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就在我面前被撞的。”段珊珊到现在还没从惊吓中缓过来。苏文远已经被推进手术室,而她脑子里还充满着他被撞倒在地,鲜血染红他衣衫的情景。
李嘉玉说不出话来,这简直太狗血了。
“我跟同事送他来医院,现在需要找他家属过来,你知道怎么联络吗?”
“你在他手机里找个叫文铃的,那是他老婆。”
“他手机摔坏了。”
“呃……”李嘉玉想了想,“那我联络看看。”
“好的,尽快吧。”段珊珊很着急,她报了医院的名字,“让他老婆赶紧来。”
“行。”
李嘉玉挂了电话,翻通讯录,找到了郭荔的号码,给郭荔拨了过去。郭荔听了她所述,也是惊得目瞪口呆,说话都结巴了。她说她马上通知文铃,让李嘉玉在医院等她们。
李嘉玉想说她不在医院,结果郭荔已经挂了。
李嘉玉只得在微信上给她发消息,说她不在医院,让她们去了之后直接找医生护士。
过了一会儿,郭荔打了电话过来,她说她已经通知了文玲,也通知了两个同事,他们现在都出发往医院去。
“你在哪儿?”郭荔问她。
“在家。”
“好吧。那我走了,到那儿有什么消息再告诉你。”
李嘉玉挂了电话,再打给段珊珊:“已经联络上了。他妻子和同事现在赶去医院。”
“好的。”段珊珊重重舒了一口气,“那我走了,这儿留个同事等着。”
李嘉玉“嗯”了一声,她也觉得段珊珊离开比较好,跟文铃打照面不是什么好事。
段珊珊问她:“你在哪儿?”
“在家。”李嘉玉揉揉额头,怎么所有人都关心她在哪儿。
“我去找你行吗?我想找个人说说话。”
李嘉玉犹豫,她现在不想跟人说话。尤其还牵扯上苏文远,她真的一点都不想听。
“李嘉玉?”那边段珊珊在叫她。
李嘉玉叹气道:“我不在家。”
“你声音怎么了,跟阿祺吵架了?”
“嗯。”
“那你在哪儿?”
“在我自己的公寓。”
“我去找你行吗?”
李嘉玉再叹口气道:“如果你能不提苏文远,就来吧。”
“行。不提。”段珊珊一口答应。问了李嘉玉地址,挂了电话就准备过来。
李嘉玉发了会儿呆,去洗了把脸,抹了点唇膏让自己精神点。她烧了热水,准备了茶包,等着段珊珊来。
段珊珊进门的时候,有个电话正打进来,李嘉玉不认识号码,她给段珊珊开了门,然后接通了电话。
电话一接通,她就听到了一个女人痛哭咆哮:“李嘉玉,如果文远有什么三长两短,我不会放过你的。”
那声音太大,震得李嘉玉耳朵疼,段珊珊也听到了,愣了一愣。
李嘉玉莫名其妙,反应了一会儿,问道:“文铃?”
“李嘉玉。”文铃在电话那头大哭,“你怎么能这样!”
“我怎么了我!”李嘉玉火气也上来了。都嫌不够乱是吧,什么事都挤一起了,关她什么事呢?除了段伟祺,其他人关她什么事呢?!
文铃吸了口气,骂道:“你一直在给他压力!他这么希望能得到认同,你却一次次打压他。别人犯错可以重来,他为什么不可以!你以为你是谁,凭什么总是呼来喝去,他不欠你的,李嘉玉。你有困难,他尽心尽力帮你,得不到真心感谢,还要一次次受你们质疑。你凭什么骂他!你还诅咒他!让他去死!拉黑他!如果不是你刺激他,他也不会今天出门去找段珊珊。他说当面道歉,当面说总可以了吧。他原本说过不再见她的,都是你,都是你……”
文铃说着说着语无伦次,再度大哭起来。
段珊珊在一旁听得脸都白了,小声问道:“他死了?”
李嘉玉直接对着电话问:“他抢救过来了吗?”
文铃尖叫:“李嘉玉!”
