的事情,一定是长久以来形成的。

他本来就不相信任何人。

b(五)/b

温朝深和肖徒进门就看到系着围裙,上身穿着一件咖色毛衣,下身简单地搭配浅色牛仔裤的蔚家瑶,兴致勃勃地冲他们招手。

“正好,可以开饭啦。”

温朝深站在玄关处看着她,也没有拦着听到蔚家瑶声音就立马奔过去的肖徒。他的目光落在了她随意扎着的低马尾上,看起来她在这里无拘无束,甚至不担心自己在他面前的形象会变得邋遢。

这种随意,真是让人心生怀疑。

“你出门前穿的不是这件衣服。”

蔚家瑶上前熟练地接过温朝深脱下的外套,帮忙挂在衣架上,却听见了他好似随口说出的一句话。

“哦,本来穿的是白色毛衣。可是做饭,我怕弄脏了,就换了件就算弄脏了也看不太出来的。”蔚家瑶边做解释,边和温朝深一起往餐桌旁走去。

温朝深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作声。坐下之后,面前是蔚家瑶摆好的碗筷,就连饭也已经盛好了。而对面的肖徒早已提前进入大快朵颐的阶段。

“喂喂,鸡汤你少喝点。”蔚家瑶伸手就抓住了企图一而再再而三舀鸡汤喝的肖徒,皱着眉头呵斥肖徒的不知趣。

肖徒缩回手,脸上写满了问号。然后他就看见蔚家瑶非常狗腿地为温朝深盛汤,这谄媚的样子,真是想打人。

“你搞清楚,我也是你的上司。”肖徒不满这种差别待遇,连忙进行了等级划分,以此来明确三人的地位。

蔚家瑶怔了怔,陡然间意识到肖徒说的是事实,于是努力挤出更加献媚讨好的微笑,转头问肖徒:“那肖总接下来想吃啥,我帮你夹菜。”

“我去,你这女人可真是现实。”肖徒表面上忍不住嫌弃,却又非常吃这一套。他立马摆起架子指着温朝深面前的那盘菜说,“我要吃螃蟹,你给我剥开。”

“好好好。”

蔚家瑶见肖徒这么好哄也就放心了,连忙伸筷子去夹螃蟹。结果才夹起来就被温朝深一筷子给打掉了。

“不是残废就自己夹菜。”温朝深冷冰冰地警告肖徒,完了又对蔚家瑶说,“专心吃自己的饭,别什么人都伺候。”

说到“伺候”一词,温朝深心里隐隐觉得不妥。这个用词过于强烈,且似乎有点贬义。任何场合下,被冠上这样的词,都会让人不高兴。他意识到了,但没有继续看蔚家瑶。就像他自己说的,专心吃饭。

气氛忽然冷却下来,蔚家瑶显然也对“伺候”这个词语感到了不舒服,她没有反驳,埋头吃饭,只是将委屈化作了吃饭的动力。

肖徒坐在他俩对面,感觉两个人之间的气场有点奇怪。尴尬和别扭扑面而来,让他在吃饭的时候都不得不小心谨慎。

本来香甜可口的饭菜一瞬间变得像是在吃炸药。

“……前天有人说在网上看见了一条起言的负面新闻,在很不起眼的某个网站言论中。还是有关于你……爸爸的。”肖徒为了缓解这样的尴尬,主动聊起了公司的事情,却辗转又扯到了温朝深父亲头上。说来也奇怪,鲜有人知道起言集团总裁万晴的隐私,甚至连她的另一半都没人提过。现在,更奇怪的是,外面的人也开始不怎么提到温朝深了。

好像起言集团只有万晴。

温朝深的脸色有一瞬的变化,又很快恢复平静:“每天这些小道消息和八卦都多得数不清,随他们说,或许很快就能沉寂。”

“不觉得奇怪吗?你爸爸在你出生那年就因病去世了,为什么会突然有人冒出来质疑你爸爸的死因呢?而且这条言论很快就被删除了。”

话题偏离到了一个非常严重的方向,饭桌上的两个男人面色都有些凝重。唯有蔚家瑶漠不关心地在剥蟹壳,一心想吃蟹黄,奈何掌握不到技巧,掰了好几下差点把螃蟹掰到自己身上。

“那看来是没有查到ip地址了。”温朝深认真地分析着,随手从盘里拿起螃蟹,接二连三地将它们一一剥开,然后又放回到盘中。他擦擦手,继续同肖徒对话,“明天再看看,如果还有类似言论出现,第一时间告诉我。”

肖徒点点头,又觉得不放心:“不然下午去公司看看?”

