段伟祺沉默了一会儿,低声“嗯”了一声:“现在这样就挺好的。”
蓝耀阳嘻嘻笑:“我怎么听到了一股凄楚的味道。哎……”他用脚踢踢段伟祺,“那你下定决心了,别反悔。”
段伟祺没理他,看了看群里,李嘉玉没再说话。
蓝耀阳继续道:“既然你已经醒悟了,那我就说了啊,我觉得李嘉玉这种类型挺适合我的。”
段伟祺缓缓抬头,以为自己听错了。
这家伙看来对人世的眷恋不是太强烈。
“你知道我家里,我姐我哥我妈都特别强势,我这种纯良温柔型的好男人生存有点困难,要是李嘉玉是我老婆,她这么悍,笑里藏刀,绵里藏针,伶牙俐齿,抗打击能力这么牛,肯定能把我家里都镇住。你想想一虎震山的画面,是不是挺好的?”
段伟祺冷笑:“听了想杀人,那画面能多好?”
蓝耀阳觉悟得很快:“哎,你这人脾气怎么这样,这不是打比方吗。”
李嘉玉这边,方勤捧着手机等半天,也没等到照片:“蓝公子不行呀,这么没效率,是不是被段总灭口了?”
李嘉玉笑笑:“他不发我发。”
段伟祺和蓝耀阳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两人低头看群里。女骑士穿公主裙发了一张当红小鲜肉的半身裸照,英俊的脸庞、优美的线条、完美的八块腹肌……
女骑士穿公主裙:“晚安了,总裁们。”
蓝耀阳和段伟祺被噎得说不上话来。
人家的意思就是不稀罕看呗。
蓝耀阳狠狠一拍段伟祺的腿:“太过分了,她这是赤裸裸地挑衅。腹肌我们没有吗?脸我们没有吗?”
段伟祺从他的脸看到他的肚子。
蓝耀阳说:“明天我们就去健身房。”
段伟祺冷笑,他上网找图。
很快群里有动静了。
段伟祺发了一张图片——桌子上放满了人民币:“晚安。总裁们要去睡了,毕竟明天还要早起赚钱。”
李嘉玉狂笑,抱着枕头笑到停不下来。
蓝耀阳叹气:“你们这对工于心计的男女,做作起来真可怕。”
方勤这头也叹气:“亲人啊,你说我在段三岁手底下,能活满一个月吗?”
第二天,方勤提着一颗心去上班,但什么事都没发生。因为段伟祺并没有来公司,在群里也没有冒头。而她的直属上司邱石也没来,只跟她通了个电话,说他帮段总办事,今天会留在富昌,下周再给她安排具体工作。
方勤下班回来跟李嘉玉说,同组的其他同事都挺好的,挺热情。大家互通八卦,气氛很不错。工作的时候都很专注,特别忙,休息和吃饭的时候聊得也很好。她感觉大家都很牛,不但思维很敏捷,且对各行业都挺有见解,国内国际经济形势什么的张嘴就来,而且不是那种夸夸其谈吹牛型,是真的有看法有见地,带着思想的沟通。
“亲人,虽然第一天跟在原来岗位一样清闲,但我能预见以后的日子不好过。在一群牛人中间求生存啊,也不知是祸是福。”
“是好事。”李嘉玉鼓励她,“跟高手一起干活儿才来劲呀。”
“你现在怎么样?”
“还那样,每天好多资料,听说在客户那儿入驻的同事更辛苦。我在后方好好为他们服务。”
方勤道:“新人都这样,咱俩也算有运气的,好好加油吧。”
说到运气,两个姑娘运气还真是不错。周末的时候她们去看房,还真选中了一套。
不到70平方米的小两居,双阳台,朝向好,带精装修,全新现房。虽然离市区远点,但离地铁近。周边的生活配套设施也挺好。房价加契税等算下来100万出头。李嘉玉和方勤去看了房子,都很喜欢。李嘉玉当场给爸爸打了电话,把房子情况一说,李齐没意见,让女儿看中了就买。
李嘉玉和方勤又把小区看了一遍,在周围转了一圈,然后回到售楼处把合同签了。
交钱拿钥匙,到物业办手续,各种事务忙了一天。
她和方勤饭也没顾上吃,直奔家居市场挑家具,打算趁周末,把东西都买齐,然后就可以从宿舍搬出来了。
她们毕业了,宿舍也即将到期,要是再找不到合适的新房,她们也打算租个房子先过渡一下。没想到运气这么好,在限期到来之前买到了满意的新房。
“房东大人。”方勤殷勤地抱着李嘉玉的胳膊。
“来,爱人,拍一个。”李嘉玉搂着方勤站在新房里,自拍了一张。
然后她发了朋友圈:“家、知己、我。”
很快,这条动态下面很多人点赞评论,还有人开玩笑说:“你终于和方勤出柜了?”