李嘉玉冷道:“不用叫,我听得见。在我还有耐心,挂你电话之前,你给我听清楚。我不欠他,更不欠你。他在工作上帮过我,我感谢他。他欺骗和辜负过我,我厌恶他。所有的事,一码归一码,别说什么我诅咒他拉黑他害了他,如果诅咒有用,七年前你们两个都一起滚蛋了。都是成年人,别跟个无知小儿似的,你不觉得丢脸,我却不想奉陪。文铃,七年前我没找过你麻烦,因为你跟我没关系,但如果现在你要冲着我无理取闹,就别怪我不客气。”
“你……你……”文铃只凭一股蛮劲,被李嘉玉这么一喝,一时便噎住,想不到话反驳。
“他现在什么情况?”李嘉玉继续喝问。她气势太强,文铃下意识地答:“还在手术室。”
“那你哭什么哭!有这精力撒泼骂人胡乱埋怨,你不如好好了解情况,安排相关事务。你们家里人要不要通知,公司这头跟郭荔怎么安排,他是网红,舆论方向要不要控制?交通事故警方这边怎么处理,肇事司机控制了没有,苏文远有没有保险,要不要请律师?”
李嘉玉摆出一连串的待处理事项,文铃彻底愣了,过了一会儿她喃喃道:“李嘉玉,你是冷血的吗?”
“怎样才不冷血?跟你对骂,还是热心肠地在苏文远不停地找存在感,试图用别人的谅解和崇拜来实现自己内心的满足,建立良好形象的时候温情鼓励他?”李嘉玉冷道,“文铃,我和你是站在对立面来看的。你觉得他很努力,对别人友善,我和段珊珊却觉得受到了打扰。尤其段珊珊,她经历过什么你也知道,正常人,我是说心怀体贴,能真正为别人考虑的人,就不会再去打扰她了。网上是什么环境,说错一句就谣言满天飞,恶意揣测漫天铺地,苏文远若真心觉得大家都在变好,觉得高兴,他哪怕发个私信表达一下呢。他偏偏要在公开的平台去说这些,这是摆好姿势等他的粉丝夸奖吗?无论他是蠢还是坏,他就是骚扰到别人了,明白吗?”
文铃说不出话来。
李嘉玉继续道:“我跟你一次性说清楚,省得你有样学样,以后没完没了。我告诉你,苏文远是帮过我,我的母婴项目陷入困境时,他伸出援手,我很感激。但帮过我的不止他一个,可是只有他,在我公布项目成果的时候用那样暧昧的话来转发,故意引起话题惹大家关注讨论,我对此非常厌恶。那时候你已经跟他在一起了,你介不介意不关我的事,毕竟当初你也不介意他有女友还要来插足,你的三观我不评价,但我跟你不一样。所以,你给我听好,同样的事我不希望再发生。我祝愿他手术顺利,尽快恢复健康,但我也希望你们不要再想着借这个事趁机做文章引发关注,尤其不希望他去找段珊珊出车祸这事到处流传。任何由你们这边传出的能够引发负面议论的话题,我都不希望有,不然,我会让你们后悔的。”
文铃大叫道:“李嘉玉!”
李嘉玉又道:“现在我要挂你电话了,挂你电话之后,你自己平复情绪,认真思考。作为成年人,你的任何行为,引发的任何后果,都是由你自己负责。别说我的电话刺激你了,让你冲动做了什么傻事,会让人笑话的,明白吗!”
李嘉玉说完,直接挂了电话。
段珊珊在一旁看着李嘉玉教训当年的小三,自己不禁对号入座,小心翼翼不敢说话。
李嘉玉看她一眼,段珊珊老老实实地站好。
“你坐。”李嘉玉指指沙发说。
段珊珊坐过去了。李嘉玉一边给她泡茶,一边问:“苏文远怎么去找你的?”
段珊珊老实答:“他给我打电话,我没接。后来隔了一会儿,他发短信过来说他在艺术馆外头等我,就是街对面的那个咖啡座。我还是没回。后来我送一位朋友出去,送到停车场。回来的时候就听到他叫我,我装听不见往里走,然后就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尖叫,还有很尖锐的刹车声音。我回头一看,正好就看到他被撞倒。”
李嘉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她:“你给你的公关打电话了吗?”
