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礼貌地开口:“傅太太好,我是peter,很荣幸为您服务。”
好国际好专业,程知谨都不习惯:“peter先生你好,你叫我程老师就好。”
“老师?傅先生的爱好真特别。”傅绍白眼风扫过,他马上收住胡说八道,替她量尺寸,“傅太太有什么要求尽管说,我一定做到尽善尽美,让您满意。”
程知谨摆手:“没什么要求,简单就好。还有就是,你算一下,我们这两套衣服要多少钱。”
“免费。傅先生是我的终身免费vip顾客,傅太太同样有效。”
傅绍白眯了下眼,表现还不错。
“那你给别人做一套衣服一般多少钱?”程知谨侧面问。
peter收好软尺:“这个不定,像女生的礼服,复杂的一套就得十几二十……”那个“万”字被傅绍白及时止住,peter咽了口口水。
“十几什么?”程知谨还在追问。
peter内心忍不住抓狂,不自觉地望向傅绍白——他全程没说过一句话,但强大的气场却始终牢牢控制着全局。要不是金融危机的时候傅绍白救了他,让他一手创立的品牌没有落入流水线商的手里,他才不伺候这位爷,简直是伴君如伴虎。
“十几二十……几百块?”peter问傅绍白。
傅绍白清清嗓子:“差不多。”
peter松口气,差一点儿就是灭顶之灾啊。
宴会前一天,礼服准时送到,傅绍白的是经典黑西装,程知谨的是白色鱼尾长裙,细条的镂空从两肩经过腰间一直延伸到脚踝,显示出典雅高贵又恰到好处的女人味。
纪宅庭院一步一景,溪流营造幽谷的意趣,水下锦鲤成群。这是程知谨第二次来纪宅,与第一次的心境大不相同,他们正大光明地受邀赴宴,纪太太和纪蔓真要闹起来,丢脸的是纪家,她何必担心呢?
“在想什么?”傅绍白低头问她。
程知谨紧了紧挽住他的手,小声道:“这庭院真漂亮,上一次都没发现。”
傅绍白:“喜欢?”
程知谨:“喜欢。”
“想住在这里吗?”傅绍白问得一点儿也不像开玩笑。
程知谨:“这世上的事只要我想就能实现吗?”
傅绍白笑:“你可以想想看,说不定就实现了。”
程知谨:“傅先生,我早就过了十八岁做梦的年纪了。”
傅绍白:“傅太太,梦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程知谨突然想起件事儿来,问他:“上一次来纪宅,你带我走的那个小门那样隐蔽,你怎么会知道?”
傅绍白的脸上有微妙的变化,措手不及的情绪控制得极好。这次再跟她解释说每个别墅的花园布局都差不多,估计过不了关。
幸好,在园子里遇上蒋锦业和蒋晴。
“程老师。”蒋晴踩着高跟鞋健步如飞,给了程知谨一个充满感激的拥抱,“我多怕你不来。”
程知谨还是不习惯与人这么热情地相处,拍拍她:“我不来就不会答应你。”
蒋晴左右看了看:“吴奔没来吗?”
程知谨挑眉:“你想他来见证你相亲?”
蒋晴压低声音:“我想他来抢亲。昨晚还做了这样的梦,我们俩一起私奔,找了一处海边的小木屋,面朝大海,春暖花开。”
程知谨摇摇头:“小女孩。”
“要是有一天你嫁给别的男人,我会去抢亲。”傅绍白一本正经。
程知谨:“胡说八道。”
有些话还真是不能胡说,说不定哪天就一语成谶。
“程老师,又见面了。”蒋锦业很公式化地打招呼。
程知谨微微点头:“蒋先生你好,蒋晴在我那儿住了几天,让你担心,很抱歉。不过,她是成年人了,有自己的想法和决定,长辈应该谅解,蒋先生觉得呢?”
蒋锦业笑一笑,不置可否,目光落到傅绍白的身上:“这位是?”
