经过几夜无眠,她彻底想清楚了,这种痛苦该结束了。
欧阳强忍怒火,仔细读了读将协议放在桌上,没出声。
高飞盯着他的一举一动:“有意见吗?”
欧阳手指把玩着笔,却不下手,讽刺她:“你就这么急不可耐啊,不是有人等着娶你吧?”他在想,她发什么疯,不就芝麻绿豆大点事儿吗?
高飞忍住回怼他的冲动,吵了几天,她没精力了:“别磨蹭了,签吧。”她都有种给他跪下的冲动,离吧,合则聚,不合则去,你不是要自由吗,签字了你我都自由了。她亟须一次完整的睡眠,亟须不再胡思乱想,亟须不再心如刀割。
欧阳干脆将笔放下了,高飞瞪大了眼。
他托词:“等我从上海回来再说,你也不急这一时半刻吧。”
高飞沉不住气了:“你明天晚上九点的火车,明天白天我正休,咱俩赶紧把事办了,从此你爱去哪儿去哪儿。”
欧阳火了,这女人一犯倔跟头蠢驴似的:“你这决定你妈知道吗?”
高飞定定看着他:“我结婚的时候不也瞒着她吗?我俩的事不关她。签字吧。”
他俩恋爱的时候她妈曾经放过话不认这个女儿,但始终没倔过自己孩子。高飞和欧阳偷拿了结婚证,过了仨月才回门,高飞拉着欧阳买了一堆保健品,欧阳敲门敲了差不多一小时,她妈才开门,给他们一人倒了一杯茶,勉强认了这个女婿。
驴如果敢跟高飞比倔,能立刻变作阿胶。
欧阳吞了口唾沫,事到如今,只有对不住沈心了,他清清喉咙:“其实那天晚上……”
高飞懒得听他撒谎:“我不关心这个。”别编了,她的心在号叫,放过我吧。
见她如此决绝,欧阳心凉了。他在高飞的咄咄逼人下一挥而就,她如获至宝地拿起协议书:“行,明天一早我们就去民政局。”
第二天从民政局快步走出时,高飞一脸严肃,旋风似的跳上一辆出租,留下一行烟尘。
欧阳赶出来时已经看不见高飞的背影了,他将手里的《离婚证》狠摔在地。
老牛信誓旦旦告诉他离婚手续复杂,需要双方开证明,需要各个单位调解。结果他和高飞一去民政局,年轻的办事员二话没说就给办了,前后就十分钟。他竟然信了一个连婚都没结过的人关于离婚的经验。
终于离了,高飞独自坐在街头长椅上,看着过往的人流和车流,手里紧紧攥着《离婚证》,印象中《离婚证》是绿色的,没想到居然和结婚证一个颜色。
结束了,终于结束了。
第二天高飞在食堂里端着碗粥刚坐下,沈心一屁股坐到她面前,气呼呼的:“一大早找不自在,差点没跟她吵起来!”
高飞稳稳当当睡了一夜,胃口不错地吸溜着大米粥:“又是谁惹了沈大小姐啦?”
沈心挥舞着小拳头,好像敌人就在眼前:“王苹苹那货!她居然编排你离婚了!”
高飞的手一抖,粥洒了出来,她慢吞吞擦掉痕迹,消息真快,仅一夜工夫她离婚的消息就传出来了。她劝说自己,没事,这不是自己盼望着的结局吗,可是不知为什么,内心有一股悲凉,是的,她是一个离婚女人了。
沈心气不打一处来:“什么玩意!成天缠着我要我和那个黄工约会……”她一副欲呕的神气,“她肯定是古代一媒婆穿越来的,满口胡话,别提有多恶心!”
沈心和王苹苹彼此看对方不顺眼,区别在于,沈心讨厌的人干脆就回避,但王苹苹的本领在于,哪怕她再讨厌谁只要有利用价值就往跟前凑,实在是一朵万里挑一的奇葩。
高飞终于没食欲了:“别说了。”
沈心疑惑:“你不气啊?”
高飞小心选择语气:“沈心,她没说错,我离婚了。”沈心嘴张得可以塞下一只碗了。
消息传得很快,外科上下都知道了。
欧阳查完房在办公室补写病历,小美护士进来,轻手轻脚将一袋食物放在他面前。欧阳来不及吃饭的时候护士们都会自发给他买吃的,这已经是外科的惯例了。以前高飞对欧阳微弱抱怨过,她抱怨的时候欧阳哈哈大笑,在他看来,这也算件事儿?一个科室的,互相关照有错儿吗?
欧阳看到食物头也没抬:“哦,是你啊。”
小美护士的眼睛里似乎别有内容:“你中午没吃饭吧,我给你买了快餐,趁热吃。”
欧阳何等聪明,很快领悟到了对方的心意,他的笑容收了起来:“不用了,你留着自己吃吧。”
小美体贴地说:“你下午不还连着两个会要开吗?没胃口也得吃点,别饿出病来。”
欧阳笑笑没说话,小美欲说还休地:“听说——”
欧阳警觉起来,他继续低头写病历,粗暴地打断对方:“别道听途说,没有的事!”
小美一愣,讪讪地走了。
欧阳补写完病历,抬起头看到那袋食物,随手扒到一边。
关于俩人的离婚原因,外科里传出多种版本,其中流传最广的就是欧阳有外遇了。欧阳长得就是一副“我有外遇”的形状,冤不了他,何况刚离婚就急急去了一趟上海,大家揣测是不是小三要扶正了?
沈心试图弄清楚两个人离婚的原因,她打电话问欧阳,无果。
高飞住到了沈心家,她没勇气告诉她妈离婚的事。欧阳从上海回来后直接住牛一鸣那儿,紧接着又去了杭州参加学术交流,两个人办完手续后一直没碰面。挺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