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女不屈地笑出声来,她说:“神不会责怪你们的。你们这些惧怕黑夜的可怜人。”
少女听见影子里的黑夜疯狂地呐喊。他说:“杀了我!快杀了我!”
少女的眼角流下泪水,但她依然笑着说:“我知道这火焰烧不死你。黑夜啊,我仍然不害怕,所以,你仍然要保护我。”
黑夜孤单地站在影子中,看着少女终于被火焰吞噬。自己最后的力量也丧失在火海,陷入了漫长的沉睡。
黑夜说,不知过了多少年他才再次醒来,周围的世界已经完全变了样子。但他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了当年的少女。他终于可以实现数百年前的诺言,要在黑夜里守护她一辈子。他不知道,他的到来,竟会让她如此害怕。他说:“小马,我是黑夜啊。这么多年过去,连你也害怕我了吗?连你也记不得我了吗?”
她大大的眼睛里扑闪着泪水,傻傻地说:“记得……记得……我全都记得。”
黑夜的身体并没有全部恢复,一夜之后,他必须重回睡眠。
但这天晚上,他教给了她自己仅存的全部法力,向她讲解了有关夜的一切,给了她保护自己的力量。他对她说,不要难过,还有再见的一天。
只要不害怕,就有再见的一天。
她自豪地对同学说,黑夜是自己的守护神。
然后分享了那一晚的故事。
一下子就成为了班里最受欢迎的人,人们都说,她是会魔法的女巫。
没想到因为这个,在上完舞蹈课回家的路上,被小霸王和狗腿子拦在了昏黄的路灯下。
小霸王说:“小魔女是吧?你知不知道,因为你的胡说八道,大家都不信我这个大魔王了?”
她轻蔑地哼了一声,绕过他们继续往前走去。
狗腿子一步拦在她面前,说:“知道跑了吧。告诉你,我们老大神功护体,只有他是最强的。你那点儿小本事别想和我们老大斗。”
另一个狗腿子也说:“是啊。今儿找你也没别的事。我们老大说了,他看你骨骼惊奇,天灵盖有一道光射出来,是个练武奇才,今天就破例把他的神功教给你。你马上把你的黑夜之神杀了,以后跟着我们老大混。”
她感到脑海里一根弦突然被挑断,慢慢转过身说:“你们再说一遍?”
狗腿子说:“你杀了你的守护神,跟着我们大魔王混,我们就放过你。不然,现在就要你好看。”
她的眼神忽然变得无比凶狠,嘴角却露出诡异的笑容。她大声地喊道:“好。”
眼前三个面貌丑恶的男孩儿正耀武扬威,她仿佛一时回到了前世的火刑柱上。
几十个法师用最狠毒的魔法,把黑夜围攻得千疮百孔,钉在了自己的影子最深处。
然后几百个村民一齐抬起手无寸铁的她,粗鲁地绑在夜空里最高的地方,不由分说点起了火焰。大家喊着:“烧死她!烧死她!烧死她!”
黑夜在影子里绝望地怒吼,自己却只能留下无助的泪水。就是这帮可耻的人类,注定了他们生生世世的死别。
左手打一个圈儿,这是召来月神的祝福。
右手画一个十,这是唤起风魔的诅咒。
画开阵法,然后默默地念起口诀,吟唱出黑夜留给他的所有守护兽。
她想:这是我的复仇。
她对小霸王喊道:“惧怕黑夜的可怜人啊,你会付出代价的。”
然后随手捡起地上最粗的树枝,冲了上去。
男孩儿们站定在原地,仿佛看见一只小小的魔鬼向他们冲来,面前刮起嗷嗷直叫的大风。
她举起武器的那一秒,四面八方仿若又响起属于野兽的怒吼。
小霸王站在原地,一动也不能动。
她手起棍落,一棍把他打倒在地上,他脑袋上立时肿起一个大包。
狗腿子们吓得再也不说话,赶紧搀扶着小霸王跑开,一路上头都不敢回。
她气喘吁吁地站在原地,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像大人一样长。
她想:你看到了吗,黑夜?
她乖乖地抱起小枕头,悠然地走回自己的房间,睡成了一个“大”字形。
夜半醒来时,虽然短小的胳臂够不到白炽灯的开关,依然哼着小曲儿去上厕所。
她知道,他的守护兽正站在她身边,保护着她的周全。
她只是不停地想:可是你呢?你看到了吗?黑夜?
我不再害怕了,你看到了吗?黑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