“我先生,傅绍白。”程知谨介绍。
蒋锦业的目光沉了沉,依旧保持微笑:“傅先生你好。”
傅绍白点了下头,算是回应。
“贵客临门,有失远迎。”从正门率先迎出来的男人看上去六十岁左右,身形略发福,笑眯眯的眼中闪过一丝狡诈。这是特地为了傅绍白推掉所有行程而匆匆赶回国的纪泽鹏,纪氏幕后真正的掌权人。虽然表面上傅清玲是董事长,纪以南是执行总裁,事实上,公司的所有事都掌控在纪泽鹏手里。
“纪董言重。”蒋锦业携蒋晴上前,“还不叫人。”蒋晴乖乖喊人。
纪家的人和蒋锦业寒暄完后,将所有精力都集中在了傅绍白身上,但都不敢说破。
“这位一定是以南跟我提到的程老师和傅先生吧?”纪泽鹏表面功夫做得滴水不漏。
程知谨点头:“你好,纪先生。”她转头看向傅清玲,“纪太太生日快乐。”
傅清玲有片刻的失神,回过神来,道:“谢谢。大家都别在外面待着,屋里请。”
傅绍白从头至尾泰然自若,丝毫不担心自己的身份会在程知谨的面前曝光。他一早就猜到纪家父子想玩笼络,既然有意笼络,当然会拿出诚意来。
纪家在商界的地位从登门贺寿的客人就可见一斑。
程知谨在人群中看见苏铭,才一个来月不见,他消瘦了许多,眼睛都凹下去了,站得远远的,不敢靠近。
苏铭也看见她了,他和她在一起六年,从未见过这样鲜活艳丽的程知谨,对,是艳丽,而以前的程知谨跟艳丽绝对扯不上关系。好男人会让自己的女人貌美如花,坏男人会把自己的女人变成大妈。
如傅绍白所说,苏铭后悔了,悔恨交加,明明有块璞玉在身边,他偏偏去招惹野花,最后自食恶果。他只能这样远远地看着,她站在傅绍白的身边,大方得体,指尖紧紧贴着他的西服。苏铭知道,她不喜欢这样的场合,她会尴尬,会不知如何与人相处。以前,他觉得她让他丢脸,带不出手,但是现在,她在傅绍白的身边,被照顾得很好,微笑得体,丝毫没有负担,甚至很轻松。苏铭嫉妒,嫉妒得发狂。
对于背叛者,最好的报复不就是比他过得好吗?这也是傅绍白一定要把程知谨打扮得光彩夺目的原因。
“程小姐,你的裙子真是太漂亮了,不知出自哪位大师之手,我也想要一件。”那些豪门阔太对她的裙子艳羡不已。
程知谨之前担心自己跟她们聊不到一起会犯社交恐惧症,现在看来,还好还好。
“是我先生的一个朋友帮我定做的,你们要是喜欢,回头我把联系方式给你们。”她一心想着给傅绍白那位怀才不遇的小裁缝介绍生意。
“真的啊?那太谢谢了。你先生的那位朋友一定是国际顶级设计大师吧?”
程知谨没多想,只是觉得是金子总会发光,那位怀才不遇的小裁缝终于能出头了。
二楼牌局正酣,傅绍白手边的筹码已经堆得放不下。纪泽鹏和纪以南都故意放水,想让傅绍白赢,傅清玲则频频走神。
傅绍白突然盖住牌面,用指尖一个一个滑过牌身,淡淡地开口:“赌钱太没意思,来赌点别的。”
“傅先生想赌什么?”纪泽鹏笑着问道。
傅绍白在最后一张牌上停下,然后敲了一记:“我太太喜欢这座宅子。”
纪泽鹏和纪以南同时变了脸色,纪以南想推牌:“傅绍白!”
纪泽鹏阻止了他:“不准对客人无礼。”年轻人还是气盛。
纪泽鹏笑道:“傅先生和太太感情真好,傅太太面相善良,一定不会做出夺人家业的事,傅先生,你说得对吗?”
傅绍白掀一掀眼睑:“纪董这样就玩不起了?”
“当然不是。我们给傅太太准备了更好的礼物,保准让傅太太满意。”纪泽鹏打包票。
傅绍白挑眉,来了兴致:“看看。”
程知谨好不容易躲开人群去透口气。
“程小姐。”有人喊她,她一回头,蒋锦业端着香槟过来,递了一杯给她。
“谢谢。叫我程知谨或是程老师就行。蒋晴呢?”程知谨从刚才就一直没见着她。
“不知躲在哪里打电话。谢谢程老师送晴晴回来,不然,我还真不知怎么办。”
“不是说要断绝父女关系?”程知谨半开玩笑半认真。
蒋锦业笑笑:“晴晴母亲因为她难产过世,我工作很忙,她从小就是一个人。其实我一直都很想给她找个母亲。可能是我的问题,没有一个她喜欢的。”他停了停,很认真地看着程知谨,“晴晴好像很喜欢你。”
程知谨差点儿被香槟呛到:“我是她的老师,多多少少对她的性格有了解。你们之间的问题只是缺少沟通而已。”
蒋锦业从她的脸上移开目光,落到远处:“从小到大,她都没听过我的话,你一说,她就听了。”
程知谨觉得有些尴尬:“你和阮小姐真的分手了,因为蒋晴?”
