隔天，唐霜来到公司，小组设计师就来报到了。
来之前便听说这位设计师拿了不少国际大奖，但因为是新人，便被分在唐霜组里进行试用。may这样安排，新人进新组，要么新人十分出挑担起大任而组长被淘汰，要么就是组长把这样能干的新人治得服服帖帖，但这需要更长的周期。
终究，首先要迎接考验的，还是唐霜。
“来了来了，那个设计师来了！”
唐霜在茶水间听到同事们小声讨论着：“不知道那新来的shirley能不能压得住啊，毕竟这个设计师真的很有才干。”
“谁知道呢，都说shirley在之前的公司靠男女关系上位，究竟业务能力怎么样，真的很难评价。”
“哇，may这样安排太犀利了吧，后面我们有好戏看咯。”
唐霜紧紧握住手中的咖啡杯，不知怎的，她想在茶水间再多待一会儿。
以往，唐霜从不怕那些奇奇怪怪的风言风语，此刻想来，或许只是最后一根稻草还未压上来。
茶水间外的窃窃私语织成了一面无形的网。
而唐霜已做好了战斗准备——任来者是谁，都不过是凡夫俗胎，也要吃喝拉撒，怕什么！
“组长，原来您在这里。我是新来的设计师，请多多指教。”
眼前的年轻人毕恭毕敬地把自己的资料递到唐霜面前。
熟悉的声音，熟悉的身影。
唐霜方才浑身的局促和紧张，瞬间被击碎。
她莞尔一笑：“欢迎你，游淳。”
游淳的加入让唐霜轻松许多，虽然只有这样一个四人小团队，但唐霜心里明白，能被立斐筛选进来的年轻人，要么胸怀大志，要么技艺超群。
“各位，刚刚may找到我说，现在我们做的这个香水广告，同时也交给了david组，平行竞争，一周后交出新的idea。”
会议室，唐霜把收到的最新任务分配给大家。
“果然，我们组是全公司最弱的组，连项目都要给别人做一份以防万一！”小黄往椅子上一仰，丧气地说。小宋、小黄和小胡都是从别的项目组淘汰下来的，而游淳和唐霜则是初来乍到。相比其他项目组，的确不占优势。
“小黄，我初来乍到，不知道立斐的规矩。”唐霜把手中的文件夹往桌上一放，带着些怒气，“你们怎么来到这个组的，我也清楚，我之前在什么样基础的公司，你们也明白。每一个组都有它自己的风格，我们不适合别的团队风格，并不代表我们不能组成一个优质的团队！”
字字铿锵，落在会议室里，所有人都停止了抱怨和牢骚，安静了几分。
“可是，那david带着的可都是猛将呢。shirley，我们团队里有三个都是女人，怎么和他们几个男人抗衡啊？”小胡做了精致美甲的手指绕了绕波浪大卷的头发，声音糯糯的，却还是挡不住对唐霜能力的不信任。
“职场上不分性别。”唐霜笑，“更何况这次的商品，是香水。我们的优势明显要大于david组。”
“可是……”小胡还想说什么，却被唐霜打断：“小宋，游淳，你们有什么问题吗？”
小宋扶了扶眼镜，脸红着：“shirley，我学东西一直很慢，所以总是会被别的组长嫌弃……希望我不会让你失望。”
唐霜点头：“不要盲目地勤奋就好。”
“霜姐。”游淳翻阅着资料，“一周的时间比较紧了，最少给我留下来一天一夜的时间让我把稿子画出来。”
团队里总归是需要一个标杆，优秀的游淳体现出的状态，直接影响了剩下几个人的状态。幸好，有游淳支持，不然唐霜真不知道从何突破了。
“好，现在是周一早上九点半，明天上午九点，每个人拿出一份方案给我。”
“可是……”小胡又要说些什么。
唐霜起身，轻轻弯腰，瞥一眼小黄质疑的眼神，转而注视着小胡的眼睛，冷冷地甩下一句话：“没有那么多可是。服从命令，事情做成了，大家一起水涨船高；没做成，我们五个人都没脸面在立斐公司。”
