厚重的地毯将脚步声全吸走,客房服务刷开房门:“阮小姐在里面等你,请。”
吴奔站在门口,房间很暗,只有微弱的光透出来。他接到阮颖的电话,犹豫了许久,还是来了。
门砰的一声合上,房间里只开了两排壁灯,房内没有人,浴室灯开着,有干呕声断断续续地传出。
他走到浴室的门边,阮颖趴在盥洗台漱口,一袭紧身黑色抹胸裙被卷到大腿。吴奔脱了自己的外套披在她肩上:“怎么喝这么多?”
阮颖洗了把脸,抬起头从镜子里看他:“男人不就是喜欢把女人灌醉吗,我已经习惯了。”她一离开盥洗台,身子有点站不稳。
吴奔赶紧搂住她:“我扶你去床上躺会儿。”
“颖姐说不认识你,你是不是生气了?”阮颖在他的怀里笑着问他。
“没有。”吴奔的声音淡淡的,扶她到床上拿了两个靠枕让她躺得舒服点,“我给你泡杯茶。”
阮颖抓住他:“他好吗?”
“好。”吴奔背对着她,往茶杯里扔入茶包,然后倒水泡好茶,随即拧开矿泉水倒了半杯端过去,“茶泡一下再喝,先喝水。”
阮颖笑起来:“几年不见,总是跟在我和你哥后面的小弟都变成大男人了。”
吴奔不作声,喂她喝水。
阮颖推开:“不用。你还没回答我。”
吴奔握紧玻璃杯:“哥很好。”
阮颖有点儿失落,又有点儿高兴,爱一个人大概就是这种复杂的心情。
“他……有没有想起过我?”
“有。”吴奔面无表情。
阮颖垂眸笑起来,少有的娇羞。
“大哥……已经结婚了。”吴奔也不知自己是出于什么心态说出了这句话。
阮颖的笑就那样僵在脸上:“是吗……什么时候的事?”
“上周。”
阮颖脸色发白,不知是激动还是因为喝了酒。
“你不是也要结婚了吗,还为了那个男人,要把他碍事的女儿逼走。”吴奔说这话有点儿赌气。
“你以为蒋锦业是真心想娶我吗?”阮颖神情落寞,“他只是需要我的交际手腕,与其说是婚姻,还不如说是合作,各取所需而已。”
“那你也嫁?”
“嫁。为什么不嫁?”阮颖转头看他,“我不嫁给蒋锦业,难道你哥会娶我吗?”
“我娶你”三个字在他舌尖百转千回就是不敢说出来,他怕说出来后他们连朋友都没得做。
“蒋家的小丫头在你们那儿?”阮颖太过精明。
“我大嫂是蒋晴的老师。”
阮颖瞪大眼睛:“那天在病房的女人就是……”
“对,她叫程知谨,是个老师。”
阮颖攥紧床单:“那样平凡的女人根本配不上他。”
“那谁配得上?你吗?那你为什么离开?”吴奔质问道。
阮颖两指按着太阳穴挡住脸,那是一个逃避的姿势:“小孩子不要管大人的事。”
吴奔曲腿上床按住她的双手,眼睛里有火光:“我不是孩子,不是!”
阮颖愣了一下,戏谑地笑道:“好,姐姐错了,你不是孩子。可以放手了吗,你弄疼我了。”
吴奔知道自己失态,松开她,挫败地坐到床边:“对不起。”
阮颖的酒劲已经过了:“回去跟那位程老师说,蒋家和纪家联姻势在必行,不是我能左右,也不是蒋晴能拒绝的,更不是她一个老师能管的,不要惹祸上身。”
“你还爱大哥,为什么不回去找他?”
“很多事你不知道。”阮颖望着他,“不要告诉他你来见过我,如果我想见他,我会自己去。”
“知道了。”吴奔起身往门外走,临到门边他停下问她,“你是想从我这里听到我哥的情况才约我的吧?”
阮颖没回答,吴奔苦笑,早就已经知道的答案何苦为难她又为难自己?
