疼倒不是问题,丢人才是问题!
江北北委屈,她捂着脑袋,差点当场哭出来。
楚尧给她揉着脑袋,敲开自己家的门,拉着她进去。
江北北泪水朦胧,满心羞愤,想挖个地缝钻进去。
楚尧拉着她进了厨房,问正在剖鱼的楚爸要香油,倒在手中,帮她揉着包。
这个是老法子了,江北北小时候调皮,有次在楚家门口玩单腿跳,结果从楼上滚了下去,胳膊腿没问题,脑门上磕了个大包,她爸爸下班看见,见没大碍,回家倒了点香油抹上,一边抹一边笑,觉得那么小一个小孩,啪叽一下摔了,脑袋肿个包嗷嗷哭着,又心疼又好笑。
江北北忽然又笑了起来,抬头看着楚尧。
楚尧轻轻给她揉额头,低声道:“跑那么快……”
江北北想,这确实是她活该。
本来是想偷袭完,给楚尧留下她优雅又矜持的背影,这下好了,丢人丢对门来了。
“那个哄小孩的儿歌还记得吗?”他又说道,声音很轻,“痛痛飞。”
江北北扑哧一声笑出来,眼睛一斜,刚巧看见楚妈拿着遥控器,嘴半张着,一脸呆滞地望着她跟楚尧。
江北北脸一红,也顾不上卖萌了,推开楚尧的手,又逃了。
这次倒是没再碰到门,她顺利逃回家,关上门,内心后知后觉尖叫:“我尧哥手腕好好看!”
楚尧收回手,关上门,面对爸妈审问的目光,自觉承认:“我今天说了。”
楚妈紧张:“说什么了?”
“……就跟北北说了。”脸皮薄,没办法跟家长说他今天都说了些啥,只能期盼他们自己意会了。
楚爸:“她答应你了?”
语气多少带点好奇和不相信。
楚尧点头。
楚妈皱眉,满脸不信,自言自语道:“你这狗屎运气,打小抽奖绝缘体,怎么一开口北北就答应了?”
“可能是把运气都攒到今天了吧。”楚尧笑着点头。
江北北同学还是很幼稚的。
她连夜赶制了一张恋爱打卡表,第二天一早,听见对门的门响,立刻开门。
楚尧收回正要敲门的手,笑。
“尧哥,签字。”江北北把表给他。
“这是什么?”像是个日历,标好了这个月的日期,也像个任务表。
江北北踮起脚,在他脸颊亲一下,回答道:“打卡表。”
她这么示范,楚尧很快就领悟到了精髓,他单手抱住江北北的腰,低头一吻,从口袋里掏出一枚签名章,在今天的日期下,盖上章。
“尧哥,你要来一张吗?”
“你的吻在这里。”楚尧指着心口,轻声说,“不会忘。”
这种话,没经验也能很顺口的说出来。
确定关系的第二天晚上,楚尧下班回家,到楼道口,感觉到目光注视,抬起头,看见江北北趴在栏杆那里,冲他招手,轻轻叫道:“来。”
楚尧走路原本就没多大动静,这下刻意放轻脚步,更是无声无息。
他像身穿夜礼服的鬼魅,潜入夜色,一把揽住心爱之人的腰,深深一吻。
江北北比了个手势,跟做贼一样,蹑手蹑脚拉着他回到家,关上了门。
对门楚妈和楚爸都在,而自己,就在他们眼皮底下,拐走了楚尧。
江北北暗笑,回头看楚尧表情,楚尧像个乖宝宝,好整以暇倚着门,笑看着她,还问她:“下班回来也要签章吗?来吧。”
他在她额头落下一吻,抱住她,在江北北的耳边说道:“北北……小孩子一样。”
明明不是不知人情世故,但江北北对于情爱的理解,却天真的不像成人,她心中对爱的定义,恐怕还停留在爱慕那一层,不知如何恋爱,不知表露心意被对方接受后,该走向何处。
她把表白成功当作终点,但却不知,自己只是刚刚起步。
“你嫌签到表幼稚吗?”