“新官上任三把火啊！”小黄歪七扭八地仰着，“女强人的火更大。”
不出意料，周二每个人拿出的稿子都不尽如人意。
小黄明显是公司的老油条，而且已经是自暴自弃怨天尤人的老油条，想法老套，从网络上随便找了个案例应付了事；小胡则是女性特征明显，爱撒娇偷懒的八卦体质，提出了一个自己的想法，却怎么也描述不清楚；小宋勤奋，却没有章法，工作效率严重不够，只把以往的香水广告搜集起来了；只有游淳配合度很高，从自己的角度去分析这款香水的风格，并提出什么颜色合适。
唐霜在会议桌上大发脾气，周三再来。
周三依旧一盘散沙，索性半天一轮地讨论。
一周的时间，may虽然只要求交文案，但唐霜还是坚持往下多做一步，把视频和调查问卷直接做好。
永远比别人多走一步，是唐霜最基本的工作修养。
可转眼明天就是周五，创意还没定下来。如果没能胜过david团队，那唐霜在这团队甚至是公司怕是都难以立刻安稳立足。may是业界出了名的绵里藏针、杀伐决断，如果一直不能让may满意，唐霜被辞退都有可能。
这样，她就成了业界的笑话。
“唐总，电脑都快要被您老人家吞下去咯。下次你回头，我和淼淼早都饿死横尸啦。”
身后的古槿哀号着，古槿腕表上已快要九点。
唐霜用力点下保存键，拍拍脑门，起身感觉眼前猛地一黑：“头痛。”
“来吧，都是补脑的。”古槿盛好饭，“喏，人是铁，饭是钢，某人想当女金刚。”
唐霜扒了一口饭，心不在焉，满脑袋都是创意。
“本以为给顾客们设计独一无二的美，是最麻烦的，看样子……”
“独一无二？”唐霜突然两眼放光，“什么叫独一无二？”
最近唐霜全身心地扑在案子上，一旦听到新的词汇，她就会像饿狼一般拿去仔细分析，看能不能用到自己的创意上。
“啧，天机不可泄露，正所谓……”
古槿落下筷子要说什么，唐霜的手机却响了起来。
是陈嵩。
唐霜并不想放下碗筷，电话那头陈嵩体贴的问候声传来：“你就是太要强，热爱事业，外表一副不在乎的样子，其实内心是很渴望关心的，如果累了，记得给我留言……”
“好了，我现在在忙工作，回头和你讲。”唐霜一脸笑意地挂掉电话，嘴角带笑地接着问古槿，“独一无二？”
“巴纳姆效应。”
“巴纳姆？”这又是什么原理……唐霜此刻为了项目心急如焚，却也顾不上七七八八的面子，连忙问，“是什么？”
古槿想起那天沙滩上的陈嵩，眉头轻轻一皱。
眼前这个女人看似聪明独立，其实总是又笨又爱闯祸。自己这么说，她能听得懂吗？
“巴纳姆效应，是指每个人都会很容易相信一个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觉得这特别适合自己，星座运势等背后的心理学原理就是巴纳姆效应，而渣男的那些套路和甜言蜜语，也是如此……”古槿欲言又止，点到这里，唐霜是否能听懂几分呢？
他看到唐霜若有所思的表情，欣慰地点了点头，接着说：“那你们做广告也是这样，我们对待客户也是如此，抓住顾客的心理，不仅仅是针对客户群，也还是要抓住所有人最普遍的心理痛点。”
“什么奇奇怪怪的。”
果然！笨到家了。
“不信拉倒，鸡同鸭讲。”
“谁是鸡？谁是鸭？”
古槿扒了一口米饭，闷哼一声：“有的人，被爱情冲昏了头脑，独立思考能力直接为零了！”
“这都是你们这些‘直男癌’的偏见！”
“那也比你们田园女权主义者要清醒！”