“嗯。”

本来行程上没有出门这一项的,蔚家瑶听到了额外的安排,马上请示道:“那我下午能回趟学校吗?据说今天有考试。”

“据说?”温朝深已然忘却先前给她造成的不愉快,毫不掩饰地冷言冷语,“就你这样还想考研?呵!”

对于这样的讽刺,蔚家瑶选择充耳不闻。她舔舔嘴唇,低头发现满盘剥好的螃蟹,又笑嘻嘻地抬头问准备离座的温朝深和肖徒:“你们都不吃了吗?”

“我们吃饱了,你多吃点,做饭辛苦了。”肖徒倒挺懂得感恩,对蔚家瑶的烹饪水平表现出了极高的赞赏。

相反,温朝深就一句话都没有,可能觉得理所应当。走的时候他连看都没看她一眼呢,真是个冷酷的人。

偌大的房子里,现在又只剩下蔚家瑶一人了。她倒是觉得众乐乐不如独乐乐,没人吐槽也没人抬杠。于是,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将那些螃蟹一扫而空。

“那我这样和保姆有什么区别?”

等到洗碗的时候,蔚家瑶对自己“私人助理”的身份产生了怀疑,与此同时,内心还涌上来另一个疑问,那就是温朝深为什么选中了自己?

水槽的水一点点地满上来,蔚家瑶洗碗的动作停滞下来,双手浸在浮了层油渍的水中,不合时宜地陷入了沉思。

她不知道应不应该告诉温朝深,或者到底要不要承认。

有关于“你认不认识我”这个显而易见的问题。

温朝深极少到公司,当然也是极少露面。偶尔出去一趟,别人待他都是小心翼翼的,生怕有差池。毕竟万晴亲口说他身体抱恙,自然也就怠慢不得。最重要的是,起言集团财大势大,很多公司还需要靠它养活呢。

“外面风大,你怎么来公司了?”

他们刚一下车,正好撞见万晴和她的秘书从公司内风尘仆仆地走了出来。一见到他们,万晴的脸色都变了。

“肖徒,带他回去。”她即刻下命令。

肖徒相当机敏地点头说:“这不正好兜风兜到了公司,看见您就过来打个招呼。马上就回去了。”

万晴看了眼温朝深,叹息:“快回去吧,等身体好了想去哪儿都行。”

“嗯。”温朝深也没有挣扎,反正面对万晴,她说什么照做就是了。从小到大,他说“不”的机会也很少,好像也找不出理由拒绝她做的一切安排。当然,除了相亲这件事。

相亲?温朝深皱眉,有什么东西灵光一闪。

万晴本来还想说点什么,但时间不等人。整个集团,她是主心骨,马上就要去机场赶最快的班机去法国,再多的话也只能留待日后了。

两个人目送万晴离开,肖徒松了一口气:“你妈这气场到底什么时候能收敛点?每次看见她心里产生的恐惧感就好像上学时开小差,结果一扭头发现班主任正隔着后门玻璃偷窥整个班级情况时的心惊胆战,真的太吓人了。”

“会有那么一天的。”温朝深似是而非地回答。他抬头望了眼集团大厦,单手插入裤袋,改变了主意,“走吧。”

“啊?”肖徒正准备刷脸进公司呢,突然听见他变卦了,“去哪儿?你妈走了不正好可以进公司查看下情况吗?”