楚尧摇头:“不,我是说你像个十六七岁的高中女生,不知道恋爱是什么。”
“尧哥……”江北北终于说出了这句话,“你也看出来了,我真不会谈恋爱。”
“不难。”楚尧说,“我们一起学习。”
门口传来敲门声,秦元在门口叫道:“北北,开门,你看这是什么!”
江北北立刻吓没了声,下意识捂楚尧的嘴。
楚尧任她捂着,戏谑地看着她。
江北北手忙脚乱手足无措,把他按到床上,像是被抓奸,在屋里急匆匆转了两圈。
“你别出声!”最终,她对楚尧这么说道。
像错觉,楚尧有一瞬间的眼神很是幽怨。
江北北跳到客厅开门,门也只敢开一小半。
秦元还不是最吓人的,吓人的是,对门听见动静,楚爸探出脑袋来查看情况了。
那个眼神……啧。
江北北不敢再去看楚爸,定了定神,问秦元:“三哥,怎么了?”
“好东西,我们事务所的吉祥物。”秦元提着一个筐子,从里头抓出一只猫来,“老板的,今天他出差,托我养一阵子。”
猫是个大肥猫,眼神不羁,刀眼面瘫脸,神情甚是不屑。
江北北愣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猫,惊到没了声。
“我妈怕这些,不让养,新房子那边又没人住,不放心。”秦元说,“放你家了。”
“放我家吧。”楚爸忽然来了一句,“我家一直有人。”
秦元回头,半开玩笑半认真道:“不是,楚叔……我怕你给解剖了玩。”
“那你……放我这里吧。”江北北连忙接过猫,采取速战速决政策。
她屋里还藏着人呢!
然而秦元还是不走,想借照顾猫,在这里多腻歪会儿。
奈何楚爸也来凑热闹,饶有兴趣地看着这只猫。
为了事务所吉祥物的安全,秦元只好拍灭了借猫献佛的念头,拎着猫回家去了。
秦元走了,楚爸倒没走。他问:“楚尧在吧?”
江北北:“……楚伯伯。”
你是靠闻的吗?
楚爸笑了一下,动作比猫还矫捷,几乎是瞬间移动,在江北北的惊呼中,推开了屋门,瞧见了儿子。
“怎么,在这里孵蛋抱窝吗?”
楚尧表情倒没多大变化,大大方方出来,跟江北北礼貌道了别,跟着楚爸回家。
关上门,又过了会儿,楚尧发来短信。
“这周六约会,有空吗?”
江北北抱着手机,像抱着情人的心,激动回复:“约!”
第二日一早,唐西周打开门,唱自己编的小调出门上班。
“迎接又一个晨曦……鼓起勇气上班。”
天冷的像冰柜,明明穿着厚厚的衣服,打开门的那一瞬,却依然像光着膀子开冰箱。
严清明回来,俩人在楼道口打了个照面。
“哟,大哥,回了啊。”唐西周看见他,精神一下子抖擞了,手不安分地勾上肩膀,低头看着他手里提的袋子,“今儿是煎饼果子啊?”
严清明问:“吃早饭没?”
“没呢,顺走了啊。”他勾过袋子,拍了拍严清明肩膀,顺手把他卷进去的衣领拽出来,一边走一边吃,还不忘吐槽,“你那脖子长牙了,总吃衣领。”
“家门钥匙给我。”严清明说。
唐西周扔给他,无耻笑道:“脏衣服挺多的,你全扔洗衣机就行,谢了,大哥。”
江北北从楼上下来,严清明便收回目光,跟她笑了笑,打了声招呼,回家去了。
江北北听见她这个大哥也碎碎念着:“连澡都不洗,臭死了……”
江北北追上唐西周,给他塞了袋牛奶,嘱咐他到局里热热再喝。
“二哥你还要忙多久呀?”