“小白,你的小窝做好了,来试试喜不喜欢。”程知谨用纸盒在阳台给狗做了个临时窝。
傅绍白听着程知谨小白小白地喊,完全没法回邮件,那狗还摇着尾巴怕怕地站在书桌前望着他,好像知道这家的男主人不欢迎它似的。
傅绍白挑眉,一脸的嫌弃:“卖萌也没用,明天就送你走。”
小狗见他对它说话,屁颠屁颠地跑过去想更亲近一点。傅绍白一个冷眼扫过去,那杀气,吓得小狗抖抖身上的毛,嗷的一声掉头往程知谨那里跑:好怕怕,呜呜呜……
然后就听见程知谨在阳台喊:“不准吓我的小白!”
傅绍白抚了一下额头,这哪是狗,简直成精了,这么会看脸色。
程知谨跑进来:“小白可能是条与主人走失的狗,它会自己埋沙。”
傅绍白修长的手指敲着键盘:“那正好快点让它主人领回去。”
“所以,我们不能随便把它送人,要一直等到它的主人。”这才是她要讲的重点。
按照傅绍白一贯的作风,这个时候一定会采取压倒性策略来解决问题,但是,她身上有狗毛,他不想靠近。
最后,傅绍白决定把小白放到吴奔那边养,程知谨也没意见,狗和自家男人比,当然是自家男人更重要。傅绍白要知道她心里把他和狗放在一杆秤上,一定会弄死她。
吴奔回来得刚好,傅绍白在门口见他一脸心事重重,问他:“怎么了?”
“没什么,出去见了个朋友。”他将搭在肩上的外套拿下来。
傅绍白闻到他的外套上有女人的香水味,脸色沉了沉,但掩映在暗色中不易察觉:“小五说你手机关机,让你回来给他回个电话,有事。”
“手机没电了,马上给他回。”吴奔转身回屋。
“老四。”傅绍白叫住他,“真的没事?”
吴奔勉强挤出一个笑,回头:“真没事。”
小白在傅绍白脚边蹭了半天,他都没反应,程知谨赶紧把小狗抱开:“小白,不可以这样。”小白能听懂人话似的呜呜地叫,它只是想讨好男主人。
程知谨把小白放回窝里,然后带上阳台的门,去浴室放水,喊他:“傅绍白,快来洗澡。”她记得他说他对动物过敏。
傅绍白这会儿在厨房喝水差点儿被呛到,端着杯子过去斜靠着门框:“我又不是小白它大哥,能别用喊小白洗澡的语调喊我吗?”
程知谨扑哧笑出声,手里的花洒一时没拿稳,水力冲转过来直喷到她的身上。
傅绍白痞气十足地吹声口哨:“老婆,你说今晚有饭后甜点,我还在猜是奶油play还是蜂蜜play,没想到是湿身诱惑。”他挤进浴室,将门上锁——平时是不用这么麻烦的,因为多了只小白。
程知谨有点儿虚脱,今晚傅绍白特别疯狂。被雾气覆盖的镜子上都是她凌乱的指痕,好几次脸都差点撞上去,又被他及时拉回。她不敢喊,老房子的隔音不好。他却故意逼出声响才罢休。
饭后甜点其实是程知谨新学会做的焦糖布丁,得放冰箱里八个小时才算大功告成。
傅绍白失眠了,说不清楚原因。天边才露出鱼肚白,他就醒了,阳台上传来刮玻璃的声音,很刺耳。程知谨睡得沉,昨晚太累。
傅绍白披了件睡袍下床。小白想进屋,可够不到玻璃门把手,急得用爪子不停挠玻璃。他打开玻璃门,小白围着他转,像是在说肚子饿了。他从冰箱里拿了两根火腿扔给了狗,自己则拿着一盒牛奶和焦糖布丁吃起来。一人一狗相对吃食的画面犹如一幅油画。
不一会儿,傅绍白就因为过敏起了疹子,不得不到医院挂吊瓶。
程知谨内疚不已:“我今天联系了同事,她下午来接小白。等会儿我先回去搞完大扫除,再来接你。”
傅绍白拉她坐下,从背后拥住她,下巴搁在她的颈窝:“又不是什么严重的问题,不用送小白走。”
“是我太自私了,对不起。”程知谨扭过脸说道。
傅绍白在她唇上亲了一口:“老婆你这个样子,我把持不住。”
程知谨瞪他:“挂着吊瓶还不老实。”
“老婆,晚上我们回去玩打针游戏?”