“啊?”
“事情弄不好,又是一波舆论。你赶紧联系一下,别到时突然在网上发现有人传你跟苏文远这个那个。他一个已婚的人,先在网上给你温情脉脉留言,被你删了,转头为了见你被车撞,这话题很有热点。”
段珊珊旁听训话,这会儿也冷静了许多:“我,刚才没想这些。”
“现在打电话。”
“哦。”段珊珊下意识应了,她拿出手机,偷偷再看李嘉玉一眼。
李嘉玉没理她,她在打电话。听上去像是打给苏文远那边的人。
“是我。刚才文铃打给我。你在旁边?好,我怕她脑子不清楚,我再跟你说一下。苏文远出事,谁也不想的。事故责任在他或是那个司机,由交警去判,后头会不会进行法律上的动作,那是你们的事了。无论如何,我希望‘远光’在处理这事上能低调一点,意外就是意外,不要再去说什么煽情故事。不要涉及我,不要涉及段珊珊,更别沾上富昌的边。你明白吗?”
段珊珊垂眸看着手机,心里明白李嘉玉在保护她和富昌,或者说,在保护段伟祺。
李嘉玉这边很快结束了谈话,她态度极强势,说什么过去的事你也知道,我手上还有他出轨的证据,如果你们控制不了舆论,我或是段珊珊又或者是富昌被泼了脏水,那我逼不得已,只能自保反击。现在这个状况,大家都希望苏文远渡过难关,就都好好的,别搞事。
段珊珊不由得在心里叹服,李嘉玉厉害起来,还真是很厉害的。
这边李嘉玉挂了电话,看了看她。段珊珊马上拿起手机拨给她的同事,当着李嘉玉的面把事情都交代清楚了。李嘉玉这才点头,然后她又道:“你再联络一下段伟祺。”
段珊珊愣了愣道:“关他什么事?”
“或者联络你爸妈。你目睹交通意外,身上还沾了血,我不了解你的病情,不知道你需要什么照顾,会不会有什么应激创伤之类的,万一你在我这里又出了什么事,我没法交代。”
段珊珊不是很情愿:“我来这里就是想清净一下,找个依靠。”
李嘉玉也不客气:“你打扰了我的清净,还想要什么清净。我这里没依靠,就差门口贴个靠自己俱乐部了。”
段珊珊撇嘴道:“那我都进了靠自己俱乐部了,干吗还要通知家人啊。”
“你不打我打。由我来通知,就不一定怎么说话了。”
“行了行了。”段珊珊脾气也起来了,“我自己打。”
她拿出手机装模作样划了划,问李嘉玉:“你跟阿祺吵架了?吵的什么?”
“吵家务事。”李嘉玉言简意赅,没打算透露。
段珊珊心里嘀咕着,李嘉玉盯着她,报了一串数字。段珊珊茫然:“什么?”
“段伟祺的号码。”李嘉玉道,“我看你半天拨不出去,提醒你一下。”
“唉。”段珊珊夸张地叹气,拨给了段伟祺。电话还没接通,李嘉玉又道:“你让他来接你一趟。”
段珊珊故意道:“你是想赶我走,还是想借机见他和好呀?”
“一会儿你下楼等他。”
段珊珊“啧”了一声:“我嘴真欠。”电话通了,李嘉玉站了起来回房间,把门关上了。
段珊珊看着她的背影,跟段伟祺说:“我在李嘉玉这儿呢。”
段伟祺沉默了一会儿,问她:“你干吗去?”
段珊珊把事情说了,原以为会遭到段伟祺的狂轰滥炸和谴责,结果他什么都没说,只说:“那你现在要干吗?”
“李嘉玉让你过来把我接走。当然你可以表示不愿意……”段珊珊话还没说完,段伟祺便道:“我20分钟就能到,你下楼来等。”然后他把电话挂了。
20分钟后,段珊珊上了段伟祺的车。她很八卦地问:“你不上去看看她?”
段伟祺有些别扭,把车子开起来,不一会儿忍不住问:“她怎么样?”
