说起来还是觉得很疯狂。我现在正和其他四个女生一起做日间水疗。我们裹在浴毯里,全身敷满了海泥,脸上贴着泥面膜,眼睛上则盖着黄瓜片。这简直是我人生中最高级最酷炫的体验了。
刚开始,女服务员给我在肩膀和脖子上涂抹泥巴的时候我感到那么一丢丢的恶心。黏黏的,腻腻的,糊糊的!我心想。但我试图冷静下来并保持优雅。泥巴什么的可不是我喜欢的东西,但为了受人追捧我得忍着。再说,学校里最优秀的女孩子正在向我示好呢
“所以,今天真的是你的生日?”莎弗兰微笑着问我。
“嗯,”我回答她,“我姐姐也是,我们今天13岁啦!”
“姐姐?”丽兹摘下她眼睛上的黄瓜片,惊讶地看着我,“怎么说?”
“呃,她们是双胞胎吗?”苔格•莉莉给了她一个眼神。
“喔,”丽兹说着,“双胞胎!”她那双又大又蓝的眼睛似乎要从脸上掉下来了。
“你们俩会有,比方说,心灵感应吗?”伊莎贝拉问我。“是不是如果掐其中一个人,另一个就会感觉到痛?因为我有一对表姐她们就是双胞胎。有一次她们中的一个胳膊骨折,另外一个也进了医院…”
“我觉得那种应该是相似度更高的双胞胎。”我回答道,“我们俩长得不完全一样。我们更像是同时出生的姐妹。”
“喔,我知道那是什么。挺好玩的一个词,让我想想是什么…哦我知道了——异卵双胞胎!你们俩是异卵双胞胎,对吧?”伊莎贝拉说道,“是不是这么叫的?”
“管他呢,生日快乐!”苔格•莉莉幅度很小地翻了个白眼。
“我们有礼物要给你。”莎弗兰一边说着,一边优雅地转过身,拿出一个打着黑色蝴蝶结的粉白条纹包裹。我接过礼盒,试着不把手指上的泥巴粘到包装纸上。我不知道要不要打开它,但是莎弗兰充满期待地看着我,于是我就轻轻地撕开包装纸,发现原来是一盒非常昂贵的巧克力。
我尽量表现得很兴奋,虽然我不大喜欢吃巧克力。“噢,非常感谢!”我说道。但是我能察觉出,苔格•莉莉一直在我背后盯着我看。
“你要吃一块吗?”苔格•莉莉稍稍抬了抬眉。
“你要不要来一块?”我拿着巧克力递给她。
“不用了,谢谢。”她说。于是我把巧克力递给伊莎贝拉和丽兹。
“不要!”丽兹坚定地回绝我。
“我也不要,谢谢。今天不想吃巧克力。”伊莎贝拉看了苔格•莉莉一眼,然后也摇着头说不要。于是只剩莎弗兰了。我递给了她一块巧克力。
“我不要,”莎弗朗温柔地回应,“我不喜欢吃巧克力。它会让我发胖。”她再次微笑,顺便甩了甩头。
有那么一秒我感觉有点懵。为什么她们都不吃巧克力却要给我?我突然感到一阵紧张,不觉咬起嘴唇来。到底怎么了?我把巧克力放在我身后,说,“我等下把它带回家,分一些给我姐姐吃。”
接着,意想不到的一幕出现了。丽兹开始咯咯笑,然后莎弗兰和伊莎贝拉也跟着笑了起来。过了好一会,苔格•莉莉才微笑起来,可她看起来真的很开心。我还是蒙在鼓里。
“看吧?”莎弗兰开口说着,“我跟你们说过的吧。”她朝其他几个人看了一圈,好像在说“我果然是对的”。她满脸笑容地站了起来,伸出手来祝贺我。
“欢迎加入我们,可可。你已经过了第一关。”她对我说。
我瞪大了眼睛。有那么一秒我感觉很不舒服。
“所以巧克力是个考验?”我问道。
“是的,而且你通过了。我们得确定你不会因为吃巧克力而变成大胖子。”
我喘了口气。“干得好,这的确是个好主意。”我尽量让自己显得饶有兴致又镇定自若。“我从三岁起就不喜欢吃巧克力。就是不合我的口味。”
“你真幸运!”伊莎贝拉感叹道。“我超爱吃巧克力,太美味了…..但是我们不能吃。”她语气惆怅地说。
“绝对不吃。永远不吃。”苔格•莉莉接着说。她的话听起来像是警告。
“对,不吃,”莎弗兰微笑着说,“事实上,可可,今天把你从学校带到这,一起来做这些,是因为有些规矩我们要跟你说清楚。”
“规矩?”我试图隐藏起自己的警觉,让声音听起来更随意一些。
“是的。”苔格•莉莉说,“规矩很简单。我们高高在上。不是我傲慢,我只是在说一个事实而已。我们处在金字塔顶端,并且要继续保持下去。”她挥了挥手,仿佛在说“看到我们多漂亮了吧?这可不是凭空儿来的”。“有规矩才有标准。如果你坏了规矩,那你就出局了。”
“好的。”我回答道,“嗯,听起来…很公平。”
莎弗兰接下话茬。“我们倒是不担心你。”她笑着说。我感觉松了口气。“是因为香侬的事,你懂的。总的来说,我们是想加你的。但是你得明白,有时计划赶不上变化。”
“当然,这是当然,我懂。”我连连点头。“说吧是什么规矩。没关系。”
我很可能回家后会拿一只超大号的马克笔在一张荧光纸板上写下这些规矩。这样,我每天坐在镜子前梳头化妆时就能看两遍了。它会给我将来的生活省下一堆的眼泪和不必要的麻烦。但是,就像我妈妈经常说的那样,有些事情,时候到了才会真的懂得。
接下去这些是苔格莉莉在水疗那天告诉我的规矩——来自全校最优秀的小团体的规矩。我一旦坏了这些规矩,后果自负。
1、我们的样子时时刻刻看起来要好。(“不对!”丽兹纠正道,“是完美!”)