进来送药的护士脸都红了。
程知谨不能再待下去:“再胡说八道,我让护士把你的嘴缝起来。”她走时拜托护士多照看他,注意给他换药水。
门外走廊上人声嘈杂,听着像是在找人。
“找到了吗?”
“没有。”
“你那里呢?”
“没有。”
“这可怎么办,找不到阮小姐,我们回去怎么交代?”
“要不我们报警吧。”
“不能报警,继续找,阮小姐一定还在医院,她出不去。”
门外的脚步声散去,傅绍白拔掉手上的针头,流血了也不在意,他要走,护士拦不住。
医院顶楼的门开着,阮颖坐在天台将大波浪长发拢到一边,指尖纤细,指间细细的青烟袅袅,风尘味颇重。傅绍白不动声色地走近一点才发现,她拖地的礼服被撕了个大口子,肩上、颈上都有被人掐过的痕迹。
他伸手掐了她的烟:“会上瘾。”声音淡漠。
阮颖转头望着他笑,像那年刚遇到他时那样纯真:“你还记得我怕进医院,喜欢躲在顶楼。”
“为什么把自己弄成这样?”傅绍白的声音一直没有起伏。
阮颖撩了一下长发:“我现在就是交际花,只要男人出得起钱,怎么玩都行。”
“起来,我送你回家。”
“我这样怎么走?”她摊开手,胸前的衣服都破了。
傅绍白蹲下身,顺着她裙摆被撕裂的口子撕下一截当披肩,挡住她的胸口。
“我的腿扭伤了,走不了。”阮颖抬抬红肿的脚踝。
傅绍白抱起她来,下楼,上了车。
车上,傅绍白的手机一直在响,他却不接。
阮颖笑得妩媚,虚荣心得到满足:“你老婆的电话?为什么不接?”
傅绍白淡漠地看着窗外倒退的景物:“她讨厌别人骗她。”
阮颖那点可怜的虚荣心彻底摔碎了,笑起来比哭还凄惨:“叱咤风云的傅绍白连身边女人的死活都不在乎,还在乎女人的感受?”
傅绍白第一次看程知谨哭的样子,程知谨也是第一次在男人面前哭。
傅绍白站在门口的那一瞬,程知谨就扑了过去,不是拥抱,而是在他的肩膀狠狠地咬一口。他只皱一皱眉,不动:“消气了?”
程知谨松口,红着眼睛瞪他:“我们之间的联系只有手机,你关机,不管我多担心多害怕都找不到你。”
傅绍白拥着她,吻她的发顶:“我在医院遇到一个朋友,她需要帮助,我不方便接电话。”
“女人吗?”程知谨问得很平静。
“嗯。”傅绍白没想过要瞒她。
“前女友?”
“不是。”
“去洗澡,然后换身衣服。”程知谨拉他进屋。
傅绍白却忍不住好奇:“不再问问?”
“问什么?你已经回答了。”程知谨疑惑地望着他。
“不觉得奇怪?”女人对前女友的问题简直敏感到草木皆兵的地步,她这么容易就让他过关?
“我没必要计较我没有参与过的你以前的生活。”她踮一踮脚,学着他的样子摸摸他的头顶,“只要以后你听话……就有肉吃。”
傅绍白惊讶,程知谨开始说荤话了,在他的耳濡目染下终于开窍了?
实际上,他想多了,人家说的肉,可不是他想的肉。
“傅绍白你到底还要洗多久?”程知谨站在浴室外敲门。
“宝贝,你这就等不及了吗?”他进来才十分钟。
“很急!”程知谨一点儿也不矜持,终身幸福有什么好矜持的。
傅绍白的头发都没吹干就被程知谨拉出门:“快点,来不及了。”
二楼房东老太太见两人狂奔,扯着嗓子问:“程老师,你们这是赶着去哪儿,这么急?”
