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哦,是吗?”唐霜浅笑,一脸镇定。
晓虹轻轻把唐霜拉到一边:“你当年不是特别迷恋人家陈嵩学长嘛,而他总是不食人间烟火的样子。不过看朋友圈,这些年他变化了许多。今晚啊,是个好机会啦!”
“嗯?我……倒没怎么关注过他。他的朋友圈可以给我看看吗?”
唐霜心想,这晓虹的微信好友没有一千个也有八百个了,平时的朋友圈谁给谁点赞,她怕是也没怎么留意过。
而她只想看看,那几条让自己心动的朋友圈,似是意有所指的情话,是否只对自己可见。
晓虹拿出手机:“当然啦,赶紧补补课,待会儿聊天的时候,好和男神有话题聊哈!”
唐霜轻轻滑动着手机屏幕,嘴角微微扬起弧度。
的确,那些个句子,只有自己看得到。
看来,他真的是说给自己……
可是……
再往下翻,怎么有一张图,拍的是车上的那个粉色毛绒玩具,配的是一颗红心……这……
“哎,唐霜,陈嵩学长来啦!”晓虹连忙把手机拿开,把唐霜往前一推。
“你也来了。”陈嵩察觉到一旁晓虹的表情,只是客气招呼。
唐霜本以为陈嵩会落落大方地挽起自己的手,让自己成为聚会中他的女伴,看到陈嵩这样的态度,她尴尬一笑,连忙转换了语气:“好久不见,学长。”
“项目上的事……都忙完了?”落座,陈嵩则又换了亲昵的态度,关心地问。
“嗯,一切都顺利,特别感谢你的支持。”
唐霜道谢,心中的疑虑清晰了几分。在这场暧昧的拉锯战中,一旦遇到这样的公共场合,许多细节便被安置在放大镜下,被窥探得清清楚楚。
酒过三巡,陈嵩似是不胜酒力。
“学长,你还好吗?”唐霜望着陈嵩眉头紧锁,似乎不是很舒服。
“嗯,可能最近有些累。”陈嵩揉了揉太阳穴,“我先回楼上休息,明早凌晨要直接去机场。”
陈嵩起身,却是摇摇晃晃一个踉跄。
“学长!”唐霜扶住陈嵩,“你还好吗?”
“嗯,可以麻烦你送我上楼吗?”
酒店的地毯踩在脚下,软软绵绵的,却让人心旌摇曳。不知何时,陈嵩的手搂在唐霜的腰上,若有似无地用着力。
唐霜轻轻拨开陈嵩的手,虽然她有在考虑陈嵩的好意,可女人的第六感,却叫她本能地犹豫:“学长,你喝醉了。你住哪个房间?”
“5508。”
“到了。”唐霜看到门牌,驻足停下。
陈嵩的手轻轻松开,整个人轻轻一歪,却把唐霜堵在门上:“霜……”
“学长,你醉了……”
唐霜抬头,她看得出,陈嵩并非醉得厉害,他似乎只是找个借口,给他们创造机会而已。
“不要怕……”陈嵩俯身,“我不可自拔地喜欢上你,给我个机会,好吗?”
陈嵩的气息热烈地在唐霜耳侧游移,如果,此刻唐霜轻轻扬起下巴,去迎接陈嵩的唇,迎接曾经暗恋时光的终结,去触碰那多彩梦幻的泡泡,她便会收获瞬间的眩晕和激情。
只是,只是……
水到渠成的激情,是爱情瞬间迸发的融合;而步步为营的亲吻,终究是捕猎者与猎物的对峙。
这样的套路,唐霜在mikeal身上见过太多次,每一个环节都带着它的目的,一环扣一环,愿者上钩。
对于这样的套路,她已然看透,也发自内心地抗拒。
果真,年少时无疾而终的暗恋,都只不过是自己爱上了一种想象罢了。
唐霜清醒地推开陈嵩:“学长,对不起,你喝醉了!”
“陈嵩!”
一个尖锐的声音响起,一个身影从一旁冲过来。
是个二十岁出头的女人,热辣的打扮,她一脸不可置信地望着陈嵩和唐霜。
“她是谁?”那女人一把将陈嵩扯开,“你们在干什么!”
