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心晚上出门倒垃圾,楼道坏了一盏灯,物业老不修,光线昏暗。沈心迎面遇见老关上楼,沈心脸上敷着面膜,老关乍见还以为是遇到鬼了,吓得腿一软,跪倒在她面前拜了个早年。
老关哪肯罢休,嚷得整个楼都听见:“大姐!要是换一身体不健的,被您这模样一吓还不归了天?”
沈心还被他吓一跳呢,面膜半挂在脸上,惊魂未定:“你管谁叫大姐?您年龄不轻吧,身体不好别半夜到处溜达!”沈心不知道,北方人习惯叫小姑娘为“大姐”。
老关挺虚心,马上改口:“我说小姐,你有点冲啊!”
沈心更怒,积怨爆发:“你管谁叫小姐呢!?臭变态!你家门大开,烟可全飘我屋里啦!”
老关反问:“你不知道把门关紧点?”
沈心伶牙俐齿:“你当我家是金库门啊?我怎么关紧?哦对了,昨天是你堵了我的门对吧?你这人怎么这样啊?有没有公德心!”
老关明白了:“就是你拆了我的家具!”他一把拽住沈心不撒手,“你来看看,你把我那清朝家具毁成啥模样了!?我正愁找不着人呢,你还正撞枪口上了,赔钱!”
沈心知道自己失言了,但也不怵他:“笑话!你一堆破木头想讹谁呢!还清朝家具!我呸!赶紧撒手!”
老关还不清楚自己眼前的是什么人:“我还就不撒手了,你赔钱不赔!”
沈心一挑眉:“不撒手是吧?”她扯起小嗓门高喊,“救命啊——非礼啊——抓老流氓啊!”
老关兔子一样迅速不见影了。
高国庆在医院没见到高飞,便在黄成家楼下候了好几天,他远远瞅见高飞的身影,紧追上去一拍肩膀,对方扭过头,却是个陌生女子。他连声道歉:“哟,抱歉,认错人了!我以为是我女儿高飞呢!”
黄父正好经过,以为自己听错了:“高飞是你女儿?”
黄母听了这事儿,一刀深深砍进砧板里:“啥?她爸还活着?”老太太今天算是明白了,老二媳妇心机太深了,这是知道的,还有不知道的呢?
黄成进屋发现家里气氛不对,锅空灶冷,黄母坐在桌边生闷气,黄父默默吸着烟。没等他换鞋他妈就质问道:“你媳妇的爸还活着,你知道吗?”
黄成一脸懵逼,黄父叹口气说:“我说他不知道吧,你别气了。”
黄成明白了前因后果,没觉得这有什么,谁还没点秘密啊,高飞不想说,自然有她的道理。黄母被儿子的无所谓彻底气晕:“连她父亲还在不在世都没弄清楚就把人娶进门了!她到底还瞒着我们多少事呢?”
黄成好笑:“我娶的是她,又不是她爸!”
这话让他妈更怒:“赶紧给高飞打电话,要她给我把话说清楚!”
黄成急眼了,怒吼起来:“您有完没完?您要这样一闹腾,好看吗?这个家她还能待得住吗?”
黄母被儿子的怒吼震住了,她伤心欲绝地看着黄成,自从认识这二手货,儿子的嗓门一次比一次高,脾气一日比一日大,老大最多是对媳妇唯唯诺诺,可还没胆冲老妈高声过。
黄成吼完就后悔了,他爸见状忙给台阶:“要我说,成子,你媳妇是有点不像话,都结婚了,还瞒东瞒西的,没这样的啊!”话里是责备,眼睛冲他妈挤一挤,黄成当然心领神会。
黄成便低声下气道:“妈,谁没点隐私呢?非弄清楚人家祖宗八代?您当是过去那个时代,还讲出身啊?”
一声“妈”让黄母眼圈子红了,他还认她这个妈啊?老太太眼泪汪汪起来:“急什么?就会护那二手货!当心被她卖了都不知道!”
黄成不爱听那“二手货”三字,觉得跟他妈真没法再沟通了,掉头回卧室。
黄母急得跺脚:“混蛋小子!比老大还浑!”她拉着黄父指着卧室的门直哆嗦,“你看看他!”
黄父觉得高飞固然不对,但老伴的反应也过激了,故意气她:“是挺混蛋,轰他出去过,正好!”
高飞加完班,天都擦黑了,医院里空荡荡的,她意外发现沈心在走道里等着她。
沈心得意地说:“我今天加班,去食堂吃夜宵看见你们科餐盒上有你的名字,我稍微多等了一点点……”
俩人等了半天没等到巴士,沈心建议打车,高飞阻止:“省省吧,走回去得了。”
沈心故意问:“你这是诚心省钱还是刻意晚点回去呢?”
高飞哈哈大笑,她也就是和沈心在一起最开心,想说什么说什么,说啥都不怕落下话柄,只可惜这样的时光太少。
两个人沿着马路慢慢走着,路灯将俩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小时候,高飞放学了不敢回家,怕她妈考她功课,沈心就老陪着她在外面晃悠,晃得沈心成绩当时从班里前五掉到了后十名。
沈心忍不住问:“高国庆要那么些钱干吗?”
高飞长叹,冤孽,还用问,他省吃俭用的都贴补那女的去了呗,他这个情种,是一点后路都不给自己留啊。
高飞忽然想起件事:“哦,对了,你的‘男神’现在还有联系不?”