蒋锦业摇头:“不是。”其他的,他没说,程知谨也不好追问,本来就只是用来转移话题的。
“程小姐,纪先生请您到二楼,您先生也在。”纪以南的秘书亲自来请。
程知谨搁下香槟:“蒋先生,那我先过去了。”
蒋锦业递了张名片给她:“这是我的私人电话,以后不管有什么事,你都可以直接联系我。”
“好。”程知谨也没多想,老师收家长的联系方式再正常不过。
二楼比大厅安静多了,程知谨看着纪家一家人陪傅绍白打牌,觉得很诡异。
“傅太太会吗?”纪泽鹏的位置正对着门口,他最先看见她。
程知谨摆手:“不会。”走到傅绍白身边,压低声音,“你会?”
“三缺一,救个场。”傅绍白一脸无辜。程知谨一脸不信,楼下那么多人,哪轮得到他来救场?
纪泽鹏笑起来:“傅先生和傅太太真是恩爱。”
程知谨微笑不语。
有人送茶进来,程知谨一回头,看见挺着大肚子的纪蔓双手端着茶走得小心翼翼。
程知谨疑惑这又是唱的哪出戏,傅绍白眼底的兴致却变得更浓。
纪蔓终于在程知谨的面前停下,双手奉茶:“对不起,知谨,我错了,是我勾引苏铭,是我不知羞耻。这杯茶,我给你赔罪,请求你原谅。”
程知谨愣住,怎么都猜不出这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
纪泽鹏碰一碰傅清玲,她打圆场道:“傅太太,之前是我错怪了你,我们了解事实后才知道,纪蔓错得离谱,还给你造成那么大的困扰,真是对不起。这杯茶你一定得喝,不然我们一辈子都不得安心。”
傅绍白安静地在一旁看戏,难怪纪泽鹏能在商场独占鳌头,连自己的女儿都能利用,还有什么人不能出卖?
纪蔓端茶的手都颤抖起来,有点端不稳,不可一世的大小姐哪做过给人斟茶认错这样的事。
“知谨,千错万错都是我的错……”纪蔓的眼睛都红了,“你要我跪下才肯喝这杯茶吗?”眼泪直往下掉。
程知谨接过茶,没喝:“我不是圣人,钉子钉进墙里拔出来还是会有裂痕,我不会原谅你,也不恨你,所以这杯茶喝不喝没什么意义。”
纪蔓这一辈子都是第三者,一辈子在程知谨的面前都抬不起头。
傅绍白没骗她,他说过,她嫁给他,会让背叛过她的人跪在她的脚下求她原谅。
傅清玲憋了一下午,临走时,亲自送了幅画给程知谨,眼睛却一直在傅绍白身上:“傅先生,你和我的……一个故人真的很像,说不定我们还有些渊源。”
傅绍白笑得散漫:“说不定。”
傅清玲表现得有些激动,还要继续,却被纪泽鹏打断:“还望程老师多多关照蒋晴,让她顺利毕业,我替她爸爸还有以南谢谢程老师。”
不久后,程知谨和傅绍白起身告辞,离开了纪宅。
纪以南积了一肚子火:“爸,我们有必要这样卑躬屈膝去笼络傅绍白吗?”
“闭嘴!”纪泽鹏怒喝,“回房去好好反省,想清楚了,再出来见我。”
纪以南对着门狠狠踹了一脚,上楼去了。
傅清玲有点神情恍惚,纪泽鹏叹口气:“你今天很失态。”
“我知道。”傅清玲掐紧自己的手,“因为他太像,太像。”
“所以,你把那幅画送给他?”