“这位是……”唐霜脑海里闪过陈嵩车上的毛绒玩具,“是……”
“怎么了,怎么啦?哎呀,这个姑娘你一路闹腾着,到底是发生什么了这是……”晓虹和其他几个大学同学也跟着这个女人上了楼,似乎是被这个女人引来的。
“我是他老婆!”那女人哭喊着,“我已经怀孕了!你这个女人,竟然勾搭有妇之夫,你的脸面在哪儿!”
“我从没想要碰你老公。”唐霜冷冷地望了一眼陈嵩,轻轻整理自己的发型,淡然自若地说,“你可以看监控。”
“我刚过来的时候,你们正抱在一起!”
女人的控诉仿佛激起民愤,纷纷的议论声叫唐霜脑袋嗡嗡作响。
唐霜一向很懂得与自我和解。
她坦坦荡荡,爱恨分明。
可这个世界总是相反,人们往往会根据眼睛看到的某一瞬间,去评判你的整个人生,却鲜有人会去追溯你的真实想法。
此刻,比逃婚那天还要狼狈,唐霜却不想战斗。
她只是苦笑,笑自己再见陈嵩时的愚蠢心动,笑自己竟然曾考虑过陈嵩的真心,笑自己愚蠢地踏进了这个陷阱。
陈嵩对她而言,是漫长岁月中的一朵精美的琉璃花,被自己暗自呵护多年,哪怕此刻发现了这朵花的瑕疵,她也更愿意轻轻放下,而不是破坏它。
“唐霜,你听我解释……”陈嵩似乎瞬间酒醒,他焦急地要解释些什么,却似是把唐霜进一步推上诡异的纠纷舞台。
“不要再说话了,我不想听。”
唐霜望着陈嵩的手抓在自己的胳膊上,嗡嗡作响的脑袋胀痛得很,陈嵩的年轻妻子也围上来,唐霜只看到了眼前所有人的嘴都在不停地动着,现场一团嘈杂。
她身处这混合交响的噪音中,只觉肝火有点旺。
胳膊被抓得更紧,陈嵩离自己越来越近:“唐霜,我爱你,你要相信我……”
“shit!”唐霜肝火已然爆炸,“老娘刚刚警告过了,别再说话!”
说着,唐霜一把轻轻推开陈嵩怀孕的妻子,一把顺势抓起陈嵩的上臂,腰部核心巧妙用力,前腿向前潇洒一跨。
一个漂亮的过肩摔。
唐霜转身,看到陈嵩在地上痛得蜷成一团。
嗯哼,完美。
“你这个女人!怎么可以这样!老公,你没摔伤吧!”那年轻女人冲过去扶住陈嵩,对着唐霜又是破口大骂。
“闭嘴!”唐霜轻轻拍去手上的灰尘,“给你自己的孩子积点德吧!老娘说了,没勾引你老公,叽叽喳喳的,烦不烦!”
陈嵩颤颤悠悠站起来,要伸手去拉扯唐霜。
“砰!”
一记拳头不知从何处飞来,直直地砸在陈嵩的右脸:“你个狗东西!我女朋友上来送你,你却耍酒疯对她做这种事!要不是我上来,谁知道你会做什么流氓事!”
“啊!嘶……你做什么!”
“我干什么!”古槿又补了几拳,“我干什么!这个妹子,我告诉你,你嫁错人了!我女朋友可没有勾搭谁,我们两个天天在一起,前段时间才刚从四川度了假回来!倒是你老公,天天不甘寂寞,不信你查他的朋友圈,看看他都发了什么恶心东西!”
楼层里看热闹的更多了。
“霜霜,走,跟我回家!”古槿挥了挥拳头,“你们所有人都听好了!唐霜,是我古槿的女朋友!谁敢动她,我的手术刀就扎谁!刀刀毙命!”
唐霜苦笑,又是在酒店,又是被围追堵截,又是古槿。
又是演戏。
拿手术刀扎人家啊?
还刀刀毙命……
幼稚。
可莫名地,竟让她在这指指点点的奇怪目光中,多了几分安全感。
“槿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呀?”不知何时馨馨从人群中挤了出来。
古槿并未理会那么多,拉起唐霜的手:“跟我走!”
电梯里,古槿一脸自豪:“唐霜,我们像不像行侠仗义的雌雄双煞!”