“你以为现在只有你和你嘴里的‘别人’看见过那条言论吗?我敢保证公司内部的人都知道了,包括我妈。我暂时不知道那个网站浏览量是多少,但这件事很快就会传遍大街小巷。你告诉了我,别人告诉了别人,这世上根本没有什么秘密。”

冷冽的寒风乍然间肆虐了起来,就好比站在江边时感受到的刺骨。它轻巧又粗鲁地卷起了温朝深的衣边,衣服间的摩擦声混在狂风中,没了声响。

温朝深拉了拉衣服,如平常般看向肖徒,却发现他正以一种复杂的目光打量自己——这种眼神很熟悉,从小到大都非常熟悉。

每当有人瞒着自己做什么事时,都会流露出一种“愧疚”或者“害怕”的情绪。所有人都不例外,唯有万晴。

“如果真的这么严重,那是不是更应该进去看看?”肖徒的声音和头发都在风中凌乱,干涩喉咙中吐出来的字都带着风沙,低哑又无力。

温朝深摇头,向他走近了一步:“当严重到我妈都控制不了时,那才是我出手的时候。”

这会儿风又陡然停止,耳边温朝深的声音清晰且厚重,带着一丝狡黠与胸有成竹的底气。肖徒感受到了莫名的压迫感,却又不知道该归结于什么原因。他同温朝深对视,可无法从温朝深的眼睛里获取更多的信息。

“那你为什么要答应来公司呢?”最后,他只能这样问。

温朝深从他手心抽走车钥匙,漫不经心地说:“既然是你提议,如果我不答应,那不是显得你在蔚家瑶眼里很没有面子?”

“你大爷!你就是吃饱了撑的折磨我!”肖徒破口大骂,一扫之前心头上密布的阴霾。可是他不知道这样的关系能够维持多久。

两人掉头往回开,却并没有按照原路返回。开了十五分钟,温朝深将车慢悠悠地停靠在了闻川路边。

“干吗呢?”肖徒摇下车窗,打量着外面,发现街上走着的都是清一色的大学生,敢情是开到大学城里头来了。“我说你可真是让人摸不着头脑,分开才一会儿,你就这么着急要见蔚家瑶了啊?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肖徒的碎碎念并没有引起温朝深的注意,他只是目不转睛地盯着学校门口又换了件好看衣服的蔚家瑶正和一位高个男生笑嘻嘻的场面。

“……还好你提醒我,不然我就要错过期末考了。”蔚家瑶难为情地向同学道谢,“改天请你吃饭吧。”

好像人与人之间最简单的道谢方式只有请吃饭,除了这个,蔚家瑶真的想不出别的招来。可能是因为又穷又,请吃饭可以只请一顿八块钱的饺子嘛。

她天真地在心里想着,却因为“八块钱”以及“饺子”这样的关键字愣住了。

“择日不如撞日,就今天吧。”哪知男同学一点都不客气,笑容灿烂地提议。

蔚家瑶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为难地说:“今天不行,我就只请了两个小时的假。太晚回去老板会不高兴的。”

“晚上也不行吗?”男生似乎有些急切,也有些不甘。

蔚家瑶对谁都没有说她究竟到了怎样的一个单位实习,说起言集团吧,估计也没人信。就算有人相信了,万一追问“你在哪个部门”,她要咋回答?难道回“保姆部门”吗?

啊,说真的,当初肖徒说单独给她设立了一个部门,不会真的就是这个吧?

“过分。”她不自觉地嘟囔了一句。

男生微微弯腰凑近她:“什么?”

“不不,没什么!”蔚家瑶连忙摆手,往后退了一步,“这样吧,丁泽,周末有时间我再给你打电话,但是吃什么只能由我来定。”

没钱也有个好处,就是容易让人在关键时刻理直气壮,俗称脸皮厚。

“嗯,那我等你的电话。”丁泽说完,抬手想要摸摸蔚家瑶的头,却被她轻易躲过。都大学四年了,她对他还是保持这样千里之外。

这时周围陆续有认识的同学经过,看见丁泽和蔚家瑶在一起,顿时眼睛都亮了起来,不约而同地调侃起他们——

“哟,学院第一官配在讨论什么呢?”