“这位先生，请收起你高傲的嘴脸，本人……”唐霜脑子里突然灵光一现，“你刚才说什么？”
“巴纳姆原理啊。”
“不对，下一句。”
“你智商为零？”
“再下一句！”
“鸡鸭鱼肉？”
“不对啦，不对！”
“你这个……田园女权主义者……”
“对，女权！”唐霜跳起来，“女权，什么是女权？”
“不就是你们宣扬的各种独立嘛，我们男人就各种靠不住各种吃喝拐骗的。”古槿看到唐霜端着饭碗激动的样子，莞尔一笑。
“你说我女权，我说是你不懂女人；你说我逞强独立，我说你已经脱离时代；你说我特立独行，我想告诉你——不依赖，不服输，不放弃，时代造就了全新的我。前调苹果、洋梨、青草、胡椒，象征着内心追求梦想，青涩却努力；中调玫瑰、木兰，柔软成熟；尾调橡苔，平和，理性，追求极致！”
“我真是太聪明啦！”唐霜跑到电脑前噼里啪啦敲了一通，“嗯，不错，不错。”
古槿望着在电脑前吱吱哇哇的唐霜，一脸无奈：“女权给了你如此至高无上的荣誉感，不说别人还以为你入了邪教了！”
“喵……”淼淼在唐霜脚边蹭，似乎是看到主人一脸开心的样子，也跟着叫起来。
“呵！”唐霜抱起淼淼用力亲了一口，“对啊，女权能救我于危难之时，这可比什么巴什么姆效应更有效。哎哟，小淼淼，妈咪已经好几天没怎么睡觉咯，今晚你和古槿怪叔叔回家家，要乖乖的哦。”
“嘁，把猫给我！”
……
“霜姐，这个理念很不错哎！”小胡听了唐霜的建议，声音甜美地轻轻鼓掌，“真的好厉害。”
“唐组长，我有个问题啊，当然了，我不懂啊，您别发火……”小黄歪在椅子上，“这款香水，面向的客户是轻熟女，你这样写，仿佛所有的女人都适用了。”
“知道巴纳姆效应吗？”唐霜浅笑，“巴纳姆效应，是指每个人都会很容易相信一个笼统的、一般性的人格描述，觉得它特别适合自己，对待客户也是如此。更何况，受众更广了，不正是甲方想要的效果吗？”
小黄若有所思，没有再质疑。
古槿的道理虽然啰唆，但着实有用。
“好，这样，小胡，你把文案再润色一下；小宋，你负责做调查问卷，不仅仅针对大学生，都市女性和家庭女性都要顾及；小黄，你人脉广，一天之内把电子问卷调查结果统计成形；游淳，你有两天的时间可以反复修改设计，应该够了。周天中午，我们再碰头讨论。”
出人意料的是，这次团队每个人竟都安安静静把任务领回去，并很快把信息反馈回来，这让唐霜十分欣喜。
周一的汇报很顺利，david组走的调调依旧是女性优雅魅力引得男人驻足，而唐霜组的想法虽然带了些锋芒，却抓人眼球，并很对may的胃口。
“很不错，有自己的风格。”may放下手中的咖啡，“看得出，文案被做成了视频，还囊括了调研报告，花了心思。”
“谢谢may，在座的各位成员比我更用心。”唐霜心领神会，may也是给自己机会笼络人心，她便顺水推舟了下来。
may点点头，给几位年轻人微笑示意：“不错，看得出，你们这次都有用心。”
几个年轻人都一脸腼腆，就连小黄都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出乎唐霜的意料。
原来，再怎么嘴硬的人，在顶级boss的夸赞面前，也是甘之如饴。
“各位，在此，我唐霜先以茶代酒，敬各位一杯！”小会议室，唐霜举起手边的杯子，“我初来乍到的，谢谢各位给足了面子，这次小比稿才算比较顺利。谢谢各位！”
“霜姐……”小黄一改往常歪三倒四的坐姿，“我呢，一直没怎么被领导重视过，也不懂如何交流。之前稍有不礼貌，还请您多担待！”
