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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23章(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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胃持续疼了好几天,沈心催高飞赶紧检查检查,在他们医院就这点便利,自己人做个检查不花钱也不用排长队。

高飞异常抗拒:“没必要,老胃病了,我知道。”她很清楚,这老跟黄成怄气,她压力太大了所致。她不止一次自问,处理得对吗?如果换了旁人,是否能够有更好的方法?应该是有的,她的道行显然还不够。

沈心不由分说拖着高飞去了胃镜室,高飞嚷着怕疼,沈心说用麻药呢,无痛,高飞死活就是不肯,无痛也难受啊。沈心“唰唰”开了两张检查单,仗义地说:“我陪你做一个,行了吧?”

高飞没见过这么变态的,好闺密陪着上厕所就算了,还陪着做胃镜,简直闻所未闻。知道躲不过了,她妥协:“知道了,我自己进去,行吧?”

沈心不上当:“咱俩一起进去做,互相监督。”

第二天结果就出来了,病理室要求高飞复查一次。

复查,意味着没好事儿,有可能是癌变。高飞干这行的见太多了,但没想到有天会轮到她自己。

高飞没有马上去,她有好些要事要解决。

第一桩要事是小余。邻居大妈跟高飞说过几回,小余每天打扮成一朵花似的溜出去,半夜才回来。小余清楚高飞的倒班制度,都是趁高飞不在的时候出去的,邻居实在是看不下去了。高飞知道和黄成说也白说,她一面继续托人找保姆,一面开始行动。

高飞跟沈心调了个班,一早在娘家外面守着,眼见小余如邻居所说打扮一新出门,立马给黄成打电话,要他赶紧来。

黄成本想去工地一趟,听高飞口气不善,他带着一肚子疑惑赶来。

果然,黄成听了高飞对小余的控诉觉得没什么大碍,小孩子嘛,在外难免寂寞,出去找个老乡耍耍也正常。高飞听着来气,现在黄成全跟她拧着来,是非黑白都不分了。每周小余一天正休,怎么就不够出去耍了?做饭不行,衣服洗不净,工资开到一千了嫌少,找保姆本来就是为了省心,这倒好,偷偷把老太太一人扔家里,等出事就迟了。她自己又是个女孩子,经常闹到深夜才回来,她的安全还让人挂心呢!

两口子正辩着,小余开门进来,她的头发不知道抹了什么,一根根竖着,描眉画眼,手里还提着一袋吃剩的零食。

小余冷不丁看见高飞和黄成都在家,在门口傻愣住了。

黄成温和地问:“小余,怎么今天一早过来都没看见你呢?”

小余顺口说:“买菜去了……”她意识到自己手里没菜,忙补充说,“哦,我给阿姨去买瓜子和话梅去了……”

高飞追问了一句:“是我妈亲口说的,她想吃瓜子和话梅?”

小余虽然觉得太牵强还是硬着头皮说:“嗯。”

高飞看了黄成一眼,黄成当然知道岳母从不吃零嘴,但对这点小谎言不以为然,高飞决定另找突破口:“小余,昨天早上我过来也没看见你啊?”

小余怯怯说:“我买早点去了。”

高飞追问道:“前天呢?”

她的口气让小余意识到不妙,小余便开始眼泪汪汪。高飞抢在黄成前面开口:“小余,你一个人离开家出来挺不容易的,我妈情况也特殊,不好照顾。这样吧,你以后在家里就帮着看着老太太就行,我再请一个阿姨,她负责买菜和做饭。”

黄成吃惊地看着高飞,不知道她肚子里卖什么药,俩保姆,请得起吗?

小余转动眼珠,她意识到如果请两个保姆,她肯定一月拿不到一千多了,何况买菜才能有理由出去,每天在家看老太太,那还不闷死了?她赶紧说:“不用那么麻烦,还是我买菜吧。”

高飞再进一步:“小余,你知道现在排骨多少钱一斤吗?”

小余看着高飞脸色,弄不清她的用意:“十四,”她见黄成脸一变,忙改口,“十八?”现在的物价,最便宜的排骨都得三十了。

高飞穷追不舍:“那小白菜呢?”

小余问:“七角?”

小白菜都两块五了,她错得太离谱,黄成脸色越来越难看,明白高飞说的没错,这孩子根本就没将家事放心里,他们是花钱请个大爷。

高飞淡淡说:“你说的菜钱都不太靠谱啊,那先就这样吧,阿姨明天就到。”

小余听了这句像点了穴:“大姐!你这是不信俺!你告诉俺,俺到底做错什么了?”

高飞见她还是理直气壮,又好气又好笑:“需要我说明吗?”

小余含泪说:“虽然俺小,可俺懂,你打心眼里瞧不起俺,太伤自尊了!俺不干了!”