也有人留言:“什么都有了,还缺个老公。”
李嘉玉嘻嘻哈哈给大家回复着。
“少个男人”“缺个老公”“赶紧再找个男朋友”之类的留言越来越多,李嘉玉干脆又发一条:“行,行。各位友人热情呼吁,那请大家帮忙留意。本人欲寻身高1.8米以上,品貌端正,25岁—30岁,年薪20万—100万,无不良嗜好,不吸烟,性格好的优质男人。”
卓恺看到了这条动态,私聊段伟祺:“除了身高、年纪,其他项你没一条符合。”
不一会儿,李嘉玉这条朋友圈下面出现了一条留言。
是段伟祺:“20万—100万?呵呵,从来没有赚过这么少。”
李嘉玉回了他一个“挥手再见”的表情。
正在刷朋友圈的蓝耀阳火速私聊段伟祺:“不是说再不撩了吗?”
“我没撩。”
“呵呵。”蓝耀阳把截图发过来。
“我这是在拒绝她。”
“放!屁!”
段伟祺不理他。
蓝耀阳也不理他,径自跑到“约饭群”里找李嘉玉和方勤聊天去了,问她们租了房子还是怎么的,周末怎么过的,等等。段伟祺没说话,全程窥屏。
周一,段伟祺去电视台录一个访谈,结束后回富昌投资。他开车经过建宁路时,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独自站在路口树荫下,似乎在等车。粉色的裙子,亭亭玉立,顺滑的长发垂在身后,风吹起,发丝扑在她颊上,她伸手将头发撩到耳后。
段伟祺握着方向盘的手指不禁动了动,犹豫几秒,最终没有停下。
他从她身前慢慢驶了过去,她看到了他的车,却没有看到他。
前方红灯,他停下了,离她就几米的距离。
他等了等,忍不住从后视镜里看了她一眼,她依旧没发现他,正拿着手机摆弄,不知在看什么。
绿灯了,段伟祺舒了口气,一踩油门,离李嘉玉越来越远。
段伟祺回到富昌的办公室,刚坐下就听到手机微信的提示音。他打开一看,又是蓝耀阳,他发过来一张图片。
段伟祺点开一看,居然是自己的车,看那路正是建宁路,他在等红灯。
蓝耀阳问:“是不是你的车,车牌很眼熟,我记得你有一辆这款车。”
“嗯。在哪儿看到的?”
“polo发的朋友圈啊。”
段伟祺心里一动,跑去看了。
李嘉玉的朋友圈里写的是:“哇,这辆车太漂亮了。路遇豪车,今天要买彩票。”配图就是他的那辆车。
微信提示音还在响,蓝耀阳在问他今天怎么在街上遇到了李嘉玉。
段伟祺嚣张回复:“看吧,这就是我说到做到的证明。”
“什么情况?”
“我看到她了没跟她说话,她不知道我在这车里。”
蓝耀阳给他发来一个“大拇指”。
段伟祺不理他了。他开了电脑,处理了一些工作邮件,想了想又去看李嘉玉的朋友圈。
那条动态下头有方勤的留言:“亲人,你今年跟豪车真有缘啊。”
李嘉玉回复她:“是的,而且款款不同呢。这辆是三叉戟。”
二蓝神:“这是玛莎拉蒂,姐姐。”
女骑士穿公主裙:“好的,长见识了。”
段伟祺看啊看,再看几眼。
段伟祺:“这是我的车。”
女骑士穿公主裙和二蓝神都发出了一串省略号。
段伟祺又补充道:“没看到你啊,早知道你就在那儿,我就捎你一段路了。”
片刻后,微信“约饭群”有动静了。
二蓝神:“对不起,ladiesandgentlemen(女士们、先生们),我要给大家唱首歌《痒》,忍不住了,必须得唱。”
然后他发过来语音,他自己清唱的:“来啊快活啊,反正有大把时光。来啊爱情啊,反正有大把愚妄。来啊造作啊,反正有大把风光。啊,痒。”
群里死一般寂静。
二蓝神:“还有一句,我记得,等下我查一查。”
卓而很烦:“你今天吃药了吗?”