傅清玲撑着额头:“这些天,我每晚都梦到我大哥大嫂。”
纪泽鹏给她倒杯水,取了药片:“你太累了才会胡思乱想。他不是,也不可能是。”
傅清玲突然抓住纪泽鹏的手臂,震得药片洒了一地:“如果他真的是……你答应我,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他。”
纪泽鹏越笑,眼底的阴影越深:“你累了,先吃药。”他的手心还攥着两颗药,几乎是用力将它们塞进傅清玲的嘴里,她服下没多久就昏昏欲睡。
回去的路上,程知谨一直拧着眉头。傅绍白伸手抚平她的眉心:“什么事想得这么入神?”
程知谨直直地望着他:“为什么今天纪家人的态度三百六十度大转弯?还有,为什么他们好像对你……一副恭敬的模样?”
傅绍白看看自己:“有吗?我没觉得。”
“特别是纪太太,从头到尾看你的眼神都很奇怪。”程知谨就是觉得有问题。
傅绍白一脸认真地说:“大概是因为蒋家的关系。纪、蒋两家联姻的关键点在蒋晴身上,他们大概认为你能帮上忙,可以劝蒋晴回心转意。之前,他们跟你的矛盾那么尖锐,所以想从我这个程老师的先生身上下手也不是没道理,加上纪蔓给你斟茶认错,看样子,纪家非常重视与蒋家的联姻。”他说得头头是道,好像这样解释也说得通,似乎这也是唯一能说得通的解释。可程知谨就是觉得没这么简单。
“纪太太送的什么?”傅绍白迅速分散了她的注意力。
“好像是一幅画。”程知谨拆开画筒,小心翼翼地将画展开,是一幅静态油画。画上是女人与花,女人娴静,人比花娇。纸张有点发黄,看来这幅画应该有些年月了,画纸的角落写有字——安柔。
傅绍白的手指触上纸面,目光柔软:“画这幅画的一定是个男人,这个男人一定深爱着这个女人,笔法才会这样缠绵多情。”
“这样美好的女人,哪个男人都会爱。”程知谨望着他,“如果这画上的女人走下来,你也会爱吧?”
“当然,不过不是你想的那种爱。”傅绍白声音清淡,让人无端听出一种脆弱感,像孩子在母亲面前放心露出的脆弱。
他卷好画放回画筒:“好好保管。”
程知谨假愠:“在老婆面前表现出对另一个女人的依恋,你就不怕我吃醋?”
“别人的老婆我不知道,但你不会。”傅绍白笃定。
“为什么?”
“我是个值得老婆信任的男人。”她还以为他是要给她戴高帽,最后还是往自己脸上贴金。
程知谨:“自恋狂。”
到家开门,浴室里有动静,程知谨以为是吴奔。
“吴奔,是你吗?”
浴室的门被打开,阮颖围着浴巾走了出来。
程知谨惊得手上的钥匙都差点掉地上,傅绍白的脸色晦暗不明。
“吴奔那边的热水器坏了,所以……抱歉,没有经过你们的同意就擅自进来。”阮颖说着抱歉,表情却没有一点儿尴尬。
吴奔急匆匆回来,手里捧的全都是女性用品,尴尬得不知如何开口。
“吴奔,你回来啦。”阮颖就那样围着浴巾过去,亲昵地挽住吴奔,“真不好意思,是不是让你为难了?”
傅绍白掀了床单扔到阮颖身上,对吴奔说:“带她去把衣服穿好,然后我们谈谈。”
“哥,不是你想的那样,她……”吴奔一开口,傅绍白的脸变得黑沉:“没听懂我的话?”
吴奔一个字也没再说,拉着阮颖去了隔壁。
程知谨搁下钥匙,喝了口水,又给他倒了一杯:“你们那晚聊女人聊到打起来,就是因为她?”
傅绍白脱了外套,转身,坐到沙发上:“你看到了?”
“我在阳台瞄了一眼。”程知谨靠着他手边的扶手,“吴奔那样敬重你都跟你动了手,一定是真爱了。”
“值得才能叫真爱,不值得叫胡闹。”对待程知谨以外的女人,傅绍白真是个无情的男人。
程知谨:“嗯……你让我想起学生的早恋问题,你越压制,他们就越想在一起,越觉得那是真爱。傅先生,处理这个问题最忌简单粗暴。”
傅绍白随手一拉,她整个人从扶手上滑下来跌坐在他的腿上:“傅太太这样狂热地爱上我,以至于智商变成负值,让我很有负担。”他贬低她的同时还不忘给自己脸上贴金,这自恋的程度真是……没谁了!
