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车里走下来,锁好车门,谢丰摇摇晃晃绕过车身,走到了心蕾面前,没看心蕾是什么反应,他伸手牵住了她的手。
她的手很软,和她温婉的话语,和她的人一样,让他心头有点坍陷的感觉。以前为什么没有这种感觉呢,他握紧了,牵着她一步步向公寓大门走去。
或许是担心他会跌倒,心蕾一声不吭。
深一脚、浅一脚的,他的腿有点飘,像踩在烂泥地里。他知道自己是喝醉了,否则他不会做出这样的动作。
他一直很尊重她,和心蕾在一起的两年,他一直很自律,也很克制。他带她出席各种场合,在人前对她关心有加,人人都以为他们是对恩爱的情侣。有时候他甚至会在她的香闺留宿,可没人知道,他几乎从没对她做过非分的事。最亲密的行为,也就是轻轻地吻一下。可即使连轻轻地吻一下,在他们之间也不频繁。
他知道原因在他,他是男人,却不主动。
他不是没有男人的念想,一个妙龄女子,在他身边,只要他伸手,就是他的。可他每次想伸手的时候,都克制住了。这时候他总算想起陈玉,也想起陆东霖,他知道陆东霖就是这样对陈玉的。他一直不齿陆东霖的行为,所以至少,他要在身体上管住自己,不能拿出真心对待心蕾,他又怎么能随便占了她。他不能像陆东霖伤害陈玉那样随意去伤害心蕾。
他一直忘不掉三年前的那个夜晚,正是经历了那样一个不眠之夜,心蕾才成了他真正的女友。
那天下午,他突然接到很久没联系的邓云鹤的电话,他以为有什么事,结果听邓云鹤说,他与人合资开了家新公司,今天开张,请他去参加开幕晚宴。他连声祝贺,说好的,我会来。
那时候陆东霖已失踪了两年多,陈玉好不容易从陆东霖的阴影中走了出来。他等了那么久,原本觉得时机已经成熟,只差一个机会就可以对陈玉摊牌,告诉她心蕾只是他的冒牌女友,即使陈玉一时不能接受,他也准备紧紧缠住她不放手了。
可令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这个晚宴的另一个主角却是失踪了很久的陆东霖,当他带着陈玉走进晚宴现场,邓云鹤迎面迎过来,然后另一个人从邓云鹤的身后走出来,他就愣在了那里。他看见陈玉也愣在了那里。她愣了很长时间,过了很久,他和她说话,她都是愣愣的。
原来邓云鹤说的合伙人,就是陆东霖。
陈玉就这样和陆东霖重逢了。
他看着他们仿佛若无其事地寒暄,互相问你这两年在哪里,只有他知道陈玉是在怎样地克制自己,他都替她心疼。如果没有其他人,他恨不得挥拳打向陆东霖。他怎么能装作那么无辜,还用那样柔软的眼神看着陈玉,说:“我去了新加坡,我打过你的电话。”
你他妈的知道陈玉已为你生了一个孩子吗?
直到今天,他都在后悔那一天把陈玉带了去。如果早知道她会遇见陆东霖,说什么他也不会让她出现在那个地方。
果不其然,晚宴结束的时候,陈玉找到他,对他说:“我不坐你的车回去了,你自己走吧。”他眼睁睁地看着她跟着陆东霖走了。
他站在路灯下,看着她上了陆东霖的车,看着那辆车启动,一阵阵的绝望,从心里袭过。
不知道该怎么办,他只能开车跟着他们,可是路过城市中心广场的时候,陆东霖的车却忽然不见了。他只能给邓云鹤打电话,谎称有事要找陆东霖。打听到陆东霖的住址,他立即就把车开到他公寓楼下一个隐蔽的角落,坐在车里守株待兔。
他在那一分一秒地熬着,等着陆东霖回来,但是,又这样恐慌着他的出现。
他怕看见陆东霖的车里坐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两个人。
结果半个多小时后,远处两道雪亮的车灯射过来,他透过挡风玻璃,还是看见了他最担心的事。当时趁着陆东霖的车还没停稳,他拿起电话,就打给了陈玉,电话里“嘟”声响起,他的车窗开着,坐在车里,他都听见了远处传来的手机铃声。
躲在阴暗处,他隐约看见陈玉把电话举了起来,耳边就传来她的声音:“谢丰,有事吗?”
他稳了稳自己,才说:“陈玉,你在哪?”她像是一愣,还没回答,他就有说,“你是不是和陆东霖在一起,你不要跟他去!”
陈玉显然是有点愣怔,半天,才茫然的叫了他一声:“谢丰……”
他这才想起不能让她知道自己正在跟踪她:“我猜的!你是不是又被陆东霖骗走了,你不要犯傻!他不爱你,他爱的是莎莎,你不要听他说几句好话,就跟着他去!”
陈玉没吭声,他继续说:“你还没去他家吧,现在还来得及,你赶紧离开他,自己坐车回家!不要跟他去!他不爱你!你听见了没有?”
陈玉举着电话还是不回答。
这时,陆东霖已停好车走了下来,他看见他绕到陈玉的车门旁,帮她拉开了车门。
他在车里抑制着自己的声音,压抑地喊着:“陈玉,不要跟他去!他不爱你,你清醒一点,不要跟他去!”,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远远地,他看见陈玉收了电话下了车。灯光下,她的身子很单薄,他当时几乎克制不住,恨不得冲过去把她拉着就跑。
他不知道用了多大的抑制力才拼命管住了自己。
也许是受到了他电话的影响,陈玉下了车就立在车旁,并没有马上随着陆东霖走。
陆东霖迈出几步,察觉她没跟上,转过身看着她,接着就走回了她身边。
他在车里,看见陆东霖微微俯下身不知在和陈玉说什么,陈玉仰着脸望着他。他视线里只有她一个侧影,虽然看不见她的脸,但不知为什么,他眼前竟出现了陈玉脸上那一刻的神情。
肯定是傻傻的,专注的,无论陆东霖说什么,她都会相信,都会说好。
然后他知道一切都无可挽回了。
因为陆东霖把她揽在了怀里,低头吻了吻她。
他在车里枯坐了一夜。
先是看着陆东霖公寓客厅的灯亮起来,之后客厅的灯熄了,卧室厚厚的窗帘里接着又透出浅橘色隐隐的光。
那光一直亮着,淡淡的橘黄色,他都可以想象的出屋内是怎样一方旖旎柔和的光照。那方窗户看得他眼睛疼,他几乎以为它会亮一夜,但没想到在午夜三四点的时候它却突然熄灭了。
他的心随着那一刻的黑暗跌入了漆黑的深渊。
它为什么会在这个时候熄灭?熄之前的那么长时间,屋里的两人在干什么?熄之后,他们又是怎样入眠的?
他不停的想着这些问题。
连着两天他没去公司上班。
第三天的早上,有人来敲他公寓的门。他一打开,是心蕾,也许是看见了他一脸的憔悴,心蕾的眼里布满了说不清的情绪。他一向做什么事也不瞒她,那时,这个温柔的女孩只轻声的问了他一句:“你是不是生病了,吃了饭没有?”
他确实没吃,也觉得有点饿了,就说:“要不你帮我去买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