“扯证!”程知谨的声音清脆明亮,房东老太太回过神来时,哪里还有人影。
车上,程知谨气喘吁吁地从兜里摸出戒指套在傅绍白的无名指上:“你的证件吴奔都交给我了,现在是五点十分,二十分钟后民政局下班,我们等会儿跑快点,一定可以赶上。”
傅绍白慢慢地转动戒指,尺寸刚好合适:“对赌徒来说婚姻是可以标价的筹码,对你来说需要押上所有,想清楚了吗?”他直直地望进她眼睛。
今天之前她还不曾下定决心,尽管他们已经亲密无间,但她总觉得他们之间隔着什么,这种不确定让她不安。今天,她找不到他,得不到一点讯息,她问自己如果傅绍白只是一场华丽的梦,梦醒他消失了,自己会怎么样?她一遍又一遍地走在他们曾走过的路、去过的地方,连“活色生香”都闯进去了,她从不知道自己可以这样疯狂。她想完完全全拥有这个男人,程知谨的男人。
“我能押上的所有,也不过是一颗心,想要的人当它是金子,在不想要的人眼里,它是破铜烂铁。”她一笑,眼睛明亮,“这是程知谨二十五年来唯一的一次豪赌,傅先生好意思让我输吗?”
傅绍白吻了吻她的戒指:“傅太太,我会让你大杀四方。”这大概是本世纪最特别的婚姻誓言。
没进民政局前,你是你,我是我,从民政局出来就变成“我们”。程知谨很享受“我们”的感觉,那样自然,像诗一样:草在结它的种子,风在摇它的叶子,我们站着,不说话就十分美好。
蒋晴和吴奔可没到这境界,他们都是闹腾的主,领证这样的日子,怎么能不热闹一番?
大红窗花、大红沙发套、大红床单被套,程知谨都以为自己走错了屋。
头顶的大红气球爆炸,彩纸飘下来:“happywedding!”蒋晴一拐一拐地从厨房端出蛋糕,吴奔在一旁协助。
傅绍白还捂着程知谨的耳朵,刚才她被气球爆炸吓着了。
吴奔撇嘴:“哥,你简直重色轻友到令人发指啊,我大二第一次逃课,被你绑了三百个气球,被你拿来当靶子练射击!”
蒋晴和程知谨张大嘴:“三百个气球……练射击?!”
“我哥是射击俱乐部的超级vip会员。”
“那也很危险,失误一毫米都会引发重大事故!”程知谨觉得不可思议,蒋晴已经惊愕得说不出话,连连点头,再看向傅绍白时,眼里都怕怕的。
“以后不会了。”傅绍白看向程知谨的眼神那叫一个宠溺。
吴奔都看不下去了:“哥,你什么时候转了性?”
傅绍白做出一副过来人的表情对他说:“听老婆的话有肉吃,小子,记住哥的话。”
程知谨掐他,他绷紧肌肉,她捏不动:“你到底还有多少技能瞒着我?”
傅绍白一本正经:“那需要你狠狠的努力深入,在我身上慢慢挖掘,才能知道。”
吴奔和蒋晴大喊:“少儿不宜!少儿不宜!”
程知谨和蒋晴喝光了那瓶红酒,半醉半醒地嚷着要说女人的悄悄话,把两个大男人赶了出去。
“去隔壁接着喝?”吴奔拎着酒问傅绍白。
他抬脚下楼:“下去走走,带上酒。”
吴奔跟上,喊他一声:“哥——”
傅绍白没应,下楼的脚步每一步都踩得很重。
月光皎洁,两人的影子并肩而立。吴奔递一罐酒给他,认真地祝福道:“哥,新婚快乐。”
傅绍白碰一碰他的杯子,喝一口:“很久没玩过角力了,看看你有没有进步。”
吴奔摸一把鼻子:“谁怕谁。”
两人相对而立,勾住对方的脚尖,拉开弓字步,谁先动谁就输了。这运动看似简单,实际是心理素质、身体素质以及协调能力的比拼。
吴奔使巧劲试探,傅绍白稳如磐石。
“宝刀未老。”吴奔咧嘴笑,用第二个策略分散他的注意力,然后进行突然袭击。
“臭小子。”傅绍白却还能轻松喝酒。
“白天去哪儿了?大嫂都急哭了。”
“为什么不告诉我你见过阮颖?”傅绍白的腿突然发力,吴奔差一点儿没守住。
“颖姐叫我别告诉你。”吴奔的额角已有汗意。
“你喜欢阮颖?”