“挺好的。我本来心情低落,一到她这儿就听她骂人,被吓冷静了。”她看段伟祺一眼,“你老婆厉害起来是真厉害。”
“嗯,确实。”段伟祺点点头,很认真地开车。
“送我回老宅吧。”
段伟祺又点点头,过了一会儿又问:“她跟谁吵架?”
“那不是吵架,那是单方面训斥。”段珊珊把情况跟段伟祺说了,“李嘉玉还是很好的,虽然跟你吵架了吧,但出事后第一反应还是保护你和我们段家人。”
段伟祺不说话。
段珊珊又道:“所以你们为什么吵架?我问她,她不说。”
段伟祺还是不说话。
段珊珊长舒一口气道:“好吧,算我多事。”她看着窗外风景,许久之后突然道,“世事难料啊,阿祺。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呢?如果我去见他,是不是就不会这样了?但我为什么要去见他呢,我不想见他。可还是会觉得,如果去见了就好了。希望他没事吧。毕竟,人命一条,我不想他死啊。从来没想过。”
段伟祺依旧沉默。
这天晚上,段珊珊收到李嘉玉的消息,说朋友告诉她,苏文远手术成功,没有生命危险,已经转入icu(重症加强护理病房)观察。段珊珊松了一口气,把事情告诉了段伟祺。
段伟祺看到微信消息时正在家里喝酒,他对着车模展台已经愣了好一会儿。展台的正中间,放着一辆polo的车模,那车型真的普通得不能再普通,在一堆名车中间,非常显眼。
段伟祺闷闷地干掉了半瓶红酒,给李嘉玉打电话。
嘟嘟的声音响了很久,李嘉玉接了。
两人都沉默着,但都知道对方在认真听。
“对不起,嘉玉。”段伟祺终于先开口,“我不该擅自动你手机里的东西。”
“嗯,你确实不该。”李嘉玉道。
而后两人又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李嘉玉忽然笑:“好像第一次听你这么正经地道歉。”
段伟祺也笑道:“以前肯定也有。”
“你自己说,哪一次?”
“我记性不好,但肯定有。”
李嘉玉没说话,一会儿道:“谢谢你,伟祺。”
段伟祺心里猛地一紧,问她:“谢我什么?”
“谢谢你跟我道歉。”
段伟祺觉得,她说的道歉,不是指删好友这件事,那件事他也确实抱歉,非常非常深地抱歉,而她体贴他的骄傲,自己把这个道歉包含进去了。
“我真的,很抱歉。”
“我明白。”李嘉玉经过大半天,已经挺平静了,“爸妈那边先别说吧,等我们都准备好了,再一起跟他们说。”
“嘉玉,除了孩子,我什么都能给你,我保证。我可以改掉坏脾气,你要什么我都给你。不会乱吃醋,再不让你生气。”
“你别这样,你当然有权利决定你的生活要怎么过。我们只是不凑巧,没能达成一致。”李嘉玉的声音低下去,有些哽咽。
“我很爱你,嘉玉。”
“我也很爱你。”李嘉玉道,“所以别逼我这么快做决定。我们暂时就先这样,好吗?”
“好。”段伟祺飞快地应。
两个人不知道还能说什么,又沉默了。李嘉玉听着段伟祺的呼吸声,觉得心跳都跟着这个频率。从认识他到现在,她抗拒过他很多次,现在,她得再试一次,也是最后一次了。
“那个,我听说苏文远没有生命危险了。”
“嗯。”
段伟祺清清嗓子说:“我并不希望他出这样的事。”
“我知道,我也一样。”
“嘉玉,世事无常,不知道什么时候会出意外,所以,你好好考虑我,可以吗?”
“呸呸,乌鸦嘴,你能有什么事。段伟祺,你才说完不会惹我生气。”
“这怎么又惹你生气了,你也太容易生气了吧?”
“你又来了?皮不痒一下真是不行吗?”
“你自己喜怒无常还怪别人。”
“行了,快别说了。”
“更生气了?”