沈心一惊,她想起来,她跟高飞提过在舞会上偶遇的“那个男孩”,她曾满校园找她的“梦中情人”,那是很久以前的事了,她从没想过有一天对方会成为高飞的老公。
高飞见沈心的神态更确定她还没忘对方:“这么多年,你还在等他?那他结婚没有?人在国内吗?还有可能见面吗?我能帮上什么忙吗?”
沈心被她一迭声的发问给噎得没脾气了:“哎哟,你真是,你能帮什么忙啊?”
高飞承诺:“我帮你牵线啊!”
沈心笑得前仰后合:“你还真是——”她内心处深深叹了口气,你不抽我就谢天谢地了。
俩人走着聊着,都有点难分难舍的意思,高飞坚持要送沈心回家,沈心住得偏僻,要紧的路灯还坏了几个,实在不安全。沈心估摸高飞想等黄家人都睡下了再回去,就没有坚持。高飞送沈心到楼下两个人挥手告别,沈心回头看看高飞一个人孤独离去,也不放心,上楼取了东西就返身追上了高飞:“我送你!”
高飞乐了:“舍不得我啊!别呀,你看看这段路灯都是瞎的,你待会儿回来多危险!”
沈心从包里取出防狼喷雾:“我带了防身武器,走吧!”
沈心送完高飞后回家,小区果真伸手不见五指。她警惕地将防狼喷雾握在掌心,严阵以待。走了一段,身后果然有人跟着,沈心立刻加快脚步,她快,对方也快,沈心心里扑腾乱跳,她闪躲到一棵树后,一个黑影鬼鬼祟祟靠近,沈心觉得喷雾太小了,黑灯瞎火的不好瞄准,遂弯腰捡了块大砖头,对方一靠近她用尽吃奶的力气一挥,只听“哎哟”一声,地上轰然倒下一个人。
沈心借手机光亮打量了一番,轮廓像是对门的老关。她拖死猪一样拖着老关来到路灯下,确认了,是他。
黄成坐等着高飞进门,面色不悦:“你早就下班了,怎么现在才回?”
“公车都没了,我一路走回来的。”
“倒着走回来都该到了吧?”
高飞回过神来:“怎么,你是疑心我?”
黄成气呼呼的:“这不奇怪吗?都三更半夜了,你跟那个老姑娘有什么可说的,闹到现在才回来?”
“老姑娘”这词高飞特厌恶,尤其男人提起未婚女性时那种贬义口吻,让人觉得面目可憎。她懒得跟他废话,抱着被子准备去和黄蕊睡,黄成不放,俩人在室内僵持住。
黄成一急说话就结巴:“你这不是闹笑话吗?我们还在蜜月呢,你这……”
高飞怒目而视:“你还知道我们在蜜月?我告诉你黄成,我就是故意晚回来,因为我真不想踏进你家大门,回来特压抑!”
高飞一瞪眼,黄成心里犯哆嗦:“你别气了,都是我的错!”
一夜无话,第二天秦主任通知高飞去北京进修,高飞还没来得及开心,得知欧阳和她一同去,她忍痛拒绝了。
和欧阳一起出差?黄家知道了还不得天下大乱,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吧!
医院的进修名额珍贵,多是论资排辈。外科因为老秦强势,他主张谁有能力谁去,其他人都不敢闹。高飞失去机会心里郁闷了好久,对黄成的怨尤又积累了几分。
高飞拒绝老秦时关云山正在病房里吃着盒饭,沈心走进病房,一脸伪善:“关师傅,您好点了吗?”这是她第一次直面邻居,仔细打量着他,个头不高,一脑门子抬头纹,不年轻。
盒饭很朴素,几片青菜叶子,没有肉的芹菜炒肉丝,关云山却吃得津津有味:“给我赔礼道歉来了?”
沈心心虚但嘴硬:“我赔什么礼道什么歉?我救了你的命,知道不?”
关云山一抹嘴,吃得干干净净的饭盒搁到一边:“继续装!就是你砸了我的头,还在地上拖着我走,你看看!”他将背转过来给她看,背上全是纱布,他都快成木乃伊了!
沈心一脸惊讶:“合着你是清醒的!?那你怎么不站起来自己走?知不知道自己有多沉,都赶上一吨农家肥了!”
关云山气不打一处来:“我要能自己走还用你拖吗?被你砸迷糊了,可心里特明白!”
沈心反击:“谁要你跟踪我的!”
关云山怒:“谁他妈跟踪你,谁他妈孙子!”
沈心说:“就是你,我亡了命地跑,结果你亡命地追!”
关云山欲哭无泪:“这是撞哪门邪神了!我那是肚子疼想赶紧回家蹲厕所!”
关云山气得浑身疼,这女的就是个强盗。他算明白了,为什么有女强人之说,眼前就是明证啊。
关云山低头生闷气,沈心看着他突然扑哧一笑:“算了啊,我不跟你计较,看你长得也不像大奸大恶的模样,就饶你一次!”
关云山叫嚣道:“没那么便宜!你砸了我脑袋想就此了结?没完!”
沈心正色说:“你还不想善罢甘休?行啊,告诉你,我就在内科,我姓沈,沈心,你报警抓我啊!”
这话将了关云山的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