唐霜却不言语。
“怎么了,今天一点都不兴奋。”古槿撞了撞唐霜的肩膀,“开心点嘛。”
“怎么回事?”唐霜的语气中没有任何情绪。
“什么怎么回事?”古槿还没有从“行侠仗义”的兴奋中走出,全然未察觉到唐霜微妙的情绪。
“你很早之前就知道了,对吗?”唐霜追问。
“嗯。”古槿点头,翻出手机中的照片,不知是否要递给唐霜,“我见过他们在一起。”
“为什么不告诉我?”唐霜用力把手机抢过来,看到照片,情绪失控,“你一早就知道,为什么不告诉我?”
“我想告诉你啊,可是那次……”古槿要辩解,却似是都迟了,他拉住唐霜,“你听我解释。”
“你想要告诉我,在手机上轻轻一点,就将图片发给我了,只需要一秒钟不到的时间。有这么难吗?”唐霜方才佯装的淡定和无坚不摧似乎瞬间瓦解,眼泪簌簌掉了下来,“所以你就是为了看我的笑话,再演一出英雄救美,站在你个人的制高点上,嘲笑我,鄙视我,笑我蠢,笑我被人骗做小三,对吗!”
“不是,我……”
古槿望着唐霜歇斯底里流泪的样子,心头似是被尖刀深深扎了进去,尖锐的疼痛让他窒息。
他了解她,她的骄傲,她的自我保护,她厚重的盔甲在陈嵩的糖衣炮弹那儿似乎都变得单纯而脆弱,而那份脆弱,正是自己每每忍不住想要保护的。
唐霜跑出去,打了车,古槿随着她的方向,一路追着,在这座城市行驶了一圈又一圈。她跑去酒吧喝酒,他便在不远不近的地方陪着她喝,喝到天亮。
一觉醒来,已是下午三点多。
秋日下午的阳光,带着微微的凉意,吹进窗子。
唐霜扶着痛得欲裂的脑袋,看着镜子中的自己,双眼通红,脸蛋肿得像是吃了毒药一般。
怎么感觉脚踝那里有点刺痛?
她低头一看,只见脚踝处多了一个奇怪的东西,像是两个无穷符号叠加在一起……
唐霜已高高肿起的脸露出惨痛的表情:“文身!”
事实上,文身的确是在唐霜的愿望清单中,但绝对不是这个位置这个模样!
“喂,你在哪儿?”唐霜气愤地打电话给古槿。
“医院啊,你醒了?你……”
唐霜挂了电话,直接驱车跑到美容医院。
“哎,小姐,你找谁?”前台小姐拦住直接往里冲的唐霜。
“古槿!”
唐霜见一扇门推一扇门,发誓要把古槿揪出来。
“啊啊啊,我没穿衣服啊!”
一间间科室里发出此起彼伏的惊呼,伴随着乒乒乓乓的声音,整个美容医院都被唐霜掀翻了天。
“您预约了吗?哎呀,这位小姐,您不能直接进去的啊,里面有客户!”
“咣!”
又一扇门被唐霜一脚踢开,拉开帘子,便是一脸惊诧的古槿和浑身画满了奇怪曲线的女人。
“哎呀,这是谁呀!怎么就这么闯进来了!吓死人家了!”那女人连忙惊叫,谁知稀稀拉拉又跑进来好几个小护士和保安。
“古槿!”唐霜一把抓住古槿的衣领。
在周围人的惊呼声中,唐霜咬牙切齿地扒开裤脚:“你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
“我怎么知道?我们都醉成那样了,我现在脑子都转不动,今天的手术全往后推了!”
古槿听着小护士、小保安的惊呼,心想,完蛋,本院长晚节不保,尊严何存啊……
“你不知道?”唐霜另一只手也攥紧成拳头,只听身后几人又是倒吸一口冷气。
眼下的局势很明确,古院长这半坐半跪的,像小鸡仔一般被这位女侠拎起来,怕是打不过了。
“那个……院长……院长?”一位小护士关切地呼唤着,“您的脚踝……”
“这是什么!”古槿“嗷”的一声跳起来。
唐霜拳头松了些,低头一看,古槿的脚踝处文着与自己一模一样的文身。
“这……”
看到这儿,小护士们都心领神会。
从未见过不苟言笑的古院长这么蔫头耷脑的,又有这情侣文身,那这位,必然是未来的院长夫人了。
眼看这院长夫人捏着院长的“七寸”,他们快速交换了眼神,轻轻把门关上。
剩下的,斗争亦是和解……
就让他们自己消化解决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