“别拐弯抹角的,我明天就洗澡换衣服。”唐西周叼着煎饼果子说。
江北北哈哈笑着跑了,到街对面上了新闻采访车。
唐西周停下,喊住她:“到哪去?”
“市郊采访!没事的,二哥,拜!”
唐西周咬着煎饼果子,只觉得今天的心跳,有点不规律。
采访车上,江北北接到了黄元宝的电话,上来就单刀直入:“你哪个哥是退役军人?”
“有什么事吗?”江北北说,“退役军人的话,四哥啊。”
“受伤退伍吗?”黄元宝又问,“各方面补偿都到位了吧?现在日子过得不苦吧?”
江北北似乎明白了她的意图,问道:“是台里有制作要求吗?什么条件?退伍军人吗?”
“没错,因伤退役,现阶段事业良好,性格乐观开朗的。”黄元宝说道,“要做新春送温暖专题,台里要求采访,你四哥是什么伤退役的?”
“……长高。”
“啊?”
江北北再次说:“因为长高。”
别说黄元宝了,车上的同事们都沉默了。
江北北解释道:“我四哥之前是国家散打运动员,后来入伍接受特种兵训练,训练时摔伤的,外伤没多大问题……就磕到头了,后遗症就是……半年时间突然长高了将近二十厘米,没办法做特种兵了,就……退伍了。”
黄元宝嗯了半天,没能找出合适的词来形容她的听后感。
江北北轻咳一声,道:“要不你再找找其他合条件的?虽然,当时训练确实伤得不轻,昏了好久都没醒,但是吧,退伍是因为长高这种理由……我觉得播出来大家会笑吧?”
黄元宝只说:“行吧,你让我再想想,做不做这周给你个信儿,你先把他联系方式给我,他的奶茶店在哪?地址一并发给我,回聊。”
江北北他们采访的是市郊的一家官司缠身的小饭馆,因为房东陷入家产纷争,波及到了小饭馆老板的生意,无奈之下,小饭馆老板只好求助媒体。
房东一家采访完,又到小饭馆老板那里采访,老板留他们吃了饭,一边吃一边聊房东的事。
“老爷子挺能干的,我们这一排门面,包括旁边那个带地下九十平仓库的网吧,都是老爷子留的,老爷子走得早,下头三个儿子两个女儿,要说都有工作,但现在老太太一闭眼,兄弟们就争起房子了,我是个小生意人,房租一直是交大女儿的,但现在小儿子家的要我补交,以后交给他们,不然就滚走转让房子……你说这怎么行?合同还没到期呢……我是跟老大女儿签的合同,但小儿子说房产证上是他名字,他都把房屋转让的广告打出去了,偏要让我搬走……”
小老板佝偻着背,老实巴交的样子,苦着脸给摄制组倒苦水。
“你吃,那边那个小姑娘,尝尝这个,这糖蒜是自己腌的,你吃……”小老板把糖蒜推到江北北那里,“姑娘看着没多大,都当记者了……你有二十吗?”
江北北剥了颗糖蒜,就着面吃了,回答:“快二十四了。”
“比我闺女还大两岁呢……”小老板不好意思的笑,挠头,“看着跟小孩儿一样。”
这时,隔壁传来一阵嘈杂声,好多男人吆喝着跑进跑出,动静极大。
江北北咬着筷子回头,翘着凳子往外面看。
路边停了辆半新不旧的越野车,块头极大,一看就像来找事的。
摄影说:“打架吧?网吧这种地方,聚众打架的不少……”
小老板站门边儿看热闹,说道:“也不是经常打架,我接这间房营生的时候,旁边是个服装店,前几年改成了网吧,本来怕网吧打架多影响生意,后来生意还好了点,那里头好多小崽子懒到不行,记着我的电话号码,饿了就给我发个短信,我就下碗面送过去……网吧打架的也不多,一年到头见不着几次……”
他话音刚落,看到几个眼神凌厉不似混混的中年男人压着两个精瘦的人出来,衣服翻过来罩着这两个人的头上。
“哎!是警察!”老板看到了他们腰间鼓鼓囊囊的,形状像枪。
江北北也凑过去看,说道:“抓嫌犯吧,好多嫌犯都会藏……”
藏在网吧这句话还没说完,就看后面一个人弯着腰,连背带扛的驮着一个人快步出来,旁边几个人簇拥着,神色慌张。
背人的那个年轻人一边走一边骂:“你大爷的!小林!车!快叫车!妈的,你脱衣服啊!衣服!给捂着,你特么按紧点!”