二蓝神又发过来一条语音,仍旧是他的清唱:“越慌越想,越慌越痒,越搔越痒。”
群里死一般寂静。
唱得真的太难听了。
李嘉玉发出来歌曲《痒》的链接:“还是洗洗耳朵吧。”
二蓝神给自己打圆场:“对,对,听原唱也行。大家认真听啊,这歌可好了。”
没人理他。群里再没人说话。
蓝耀阳等半天,跑去私聊段伟祺:“你们都不接话了,你们心虚,哼。”
段伟祺把他拉黑了。
周五晚上8点,段伟祺的访谈在电视台播出。
段伟祺装死,什么都不说。但卓恺和蓝耀阳在朋友圈和群里各种发广告,还在“约饭群”连续预告了两天,说是在会所包了间房,大家一起看段总的出道访谈,路易十三喝起来,还有空运的雪蟹、鱼子、黑松露。
听上去像是好些公子哥准备齐聚一堂共同看节目,调侃段伟祺浪子装绅士。
李嘉玉回应:“不去。我们在新房里看新电视不要太爽。麻辣烫配冻奶茶不要太美。”
拒绝了蓝耀阳,李嘉玉和方勤却也真的在家守着电视,把段伟祺的首个正儿八经的个人访谈看完了。
段伟祺在电视里看上去像换了个人似的,就连轻浮的薄唇都抿出了正经的感觉。女主播问的问题都挺公式化,段伟祺答得也是有板有眼,像是对过稿子似的。
整个访谈围绕着段伟祺刚刚接任富昌投资总裁一职这件事,他们聊了富昌的业务,段伟祺上任后的打算,对富昌投资乃至富昌集团的经营策略的安排,等等,又聊了聊段伟祺27岁这么年轻就担起如此重任有什么想法。
段伟祺的回答中规中矩,李嘉玉觉得毫无灵气,完全不像段伟祺自己想讲的话,不是他的风格。想起卓恺他们总说段伟祺的爷爷怎样怎样,要安排他“出道”之类的,李嘉玉也理解他为什么是这样的表现了。
方勤也道:“没意思,这完全不是段总啊。”
她今天才跟李嘉玉汇报过,这位老板观察了她的工作一周后,今天终于约谈她了。
方勤进段伟祺办公室之前很紧张,因为她这周的表现非常不好。段伟祺上班基本每天都会开会,因为项目的细节特别多,他每天都有新进度。开会的时候他不看电脑,那脑子像装了芯片似的,运转速度非常快。那么多细节,哪个项目怎么样了,什么事该找什么人,找完之后进展如何,等等,他全都记得住。
邱石提前告诫过方勤,说老板开会效率很高,让她务必集中注意力,方勤有思想准备,但没想过开会的速度会是这样。
大家报告事情唰唰唰的,一说完,段伟祺就会马上给反馈,这事该怎么办,找哪个公司,联络哪个联络人,采取什么策略,如果这样不行改哪样。光是公司名、地名、人名、项目计划,等等,方勤就已经觉得忙乱,笔记记不过来,再加上各种数据、事务交代,每天下来她跟打仗似的,跟不上进度。
方勤去见段伟祺,做好了挨训的准备,可没想到段伟祺居然问她:“你测过自己的智商是多少吗?”