游戏厅里,最简单的限时攻防游戏,仿真体感枪跟真枪的手感差不多。
傅绍白脱了外套,将衬衫挽到手肘处:“你要攻还是守?”说完,他扔枪给吴奔。
吴奔一脸沉重:“守。”
“那你要小心了。”
游戏开始,傅绍白攻势猛烈,每一枪都是爆头,吴奔消极防守。
“说吧,不是憋了一肚子话要跟我说?”傅绍白又成功地爆掉吴奔一个队员。
“她……”吴奔显得有些手忙脚乱,“阮颖跟蒋锦业解除婚约,所以被赶了出来,她现在没工作,也没地方住,我不能看着不管。”
傅绍白哼笑:“你养不起她。”
“她说,不想再过以前的生活,她想重新开始。”被爱情冲昏头脑的男人。
傅绍白睨他一眼:“和你?”
吴奔抿唇:“不是。即使不是,我也想帮她。”
傅绍白什么也没说,瞧一眼液晶显示屏:“你还剩三个队员,五分钟内你打赢比赛,我就不管你。”
吴奔先是惊讶,接着喜出望外:“谢谢哥。”
傅绍白又一枪爆头,吴奔只剩两个队员。
“别急着谢,你输定了。”
程知谨在厨房做寿司,听见开门声:“傅先生?”
“傅太太。”傅绍白躺在沙发上喊,“傅先生现在很需要你。”
程知谨笑:“傅太太现在很忙。”
傅绍白已经到厨房门口:“忙什么?”
“今晚我们吃寿司。”
傅绍白从背后拥住她:“我更想吃你。”
“啊,好痒……”程知谨在他怀里扭动,傅绍白把她按在操作台上,“厨房里我们还没试过。”
程知谨这会儿手上又是米饭又是番茄酱,只得架着两条胳膊,瞪他:“你敢!”真在这里,以后进厨房做饭都会有阴影。
两人隔着躁动的气息,情欲浮动,他再近一步,程知谨就要缴械投降了。
锅铲哐当一声落在地上,震散了情欲的旋涡,程知谨脸红得像发烧,推他:“没时间跟你闹,我还要备课。婚假结束,明天要回学校了。”
傅绍白爆了句粗口:“那我不是要独守空房,我还有好多地方好多姿势没试过。”
“傅绍白,闭嘴!”
上班第一天,程知谨差点迟到,要上的课也没备完。昨晚她再三告诉傅绍白她要早睡,他回了句:“只要你睡得着。”然后,折腾到半夜。不光是身体累,爱到极致,他在她耳边说的那些荤话,她只要一回想起来就脸红心跳。
程知谨很想知道别人的新婚是怎么样的,也是这样毫无节制吗?
同事们遇到她,都夸她精神焕发面色红润,说得程知谨脸更红了。
高二(2)班的全体同学起立,欢迎她归校,五十五朵纸玫瑰是每一个学生亲手折的,蒋晴也乖乖回校上课了。
人生真的很妙,前二十五年程知谨过得如一潭死水,短短三十六天里,她体会了这辈子所有的惊心动魄。她很幸运,因为傅绍白。她想,如果她和他不能白头到老,她后半生一定会在平淡中死去,她再也不会像这样热烈地爱上一个人。
教案边的手机震动,程知谨点开短信,是傅绍白发来的:傅太太,我生病了。
程知谨放下怀里的教案,回复:什么病?哪里不舒服?
傅绍白:相思病。
程知谨哭笑不得。
傅绍白:傅太太,想我吗?
程知谨:不想。
傅绍白:约不约?
程知谨:滚。
傅绍白:我问你午饭约不约,你在想什么?
程知谨脸红了,手机铃声突然响起来,她按下接通键:“傅先生,你是不是太无聊了……”
“程老师。”阮颖的声音。
程知谨愣了一下:“阮小姐?你怎么会有我的电话?”
“吴奔告诉我的,是不是打扰到你了?”
“没有,我刚下课,你有事?”
“我刚好在你们学校附近,中午想请你吃饭。”哪有那么巧。
程知谨看了眼手表,其实不太想去。
阮颖加了句:“我想谢谢你和绍白肯让我留下来。”是的,昨晚傅绍白故意输给了吴奔。
阮颖一口一句“绍白”,听得程知谨心里怪怪的:“好。你订位子,我上完课就来。”
阮颖约她的事,程知谨没有告诉傅绍白。
“程老师,这边。”阮颖坐在靠窗的位子朝她招手。
“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程知谨在她对面坐下。
阮颖亲自替她倒茶:“也没等多久。”
“其实,你不需要这样,要相处的是你们两个人,如果你们觉得开心,不用在意旁人的眼光。”程知谨向来喜欢开门见山。
阮颖笑一笑:“我跟吴奔不是你想的那样,我只把他当弟弟。我心里已经有钟爱的男人。”
程知谨喝一口茶,烫到舌头,她搁下茶杯:“他知道吗?”