他们的对讲机滋啦响着,乱哄哄一片。
“江北北说:“肖副队?”
刚刚骂人的是唐西周的副队……是有人受伤了吗?
江北北还未想明白,就见到后面跟着的人摘下对讲机说道:“人抓了,三队收队中。唐队受伤了……对,唐队,受伤了!”
大衣掉落,江北北看到了肖副队背上的那个人,半身深色的血,左侧胳膊上扎着一把水果刀。
等江北北看到熟悉的那张脸,她的心跳停了。
那是唐西周!
她瞳孔猛缩,颤抖着抓拉开门把手奔了出去:“二哥!!”
“哥!!”
江北北一个趔趄,短短一截路,脚下直打绊。
后来,她好像丧失了这段混乱的记忆,再回过神,她人已在医院,她茫然片刻,看向一旁。
唐西周的几个同事也在,表情都不是很凝重。
江北北低头看着自己的双手,手上袖口上蹭了血,颜色很深,已经干涸了。
她记起来了,她当时不够冷静,冲了过去,好像是被肖副队认了出来,一并把她扔上车送到医院。
执行任务,嫌犯抗捕,唐西周被网吧的椅子砸了,还被刀扎到了大手臂……
江北北神色恍惚,听着医生语速极快简要报告了情况。
血够用。
不急。
手术看情况,正在取刀。
钱……钱也够,没事,都没事……
江北北的同事拍了拍她:“江北北,有电话。”
江北北掏出手机,手却无力,手机差点掉在地上。看到屏幕上闪烁的楚尧两个字,泪立刻就下来了,她颤抖着手接起电话,未语先哭,泣不成声:“尧哥……”
楚尧是在午休时给她打个电话,本想听听她的声音,没想到电话接通,听到她在哭。
江北北磕磕绊绊的把唐西周蹲点出警被嫌犯扎伤的事说了,楚尧的声音给了她一定的安慰,他听起来不像自己这么惊惶无措,冷静地嘱咐她先给宋朗打电话,让他带着钱过去。
“别着急,我现在就请假过去……北北,二哥身体素质好,没事的。”
挂了电话,江北北整个人蜷缩成一个球,靠着墙边儿嗷嗷哭。
江北北无论闭上眼还是睁开眼,眼前都是唐西周胳膊上扎进去的那把刀和一脸的血。
那把刀扎在唐西周身上,就跟扎在了江北北心里,疼得不行。
她像失去了主心骨,茫然又可怜,无助地哭着,她的同事和几个留下来等待情况,负责缴费照顾队长的警察们七嘴八舌安慰着她,可江北北的耳朵就像塞了棉花,一个字都听不进去,无论说什么,心中那种山石崩塌,宇宙塌方的慌乱感依然压不下去。
她擦了鼻涕,挨个给哥哥们打了电话,几乎全都是喊一声哥,泪就留下来了,二哥在医院抢救这句话,都说不完整。
黄元宝跟宋朗约了个时间,午休时到他的店里坐了会儿,顺便了解情况。
宋朗意料之中的好聊,人非常实在,江北北的描述十分靠谱,宋朗是个特别耿直的男人。
“采访就不用了,我不是在战斗中受伤的,特丢人。”宋朗说,“训练时手滑,一下摔在水泥地上磕昏过去的,我们整队的战友还有指导员都在,特丢人,那天还是汇报演习,所以还留下了影像资料,特别傻,我出院后看了一遍,没敢再看,简直噩梦。”
宋朗给黄元宝调了杯奶茶,他的那只哈士奇确如江北北所言,傻出了境界,从黄元宝进门开始,那只大狗就开始绕着她撒欢。
“听北北说,是受伤后开始长高的?”