“我要挂了。”感觉这次尝试还是会很艰难,李嘉玉为自己哀悼一下。
李嘉玉早早上床睡觉,想着这一天起码还算勉强有个好消息,苏文远闯过了鬼门关,很好。这很好。
只是这份庆幸没能维持太久。
一周后,医生下了病危通知。苏文远细菌感染,原本是常见的状况,但抗生素竟然对他无效。郭荔说不清楚那一长串的术语,只知道可能是从前他生病用抗生素太多,造成很强的耐药性。医生换了几种方案,但都没能让他好转。
又过了一周,苏文远离世。
所有的人都震惊。
李嘉玉简直不能相信。
车祸没有夺去他的生命,小小的细菌却做到了。
郭荔说,医生说了,这样的案例几乎没见过。苏文远的情况,在他们医院是第一例。
苏文远的去世,引发了广泛议论,不是绯闻,不是丑闻,是关于病毒、细菌、干扰素、抗生素的讨论。
李嘉玉病了。
那个周六与段伟祺摊牌回来,她大哭一场,又碰上了苏文远出车祸,文铃兴师问罪这种糟心事,当天晚上她就隐隐有些头疼。第二天她无所事事,发呆,看综艺,然后想起了段伟祺,便上网刷微博。看到不少关于周六段珊珊的慈善画展的报道,段伟祺当然也露脸了,被发的最多的,是他与一位女星的合影。
李嘉玉哈哈大笑,一点都不开心,但就是觉得好笑。昨天她与段伟祺大多数时间都在一起,但是偏偏没传他们的绯闻。真的好邪门,她跟他就这么不像一对儿呀。
那一刻李嘉玉悲观地想,也许一切老天都有安排。
所以阴错阳差,有意无意,他们是夫妻,无人知晓。
上班后李嘉玉便觉得好多了,果然工作是治愈良药,上次段伟祺不告而别去登珠峰,她也是靠着工作缓过来的,这一次当然也可以。
那一周分外忙碌,刘茂分了些杂活到他们部门,余进也有个大型活动要参加,需要上台演讲,这事也交到他们四部。还有一个大学生科技创业展,以及健身行业的一个活动。
李嘉玉的工作排得满满的,马不停蹄,她很刻意地给自己安排了加班。一空闲下来,她会想起段伟祺。每天段伟祺也给她发微信,只是告诉她自己在做什么,没扯太多别的。她有时候回,有时候不回,但她会一遍一遍看他的消息。
周四,李嘉玉出了趟差。
收到苏文远病危的消息时,她在外地。等她回来时,病危变成了离世,这一切来得措手不及,她完全没有心理准备,一下子便蒙了。
那一刻忽然觉得所有的压力都聚集在一起,随着他的死讯排山倒海而来。
网上各种消息沸沸扬扬,但并没有什么太负面的。大家的焦点主要在医学领域,死者为大,苏文远的那些八卦,没什么人提了。
李嘉玉这时候也完全顾不上去想这些,就算有人炒他们几个的丑闻,她也完全没力气去理会。微信上面各种消息嘀嘀作响,许多人给她留言,向她传递或是核实苏文远的死讯。有老同学、旧同事、合作方,在他们看来,苏文远与李嘉玉曾是校友、情侣、合作伙伴、朋友……李嘉玉第一次如此强烈地感觉到,她与苏文远的关系如此深刻和复杂,一如她对他的感觉。
他竟然离开了,永远离开了。一个活生生的人,突然没了。
李嘉玉一时间情绪低落得喘不上气,工作的、婚姻的、旧情恩怨的,所有负面的东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心口。她晚饭也没吃,躺在床上迷迷糊糊睡着,待醒过来时,发现自己又头疼了,还出了许多汗,虚弱得似乎连抬手都没有力气。
她翻身下床时摔倒了,突然就害怕起来,矫情地把自己当豌豆公主,娇柔脆弱。她费劲地扒拉出手机,拨给段伟祺。忙音响了很久,段伟祺都没接,李嘉玉更慌了,呜呜大哭。
待接通时,李嘉玉已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段伟祺,我要死了,我生病了。”
哭得鼻子堵,她张着嘴喘气道:“我好难受,我喘不上气,我还头疼。我起不了床,我还摔了,我要死了,段伟祺。”