小余一边抹泪一边进屋收拾行李去了,黄成起身想安慰两句,高飞咳了一声,黄成只好坐下。过了一会儿,小余拖着大旅行袋出,大声声明:“谁也别留俺,俺不在这儿干了!”

高飞正中下怀,吩咐黄成:“你买票送送小余,对了,这个月工资说好了一千,虽然现在只是月中旬,你还是给她一千,记得跟她爸妈报个信,让家里接一下站。”

小余大吃一惊,她原以为主人会留她。她表姐说了,现在住家保姆的行情涨了,都三千了,她才一千,根本就是盘剥。表姐要她态度坚决,不能被城里人欺负,如果谈不拢就假意离开,吓唬吓唬他们。

黄成意外发现,高飞如此不留情面,以前她不是这样的!他现在完全不认识她了,或者,他从头到尾并不了解她,他不发一语帮小余拎着旅行袋出去了。

屋子空了,高飞身体也像是空了,她没有能力去做温婉善良的那个高飞,她必须承担她该承担的。

高母午觉睡醒了,见高飞有气无力趴在桌上,慈爱地问:“怎么啦?菲菲……”

高飞心底一阵酸楚,她妈曾经慈爱过,她还是“菲菲”的时候。她妈不是生来就是尖酸刻薄脸,也是被一步步给逼成的:“妈!我要是死了,你以后可怎么办啊?”

小余被开掉后,黄成连着一礼拜都泡在工地上,中间回趟家也冷着脸,高飞没有精力去哄他,整夜被疼痛折磨着强忍住不出声。有一瞬间她想,如果换作是欧阳在她身边,她会哭着请求安慰吗?不,他的鬼鬼祟祟和神神秘秘,比病痛更折磨人。

高飞重新找了个保姆,新来的保姆五十出头,挺能干。算算她每月赚的钱还不够她妈开销的,幸亏她妈自己有工资,谁说养儿防老呢?她活得真够失败。

沈心找她就一件事:“你什么时候去复查?”

高飞含糊其词:“这两天真没空。”讳疾忌医就是这个道理吧?不去看病,什么病都没了。

病理科催高飞去复查,连打几个电话,电话错打到外科,正好欧阳接的,欧阳好奇多问了几句,听到消息立马跑到内科。

欧阳出现在内科病区门口,来往的医生护士都冲他行注目礼,有熟识的和他打招呼,他也充耳不闻。

整个喧哗的世界突然安静下来,只剩下他们两个,一如当初那个简陋的舞会上,网购来的廉价彩带随风飘舞,还未散会就飘零散去,似他们珍贵而短暂的青春岁月。他眼里只有她,她孤独存在于沸腾的人群,那份悲凉刺骨。如果这个世上没有了她他会怎样?他没想过,这一天眼看来到了,他才明白她已经深入他的血液。他唯一爱过的人。

高飞刚查完房,看到欧阳站那儿一脸凝重:“找我有事?”

欧阳艰难地问:“我想问你,怎么突然想起请我去听音乐会……”那张音乐票成了他心里的一根刺,无数次他希望自己准时赴约。

高飞心说又提这茬啊,没完了啊。她轻描淡写说:“突发奇想呗,不是有现成的票吗……”

欧阳打量着她的脸,她若是假装没事,就真的有事。憔悴的脸、下垂的肩膀处处暴露她内心的脆弱和精疲力竭,她这几天肯定没睡好,常从噩梦惊醒。她冷和害怕的时候会蜷成一团,她一直不习惯撒娇,更不习惯寻求帮助。

或许她是发现自己得病后才约的他吧?在她举目无亲的时候唯一能想起的只有他,他本该给她支持,却鬼使神差拒绝了。他突然提议:“我们今晚一起去听音乐会吧!”

高飞很是意外,苦笑着摇头:“不合适。”

他的内心如此痛,如此崩溃。这不是爱,他反复告诉自己,是人道主义救死扶伤。

沈心心神不宁,病理室来电通知高飞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她先以百米跨栏的速度来到病理室窗口,路上撞了高主任都没有停步,没想到欧阳捷足先登。

欧阳将检查单上上下下仔细审视了几遍,一把塞到沈心手里,啥也不说,大步流星地走了。

沈心赶紧拿起检查单瞪眼看,没事!复查结果诊断高飞只是浅表性慢性胃炎,沈心欣慰地笑了,双手握拳蹦起老高。高飞查完房回到办公室,沈心像个小炮弹一样冲进来,一把抱住高飞举高高。

“你没事你没事!”沈心将检查单一把塞到高飞手里,“你看,你看!”

高飞看着看着,突然捂住嘴,她想忍住,但最终号啕大哭。她郑重地将两次检查单放进自己的钱包里:“以后我要每天看看这个,提醒我自己有多幸福!”

这时科室电话响,高飞笑着去接听,一脸疑惑地将电话递给沈心,沈心听了电话后脸色大变,腿一软跌坐到椅子里。

高飞有种不祥预感:“怎么了?”