2、我们不长胖。(“拒绝巧克力或薯条,”伊莎贝拉哀声说。“巧克力薯条也不行。”她被自己的玩笑话逗乐了。)
3、我们不跟失败者打交道。(“我们不和他们说话,不看他们,不和他们打趣,也不跟他们一块出去玩。”苔格•莉莉说。)
4、彼此之间没有秘密。(这一条由莎弗兰补充,她把蓝眼睛睁得大大的。“我们不拿自己的名声冒险。我们可不想在听到你做了让大家难堪的事后表现得很吃惊。既然来了,你的事就是我们的事。所以,”她耸了耸肩,“我们要你百分百诚实。”)
5、坏了规矩就要承担一定的后果。(说到这时,大家都不说话了。伊莎贝拉看起来有点害怕,丽兹只是低着头,莎弗兰摆出一副很优越的样子。苔格•莉莉则眯起眼睛直直地盯着我的脸。)
听到最后,我感觉呼吸急促,头昏脑涨。这远没有我想的那么简单。要是我忘了这些规矩呢?要是哪一天我发型做得不对怎么办?要是我犯了时尚大忌怎么办?要是我和不该说话的人说话却没意识到怎么办?她们会直接把我甩了吗还是会再给我一次弥补的机会呢?我甚至怀疑我有这个权利反问吗?
我脸上一定显出慌张的神色了。因为莎弗兰走过来坐在了我旁边。
“别担心。”她对我说,“我选你肯定有我的道理。你和其他普通的女孩不一样。你是我们中的一个。你属于这里。”
我勇敢地笑了。“谢谢。我很高兴我加入了你们。你想象不到,对我来说这有多酷呢。”我耸了耸肩说。我也实在不知道还要说些什么。“我会尽力的。”
莎弗兰的脸上写满了温暖和友善。“你知道吗,你真的很漂亮。”她说着,“但有时候你应该把头发扎成这样,”她抓了抓我的头发,把我的马尾扎到头顶。“哇,这样就很棒了。嘿,各位,你们觉得呢?”
“这样看起来好多了。”伊莎贝拉立马接上话。“跟你的脸型很搭,可可。你应该一直那样扎,看起来真的棒呆了。很像上星期我在杂志上看到的那个模特…她叫什么名字来着?斯芭可?斯邦格?反正就是类似的一个名字…”
莎弗兰打断她。“你应该把头发弄得更顺滑一些,那样会更美。到时候我给你看一下我用的洗发露。它是独家的。你只能在我去的那个沙龙里买到,特别贵但是很值。”
冲洗身上和脸上的泥巴时,我们谈话的内容已经从我转移到了其他一些我听都没听说过的人身上。我聚精会神地听着,努力适应着这一切,并记下一大堆的新名字。
“还记得那个跟我们一起上五年级的女生西西莉亚吗?”伊莎贝拉说。“她的哥哥是校队队长?我妈妈说他们已经搬离悉尼了。”
“搬去哪里了?”苔格•莉莉问道,“墨尔本?不要告诉我说,是巴黎、纽约这些不可思议的大都市。”
“不不不,”伊莎贝拉回答她,“不是什么特酷的地方,一点也不酷。好像就是悉尼以北一点的地方,叫什么塔姆沃思还是瓦加之类的地方。就北面一点点,你知道的。”她说着,把手往脑袋后面伸过去。
“乡下?”丽兹问道。她一脸陶醉地看着伊莎贝尔。“牛群!超可爱的。”
苔格莉莉瞥了她一眼然后翻了个白眼,说,“牛群好臭。它们总是有很大块的粪便。”接着,她转向伊莎贝拉。“他们为什么搬去那里?那种鸟不拉屎的地方。她不会有社交生活吧?有些父母真是愚蠢。”
“我也觉得,是吧!”伊莎贝拉接着说。“但是更糟糕的是她要去当地一所公立高中上学。真是悲哀。她其实挺不错的。”
“失败者聚居地。”苔格•莉莉说,“从那种地方回来,哪怕你再漂亮或怎样都不可能逆袭了。她的人生要败给那个穷乡僻壤了。”她直摇着头。“如果我妈让我搬离大城市我会杀了她。反正我就是不可能搬走。我倒是要看看谁有这个胆子强迫我搬走”
“我们聊点别的吧。”莎弗兰开始变得不耐烦。“我们已经坏了自己立下的规矩——讨论失败者。让我们聊点更有趣的人吧。”她偷偷冲着我微笑,又眨了眨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