方勤整个愣住,难道还要羞辱一下她的智商?她有些难堪,没说话。
段伟祺又道:“公司可以出费用,让你去测一测,如果你想测的话。”
方勤不想测,她觉得自己智商没问题,她只是没经验,对项目的细节不熟,还没有适应。
段伟祺接着道:“但我可以告诉你,公司每个人测完智商回来,拿到的数值都差不多,没有人特别低,也没人特别高,差不多,都是正常人范围。但有人做事特别好,有人不行。做得好的,是因为他们很投入,讲方法,集中所有的注意力。你太紧张了,我开会的时候你一直在走神。”
方勤张了张嘴,想说她并没有。
“我知道你很努力想跟上,但你脑子里一直在想他们怎么这么快,我记不住怎么办,刚才那段说了什么,要是能再说一遍就好了。”
方勤呆愣。
“所以你注意力没集中。”
方勤抿紧嘴,说得这么准。
“你那张脸,充满着对自己的不满意和不自信。”段伟祺道,“我开会都不乐意看你。”
方勤紧张得手心出汗。
“如果对自己不自信,就去测一下智商。你会知道你跟邱石差不了多少。希望这能帮助你。既然大家起点都一样,那就是方法问题。你是新来的,与同事的配合还在磨合中,工作内容你还需要消化,所以你不可能马上跟得上进度,那你到底对自己不满意什么?如果你的心态和方法不能调整过来,你会更加跟不上。”
段伟祺伸出手:“你开会做的笔记,拿过来我看看。”
方勤有些尴尬,把记得乱七八糟的笔记本递过去。
段伟祺扫了几眼,拿支笔给她画:“这些,这里,跟你没关系,不用记,听着就行,过一遍脑子。这里才是和你有关的,数据不用记,这些会后可以再查到。记下数据和策略背后的逻辑才是重点,逻辑理解了,明白为什么要这么做,回头你才能完成工作。别管别人的内容,只盯自己这一块。你要理解分工的意义。”
段伟祺拿着她的笔记解释了一遍会上的东西,方勤很快就明白了。
“我就教你这一次,要让我再看到你开会的时候是那种慌张的样子,你就滚蛋,回你原来的岗位去。”
方勤上学和工作以后,第一次被这么训。她回到位置,消化了半天,却又觉得受益匪浅。
晚上回到家,她仔细跟李嘉玉说了一遍这事,嘀咕了一遍老板。这位泥石流总裁真的会让人有复杂的情绪,又佩服他又不服他。别人都会说,你再做不好事你滚蛋,他可好,再看到你慌张你就滚蛋。这意思不就是让我看不顺眼你就走。但是他又愿意教你,教得还挺好。
李嘉玉却帮段伟祺说话:“因为他允许你现在做不好,你这个阶段只能做到这程度,但如果你的方法和心态没改变,他预见你以后也做不好,所以才要滚蛋。他是这个意思。”
李嘉玉与方勤聊了一晚上段伟祺。“约饭群”里也全是聊“段总”。卓恺和蓝耀阳真的组织了一场“吐槽大会”,在会所花着巨款调侃着段伟祺的“首秀”,还全程直播。
“哎哟,老段你居然说人话了,这稿子背得辛苦不?现场有提词器是吗?”
“当初谁在我们面前说富昌的风格太老气,谁回去接手谁是猪。”
“段总,你这么正经真的好吗?你被什么附身了?”
段伟祺跟他们抬杠了一晚上。李嘉玉和方勤看着光顾着笑了,插话很少。
原以为这会是一个欢乐的周末夜晚,没想到访谈节目结束不到一小时,网上有人爆料了。
“刚才《精英青年》访谈大家看了吗?年少有为的段伟祺,富二代,商业英才。呵呵,其实他是个纨绔恶霸,不学无术,大学都没毕业,家里只得拿钱送他出国镀层金包装包装再回来。打架斗殴,花花大少,仗势欺人,劣迹斑斑,全靠家里拿钱摆平。就这样的一个人,现在也敢衣冠楚楚地装商业精英,出来骗股民的钱了。”
后头附了一大篇长文,细数了段伟祺数桩罪状。
这爆料刚出来的时候大家并不知道。
李嘉玉和方勤一夜好眠,第二天一早到家居城买家饰,准备布置小家。
在家居城居然遇到了苏文远跟文铃。
方勤暗道晦气,李嘉玉看过去,正对上苏文远的双眼。苏文远见到李嘉玉一愣,静静地盯了她几秒,而后一脸冷漠地转过头去。
他身边的文铃倒是紧张,看到李嘉玉忙低了头,似乎有些心虚。
苏文远拉了拉她,文铃抬头看他,苏文远摸摸她的头,她这才松口气,笑了笑,但还是紧张,拉着苏文远要走。
他们走进一旁的店里,那服务生正巧是苏文远的粉丝,见到他来惊讶得小小叫了一声,而后欢喜相迎:“啊,啊,苏文远,我是你的粉丝,你画的画太好看了。我每天都去看你的微博……”
苏文远下意识地回头看了李嘉玉一眼,李嘉玉没理他,跟方勤转身走了。
直到走远了,方勤还在犯恶心:“他还回头看你是什么意思,难道觉得自己现在很牛,既有文铃这种瞎眼的妹子誓死跟随,又有无辜的粉丝一脚踩进屎坑,他想看看你羡慕嫉妒恨不?”