吴奔望着傅绍白,望了许久:“是。”发力反攻。
傅绍白有一丝晃动:“你应该早一点告诉我。”
吴奔苦笑:“她爱的是你。不管你爱不爱她,她心里只有你一个男人。”
两人都绷得紧紧的,没半分退让的痕迹。
“她不适合你,你应该找一个简单的女孩。”
“哥,你说什么我都相信,你要我怎么样,我都听你的。唯独这一件……我自己都没法控制。”
傅绍白已经不想打拉锯战,主动进攻,用膝盖硬顶:“阮颖没有你想的那么简单。”
吴奔已经超出了能力负荷,但他不想认输,撑着一口气死守着。
“你和颖姐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她为什么要走?”
傅绍白手臂上的青筋已经暴出来,声音冷静:“四年前让傅绍白这个名字在商界闻名变色的集团收购战,我策划了整整一年,最后一步最重要的一战,他们雇人绑了阮颖,逼我放弃收购。”
吴奔额上的汗已经顺着脸颊流下来:“你没被威胁到,顺利地收购,那他们把颖姐怎么了?”
“我动用所有人脉在第二天找到阮颖。绑匪拍了很多不雅的照片和视频,作为交换条件,我得给他们钱和车,放他们走。那几个绑匪在躲避警察的逃亡中出现刹车故障,整辆车掉进了海里。事件过后,阮颖的应激反应很大,我安排她去瑞士疗养,三个月之后她突然消失无踪。”傅绍白集中劲道最后一击,吴奔踉跄,输了。傅绍白毫无防备之时吴奔的拳头已经落在他的脸上,这是第一次也是唯一一次吴奔跟他动手。
傅绍白用拇指揩掉唇角的血渍,面色如同黑夜一样深沉:“发泄完了回去洗把脸,好好清醒清醒。”他转身。
“哥,名利真的那么重要吗,不惜泯灭良性、心狠手辣、六亲不认?”
傅绍白没有停下脚步,很多事他不想他知道,所以他选择不解释。
吴奔愤怒地追上去拦住他:“如果事件重演,你现在的对头绑了大嫂,你还会那样选择吗?”
傅绍白的拳头砸过来,吴奔的颧骨当场肿起来,两兄弟扯平。
“你喝醉了,说的都是胡话,我不想再听到第二遍。”傅绍白上楼。
吴奔跌坐在楼梯的台阶上。
“你不会喜欢上吴奔了吧?”程知谨和蒋晴喝了酒,两人不再是老师和学生,俨然闺中密友。
蒋晴脸红了:“不可以吗?我已经二十岁了,是个成年人了。”
“是啊,成年人高中生。”程知谨喝口酒,“吴奔可是学霸,你高中再毕不了业,他可要被别的女孩抢走了。”倾慕之心有时候可以变成激励良剂。
“放心,我这次一定能毕业,还要考上他的学校。”蒋晴表决心,问她,“吴奔是哪个学校的?”
这程知谨还没问过,只知道他是学霸。这时,傅绍白刚好进门。
“老公,吴奔读的哪个学校?”程知谨摇摇晃晃起身过去。
傅绍白一把接住她,皱一皱眉:“你们这是喝了多少啊。”
程知谨搂着他的脖子站稳:“你还没回答我。”
“麻省理工学院。”傅绍白回答。
蒋晴傻了:“妈……妈……妈妈呀!”
