高飞总说解脱了,沈心却觉得没那么简单,除了离婚当天的完美一觉,后来的睡眠一般,一夜醒几次,气色黄黄的,若不是化妆品遮着,没准就被立马收住院了。沈心决意和高飞好好推心置腹一番,一下班就奔菜市场买了只活鸡,在厨房里殊死搏斗了三个小时,终于端出一锅汤。
高飞之前已忍无可忍吃掉了两包饼干,此时非常配合地闻了闻香味,然后冲沈心竖起大拇指点了个赞,只尝了一口,她面部就拧成一团:“没熟——”
“哟!”沈心决定从此作别短暂的厨师生涯,“还是出去吃吧!”
高飞对比沈心再想想自身,开始犯愁:“你说我俩是不是特没做饭的才能?这样下去指不定会饿死呢……”
沈心潇洒地一挥手:“我俩是做大事的,不拘泥这点小节!”
两个人换了衣服准备出门,一开门,俩人都吓一大跳,高母从天而降。
沈心平时鬼神不惧,这时结巴起来:“伯、伯、母。”
高母踱进屋,眼睛锐利地环视着房间,两个人跟小时候一样,均一副大难临头的模样。
高母幽幽说道:“找我闺女可真不易。”
沈心内心斗争了一小下,决定临阵脱逃:“我出去买点东西!”屋里剩下母女二人,她妈安然坐下,高飞则像犯人一样站在她面前,高母冷冷地说:“你想躲到什么时候?”
高飞战战兢兢:“我给您倒杯水!”她一提暖瓶傻眼了,没水,电水壶也不知道搁哪儿。
高母质问:“欧阳什么时候回?”
高飞小心应对:“第一站去杭州,最后一站是去广州,大概七八天吧。”她手心在冒汗。
“开学术会议?你怎么不去?”
面对她妈的咄咄逼人,高飞支吾道:“秦主任安排的……”
高母颇有深意地一笑:“我可知道跟他一起去的还有一个女的,市肿瘤医院的,你知道吗?”她母亲一直以各种方式展示自己的明察秋毫,让高飞意识到她选丈夫的眼光多么有问题,对自己的丈夫多没有驾驭力。
高母洞若观火:“他肯定没跟你提吧?我告诉你,那女的可对欧阳有点意思,俩人开会都是坐一起,住房也是隔壁挨隔壁,他们……”
离婚对她来说像一场六级地震,废墟满地,她得自己弯腰去一点点收拾干净。
高飞大声宣布:“他们不关我事。”终于说出口了,从今以后,他晚归他招蜂引蝶他夜不归宿全都跟她没关系了,“我们离婚了。”
高母嘴里喃喃重复着:“离婚!?”她咀嚼着两个陌生的字眼,表面波澜不惊,半晌才一字一字问:“这就是你能想出的最好办法?如果腿上长疮了,是不是只能锯腿?”
这是一回事吗?高飞想反击,但终究放弃了抵抗。
沈心应高主任召唤来到大内科主任办公室。
大内科主任办公室在消化内科病区的最顶头,里面挂满了“妙手回春”等锦旗,它们庄严肃穆地俯视着一张办公桌一张电脑桌,以及中年秃顶的主任医师高曙光。
高主任和沈心的父亲私交不错,父母随她哥嫂去深圳定居后,托高主任多照顾女儿。高主任的确对沈心“照顾到家”了,他老想将沈心介绍给他儿子高英武当女朋友。
沈心特讨厌高英武。如果说喜欢一个人不需要太多理由,讨厌一个人也是。就拿他的名字来说,人一点不英武,他的小名叫“昊子”,这个倒很贴近他的外形。
高主任正在键盘前挥舞着他的肥嫩的爪子,一见沈心就露出慈父般的笑容,伸手给她抓了把零食:“小沈!吃点松子儿,这是我出差从东北带来的。”
沈心也不客气,接过来放进口袋,准备带回家给高飞共享:“谢谢主任!您找我有事儿?”
高主任带着歉意说:“哎呀,我最近太忙了,又是报告会又是对外交流,一直都没怎么和你聊聊,我好久没见你父亲了,他最近身体好吗?”
沈心赶紧扮乖巧:“托您福,还不错,还不错。”
高主任惭愧地摸摸余额不足的脑袋:“他去深圳的时候还托我好好照顾你呢,我这有负重托啊!”沈心内心感谢她哥接走了爸妈,否则高主任天天带着他家英武来串门,她还活不起了。
沈心转动着眼珠子找说辞:“哪能呢!你对我比春天还温暖,比秋天还体贴呢。”还好她及时收嘴了,差点就把雷锋日记给背了,“对待敌人就像秋风扫落叶那样无情。”
高主任终于言归正题:“你伯母也老念叨你呢,小时候还经常来家玩,现在大了反而不来往了,这就是你不对啊。今晚来家吃饭,你伯母给你包茴香馅饺子。”
沈心就像接到鸿门宴的请帖似的,一阵狂摆手:“今晚不行,我有事儿。”
高主任完全不理她的拒绝:“你能有什么事儿!对了,你昊子哥今晚也在家,你们年轻人应该有话题,哈哈,记得啊,晚上过来吃饭!”
沈心一脸苦相从主任办公室出来,像一下子老了十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