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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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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思安连眼睛都没眨,谁绝情起来不是演戏的高手?

“没有。”

林思安以为顾嘉臣会歇斯底里,会恼羞成怒,会心灰意冷,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

但他只是为林思安重新裹上浴袍,横抱起她走向卧室,重新盛了一碗姜汤端进来,看着她喝下去又去拿了吹风机。

开到暖风,顾嘉臣的手指在她的发间穿梭,林思安觉得自己的心像被火烧一样滚烫。

“我知道,你其实一直都不敢相信我,我的表白我的承诺,你只当是谁信谁死的花言巧语。每一次你或轻或重地拒绝我时,我没有让你看到过我的挫败和失落,因为我知道你比我对爱情要更加绝望,可是思安我希望你能明白,一个男人的真心若是只被别人当成手段,那对他真是不小的打击。你只谈过一次恋爱,却比别人要刻骨铭心得多,欢笑和眼泪都是相对的,你当初有多在乎他,分手之后便有多痛苦。思安从来都是一个敏感的孩子,一朝被蛇咬,从此就恨不得对所有的雄性生物都敬而远之。你对繁花似锦的爱情不屑、嘲讽,更加鄙视我刻意营造的浪漫庄园,你觉得那都是我为了得到你而虚构的幻象,你知道你现在像什么吗?你悲观得像一只受到伤害后跳进井底的青蛙,自愿画地为牢,天蓝水绿都跟你没关系,只要不看不听不想不相信不动心,那就不会再有危险。

“我不想骗你,我顾嘉臣想要什么样的女人得不到?漂亮的、身材好的、气质佳的、清纯的、妩媚的……只要我想。可这种游戏有意思吗?她们就像没血没肉的贴画,一夜风流之后,我甚至连样子都记不起来。我对爱情也不再奢求,只想用变本加厉的荒唐来填补我的空虚,直到我遇见你。你一定不知道,其实早在那天的相亲宴之前,我就已经去医院偷偷地看过你。那时候我就在想,敢对我玩欲擒故纵的女人,该有多自视清高呢?本来我是想逗逗你,为我平生第一次被人拒绝而报个小仇,可是那天落荒而逃的却是我。你真的太干净了,我早过了做梦的年纪,可那一刻却觉得你像断了翅膀的天使,因为你的眼睛是死的,连忧伤都带着防备。到底什么叫一见钟情,我现在也弄不清楚,我只知道你就是我的灾、我的劫、我的魔障。从看见你第一眼起,我就狠狠地栽进去出不来了……我是个满身铜臭的商人、市侩,追逐利益,曾经以为那些不计回报的付出很傻,可现在却又不得不自打耳光,你爱不爱我,有多爱我,跟我又有什么关系呢,我们在彼此身边,不就够了吗?”

顾嘉臣把林思安揽在怀里,让她听着自己的心跳,“你亲自来教教它,如何才能不再看着你、向着你、想着你。”

林思安的脸颊贴在他的胸膛上,温热的皮肤下是有力的跳动,一下比一下快,鼻尖尽是他身上清新明媚的气息,混着雨水的香,那是不可言说的诱惑。

“我骗你的。”

“什么?”

林思安狠狠地咬了他一口,认命般闭上眼,泪如泉涌,“我骗你的。”

顾嘉臣没再多问,只是静静地抱着她。

“他是我心里好不了也除不掉的疤,多少次我都想彻底扔了他,可是我又舍不得。没有人告诉过我爱情是件让人这么痛苦的事,五年了……遇到他时我才二十岁,如今已经五年了。痛过、怨过、爱恨不能过,可惜除了眼泪和委屈我什么也没有得到。你知道那种生不如死的疲惫吗?就像夸父追日,很多事不是你努力就能看见希望的。”

林思安缩在他怀里,拔掉满身的刺,和他交换柔软。

顾嘉臣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在哄玩累的孩子,“如果时光倒流,你会选择遇见他吗?”

林思安没有说话,谁能保证爱就一定可以抵过痛呢?

他吻她的额头,“我会。即使明知你可能一辈子也不会爱上我,我也一定要遇见你。”

那个男人的眼神像一道琥珀色的光,温柔而坚定,难以抗拒。

后半夜,林思安发起烧来。顾嘉臣浸了湿毛巾搭在她的额头上,又喂她吃了药,就坐在床边安静地守着。

他凝视着病弱中的女孩,她的脸苍白得像朵白莲花,毫无攻击性,却总能精准地刺进他心底最软的地方,酸涩痛楚,牵牵扯扯,舍不开放不下。

顾嘉臣经历过很多事,从小时候知道顾家大宅里住了三位太太起就不再对爱情抱有幻想。他母亲漠视着丈夫的不忠,像所有名门闺秀一样贤惠而冷冰冰,不吵不闹,即使和其他女人共享丈夫也要维持那份大太太的尊荣。其实顾父一开始也是深爱母亲的,只可惜一时欢情终究还是抵不过性格相悖,到底还是日久生厌。顾嘉臣远没有林思安想象中那么豁达乐观,好像对任何事都充满希望。他十岁丧母,母亲咽气那天父亲不知在哪个女人床上醉生梦死,目睹这一切的孩子怎么可能有胆量相信没有目的的地老天荒?