程知谨在傅绍白怀里笑得花枝乱颤。
夜深,爱不眠,月光穿过大红的窗花倾泻到卧室,投下一地妖娆的影。
平滑的实木床架快要被程知谨抓出指痕,她咬着唇没忍住叫了出来。傅绍白满意了,他现在除了调戏她,还多了一样爱好:变着花样爱她。
他抱着她越睡越清醒,喊她一声:“程知谨?”
她眼睛都没睁开,喃喃应他:“嗯。”
“你和蒋晴刚才在说什么?”他问她。
“吴奔。”
“蒋晴喜欢吴奔?”
程知谨潜意识里惊讶得想睁开眼睛,但是睁不开:“你怎么知道?”
“吴奔是我弟弟,有女人缘很正常。”
程知谨撇嘴:“自恋狂。那你们又在外面聊什么?”
“女人。”他倒是不藏着。
“没有撒谎。”程知谨满意地笑笑。
“嗯?”
“男人在一起不聊女人才不正常。”
“你觉得你老公是那么肤浅的人吗?”
程知谨笑:“在这点上可以肤浅。比起欣赏我的内涵才娶我,还不如说喜欢我的漂亮。你不是说,你对我一见钟情吗?”
傅绍白在黑暗中沉默,片刻后,他拥紧她:“睡吧。”
不速之客总喜欢扰人清梦,程知谨和傅绍白“谈心”到半夜,一大早就被电话吵醒。程知谨闭着眼睛从被窝里伸出手,摸到手机:“喂。”
“程老师吗,我是阮颖。”女人的声音清丽婉转。
“阮颖?不认识。”程知谨还没睡醒,要挂电话。
“我知道蒋晴在你那里,她爸爸让我来接她,我现在在你家门口。”阮颖一口气说完。
程知谨蓦地睁开眼睛:“阮颖!”
傅绍白也醒了:“什么事?”
“蒋晴的后妈。”程知谨赶紧起身穿衣服去浴室。
傅绍白也跟着起床:“你刚才喊谁的名字?”
她边刷牙边答:“蒋锦业的未婚妻阮颖。”
傅绍白的眉心皱了皱。
程知谨洗漱完毕,换好衣服,急匆匆去开门。
这是她第二次见阮颖,与上次的感觉不同。阮颖一身素色,原本大波浪的卷发也变成了直发,浅眉淡唇,颇有几分洗净铅华的味道,别有一番韵味,连作为女人的程知谨也觉得赏心悦目。
“程老师你好,冒昧打扰,见谅。”阮颖身上尖锐的气势都平缓了许多。
“也谈不上打扰,阮小姐是来接蒋晴的?”程知谨开门见山。
阮颖笑一笑:“程老师喜欢站在门口谈话?”
程知谨侧身让开:“请进。”
阮颖抬脚要进去,隔壁的门开了,吴奔缓缓地走出来。阮颖怔了一下:“吴奔……你的脸怎么了?”
“没什么,不小心摔的。”吴奔站在门口。
蒋晴在房间里伸着懒腰,问他:“你和谁说话呢?”
阮颖转身推开了吴奔的门,蒋晴看到她像见到鬼似的,大叫:“啊——”
吴奔赶紧过去捂住她的嘴。
“你们两个……”阮颖都不知道原来自己会失落。她知道吴奔喜欢她,她拿他当弟弟,却接受不了唯一真心爱她的男人有一天会爱上别人。
“阮小姐别误会。”程知谨作为老师有必要解释清楚,“蒋晴只是在这里借住,他俩一个睡床,一个睡沙发,绝对没有发生过任何越轨的事。”
确实如此,在吴奔眼里,蒋晴不过是个没长大的黄毛丫头。
阮颖笑着望向吴奔:“我相信。”
蒋晴扒开吴奔的手,冲阮颖嚷:“你来干什么?这里没有人欢迎你,马上滚!”
“蒋晴。”程知谨示意她别激动。
阮颖丝毫没在意:“放心,我不是来带你回去的,只是来传个话。”她举起左手,“我和你爸爸已经解除婚约,我不会嫁给你爸爸,你回不回家与我无关。”
吴奔的脸色沉下去,她说解除婚约,他一点儿也没感到喜悦,他知道不是因为他。
蒋晴愣住,这个女人怎么突然转性了?程知谨用手肘碰碰蒋晴,她回过神来,盯着阮颖:“你到这儿来,就是为了跟我说这个?”