“丁泽你抓紧点吧,蔚家瑶这人脑子再不开窍,你还没恋爱就要分手了。”

“别乱讲,没准人家早就偷偷在一起了。”

各种嬉笑声袭来的时候,丁泽第一时间捂住了蔚家瑶的耳朵。这些声音明明不可能被隔绝在外,可他还是抱着私心做了这件事。

“别听他们胡说。”等到闲杂人等散开,他才松开了手,“那我们周末见。”

蔚家瑶干笑着点点头。同学之间经常开这样的玩笑,她甚至觉得莫名其妙。因为大一才开学半个月,就有人说她是丁泽的女朋友。

当时她连丁泽是谁都不知道,初次见面还是在一次小组活动中。印象中,丁泽就是个高个干净的男生,貌似追他的女生也不少。当然,因为他也算出类拔萃那一挂的人才,魅力指数本来就超标了。但是,他为什么老缠着自己不放呢?

蔚家瑶转身加速离开的时候,心里非常郁闷,仔细想想后来确信,一定是因为她太漂亮了!

“哈哈……”她又忍不住笑了起来。

“这白痴突然在笑什么?”

不远处的温朝深和肖徒都目睹了这一场面,肖徒更是不留情地吐槽起了蔚家瑶这一诡异的行为。

“她好像看见我们了。”

没一会儿,肖徒就发现蔚家瑶眼眸一亮,一边朝他们挥手,一边兴高采烈地走了过来。到底是怎么发现他们的,隔着这点距离,面对着她的这扇车窗,温朝深只打开了三分之一。

可是就当蔚家瑶走近之后,温朝深却出人意料地启动车子,不动声色地直接从她眼前开走了……

“哎?”这样的操作是连肖徒也揣摩不透的。

后视镜中,温朝深能清楚地看见蔚家瑶的身影,高挑又瘦弱的身子慢慢地变成了很小的一个点。可就是这样的一个点,成了他人生的关键。

不过,此时此刻温朝深一点也不觉得蔚家瑶可爱并且美丽。没有为什么,反正就是不可爱也不美丽。

被无辜甩下的蔚家瑶站在原地瞠目结舌,尴尬突破天际。不知道的人以为她故意和开豪车的人搭讪,结果失败了呢!

蔚家瑶捂脸,转身碰巧拦到了一辆出租车。于是,尴尬就这样化解了。尽管这种被人故意戏弄的谜之丢脸的心情仍旧缠绕在身,但蔚家瑶能屈能伸,为了钱忍一忍。

回到家之后,蔚家瑶连自己家都没来得及进去,先敲了敲温朝深家的门。可是,明明就在屋内的温朝深却不出声。

蔚家瑶站在门口踌躇半天,她是有他家房门密码,可是刚刚甩下她的理由她还不知道,所以难以判定是因为自己做错了什么惹他生气,还是他就喜欢干这样的事?

“温朝深,你在家吗?”蔚家瑶不敢输密码进门,就只能明知故问,“那个外面好冷,我忘记自己房门密码了,所以可以请你勉为其难地允许我进来吗?可以吗,我高大帅气,一点都不小心眼的老板?”

难怪和肖徒这么聊得来。温朝深在屋内听到蔚家瑶聒噪的声音以及编造出来的蹩脚的理由,顿时理解了他们两人关系自然亲密的原因。但他还是不要给她开门,任凭她在门口千般万般讨好。

抱着一点好奇心,温朝深走进了厨房。这里被使用过后,仍旧被收拾得井井有条,这让他那会儿郁闷的心情稍微好转了一些。他扫了眼,发现砧板上还放着一口碗,里面盛满了切好的葱花。

他忽而敛眸,转身走到玄关处,一把拉开了房门——门口的蔚家瑶依然用那双清澈的眼睛注视着自己,这和往日并没有什么不同。

眼睛带笑,非常好看。

“对不起啊。”一见到温朝深,蔚家瑶就懂事地先道歉了。

这个道歉无理无据,反倒让温朝深陷入了被动的境地。他松开门把手,侧身走回到客厅。在遥控器和书籍之间,他选择拿起茶几上的书坐在沙发上,翻到书签标记好的位置。完成一系列可有可无的动作之后,他若无其事地问:“对不起什么?”