很多事情想明白了也就绝望了,他实在不忍心让林思安知道那些苍白狰狞的事实。爱情和婚姻,完全就是两个南辕北辙的故事。他之所以会执著于林思安不放手,不仅是因为爱她,更重要的是这个女人适合他,他可以对他们的未来有无尽的幻想,碧海蓝天,花红草绿,而不是一地的贫瘠荒凉。至于林思安的爱,一直念念不忘的是孽缘,得她牵手到老,才是真正的爱情。一旦经过婚姻的浸润,着手经营生活,哪里还有时间去缅怀昨天的万千恩怨?时间真是一剂良药,可以结束一场爱情,也可以开始另一场爱情,不过是一场耐心的较量。

顾嘉臣摩挲着她的手,他知道人在病中有多怕寂寞。

林思安烧得迷迷糊糊,勾起他的手指,声声都是哀思。

“之然……之然……”

顾嘉臣静静地听着。

“为什么不要我……为什么?”

他终于还是忍不住伸出手,接住她滑下来的泪,烫得人心发慌。

林思安醒来时,看到趴在床边的颜唱唱,一时有些恍惚,坐起身,轻轻地拍了拍她。

“哎,安安你醒了?来我摸摸。嗯,已经不烧了。”

林思安四下看了看,还是在顾嘉臣的公寓没错,“你怎么在这儿?”

“一大早顾少就给我打了电话,我连头发都没梳就赶来了。”

低头看了看自己身上的衣服,林思安眨眨眼,“这是……”

颜唱唱打了个哈欠,“当然是我给你换的啦,顾嘉臣还真细心,让我给你多带些衣服,连发卡皮筋什么的都想到了。”

“他呢?”

“上班去了,哦,对了,他给你做了粥,就在锅里,我尝了尝味道,还真不错。”

林思安掀开被子要下床。

“哎哎,你干什么去?”

“把你电话给我用一下。”

“打给阿姨吗?顾少早就知会过了,你别担心。”

“我知道。我是打给新来的秘书小方,顾嘉臣今天有好几个会要开,没有助手他会忙不过来的。”

交代完具体的流程和注意事项,小丫头在那边神秘兮兮地问:“林姐,你为什么不来上班啊?是不是在准备和总裁的婚事?”

林思安有气无力地答:“我休产假行吗?”

挂上电话,她瞅见颜唱唱在一旁意味深长地笑。

“哎,我不问!我绝对不问!顾少可吩咐过了,不能问东问西地把你累着,等下他会亲自告诉我,我想他肯定会比你讲得精彩。”

林思安不愿再给这个八卦的女人任何可乘之机,去厨房盛了两碗粥出来,一路飘香,闻着就让人食欲大增。

“顾嘉臣这种好男人可真要绝种了,哪像我们家唐健康,就会做番茄炒蛋和蛋炒番茄。”

桌子上散落着几个文件夹,林思安怕弄脏了,便收拾起来送进顾嘉臣的卧室,关门时眼睛扫到床头柜上的东西,不由得一愣。

那是一枚精致的珍珠耳钉,光泽莹润。

颜唱唱脸色渐沉,“这不会是他藏的哪个娇留下的吧?这款式一看就是狐狸精戴的。”

“不好意思,这是我的。”

颜唱唱一怔,随即不怀好意地打量她,“你们?”

林思安瞥她一眼,“我也不知道这是什么时候掉的,原来是被他捡到了,也不说还给我,我还以为丢了呢。”

“睹物思人啊!顾少真痴情!”瞧见林思安又把耳钉放了回去,颜唱唱笑道,“不拿走吗?”

“还是装不知道吧,说出来又是尴尬。”

颜唱唱叹气,“你们两个真是……明明互相喜欢,为什么不在一起呢?”

林思安揪着她的耳朵,“喝不喝粥了?”

顾嘉臣打来电话,问了林思安的身体状况,然后也不知是他要求还是颜唱唱自作主张,将电话举到了林思安耳边。

隔着线路谁也没有说话,沉默五秒后,林思安把话筒推了回来。

颜唱唱目瞪口呆,“你们这是在交流什么?用脑电波吗?”

黄昏时,颜唱唱将一切都收拾妥当,一转头发现林思安正盯着电视发愣,在她眼前晃了晃手,“还不走?”

林思安慢慢地眨了眨眼睛,“不走了。”

“啊?住……这里?”

“你别管我了。唐健康应该下班了,你先走吧。”

颜唱唱还有些呆愣,“你是说真的?”

“再见。”

林思安忍不住又去顾嘉臣的卧室转了一圈,推开他的衣柜,里面挂着的全是西装和衬衫,黑白分明,优雅却冰冷。

她的指尖滑过那一排排的衣服,呼吸间尽是顾嘉臣身上的味道。

忽然她又停下,惊觉这恰是那些被人豢养的情妇思念饲主最常做的事。

林思安不禁一笑。

顾嘉臣回来得很晚,一夜没睡加上忙碌一天,就是铁打的人也禁不住有些疲惫。

打开灯,被坐在沙发上的林思安吓了一跳,他以为自己出现幻觉,茫然地问:“怎么没开灯?不是……你怎么没回家?”

林思安拿起苹果咬了一口,“我好饿。”

顾嘉臣摸着她的额头试了试温度,笑起来,“想吃什么?”

“我订了外卖。”

林思安拉下他的手,昨天烫到的地方还有些红肿,轻轻摸了摸,仰起头问:“还疼吗?”

“疼。”

林思安当然知道他在装蒜,但还是凑过去吹了吹,哄孩子一样,“好点儿没?”

可惜顾少向来都是得寸进尺,“更疼了。”

“忍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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