“那什么……脑垂体什么玩意儿的。”宋朗大手一挥,跟她比划着,比了个距离出来,“半年长了这么多,就是一下子,我原先一米七三,我们单元里最矮的就属我,半年时间,嗖嗖长到了一米九一,皮都撑裂了,我大腿上屁股上全是红纹,都是长太快撑坏的,跟鞭子抽了一样。”
“你转业退伍,部队没给你安排?”
“给了,但咱这不是不好意思吗?我又没立过功,再者我这个后遗症也没影响生活。”他说,“我原先是想开个美甲店,还跑美妆学校学了半个月,后来审美不行,北北总说我,我就放弃这个理想了。天赋不行,开奶茶店算了……”
“哈……”黄元宝眯着眼睛,吸了口奶茶,挺好喝的。
“我开奶茶店很厉害的。”宋朗说,“几乎都是回头客,跟那群小姑娘可熟了,来了还都会给我带吃的,跟你讲,我这样的往店门口一站,想干坏事的都不敢进,所以可安全了!我兄弟战友们还有北子,整天没事就往这儿跑,都给我这里当基地。”
黄元宝:“哎,我发现你特会聊天,不是那种会,是那种……跟你聊天特轻松,你这人简单。”
“是吧,说我笨吧。”宋朗哈哈拍腿笑,“我先接个电话啊。”
电话是江北北打来的,黄元宝看见宋朗的笑立刻消失不见了,瞪着小眼睛,皱着眉说:“北子你别哭,我听不清,你在哪个医院?谁?二哥受伤了吗?”
黄元宝奶茶喝不下去了,也紧张地盯着宋朗,屏住呼吸,一个恍惚,发觉那只叫宋大喵的狗也老老实实蹲着,蓝色的眼睛看着主人,尾巴有一下没一下的扫着她的高跟鞋。
电话刚挂,又一个电话打了进来,黄元宝听到宋朗说:“尧儿……北子刚给我打完电话,我知道了,行,我带着呢,钱够,我现在就去。”
他挂了电话,对黄元宝说:“那什么,我家二哥出警时受了点伤,对不住啊,我得去趟医院。”
“关店吗?”黄元宝问,“你这里有人帮你照顾生意吗?”
“没,我自己一个人。”
“我帮你看着,你先去。”
“你不会弄。”宋朗说,“小黄,你还有工作,咱下次再聊。”
宋朗赶到医院后,先了解了情况,得知没事,这才蹲下来,很是无奈的看着江北北。
“北子,至于吗?你这个反应,我以为二哥英年早逝了。”
明明健在,醒了之后一定精神饱满,活蹦乱跳。
“闭、闭嘴不许说!”一个鼻涕泡挤出来,破掉,江北北用袖子擦了,恶狠狠看着宋朗。
队里的那些警察简要说了情况后就离开了,宋朗把江北北拽起来,按在座位上,拿着药单下楼缴费。
“刚刚钱谁垫的?”