听到他和自己说话,蔚家瑶感觉还有补救的机会,忙上前说:“我也不知道对不起什么,但你肯定生我气了。”

“没有。”温朝深对她这样先入为主的想法感到好笑,他没有生气,只是——“下次去学校让肖徒开车送你。”

蔚家瑶有那么一瞬转不过弯来,温朝深让肖徒送她去学校和她讲道歉的事情之间有什么因果关系吗?

“厨房里的那碗葱花……”他无心看书,开头那句话的第一个字都重复看了五遍,最后索性放下,直接问道。

蔚家瑶自知瞒不过,她也没打算隐瞒。虽然知道一个私人助理应该要非常能干,甚至能看见所有该做的事情。但是对老板体贴入微,甚至了解他的喜好,这点她还做不到。毕竟,这是她上班的第二天。

“其实,我今天……”

这时,温朝深突然站起身,将她拉到另一边,使其背对着电视机。他轻轻同她咬耳道:“能去你房间吗?”

“这个……”迫于这种突然制造出来的神秘暧昧的氛围,蔚家瑶不受控制地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谨慎地问,“去我房间是你需要点什么你家没有的东西吗?”

温朝深直起身子,毫不避讳地说:“需要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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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书页划破了手指而已……”蔚家瑶在心里翻了个白眼,感觉这有钱人家的孩子就是矜贵,伤口都没出血还非要一惊一乍地进行处理。

她一边嘀咕,一边小心地替他右手食指包上了创可贴:“以后需要我家的创可贴你就一口气说完整!什么需要我……差点把我天灵盖都吓得掀开了。”

温朝深没有理会她的埋怨,只是盯着缠在自己食指上有着可爱图案的止血膏药,眼睛里闪过一丝不悦。他垂下手,站在她简单朴素的卧室窗前,不经意地展开话题:“你刚才说你今天怎么了?”

蹲在地上收拾家用药箱的蔚家瑶听到他这么问,忙起身诚实地说:“我今天在超市见到你妈……”咳,为什么平常人随意的用语在温朝深面前就显得这样不妥呢?她赶忙机灵地换了种说法,“见到了万女士。”

温朝深气定神闲,脸上没有太多可以分析的表情。他就这样一眨不眨地看着蔚家瑶,好像在等她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万女士很关心你。”蔚家瑶有点不知道该从何说起,但她明明在心里否认万女士的举动是出于关心。可当着温朝深的面,她觉得任何说出口的话都需要进行一番修饰。

“然后?”他轻启唇,仍旧惜字如金,仿若蔚家瑶讲的事情无关紧要,甚至同他没有关系。他冷眼旁观,又好似故意配合她的坦白,允许她继续发表意见。

虽然两人居住的空间一样大,可是格局差异明显。蔚家瑶的卧室看起来特别拥挤,她和温朝深一直站着,好像在对峙,没有一刻松懈。沉默时,两人的心跳都清晰可闻。

蔚家瑶舔舔唇,反感这冬季干燥的一切,现在竟惹得心情都烦躁不安。尤其是和温朝深孤男寡女共处一室。而且他的淡定与悠然,让她产生一种错觉,那就是他其实并不关心她要讲的事情。

“就是她提醒我你不吃葱,还有就是……”蔚家瑶不安地瞥了眼温朝深,他自始至终都是一副波澜不惊的样子。

“你不是个合格的助理,随便看一眼就知道你并无经验。初出茅庐还胆大妄为,知道我不吃葱,你还买了回来,是挑衅还是在扣薪水的边缘做危险的试探?”温朝深忽然不紧不慢地说。

蔚家瑶对他说的前半句非常不能苟同,据理力争:“没经验怎么了?还不是照样三餐喂饱你!我本来就不是个合格的助理,我是太优秀了!”哼,什么温朝深,没眼力见!

“我妈,是这么说你的吗?”温朝深慢条斯理地问。

嗯?蔚家瑶愣住了,他这话是什么意思?冷静下来仔细一想,顿时觉得老脸臊热,但还是理直气壮地死要面子:“万女士这种高端人设才不会说这样讽刺人的话,只有你!”