“知道。”阮颖答得坦荡荡。
就因为她这样坦荡,程知谨才觉得不舒服,既然不爱,那为什么要共处一室?
“你不觉得,这样对吴奔很不公平吗?”
阮颖依旧笑:“他愿意。”
是啊,不管有多少阻力都架不住他愿意。程知谨终于可以明白傅绍白担心吴奔的心情了。
“阮小姐,可能我接下来说的话会让你不舒服,提前跟你说声抱歉。我不知道你们的过往,但我看得出吴奔对你是真心的,为了你,他甚至跟自己敬重如父的大哥动手。我想,你这辈子再也遇不到一个像他那样爱你的男人。不管你爱不爱他,起码给他尊重,每一份真挚的感情都值得被尊重。你肆无忌惮地挥霍别人的真心,终有一天会自食苦果。”程知谨抱歉微笑,“我多话了。”
阮颖摇头:“你说得对。我的真心也是被人肆无忌惮地摔碎了踩进烂泥里,我等着看他自食恶果。”
程知谨觉得她有点儿偏激:“阮小姐……”
“你不好奇那个男人是谁吗?”阮颖无礼地打断她。
“我对别人的事一向没什么兴趣。”程知谨觉得胸口堵得慌,喝了一大口茶,苦得舌头发涩。
阮颖点点头:“对绍白的事感兴趣吗?”
程知谨微微皱眉:“可以听听。”
阮颖的手指沿着杯沿画圈,那是一个很具挑逗性的动作,要是对面坐的是个男人,一定会被迷住。
“绍白以前喜欢奔放热情的女人,他觉得外表正经的女人太无趣而且虚伪,特别是那种几天就经不住诱惑自己送上床的就更低级,玩几天就腻了。”
程知谨推一推茶杯:“你不说‘绍白’,我还以为你说的是另外一个人。我有眼睛,只相信自己亲眼见到的。”她从包里抽出钞票,“谢谢你的邀请,我喜欢aa。我还有课,再见。”
阮颖望着她的背影笑,谎言容易越说越爽,因为谎言比现实美好,但谎言像多米诺骨牌,说一个要十个来圆,最后难以自拔。
傅绍白等到太阳落山都没见程知谨回来,手机也打不通。电视里正在播放一则社会新闻,八车追尾,死伤惨重,女孩失踪,找到尸体时伤痕累累……他坐不住了,拿了钥匙下楼。
阮颖拦在楼道口,一手撑着墙壁,媚眼如丝:“这就担心了?担心她会有我一样的遭遇?会心痛吗?以前那个心狠手辣、六亲不认的傅绍白学会专情了?”
“让开。”傅绍白脸上平静无波,淡漠的声音带着一丝尖锐。阮颖知道那是他发怒的前兆,能惹怒傅绍白,也是一种乐趣。
她走近他,用指尖在他的胸口画圈:“每天对着一个女人不无趣吗?”
傅绍白扼住她的手腕,她痛得身子往下滑,眼眶红了:“傅绍白,你不能这样对我,你说过会对我负责,现在你却爱上了别的女人!”负责有很多种,为什么唯独不是爱情?
“你去找过她了。”傅绍白说的是肯定句。
阮颖已经瘫坐在地上,手腕都红肿起来:“对,我去找过她,就在今天中午。”她仰起头,眼泪在眼眶打转,却依然在笑,“想知道我跟她说了什么吗?不想知道吗?”
“我会让她自己告诉我。”傅绍白最后看她的那一眼里充满怜悯。他可怜她,比厌恶她更伤人,她在他眼里只是一个爱而不得的乞丐。
傅绍白刚出巷子,程知谨就从出租车上下来,左腿一拐一拐的。傅绍白冲过去,抱得她快要喘不过气来:“傅绍白……我……我喘不过气了!”