“虽然我跟你爸爸不会结婚,但是蒋家和纪家的婚事还是作数。”阮颖从包里拿出请柬,“纪太太下周六生日,你爸爸发了话,你一定得到,否则就断绝父女关系。”她扬了扬手里的两张请柬,转头看程知谨,“这是程老师的,纪先生也希望程老师携先生莅临。”
这倒是出乎程知谨的意料,她没接:“我和纪先生真不熟,替我谢谢他的邀请。”
阮颖直接将请柬搁到桌上:“纪先生的意思,你不去,蒋大小姐也难到场,程老师总不想看到他们父女决裂吧?”
蒋晴倒是有点慌,拉拉程知谨:“老师,你就陪我去吧,我一个人害怕。不是你说,我最好能见一见纪以南,当面跟他说清楚吗?”
程知谨心里是一百个不愿意去纪家。
“我们一定准时到。”傅绍白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欣然应下邀请。
程知谨给他使眼色,傅绍白笑着走过去:“再眨,眼睛要抽筋了。”
阮颖都不知道天底下最无情的男人竟然也会这样宠着一个女人。
“程老师,你就陪我去吧,求求你了——”蒋晴摇着程知谨的手臂。
程知谨看向傅绍白,他搂着她的肩膀:“什么都不用想,我们就去秀秀恩爱,然后警告某些心怀不轨的人,别打我老婆的主意。”
程知谨伸手掐他,不让他胡说。
“程老师和先生真是恩爱。请柬我都带到了,去不去,你们自己定。”阮颖离开时的笑容有种诡异的痛快,好像在说,好好享受最后的美好时光吧,程知谨。
“程老师,求求你了。”蒋晴一直缠着程知谨,从这个房间追到那个房间。
吴奔默默地去倒茶,双手将茶递给傅绍白:“对不起哥,我昨天不该对你动手,不会再有下次。”
傅绍白不接:“等你真正想通了,再来跟我说。”刚才见他看阮颖的眼神,傅绍白就知道,他放不下。
程知谨最终还是答应了陪蒋晴去纪家参加寿宴,条件是,她必须马上回家。蒋晴同意了,吴奔送她回去。
“为什么要答应?”程知谨躺在沙发上,越想越不愿去,书也看不进了。
“什么?”傅绍白修长的手指敲键盘的时候比弹钢琴还好看。
程知谨把书盖在脸上:“我觉得我们是在自找麻烦,上次你又不是没有见识过纪太太的厉害。”
“放心,她找你麻烦,是给自己难堪。”他敲下最后一个字,“好了。明天家里要来人。”
“什么人?”
傅绍白合上笔记本,起身:“我们这次是光明正大地去赴宴,衣服不能穿得太随便,我约了上门定制服务。”
程知谨脸上的书掉在地上:“我们只是陪蒋晴去而已,需要这么隆重吗?”
傅绍白隔着沙发靠椅探身亲她一口:“我老婆怎么会只是陪衬,你要适应被万众瞩目。”
“夸张。”程知谨仰着脸望他,“傅先生知不知道,随便一个小有名气的设计师量身定做一套西装都是八千,这还不包括上门服务费。”
“我约的设计师免费。”傅绍白一点儿也不担心钱的问题。
“你朋友?”
“算是。”
程知谨撑着身子坐起来:“就算是很好的朋友,也不好意思让别人免费做,大概需要多少钱,我去取。”
傅绍白皱眉,这有点难倒他了:“大概……几百块吧。”
“这么便宜!还是上门服务?小裁缝?”
傅绍白点头:“对,怀才不遇的小裁缝,手艺不错。”
“那我们更要付钱了,等量完尺寸,我来说。”
傅绍白按一下额角,peter这会儿应该已经上了飞机,希望他机灵点。
peter长发飘飘,提着中性的手提包。待他摘下眼镜后,程知谨才知道原来他是个男的。见着程知谨的时候,peter也和吴奔是一样的反应——好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