李嘉玉拍拍方勤的肩:“你理他干什么,一个路人甲,犯不着这么生气。”
“也是,但是还是不爽。”方勤拿出手机准备到班级几个要好的女生群里披露一下这事,结果打开群刷了一下,惊了,“嘉玉,段总被人黑了。”
这时候段伟祺的黑料在网上已经铺天盖地,虽然比不上大牌明星有轰动效应,但搭着《精英青年》那假模假样、道貌岸然的访谈表现一起服用,简直别有一番滋味。况且前一阵子与齐琪的那个古镇绯闻还为他预热了,黑料一出,简直如一场豪门大戏,段公子形象已然丰满,跃然纸上:很有钱,很坏。人模人样,禽兽不如。泡女星,玩女人。挥金如土,炫富打人。不学无术,滥情花心。
长文列举了好几个例子。说他高三时飙车碾坏农民菜地,大一时聚众将邻校学生打到住院,还有最新鲜热辣的例子是他前不久在红色翡翠会所的打人事件。对方什么都没干,连个眼神交流都没有,好端端地玩着自己的游戏,段大公子突然砸个酒瓶过去,主动挑起争端,挥拳打人。若不是保安赶到阻止,恐怕要闹出人命。而所有的一切,最后如何解决的?给钱!
长文引导了话题,很快又跳出来许多号爆料。
一个号说段伟祺之前到高等学府里炫富,号称自己牛,家里有钱,于是创立了“恐怖故事”乐园来泡妞,特别无耻。下面的师长、学生听着特别尴尬,人家在台上还得意扬扬。这帖子下面附上了段伟祺在高校演讲的海报,还有现场的几张照片。
又有说段伟祺一次在酒吧看中了一个女大学生,想甩钱让女生给他睡,女生不干,他便叫了人把那女生堵了,还用豪车别着女生的车子,故意整人家。这事那学校里好多人都知道。那豪车停在烈火酒吧停车场几天,还被人拍下来了。全是实料,可以查到的。
这个帖子下面有人附议,还甩上了当初汽车论坛的帖子。帖子里讲的正是烈火酒吧停车场惊现一辆兰博基尼centenario敞篷,全球限量的豪车竟然在酒吧边停着。第二天还有人去围观拍照跟帖。
几个帖子引发了热议,水军不需要太多,引导几句就能让大家群情鼎沸。仇富是长在许多人骨子里的情结,何况有钱的是这么一个人渣。
于是各种脏话、各种臆想漫天飞舞,还有许多编造自己为受害者的帖子也凭空出现。甚至有人扯道,那个去酒吧被搭讪的女生肯定也不是什么好鸟,不然怎么会去那种地方,才大学就有车了,是被包了吧,有了金主不敢跟段公子走,或者两边价钱没谈拢什么的。
方勤和李嘉玉都看到了这个帖子,方勤气得不行。群里几个女生也在热议这事,互相劝告不要去参战,不然本来人家只是臆想那女生如何如何,自己跟去认领就太傻了。
各个帖子下全是谩骂,负面言论把一些正面的如“我去听了那场演讲,明明很好,根本不是博主说的这么不堪”一类的回复埋了下去。
后又有人放出视频,段伟祺在宴会上痛殴一年轻男子。没拍到打人的画面,镜头很晃,似乎是慌忙之下打开的镜头,只拍到一个男的满脸满身蛋糕狼狈地躺在地上。画外有人惊呼:“打人了!”“谁呀?”“好像是段家的。”镜头快速一转,抢拍到一个离开的侧脸背影。大家全都惊讶地站着,只有那人嚣张离开,想也知道正是打人者。
这短短的视频与段伟祺在《精英青年》上的受访视频对比,再与他在网上的照片对比,让人得出一个结论:打人了还不可一世扬长而去的,就是这个段伟祺。
视频下面又是一群愤怒的正义人士。
爆十个料,两个有实锤,那这十个料都会被认为是真的。真真假假掺在一起,根本摘不干净。
李嘉玉有些着急,忙在群里问,那天段伟祺的演讲学校没录像吗?
