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过多久我就发现自己错了。
再一次。
事实上,就是第二天而已。
妈妈正打算去巴德岗社区组织“见一见邻居们”。“要一起去吗,可可?”她高声问道,一边换上她最干净的一条牛仔裤,一边掸下她脚上那双布朗德斯通短靴上的泥巴。那双短靴大概从没见过真正的日光,因为在过去几星期里它们一直被淤泥包裹着。我想妈妈大概是要去混个面熟,搞好关系——反正类似这种。“可能会很有趣哦。”她说。
再次躺倒在床上的我听到这话,贴着枕头摇了摇头。“这事儿轮不到我,多谢。”我一点儿也没有对妈妈不礼貌的意思,可是她却感觉受到了冒犯。
“我只是问一下。你不用拿那个语气跟我说话,你知道吗。”妈妈不再寄希望于我。“无所谓。你待家里吧,”她说。“待会见。”
我翻了个半白眼。“那么待会儿见,”我又滚回到了自己床上。邻居,我心想。哈,我打赌一定都是些85岁以上的老农民,过去40年都没出过巴德岗吧。妈妈一定会觉得无聊。
好吧我又错了。
妈妈回来的时候居然更加神采飞扬,我从没见过她这样。
“你都想不到这些邻居有多好,”她兴奋地跟爸爸说。“美丽的人们。那么热情友好。奈丝邀请我们去她家做客,就在那条路上。”她指向小溪的另外一边。
“她一个人吗?”爸爸问。
“我想是的”妈妈说。“我不太确定,不过根据她说的,我想她应该是年轻的时候没了丈夫。后来又碰到一个有暴力倾向的男人,也分手了。但是这个男人不是她孩子的父亲。”
“孩子?”查莉问。她的眼神看起来很好奇。“几岁?”
“我不确定,”妈妈说。“听起来应该比你们小一些。一个男孩和一个女孩。但是还等我们去了才知道。明天晚上一起吃晚饭。”
我一点也不感兴趣。和小朋友一起吃晚饭?能有多好玩?不过话说回来,我们倒是有可能吃上一顿好的。要知道我们家每天晚上的饭菜都是在野营厨房里做的,我反正一点食欲也没有。妈妈总是说等房子造好后情况就会好转,因为现在没有任何设备、冰箱或长椅之类的地方安放食材,做饭很困难。但是对于我,这只是另外一个证明我们家生活水平下降的标志。事实上,岂止是下降,应该说是全面退化,甚至好比悬崖翻车一样彻底。我们已经没有生活水平可言了。“生活水平”这个东西已经放弃了我们家,打包出走了。
但是我也不会再多说什么。一周以前,我只是对重新加热的俄式牛柳丝和稍微变味的面包抱怨了一会儿,妈妈就冲我喊了20分钟,说什么我不能再这样不知感激,说我应该收起我的态度,或者干脆自己去做饭。接着她就让我洗碗。其实她发不发火对我影响并不大,但我还是决定以后吃饭时收敛一些,因为不想再触碰那冰冷浑浊又油腻的洗碗水。
到了聚餐的那天晚上,爸爸也暂停了他宝贵的建筑工程,跟着我们一同前往。我真搞不懂他每天带着那些绳子钩子还有一堆测量工具在外面究竟是在干嘛。很显然是跟地基还有底板有关的,反正乔希是这么跟我说的,诶管它呢。
“这是一幢房子最重要的部分,”他说。
“你这样认为?”我说。“对于我来说,最重要的是我房间墙壁上的油漆颜色。但是,无所谓啦。”
我出去看了一眼老爸的工作,因为我感觉我应该表现出一点兴趣。我才不会帮他造房子,但是我可以大度一些,时不时露个面什么的。不幸的是我被一个地桩绊倒,爸爸对我表示了不满。
“可可,停下,”他说。“小心点。你要是把它弄翻了整个房子都会倒塌。你现在最好到其他地方去待着。”
好吧,我心想。那就走呗。我还是没有怎么跟爸爸说话,所以我也懒得回答他。但我还是用脚趾碰了一下那玩意,然后马上溜走了。
事实上,出去走走还是有好处的。即便是巴德岗这样鸟不拉屎的地方,即便是去一幢毫无特色的房子里做客,即便没有人陪我玩,当然除了晚上可以逗逗那些乳臭未干的小屁孩。哦没错,我得打扮起来!再一次打开我的行李箱挑选漂亮的衣服——这感觉真是太棒了,好像吸到沁人心脾的新鲜空气一样爽快。一个月以来我都没有为谁打扮的兴致,也没有场合值得打扮,我感觉自己与所谓的时尚品位正渐行渐远。
我往下翻了几层衣服,找到了生日时收到的那条紧身牛仔裤。至于t恤穿哪件还得再想想。我大概试了有八件上衣,然后决定把其中三件套在一起穿。接着我打算加上一些装饰,我在肩膀处别上了一朵大大的丝绸材质的玫瑰花,又把头发扎成一个蓬松的丸子头。我至今还是觉得难以置信——做一个蓬松造型的丸子头得花这么久的时间。悲哀的是我的白色蕾丝平底鞋本来是完美搭配,现在已经被毁了。第一天“找厕所大溃败”之后我就应该把它们丢了。不过幸亏我还有另外一双玫瑰色绸缎质的平底鞋,我一直好好保管着,就为了特殊场合有鞋子穿。
“嗒哒,”我从帘子后面走了出来。“你们觉得怎么样?”我在棚屋中央转了一个圈,脸上带着大大的微笑。
接着我看见了查莉。
我立马笑不出来了,下巴都差点被吓到地板上。
“没门!”我说。“你不能穿成那样!”
我知道我和查莉对于穿着的态度一向来都是不同的,但是在这个特别的晚上,她的穿着品味已经堕落到了一个新低。住在悉尼的时候,她至少还会试图穿得得体一些。但是现在我面前的她就是一个没见过世面还自我感觉良好的土包子。
“那件t恤是什么鬼?”我问。那完全就是她之前睡觉穿的衣服好吗。还有,我的天,太可怕了!“那条是老妈的牛仔裤吗?”
“对呀,它很适合我,”她自豪地说。“穿起来还行,不错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