傅绍白低头吻她,不能说是吻,是咬。她分明感觉唇上传来疼痛,好像还有腥甜味。这不是他认识的傅绍白,又像是她认识的傅绍白。他抱着她,第一次心跳这样快,像是被人装上定时器随时会引爆,他知道那种感觉叫害怕。也许是害怕真相会比预期来得快,也许是害怕他居然会害怕。傅绍白的人生里从来只有目标,没有畏惧。
她打他的后背,唇被咬破了,疼。
他终于放开她,凶神恶煞道:“再敢到点不回家、打电话不接,信不信我把你关起来?”倒像生气又担心女儿的父亲。
程知谨都痛笑了:“上课手机设了静音。我又不是未成年少女,还有门禁?而且现在才七点钟。”
傅绍白看一眼她的腿:“脚怎么了?”
程知谨整个人挂在他的脖子上:“中午没吃饭,下午放学胃病犯了,去药店买药时,鞋跟断了。你说我是不是得去找个大师算算,看五行缺什么才这样倒霉。”
傅绍白拦腰抱起她:“五行缺心眼。”
“你才缺心眼。”嘴部运动太大扯到伤口,“嘴成这样了,明天怎么去上课?都怪你,都怪你!”拳头落在身上,傅绍白觉得比挠痒还舒服。
傅绍白做的西餐还凑合,中餐……就是煮个简单的面条,程知谨都没办法违心地说出赞美的词语。
有总比没有好,苦不苦,想想长征二万五。程知谨咬着牙吃了一碗面条,填饱肚子。傅绍白坐在她的对面:“中午怎么不吃饭?”
程知谨的脸都快埋进大汤碗里:“忘了。”
“喘气你怎么不忘了?”
程知谨瞪他一眼:“我现在是病号,胃病不能受气。”
傅绍白的眉毛都没动一下,盯着她:“你没有什么要跟我说的?”
“没有。”她的脸又埋进碗里。
“程知谨,我问你最后一遍,真没有?”
“……”她沉默了片刻,从大汤碗里抬起头,“我在你眼里奔放性感吗?”
傅绍白绷着的脸终于笑了:“这个问题,意有所指。”桌下他的腿伸过来,蹭在她小腿上,“是暗示吗?”
“下流!”程知谨红着脸踢他,然后推开碗,很认真地问他,“男人是不是都喜欢热情奔放又性感的女人?”
“低俗。”这回换傅绍白对她嗤之以鼻了。
“那你喜欢什么样的?”她非常认真地问。
“在客厅是个淑女、到了卧室就变成小野猫的那种。”
“低俗!”程知谨把原话还给他,随后起身去洗碗。她离开他视线范围的瞬间,他分明看见她嘴角下弯的失落。
傅绍白当下决定,阮颖不能留。
程知谨一大早神清气爽地去上班,昨晚傅先生大发善心让她睡了个饱觉。
傅绍白敲隔壁的门,阮颖觉得很意外。傅绍白往里瞧了一眼,她已经完全鸠占鹊巢。吴奔在客厅支了个简易床,他昨晚没回家,不知去了哪儿。
阮颖穿着睡衣,风情地捋一把颈后散发:“找我?”充满猎物落套的得意。
傅绍白抬脚进屋,转身坐到沙发上:“穿好衣服,我们聊聊。”
阮颖就那样当着他的面换衣服,傅绍白的眼底犹如一潭死水,一丝波澜也没有。
“你这样很伤女人的自尊,你知道吗?”阮颖拉上最后一截丝袜。
“有自尊的女人不会随便在男人面前脱衣服。”
不管阮颖多豪放,终究有羞耻心,会受伤会痛。她点燃一支薄荷烟,很努力才控制住指尖的颤抖:“四年前我也清纯过、天真过,是你的心狠绝情毁了我。”
傅绍白终于抬眼:“你想要怎么样?”
“为谁?”阮颖盯着他问,“你今天是为了谁纡尊降贵来找我?”
傅绍白:“替吴奔不值。”
阮颖放肆地笑起来,笑得眼睛都红了:“是不值,我都替他不值,可他愿意,你能怎么样?”
“你对吴奔一点儿愧疚都没有吗?”
阮颖擦干眼泪:“在我眼里,男人只分两种,我爱的和我利用的。可惜我爱的男人不爱我,玩玩他弟弟也好,最好弄得他们兄弟反目。你又能拿我怎么样?”
傅绍白起身:“结束了。”
阮颖望着他,他笑了。门从外面被推开,吴奔站在门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