温朝深冷笑,挑了下眉示意她继续。

“就是……我只能这么和你说,我觉得你妈妈想让我监视你。”蔚家瑶全盘托出,这种行为会让人误以为在表忠诚,但她不介意。“她让我二十四小时在你身边待命,并说你如果头痛病犯了一定要第一时间通知她。是不是很奇怪?你病了,难道第一时间我不该打120吗?如果她真的放心不下你,是不是该当面和你说这话,而不是让我不要和你透露见过她的事实?”

说这样掏心挖肺的话,在一定程度上存在风险。蔚家瑶和温朝深并不是熟识,两人的关系也是上下级的关系,她说的这些话已然越界。可冥冥之中,有些关系反倒会因为一方的真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即便不知好坏。

“所以你之前说她关心我是假的。”温朝深一针见血,戳破了蔚家瑶修饰过的漂亮的话语。他没有生气,也不觉得自家事从一个外人口中说出有多难堪,他只是就事论事。

蔚家瑶耸了下肩,并没有多说什么。他们母子关系到底怎么样,她并不好奇,只是她心里怎么想就告诉了温朝深。既然已经说了,那么别的再多的话也没有继续的必要。

“我妈不关心我——”温朝深的尾音拉长,声音逼近蔚家瑶的耳畔,“难道你关心我?”

蔚家瑶一惊,赶忙从他身侧离开。她紧贴在房门的墙边,定定地望着温朝深。明明室内光线充足,她却无法看清近在咫尺的人的表情。他的反问句是想要说明什么?是在嘲笑她不自量力揣测他们母子关系,还是故意以这样的方式证明她的猜测是对的?

因为紧张于这两者间的结论,蔚家瑶一时心慌无措。而温朝深似乎没有意识到她的手足无措,径直朝她走去。他神态自若,嘴角似有若无地扬起。

“为什么……”他靠近她,缓缓伸出了手。

蔚家瑶被禁锢在这窄小的空间,那伸过来的手让人害怕。可是预想中的任何行为都没有发生,比如温朝深没有想要掐死她,只是伸手拿起了衣架上的一件衣服。

“为什么你房间会有一件男人的西装?”他问,语气里满是戏谑。

蔚家瑶惊觉,却抢不回那件早已落入他手中的西装。这下真的是——麻烦大了。她伸手去扯西装衣角,温朝深却不依不饶。

“偷来的?”他眼底的轻蔑一闪而过,“以你的收入你连这西装上的一粒袖扣都买不起,更别提这高定的西装本身。”

温朝深本意觉得她可能有男朋友了,而且是个有钱的男朋友,留宿过后不小心将西装遗留了下来。但他不愿意开口去证明这件事情,所以只能以更恶劣的方式来质问她。

这些话,每个字都那么熟悉。曾经发生过的好像再一次上演,只是有些台词换了个人来说,含义却不曾发生过变化。

蔚家瑶觉得有丝好笑,面对面时更觉得奇妙。眼前的这个人当时为什么会对她说“可我好像认识你”这样模棱两可的话?可能怪只怪自己,为什么第一时间没能想起他来。

“如果我说这是你的,你会怎么想?”就在温朝深自以为质问无果,想不再理会这可能包含在西装之后的惹人生气的风流韵事,蔚家瑶却突然这么说道。

他的目光从蔚家瑶认真的脸上转移到手中的西装上,大拇指轻轻摩挲着西装领子。这种触感很熟悉,但并没有什么奇怪,他的每件西装都是这样的触感。可奇怪的是,这种触感里带着一种过往已久的亲切。

不止这个动作,他甚至依稀记得他脱下它时的心情。回想起那个梦,才发现所有的玻璃建筑倾塌、破碎,街道恢复了原样。

那里面没有他惊慌失措的面孔,也没有远在天边的她的眼睛。

这一切,赫然映照在现实中。

蔚家瑶听见他轻轻的叹息声,抬头看他,发现他依旧盯着西装,没有言语。假如上次见面时,她就认出了他,点头承认,现在是不是不会这样尴尬?

