后来,他检查了一下餐厅里的墙面漆成白色的完成效果,满意地点了点头。“这下看起来好多了,”他说,把滚轴放在水龙头下冲洗了一下。“我要回去冲洗一下。大约七点半左右回来,再随便吃点东西喝点红酒。”
当杰塔终于敲开他的门时,看见他穿着红色的高帮皮鞋,黑色的皮革裤子,身上散发着刺鼻的香水,还穿着一件丝质的带领口的红色上衣,这身打扮大概让他觉得很不自然,他紧咬着牙门,深吸了一口气。其实他并不需要这样!
他摇了摇头,带着她走进了一个隐蔽的庭院,在那里,有一张他早就准备好的露天桌子,上面还有两个白色的大餐盘,两个玻璃杯,还有从最好的熟食店买的一份打包好的食物,和一些塑料罐。
“生日晚餐,”他一边说着,一边为她拉出座椅。趁她坐下的时候,他向下瞥了一眼,心中猜测她的胸罩一定是深红色的,而且是低款的。她华丽的乳房杯罩上,有一排黑色蕾丝丝线。他情不自禁地想象着与之相配的小内裤,以及那有着优美曲线的身体,整个搭配看起来非常的完美。
这一次他并没有试图停止自己的幻想。在生日这天,我们可以尽情享受一切。
她凝视着桌子,满脸高兴的样子。“你不必为我做这些。这一整天我对你表现得都很讨厌的样子。”
“没事,你刚刚已经弥补回来了,就像那样。”
我只是出于礼貌,在她生日这天称赞她,并不是打算要和她的关系亲近起来。
*
“你喜欢吗?”她问着,像一个卖弄风情的人抬头看着他。“我对这条裤子很不满意,但是..”
“没事,反正也不会有人来反对。我很喜欢这样的。那接下来的一小时内我们休战?”
她咧嘴一笑。“我应该能坚持那么久。”
安东取了一些食物,取下罐子的盖子,从包装袋里拿出一些胶布。而杰塔一边吃着剩下的食物,一边道谢嘀咕着。
“生日快乐,我的室友,”他说着,伸手去拿香槟。
“你的愿望实现了,”她故意把话拖长。
“我知道,”他反驳道。“我不会把时间浪费在那些没有结果的事情上。”她紧闭着双唇。“我们会看到最终结果是什么样子的。”
他打开瓶盖,轻靠着她的肩。手中两个酒杯里的酒在咕噜咕噜冒着气泡,他随手递给她一杯。“敬未来一杯——不管它是什么样。”
她点点头,小喝了一口。“不管它是什么样,”她重复道。
他沿着桌子过来坐下,心里提醒自己:那只是黑色的花边、舒适的裤子,还有那双大眼睛里意外的火花..“你将来希望得到什么?”他看似无心地问道。
杰塔斜歪着头,那双半睁半闭的黑色大眼睛,吸引了他的注意。“首先,我要去一趟纽约,那里有一所很有名的设计学校。我要在那里获得设计师资格证,那样我就会更接近我想要的——一间属于我自己的设计工作室。”
“那你还会回到新西兰吗?”
“当然回来。我专门给那些想要翻新老房子的人做事。那些房子并不一定是历史古迹——也许只是像桑顿和凯伯恩那样的一些跨世纪的大豪宅,或者是一些漂亮的爱德华式房屋,有二十或三十多年历史的别墅,像祖母家这样的。”
“像我们家这样的。”
“不管什么样的。”说到这里,原先她那充满幻想的眼睛里此刻只看到愤怒,她啪的一下放下了玻璃杯,注意起打包的熟食来。安东觉得自己已经被忽视了,他并不喜欢这种感觉。
这种沉默的气氛经过了良久,她突然问道:“你的计划是什么?”
他看着她走过桌子,她把挑选好的食物放在自己的盘子里。其实早在他品尝香槟之前,他所面对的现实似乎已经发生了改变。清晨沾满灰尘又受到惊吓的毛虫把自己变成了一只独立而美丽的蝴蝶。而且它他的身体确定它是喜欢这种变化的。人们要是意识到一只美丽的振翅飞舞的蝴蝶,近在眼前,却又无法碰触,他会高兴吗?
他端起酒杯,靠近鼻子,闻了闻葡萄酒的香味,慢慢地举起,一饮而尽。“十年前,我曾说过‘要做一个真正优秀的建筑事务所的合伙人’,但目前事情发生了变化。我已经完成了那个目标,现在我发现我最想做的是房地产开发。这个行业,风险更大,钱更多,但是我可以建更多我想要的房子。整洁又现代化的建筑,最前沿的建筑风格。”
“你指的是那些冰冷无情的建筑吗?”