同学答其他嘉宾的录了,段伟祺这场录没录不清楚,因为他是代班过来演讲的,不知道跟学校有没有补协议,没签的话,学校不能留影像资料的。
也有同学说就算录了,这种风口浪尖,学校也不会拿演讲录像来给段伟祺站台,这种事躲都躲不及,现在说不定正后悔当初让他来。何况段伟祺当时确实也说了他是为了泡妞才创立“恐怖故事”的,全场骚话连篇,拿出来被解读成得意扬扬,恐怕会更黑。
李嘉玉叹气。她很想问问段伟祺现在怎么样了,但又觉得这么私戳他说这事不合适。
而且这个时候恐怕他的微信被各路人马的探问淹没了吧。
李嘉玉犹豫了一下,选择点开“约饭群”,输入:“没事吧?”
很意外地,段伟祺竟然在,他马上回复:“别担心,没事。”
李嘉玉的心稍稍安定下来。而方勤这时接到了邱石的电话,总裁办的所有成员马上收邮件,大家需按邮件要求办事,不参与网上的话题,即刻处理应对负面消息可能对各项目带来的影响。
方勤看了邮件,一条条列得特别仔细,工作安排也很清楚。
李嘉玉与方勤均无心再逛,赶紧回去了。
此时的段伟祺坐在段老爷子段弘文的书房里,身边坐着他爸段延富,对面是大伯段延孝及堂姐段珊珊。
段老爷子刚挂了电话,一转头就看到段伟祺在按手机,他不满地喝他:“什么时候了,你还玩你的手机呢?”
段伟祺输入“别担心,没事”,抬头应话:“爷爷,我也有重要事情要交代的。”他说完,乖乖把手机收起来,“现在交代好了,不碰手机了。”
一屋子人全瞪着他,段伟祺做乖巧状。
段老爷子盯他半晌,沉着声音道:“周一股价铁定会跌,损失是肯定的,就看损失多少。已经通知他们应对了。律师一会儿就到,取证结束就发函,马上办。这事会牵连我们段家所有的产业,你们心里要有数,谁都不许在这节骨眼上给我再出差错。”
众人均点头。不只段家自己的产业,就是相关的投资也会波及。所有人一上午狂打电话联络安排,希望及时止损,抢先做好防范。
“你!”段老爷子拐杖一指段伟祺,“周一与我去董事会。”
“好的,爷爷。”
“把你的臭脾气全都给我收起来。”段弘文太了解这个孙子,提前给他打好预防针,“按我说的好好解释,不许倔,不许耍你的牛气,不许趁机赌气辞职。”他力排众议刚把他抬上去,他要是因为这事辞职,那就是狠狠打他的老脸。
“我不会的,爷爷,你放心吧。”
段延孝、段延富均不吭声,安静地听着段弘文训人。
段家发展了三代,有许多产业,富昌是段弘文一手创办起来,并亲自经营到今天的,是段家最有象征意义的企业。段延孝和段延富各自掌管经营好几家公司,涉及地产、媒体、珠宝、交通,等等,其中许多也有富昌的投资占股。
段弘文这几年身体不好,考虑要将手上他亲自掌权的最后一家,也是他最重视的公司经营权放下去,观察了几年,选了段伟祺。
段伟祺虽然叛逆任性,但生意眼光却是让家族里众人服气的。从他小时候小打小闹玩票似的投资开始到现在,也有十来年的时间了,虽然年轻,但经验不少,且他选的项目无论一开始大家觉得有多荒诞多不可理解,最后竟都赚得盆满钵满。
段弘文选段伟祺还有另一个原因:段伟祺的经营理念与他的伯父和父亲都不一样。两个儿子是段弘文一手带出来的,他们的想法和经营策略都依照着他来。而段伟祺不是。段弘文不得不承认,他的思路老旧了,公司需要新思路。
可段伟祺对接手家族里的任何一家企业都没兴趣。他嫌弃。但这次他要重建靖田古镇,这项目需要的资金太大,他自己吃不下,段弘文趁机提出富昌与他的耕田合作,条件是他接手富昌。
就这么谈判了三个月,费了很大的劲,又给股东会做了许多工作,这才让段伟祺就任富昌总裁。段弘文一步步安排,包括让段伟祺上商业访谈节目,接受商业杂志采访,以及上杂志封面,等等。不料刚完成第一步,就被人摆了一道。时机挑得这么好,且准备充分,各种材料收集齐全,明显有备而来。
这不只是损害段伟祺的名誉,这是在往富昌和段家的产业心口上捅刀子。
段弘文气得差点病发,一上午没闲着,这会儿把所有事情都交代完,才稍稍安心回房休息。
段珊珊把网上的消息再刷了刷,拿了手机去露台。她给苏文远打了电话:“网上的事,你没参与吧?”