“小林哥。”
宋朗笑:“还行,没傻到只顾哭鼻子。”
楚尧赶来时,严清明跟宋朗都在,刀取出来了,人也转移到了病房,目前清醒着。
病房里地方小,床位满了,病人都有家属陪同,他们几个,尤其是宋朗,站在里头尤其占位置。
楚尧就站在门口默默看着。
唐西周状态还好,正在边骂边讲自己怎么中招的,搞了半天,他的伤不是嫌犯抗捕造成的,而是一个网吧小混混帮哥们儿出头弄的。那小混混也就十四五岁年纪,血气方刚头脑简单,辍学来网吧打游戏,跟嫌犯在网吧里头称兄道弟后,看到有人来‘找事’,提起凳子替兄弟出头,上来就朝领头的唐西周脑袋上敲。
这个年纪的孩子,若没教育或是其他的束缚,做起事来通常是不考虑后果的。就算他们当时亮出了警察身份,少年人也不惧怕,一句警察反倒激起了他的反抗欲,扔掉凳子抓起旁边的水果刀就捅。
当然,最后被一起抓获了,一个是袭警,一个是砍了邻居一家四口后潜逃的杀人犯。
不知道那个少年知道他新结识的哥们是灭门大案的主犯后,会有什么反应。
唐西周心有余悸:“还好那混小子没把刀再拔出来,幸运……”
刀拔出来的话,血止不住,他这条命,现在恐怕已经交待了吧。
讲完,唐西周看见江北北鼻尖粉红,眼肿的像桃,可怜巴巴站着,笑道:“来,丫头,二哥抱抱,哭什么,闭着眼就听你一个人在嗷嗷,嗷的跟宋大喵似的。二哥没事,这是工伤,命还在,也没缺胳膊少腿的,不用哭啊,表情好看点,别皱着眉。哎,来这边嘛,抱抱你,二哥这条胳膊还能动。”
江北北扑过去,砸的唐西周哎哟哎哟了半天,一只手轻轻拍着她。江北北抽了抽鼻子,又嫌弃又心疼道:“二哥,你臭死了……”
“嗨呀!”唐西周道,“惨咯,这阵子洗不了澡,要发酵出酸味了。”
他那只没受伤的手拍了拍江北北脑袋,又看向宋朗:“四儿,来,让哥也揉揉你脑袋。”
“得了吧您嘞。”宋朗摆手,“你当哄小孩呢!”
“快来……”唐西周伸着手,“一个都不许少!”
江北北起身,一把拽过宋朗,唐西周哈哈笑着揉了揉他的大脑袋,看向严清明:“大哥来。”
严清明愣了一下,道:“你手闲着没事干了?”
江北北啧了一声,把严清明推过去:“让二哥摸你一下!死里逃生,这能旺一整年呢!大家都有份!”
“丫头说的没错。”唐西周开心道,“开年没多久就光荣负伤,这运气,被我这只手摸下脑袋,等于开光,你也能旺一年。”
严清明轻咳一声,却是伸手摸了摸唐西周的头,说道:“我是老大,还是我给你祝福吧,我的黄金左手摸一下你,快点好起来吧。”
“哟,老严,这可真宝贵。”唐西周笑了,“能有你们这些兄弟……我运气真好。”
然而煽情不到三秒,唐西周指着江北北道:“老大,弹她一个脑瓜崩,这丫头,把鼻涕抹在我毛衣上!”
他胸前有一道亮晶晶的水印,唐西周龇牙道:“没洗澡也不是让你这么糟蹋你二哥的。”
严清明转身曲手指,江北北哈哈两声,猴一样蹿了,出门就撞进楚尧怀里。
唐西周单手拍床单,啪啪鼓掌:“撞得好,来了也不吭声,暗搓搓扒门边看什么?”
楚尧顺势抱住了江北北,笑声轻的像羽毛拂耳。
“尧哥……”不知怎么回事,闻到他身上的气息,感受到他的温度,江北北鼻子一酸,当即就想哭。
宋朗小眼一斜,驴叫道:“哭包,省省啊!今天哭多少次了!”
唐西周也道:“我流的血还没你流的泪多。”
他们俩三言两语,把江北北的哭意全给堵了回去,憋的她打了个嗝,不服道:“我就想哭,管得着吗!”
楚尧松开她,拍拍她脑袋,拉着她的手走进病房,地方小,宋朗撤了出来,说到楼下买喝的给江北北补充水分。
楚尧进病房来,问道:“二哥没事吧?”