“霜姐，凭我女人的第六感，你很厉害。”小胡站起来，轻轻跳了几个舞蹈动作，“第一次和may坐在同一张桌子，事业女性的气场真的很不一样呢！”
“小胡，淡定，或许以后这机会多的是。”小黄笑着，眼神里比之前少了几分轻蔑，反而多了一些真诚，“还要感谢小宋，很多细节她都抓得很到位。”
“当然了，最后我们的工作都被游淳体现出来了。”唐霜举杯对着游淳，“这才是最厉害的地方！”
“太客气了。”游淳提议，“被霜姐耳提面命了一周，大家都累坏了，那今晚大家一起出去嗨一把，怎么样？”
“好啊，好啊！”
剩余三人立刻响应。
“哈哈，后面工作更为繁重，有你们受的！今晚呢，我就不陪你们了，有大学同学的聚会。你们先去嗨，我请客！”
“霜姐威武！”
总算是把这群年轻人搞定了，唐霜深呼一口气，心情愉悦地来到金都酒店，大学同学聚会现场。
唐霜特意回家穿了一件露肩的黑色连衣裙，再配上一双简单的黑色长筒靴，一串精心设计的人工钻石，挂在背后。既有设计感，又不招摇，正适合这样的同学聚会场合。
而她，也想吸引陈嵩的目光。
相互保持联系已有几个月，唐霜一直犹豫迟疑，现在她觉得，自己工作上的不断突破，也离不开他的鼓励，或许……也是时候尝试接受他的好了。
至少，他似乎懂得她，知道她的追求，明白她的理想。
刚下车，便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古槿！
“喂，你怎么……”
唐霜走近，才发觉随着古槿下车的，还有另一个熟悉的影子。
馨馨？
“什么，我怎么？”古槿穿得简单，休闲衬衫简单干净。他留意到唐霜的目光落在身后，连忙解释，“你可别误会啊……她……”
“霜姐姐！”馨馨一身玫红色的纱裙，蹦跳着过来，“好开心呀，我们又见面了！”
“呃，嗯，馨馨，麻烦你，我不喜欢这样的交流方式。”上次的误会，让唐霜对馨馨产生了排斥感，唐霜感觉胳膊都要被馨馨晃到散架，这样莫名的热情，她只觉得聒噪浮夸。
古槿察觉到唐霜的微妙表情，轻轻止住馨馨的夸张动作，对唐霜说：“今天一早，发现这姑娘已经应聘成我们医院的前台了。”
“对啊，我一个人在四川，好想念你们！”馨馨嘟着嘴，轻轻娇嗔着，“我从网上查到了古医生的信息，本来晚上要约古医生吃饭，他说有聚会，我……我就厚脸皮跟来了……”
“哦……”唐霜表情带有深意地望向古槿，“千里迢迢，不辞辛苦，可以。”
“没有啦！”馨馨还想说些什么，唐霜想起在四川这小姑娘的小手段，礼貌地拒绝：“你们慢点走，我先上去了。”
“程智！”刚进大厅，唐霜一眼就望到了他，“几个月不见，人又帅了啊！”
程智点头：“晓蕾呢？”
“她说今晚突然有别的事，就不来了。”唐霜知道程智一直暗恋晓蕾，任何时候都是先找晓蕾，张口闭口都是晓蕾。可这姑娘，偏偏觉得这聚会无聊透顶，死活都不愿意来。
“知道了，兴许是她觉得和大家打招呼麻烦。她不爱这种场合。”程智摇摇头，“你呢，最近怎么样？”
“还好，还是那样忙工作，忙生活。”唐霜灵动一笑，忽而被身边人轻轻一拉。
“唐霜？”
这是曾经同班的晓虹，与唐霜断断续续地联系着，从上学时她在班里就热络得很，很爱组织各种活动。这次同城同校同学聚会，便也是晓虹发起的。她对唐霜说：“知道吗？今晚陈嵩学长也要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