“什么?”苏文远似乎没反应过来,过了一会儿道,“没有没有,我怎么会。”
“不会就最好。”段珊珊没跟他客气,“我说过了,你跟我弟的事,就这么翻篇了,你别再多想。你受的委屈,会在事业上弥补回来的。你想要的,我会帮你,但你得听话。”
“放心吧,珊姐。”
段珊珊听了他的保证,仍继续道:“我弟跟我虽不对付,但我们都是段家人,利益是一致的,如果损害了我们段家,我是不会放过你的。”
“珊姐,我真的不会。你对我好,我回报你都来不及。”
段珊珊这才道:“那就好,网上的事你别凑热闹,别发评论别点赞。就算有人认出宴会视频上那人是你,你也别吭声。这些消息很快就会删没了,这事会过去的。”
“好的。”苏文远应得乖巧。
段珊珊挂了电话,颇有思虑。
过了一会儿,段伟祺走了过来,叼了根烟点上。
“给我一根。”段珊珊道。
段伟祺给了她一根,帮她点上。姐弟俩肩并肩在露台上望风景。
半晌,段伟祺道:“这事跟你那小男友没关系吧?”
“他不敢的。”
段伟祺嗤笑。
段珊珊不满地白他一眼:“笑什么?你跟他那个女朋友怎么样了?”
“是前女友。”他纠正她。
这回轮到段珊珊嗤笑:“你认真的?”
段伟祺不答,道:“有太多细节证明,说你那小男友没参与,我都不怎么信。出轨男人什么都缺,就是不缺胆子。等我证实了,我会收拾他的。”
段珊珊瞪他:“你可别栽赃,故意给我下马威,我不吃这套。”
“他是个屁,值得我栽赃他。”
“你还不是惦记那个李嘉玉?”
段伟祺不理她。他看手机,没有她的消息,但是蓝耀阳又开始抓着他们不放。他在群里说的“别担心,没事”被蓝耀阳截图下来,意味深长地发回给他。
段伟祺回他:“干吗,说句话都不行了。人家问我答,不可以?”
蓝耀阳为他愁得,简直恨铁不成钢:“大哥呀,什么时候了,你专心干正事行不行,成天脑子里琢磨啥呀?”
段伟祺不回他。
段珊珊吸完烟走了。他独自站在露台上。
今天天气很好,天空很蓝,他看到朵朵白云,各种形状。
段伟祺看了半天云,低头给李嘉玉发微信:“那天我发的朋友圈,不是想炫耀打架的。”
过了好一会儿,李嘉玉才回复:“我知道。”
段伟祺看着那三个字,笑了笑。
网上的黑料很快被删除了,富昌发了律师声明,将控告发帖人。事情闹得沸沸扬扬,但三五天也就平息下去了。
李嘉玉观察富昌股票,跌得一塌糊涂,第四天才稳下来。段伟祺没去耕田上班,方勤也没有他的消息。只听说这段日子他都在富昌。黑料果然波及了段伟祺投资的所有产业,甚至包括四木的股票都跌了。方勤说古镇项目可能也受影响,邱石第一时间飞过去了。
李嘉玉很担心,但她没有追问段伟祺的近况。他最后与她说的那句话,让她的心有些异样。
他当然不是炫耀打架,她知道。
他突然挑明一下,打破他们俩心照不宣的默契,让她感觉有些什么在蠢蠢欲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