他不想让她那样定义。“这是创新。二十一世纪的审美权利,生态效率,充满活力的功能设计,是人性化的。”
“人性化!”杰塔嘲笑道。“如果你问我,我会说那根本就是野蛮、丑陋、不人性化的建筑。”
“那对于巴伦坦公园马厩公园楼宇,什么是‘去人性化’呢?我在计划最大化地使用这块土地。”
“人挤人住在一起..”
“如果你不想,就不需要见到你的邻居;我已经考虑好了隐私性。公寓将有双层玻璃,适当隔热,热效率将使人工加热的需求降到最低。比起你喜欢的那些通风的老兔子窝,这样的房子好得没话说。”
她的眉毛高高挑起。“但它们太美了,”她坚持道。“高高的天花板和深邃的屋檐,宽阔的楼梯上有雕刻的栏杆,宽敞的空间..”
“所有这些都是浪费。”
“所以你认为每个人都应该生活在白墙钢筋水泥玻璃造的火柴盒子里吗?”
他注意到了她抽搐的嘴角,还有眼中一闪而过的欢笑。“别再和我争论这个,”他嘴上这样说着,心里却在享受他们的这场争论,尽管他本不应该这么做的。她是他的敌人。就在几个小时前,她还把他当作一个要偷走她房子的可恶骗子。
现在她就坐在他的桌子旁,吃着他买的食物,喝着他倒的酒,还故意在他面前把自己打扮得很漂亮。而他却在想他要怎样才能给她留下一些其他的印象。
如果此刻她能看到他裤子里那不愿倒下的家伙,可能会印象深刻..
*
杰塔试图在脑海中找到某种平衡,感觉自己的脑袋里满是散开的针线,就像祖母知道老猫找到毛线袋后,能尽情地耍一整天,乱得不可开交一样。
这种状态让人感到很绝望,而她微笑着,尽力不让自己绝望。
安东却让她笑不出来。想起那天早晨,他突然向家里冲去,说要把房子拆了,把她吓得半死。当时他甚至都没有敲门。
他还表现出一副她知道这一切真相的样子。
当时她惊慌得失去了理智,吓得不轻,即使手里紧抓着旧铁铲,也没觉得有任何安全感。
然而..?她不知怎么的,鼓起勇气跟着他回到了这里,走进他的卧室,没有犹豫。
因为这就是她的计划所在。
是的,她有点惊慌失措,但还不算太严重。当他们一起站在画板前的时候,脑海里浮现的画面里安东的样子替代了格雷厄姆大叔,即使这种幻想只持续几秒钟。
也许现在的气氛还不算很糟糕,至少他们之间还有一张桌子,她知道他不会突然伸手抓过来。即便如此,她也还是很惊讶。他宣布他要搬到祖母家去,虽然她断定他不会真搬过去,但她仍然觉得他是个好伙伴。
她又喝了一口酒,偷偷地打量了他一下。在昏暗柔和的光线下,他的皮肤看起来更像是镀了一层金。
他的脸和他的身体一样修长。黑色的头发从他光滑的前额上滑了下来,耳朵和脖子附近的头发都很短,但是头顶有一些头发立了起来,又浓密又不好打理,他总是要伸手去弄弄。
如果那是我的手,感觉会如何呢?
她的指尖已经充满了期待,视线渐渐往下了移动。
在他那双明亮动人的蓝眼睛上方,有一对又浓又直的眉毛,像他的头发一样又浓密又黑。
他刚刮过胡须。她喜欢他为她那样做。这或许只是为了他自己?也许他习惯在洗澡的时候刮胡子?但不知怎么的,她知道他为了自己的生日花了很多心思。
脖子处的衬衫上可以看到有几个纽扣,是一件很合适的商务衬衫,不是休闲的polo衫或t恤。鲜艳的褐色很衬他健康的肤色,袖口被整齐向上卷起,当他夹起一大块烟熏鲑鱼时,前臂上的肌腱微微动了起来。
她抬起视线看向他的脸,那双迷人的眼睛下面,有一副高高的颧骨,脸颊微微凹陷,让不不禁联想到“瘦弱“和”饥饿”这中形容词。
他的鼻子长而直,看不出有明显在橄榄球场上不幸撞伤的迹象。她想象着他在板球场上奔跑的样子,或者从高跳板上滑下,动作流畅,身体控制得很好的情景。
但是她把他的嘴保留在最后才去观察。她无意中考量着,他的嘴和鼻子一样宽。是因为长得很对称所以他才这么好看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