她也叹了口气,想要拿回西装,却被他牢牢抓住。

“既然你说是我的,那它就是我的。”半晌,温朝深开口,随即使了点劲将蔚家瑶抓在手里的衣角也给抽离了出来。

没有解释,没有追问,温朝深就这样拿着西装走出了她家。留下蔚家瑶一人在莫名其妙中蹲下身,捂脸松了口气。

温朝深认得她,可不记得她是谁。蔚家瑶不理解,他是纯粹记性不好,还是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事?因为再次见面,她真的完全不觉得这个内敛稳重的温朝深会是她两年前见过的那个人。

两年前的那个浑蛋可是为了五百块钱要摸她屁股的人啊。

“啊,对了,五百块……”

蔚家瑶猛然抬头,这西装被他拿回去了,那钱呢,什么时候还给她?不是说好,这笔钱再次见到他时就会还吗?现在连买菜的钱也都是她出的。

虽然对现在发生的事情有点迷茫,但好像她碰见他就吃亏的状况还和初次见面时一样。

温朝深回到家,将西装扔在床上,双手插袋注视着它。有点辛苦,但没想到这么辛苦之下拿回来的东西并不是最重要的。

“呵!”他轻笑,目光忽而冷峻起来。

这世上的巧合不存在“缘分”一说,西装也好、蔚家瑶也罢,他都非常清楚。哪怕还要花费点时间,他也要把这其中的过程梳理清楚。

温朝深好似下了什么决心,俯身再次抓起西装,朝房间一角的垃圾桶走去。可在转身的刹那,他注意到了床头柜上的五百块钱。来历不明的五百块与失而复得的西装正好凑成了一个结论。

他迟疑了会儿,拿出手机拨通了蔚家瑶的电话,只有一句话——“过来做晚饭。”挂断之后,随手就将西装再次甩到床上。

偶尔有些决定会相应地做出让步,但只要不损害他的利益,让一步也无妨。

周江大桥下,一辆红色的轿车停在那里。周围熙熙攘攘的人群以及鸣笛的车声都无法干扰它独享静谧。

“我觉得家瑶……”车内副驾驶座上,肖徒点了一根烟,对着车外陌生的景色出神,片刻之后又说,“目前看来,蔚家瑶不会对朝深造成影响。”

“也就是说未来怎么样不确定?”双手扶着方向盘的人扬了扬下巴,墨镜遮住了半张脸,在忽明忽暗中显得神秘多变。

肖徒抽着烟,沉默寡言。这副样子的他,可能连温朝深都没有见过。他一直以为高中毕业后,自己能把烟戒了,可没想到一旦惹上事,烟瘾就犯了。

有人说他懦弱,逃避不了就开始重蹈覆辙。

“不要掉以轻心。”那人又开口了,似乎是在宽慰惆怅的肖徒,“他们才相处没几天,任何你不在的时刻,他们都有可能发生点什么。”

“嗯。”肖徒闷声应答,“我们是为了他好,对吗?”

“别怀疑我做的决定。”

“好。”

肖徒说完打开车门下了车,未抽完的烟被他扔在了地上,碰撞时撞出来的点点星火,顷刻间又湮灭。

他朝着车辆的反方向离去,车子亦不做停留。阴冷的气息慢慢侵袭上了他的背部,那种入骨的凉意让他打了个寒噤。

忽然想去喝点酒,肖徒苦笑摇头。

这到底算什么事?

街道上的灯光衬得他孤寂无依,他就漫步在热闹的街头,一些事一旦开始了就无法收手。他一再肯定自己的所作所为并非出于恶意,可朋友之间有了不得已的隐瞒,还算朋友吗?

“人生啊……”肖徒仰头轻叹。

走了没多久,他想起自己貌似忘了一件事。关于温朝深爸爸,到底为什么又卷土重来了?发消息的人是谁,他知道些什么,又想达到什么目的?

陈年往事早已尘埃落定,而突然出现答案总归是带着不可告人的秘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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