段伟祺正在宴请客户,听到这些大惊失色,猛地站了起来,椅子都倒了。让他慌张的不是李嘉玉说的那些内容,是她的语气和情绪,她从来没有这么崩溃过。
一旁的富昌高层看着段伟祺,叫道:“段总。”
段伟祺已顾不上他,只对客户道:“我有急事得马上走,真是不好意思。改天再赔罪。”他说完便急匆匆往外赶,对着电话道,“你别怕别怕,我马上过去,马上就到。”
一桌子人目瞪口呆,富昌这边的人很快回过神来,代段伟祺道歉,接着与客户应酬。
段伟祺转眼已经奔出会所,他急得额头上出了薄汗,但理智还在,喝了酒不能开车,也等不及叫代驾,跑到路边招了辆的士便往李嘉玉的公寓赶。
李嘉玉只顾着哭,又重复道:“我生病了,我会死的。”
“不会的,别瞎说。”段伟祺催司机快些,靠在椅背上松口气,他隐隐知道她怎么回事了,心里颇不是滋味。上午段珊珊告诉了他苏文远去世的消息,他还挺担心,结果段珊珊情绪还算稳定。倒是李嘉玉,反应这么大。
“李嘉玉,你别胡说八道。现在擦了眼泪,好好说话。”
“你还这么凶。”李嘉玉矫情得不行,哭咧咧地说。
“还要不要我管你了?”段伟祺更凶地回应。
李嘉玉立马老实了。
“哪里不舒服?”段伟祺问她,得判断要不要打120。
李嘉玉从头到脚数了一遍,没有不难受的地方。
可以的,全身重病。段伟祺觉得用不着救护车。
“能站起来吗?”
“不能。”李嘉玉答得太快。
“那你就躺着,别挂电话,我们说说话。”
“说什么?”
“出差顺不顺利?”段伟祺把话题往她工作上靠。
“一般吧,没什么惊喜。”李嘉玉吸吸鼻子。段伟祺听到了擤鼻涕的声音,他放下心来,觉得她情绪好些了。
他又问她:“家里有没有药?”
“没有。”
“没有就好,别乱吃。”
“嗯。”
“我很快就到了。”
“嗯。”李嘉玉应着。段伟祺听到了她翻东西的声音,谁说不能下床,这都翻箱倒柜了。
“你在干吗?”
“我觉得脸有些热,可能有点低烧。我找片面膜敷一下。”
面膜还管退烧?段伟祺彻底放心了。他觉得李嘉玉的情绪现在很稳定了。
段伟祺赶到李嘉玉公寓的时候,她顶着张面膜来开门,把他放进来了,便自己到洗手间洗脸。段伟祺跟了进去,帮她把脸擦了,仔细看了看,又摸摸她额头,没觉得烫。
“面膜退烧还挺管用的。”
“我都没力气给你白眼。”李嘉玉拖着脚走路。
段伟祺干脆把她打横抱起来,送她回卧室。
“我肚子好饿。”李嘉玉一边抹乳液一边说,“你能带我去喝粥吗?”
“行。”
“我都没力气。”
“是,我看出来了。”段伟祺道。她确实没力气给他白眼,也没在他调侃她的时候捶他,但是化妆还是挺稳的。等等……
“干吗化妆?”
“不是要去喝粥?”李嘉玉有些迷糊的样子,茫然地问。
“喝粥要化妆?”
“要跟你一起出门啊,我现在脸色这么差,当然得打扮一下。不然万一被人拍到了,人家会说这个女人一定是段总绯闻女友里最丑的一个。万一以后我们真离婚了,人家还会拿这些照片说,难怪会变下堂妻。”
段伟祺心想,算了,她不舒服,不跟她计较。
“那你化得认真点,确实只能靠化妆来取胜了。”
李嘉玉转头瞪他。
“快点。”段伟祺还催她。
算了,看在他这么快赶来的分儿上,不跟他计较。李嘉玉继续化妆。
段伟祺开她衣柜帮她找衣服,看了一圈只有嫌弃。
李嘉玉已经化好了简单的一个淡妆,人看上去清爽又漂亮,精神多了。她随手拿了一件衣服便要换,段伟祺道:“这件不好看。”
李嘉玉瞪他一眼说:“我穿什么都好看。”
段伟祺摸摸鼻子,不说话了。
两个人终于出了门。段伟祺先带她去粥店喝了粥。怕她没胃口,多点了几样,他虽然吃过了,但也陪着她吃了几口。两个人没怎么说话,绝口没提苏文远的事。
快吃完的时候,段伟祺接到了他母亲的电话。
“儿子。”邱丽珍的声音怒气冲冲的。
“怎么了?”