“容光焕发!”唐西周扯出一丝苍白的笑。
江北北牵着楚尧的衣角,可能有了后盾,就有了怼二哥的勇气,小声说道:“胡说八道,我听见你哭了,肯定疼。”
唐西周噎了一下,只好比划着说:“行行,你说的对,疼上天,行了吧?你还打电话把他们都叫回来……唉。尧儿,你请假了?耽误工作。大哥你下午是不是要上班?”
严清明点了点头。
“我们留下照顾。”楚尧说,“大哥上班去吧。”
“其实没什么。”唐西周说,“阵仗这么大,太丢人了。队里的小屁孩们要是来探病,恐怕以为我是阿联酋王子,划了道口子这么多人来伺候,用不着啊……尧儿,你这周请两次假了吧?工作重要,怎么都不知道呢!丫头,你工作呢?”
江北北回答:“没二哥重要。那破玩意能跟二哥比吗?”
“哈哈哈哈……”唐西周畅快笑出声,“虽然不能这样,但是二哥听了你这话,舒服!”
严清明忽然道:“别笑了,省省力气……养伤才难熬。”
“行,听大哥的。”唐西周笑着应下。
晚上,江北北带着饭来和下午留下照顾唐西周的楚尧换班,本来想抱一抱楚尧,结果看见秦元也在,想趁着抱楚尧顺便揩油的念头立刻碎了。
“三哥吃。”江北北分了食,三个人边吃边商量怎么给唐西周洗个澡。
秦元抽出卡:“找护工,反正我不给他洗。”
楚尧一筷子把他拿卡的手按下去:“用不着这么积极掏卡,掏卡很过瘾吗?”
秦元:“不怼我你是心里难受吗?”
江北北端着饭碗在一旁乐,一抬眼,看见唐西周睁着眼看着他们。
“二哥醒了。”江北北问旁边的两位,“谁来喂?”
唐西周幽幽道:“你说呢?”
江北北:“我们手心手背好啦!”
楚尧和秦元都表示赞同。
唐西周大惊:“喂我吃饭这种美差,还用你们手心手背?不应该抢着来吗?”
江北北捏着鼻子,叹气道:“……二哥,你多天没洗澡,已经馊了。”
二单元的兄弟情,全是塑料情,也就严清明老实,唐西周说想洗澡,只有他应下了,下班后端着盆水来了。
唐西周惊讶:“你不嫌弃我?三儿跟尧儿可都没搭腔。”
“北北说你都有味儿了……”严清明道,“你不洗我也闻着难受。”
严清明是个洁癖,既然能帮忙给唐西周收拾房间,洗澡肯定也不能落下。
“那是烟味,不是身上脏。”唐西周解释,“队里都是烟鬼,为了抓那个丧心病狂的杀人犯,估计抽了有十条烟……”
“要不要我给你看看水?”严清明端起水盆,“北北可没诬陷你,半点不夸张,你看这水浑的。”
唐西周笑了起来:“得,还是嫌弃我。”
严清明又问他身体状况:“晚上吃的都吐了?现在感觉怎么样?”
“头晕……”唐西周摆摆手,无奈道,“要不谁乐意在病房待,特没意思。”
“明天还有个检查,脑袋的事都是大事,你再忍忍,没事了肯定不会让你住这儿,现在床位都紧张,你当医院想让你在这里长住?”
唐西周嬉皮笑脸开玩笑:“这不是想让你伺候呗,按顺序来,擦身喂饭悉心照顾,我得享受一下二单元的兄弟情再出院。”
严清明白了他一眼:“早点睡着梦里有。”
“大哥,看来看去,还是你好。”唐西周感慨,“其他的小东西们都靠不住,一说洗澡全跑没了。”
严清明:“记住我的好,来日报答。”
唐西周哈哈道:“兄弟肝脑涂地,衔草结环,报答你一辈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