沈心的检查单被胃镜室弄反了,该复查的是沈心。

第二天高飞下了夜班,正在食堂吃着早饭,手机突然响起,病区召唤:“高大夫!十七床病危!”

又是十七,只要她在医院一天这个数字很难绕过去,高飞迅速跳起,以百米冲刺的速度往外跑。

病人虽然救过来了,但病危后医生十七分钟后才赶到,病人家属发起投诉。

高主任大怒:“谁的班儿,谁的班?”

一名医生轻轻说:“是,沈大夫的班……”

高主任一愣,高飞咬紧了嘴,早上接班的时候沈心晃了一下就不见了。她记起,今天沈心复查的结果该出来了,她暗暗自责,最近娘家婆家自顾不暇,她竟忘了沈心。

高主任厉声喝道:“沈心人呢!”从来没见高主任这么气过,高飞忙说:“沈大夫临时有事,请假了!”沈心的事科室的人还不知道,高飞知道沈心的个性,她肯定不愿自己得病的事被旁人知道。

高主任愕然,两眼死盯着她,估计吃她的心都有:“她请假?我怎么不知道!”

高飞撒谎说:“她突然不舒服,跟我说了一声。”

高主任厉声质问:“她跟你说了?那你呢?你为什么不在病区盯着,那个时候你在哪儿?”出事后,她过了一段“观察期”才再度进班,目前她的处方、医嘱、病历都由上级医师监督过目。

作为补偿,这锅她必须背,她说:“我在食堂。”事后沈心并没有因为高飞的替罪而开心,反而非常愤怒:“我擅自离岗,这是我的错,关你什么事,怎么哪儿都有你?”

高飞小心问:“你的复查结果出来了吗?”看到沈心的脸色,她什么都明白了,“不会有事的,我再陪你去别家医院看看。”

沈心大声说:“跟你说正事呢,别打岔!我这去找主任说清楚!”

高飞一把拉住她:“这事本来我就有责任,如果下班前我再巡视一遍可能就没这事了……也就是扣奖金,我又不是没扣过,你又何必再掺和进来!”她的内疚并没有因此好转一丝一毫,她想,如能选择她宁可替沈心生病,但现在说这有什么用?高飞,你真的很虚伪啊。

她空着手回到家,预备好好补上一觉,迎接她的却是满满一屋子的人,比抢救室还要热闹。

今天是周末,又是黄成家人雷打不动的团聚日。

高飞少不得打点精神帮忙招待,这时有人在外面敲门,她拉开门意外看到了高国庆,他来就是要钱,要两千,高飞气呼呼地将兜里的钱都掏出来:“你看看,我身上拢共就这么多,都拿去都拿去!两千?你到底要干什么,要这么多钱?”

高国庆不接钱,一脸的失望:“我真有急用,你帮我想想办法!”

缺乏睡眠的人脾气总特别坏,高飞忍不住吼了一声:“我又不是印钞机,我只有这么多,你要就拿走!”吼完,高飞又后悔了,看看高国庆那可怜巴巴的样子,她心软了,“你等着,我去借。”

她只能跟黄成借钱,一听借给高国庆黄成断然拒绝,不借!还嫌耳光打得不响亮?

高飞没辙了,出门没瞧见她爹的人影,她赶紧到出租屋去找,邻居却说高国庆突然搬家了,还为住房押金和房东大吵了一架。

高飞知道高国庆确是遇到麻烦了,心情更恶劣了。

亲戚们终于散去,黄成已经睡了,门上贴一张字条:往后回家请在十一点以前,以免打扰其他人休息!

他们之间连对话都省了!黄成蒙着头,高飞猜他是因为高国庆的事生气了,她有气无力地坐到床头,解释道:“他毕竟是我爸啊,他肯定遇到什么麻烦了,我不帮他谁帮他?”

黄成毫无回应,她好像在对着一面墙说。

黄成现在四面都是墙,他的秘密,他的烦恼,他难以言说的夫妻生活。他们的夫妻生活一直都是他主动,高飞从没有表示过兴趣,他一度认为她是矜持。有一夜意乱情迷,她模糊呓语道:欧阳——

他当时就进行不下去了,这就是娶个二婚女人的恶果吧,她的生命里镌刻过一个男人,印记深到不可磨灭。他回想起与她的相识,始终都是他单方面的追求,他那时不在乎她爱不爱她,长期无回应的付出也没有关系,他爱她就足够了。

医院马上要开展新一轮进修,名额有限,连回家病休的沈心也开始回科室上班。

高飞对沈心完全猜不透:“现在你还有心进修,身体扛得住吗?”

沈心翻个白眼:“‘神兽’本来休假到下周的,昨天就提前来上班了,证明她在打进修的主意呢,我偏不让她得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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