段伟祺还以为他母亲听到风声,知道了他丢下客户的事,在心里已经想好了应对的说辞,结果她道:“我跟你爸吵架了,想去你那儿住几天。”
段伟祺看了李嘉玉一眼,分居这种事还会传染?
李嘉玉用嘴形问他怎么了。段伟祺小声道:“妈说跟爸吵架了,要来我们这儿住几天。”
李嘉玉摇头。婆婆一来,那他们分居的事不就穿帮了吗?
段伟祺心里有些失望,但还是顺着李嘉玉的意思,对他母亲道:“嘉玉发烧了,你过来不方便。万一传染呢?你去住酒店吧。”
邱丽珍不高兴地说:“你是有多不孝才会赶自己亲妈去住酒店?嘉玉生病了,我更要去看看。我今晚收拾东西,明天就去。”说完,也不等段伟祺反应,挂了电话。
段伟祺举了举手机,对李嘉玉做了个无奈的表情。
“回去住?”段伟祺问她,“或者我跟我妈把事说清楚。”
“回去住。”李嘉玉根本不用犹豫。要是现在把事情向公婆和她爸妈摊开,大家少不得又要各种唠叨做工作。她父母该多伤心。她觉得自己已经受不了这些压力了。况且她今天真的太低落,她很需要段伟祺。
段伟祺小心地观察她的表情,牵了她的手,把她领回家了。
家还跟原来一样,每一样摆设都没变,但不知怎么的,李嘉玉就是觉得冷清了许多。她离开了一个多月,重新踏进这里,竟觉得似离开了半生。
李嘉玉鼻头一酸,又要落泪。
段伟祺将她搂进怀里。李嘉玉伏在他怀里紧紧环抱着他的腰叫:“段伟祺。”
“回来吧,好不好?”段伟祺趁机哄她。
李嘉玉犹豫。
段伟祺低头吻住她。
这个吻温柔得融化了李嘉玉的心。她踮起脚尖回吻他。
段伟祺便有些激动起来,分别得有些久,他真的非常想念她。他的手探进她的衣服下摆,温暖光滑的肌肤让他心跳加速。他往上挪了手掌,感觉到掌心下李嘉玉的心跳也是飞快。
她的脸很红,眼睛很亮。她解开他的扣子,吻他的锁骨。段伟祺再也忍不住,一把将李嘉玉抱上了沙发。
这一次有点快,两个人都很激动。李嘉玉把段伟祺的嘴角咬破了,段伟祺在她身上留下了好几个深色的吻痕。两人气喘吁吁,很自然地再度准备好要来第二次,这时候忽然门铃响了。
段伟祺一声咒骂,李嘉玉蒙住了眼睛。
这种时候会是谁?
段伟祺不理它,但门铃一直响。
李嘉玉听得心烦,便用力推了他一把。段伟祺提了裤子裸着上身,骂着脏话去开门,打算无论是谁都要教训一顿。
结果门一开,不等他教训,门外的人先骂了:“气死我了,你跟你爸一个样。我有这么讨厌吗?我来住几天不行吗?”邱丽珍一脸怒容地走进来。段伟祺只来得及叫一声“妈”,没能把人拦住。
邱丽珍一进门就看到沙发上坐着的李嘉玉。她虽然穿着衣服,但凌乱糟糕,一看就是胡乱穿了穿,她的头发,她的表情,还有沙发上丢着的段伟祺的衬衫……
不是说李嘉玉发烧病得厉害,还会传染吗?
邱丽珍有些尴尬,转头骂儿子:“你是禽兽吗?嘉玉病着……”
骂不下去了,因为她看到儿子破了的嘴角。
最先反应过来的是段伟祺。他上前接过她的旅行袋,领着她往客房去。
“还挺重,你离家出走还挺认真的?”他调侃道。
邱丽珍不理他,跟着他进了客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