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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愿随你,海角天涯(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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人总是需要很多东西。可即便坐拥丰盛的物质,很多人仍不满足。即便得到了财富、名誉、地位,甚或能够呼风唤雨,人还是会时常觉得匮乏。

顺着欲望寻求满足,永远不会满足。只有告别欲望,方能得到满足。

其实人所需要的东西很少,不过是阳光、空气,还有水,就像我现在所需要的,简单,却宝贵。可是,若非处在绝境,谁又会珍惜这般恩赐?

1.

多年之后,苏扬仍然记得那场婚礼,记得自己在前往婚礼的路途上,心跳如何剧烈,面容如何沉着,只有心怀诡计的人才会有那样不寻常的平静与沉着。她对那场婚礼充满敌意。这很不好,她知道。可她没办法,新郎是她孩子的父亲。

飞机破云而出,金色的日光照耀着舷窗。苏扬靠在座椅中,望着窗外蓝天纯澈,白云无暇。此时此刻,她感到自己清醒并理智。没有愤怒,也不再有悲伤。

日照刺目。她低下头,轻轻转动左手无名指上的戒指。钻石发出璀璨的光芒,五彩的闪动映在她脸上。这么多年了,这枚戒指来来去去,反复多次,终于还是戴在她手上。这么多年了,她没有停止过爱他,可她终究还是戴上别人的戒指。

他总在一切已经迟了的时候回来。这究竟是上苍的恩赐,还是咒诅?

前一天夜里,当她浑身湿透地回到酒店的房间,在卫生间里换下衣衫,往事瞬间就回到眼前。四年前的那一天,也是如此大雨磅礴,衣衫尽湿,她徒步穿越体育场外的浩瀚人群,前去见他。六天七夜,是唯一一段他们真正分享的时光。

当一颗心被伤到极致,伤到彻底,就不再痛了,而是回归一片死寂。

四年的空白终于不再是空白。如今她可以用许多想象来填充他消失的这四年,最终勾勒出一幅具象的图景、一个充满说服力的故事,与即将举行的婚礼连成一线。一切都不言而喻了。

曾经的爱与诺言、期盼与等待,全都灰飞烟灭。

李昂在卫生间外轻轻敲门,她久久没有应声。他打开门,见她坐在地上,背靠着浴池,脸埋在双膝间,无声无息地哭泣,肩膀轻轻抖动。

李昂蹲下身,拥抱她。她并无抗拒,靠在他怀中,泪水悄然流淌。那一刻,他们犹如两个同病相怜的人,在一场大雨中相拥取暖。

黎明时分,窗外的大海归于平静。沉沉云雾间,升起一轮火红的太阳。

她记得他说过:抬头看看太阳。这一枚暖日,照耀着你,也照耀着我,是同一枚太阳。还是同一枚太阳吗?她不知道。真的不知道。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自己还能相信什么。

毫无犹豫地,她开始收拾行李。米多在一旁哭闹,不愿回家。苏扬一言不发,只是快速地把衣服塞进箱子。她知道自己有些失控,可她没有办法,她实在是拗不过自己的心。

李昂抓住了她正在关上行李箱的手。她抬起头看着他。他却不看她,低头抚弄着她苍白无力的手指。她手指冰凉,微微颤抖。他不用看她的脸也猜得透她的心事。

“你还要去找他吗?”他问。

她不作答,抽出手,一下把箱子的拉链拉到头。

“苏扬,你知道你在做什么吗?”

她转过身,沉默地穿上外套。

“看着我。”他把她扳过来。

“听着,三天后,我会带着米多去北京找你。”她字字透着冷静。

“别去见他,那只会让你难过。还有米多,这对她没好处。”

“给我三天时间。”

“为什么?”

“别问了。”

“我说过,发生任何事,我都能为你分担。”

“我会恪守承诺。你不要逼我了。”

李昂再无话说,只是看着她。他们之间,这场对峙,已经没有胜负,彼此都是可怜人。

“三天后,我会来。”她说完就果断地拖起行李箱,牵起米多,走出门去。

李昂追上来,再次抱住她。他将她紧紧抱在胸前,他的下巴抵着她的额头。她听到他哽咽的声音,“你想知道,三年前,那天夜里,你母亲给我打电话,还说了什么吗?”

苏扬的身体僵硬了一下,呼吸停住,等在那里。

“她说她不求我能与你尽释前嫌,不求我能照顾你一辈子,但她求我,保护你,让你别再受那个人的苦。”

一瞬间,有震惊,有愤怒,有悲痛,有愧疚,但她没有说话,只是慢慢挣脱他的怀抱。

“我答应了你母亲,我必须做到。”

苏扬唇齿颤抖,但她努力紧咬嘴唇,忍住眼泪,不愿流露任何心迹。她牵起米多,拖起行李,转身走去。

她听到李昂的声音从背后传来,“苏扬,你吃他的苦还没有吃够?”

她不作理会,也不回头,一步一步地走着,泪水终于滚落。

原来母亲是那么不喜欢祉明,原来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母亲依然没有原谅或者理解她的选择。苏扬如此想着,内心生起无边无际的凄楚与绝望。

飞机已经到达上海的天空。

米多还在苏扬旁边的座椅中安然睡着,脸上有酣甜的微笑。孩子毕竟是孩子,一觉醒来,便会全然放下先前所有的不快,欢欢喜喜地迎接下一刻的光阴。人若都能回归小孩的样子,该多好,没有执着牵挂,坦然无惧地拿起、放下。

成人世界,却有何事值得如此拼命,如此不舍?

乘务员开始播报,飞机将于十分钟后降落浦东机场。随着飞机不断迫近地面,苏扬心中的疑虑和惊惶不断增加。

此刻,这座城市是一个阴天。这里已经没有了他们热烈的爱和纯真的灵魂。那些熟悉的广场和建筑,他们并肩走过的街道和桥梁,不过是被时间蒸发后留下的残迹。这么多年过去了,她从未想过,和他再次相聚,会是这样的场面。

为什么要去?那是他的婚礼。新娘不是你。

一切都太迟了,为什么还要去?

苏扬,你吃他的苦还没有吃够?

2.

婚礼在九江路上一家低调却不乏老上海气息的酒店举行,西式建筑,有些年头了,殖民时期的产物。酒店门面不大,入口窄小,也无醒目的标识。若非得到请柬或是通知,无人知道这幽雅静谧的建筑里正在举行一场婚礼。

这正是祉明的风格。苏扬在心中苦笑,曾经多次幻想过的婚礼,竟然只是来做客。

来的路上下起了迷蒙的小雨,傍晚天色渐暗,空气清冷潮湿。苏扬身上穿的是四年前那件白色雪纺连衣裙,祉明送她的礼物。米白色的薄缎、带浓密褶皱与薄纱的裙摆。那个夏天之后,她一直珍藏它于衣橱内,再没有穿过。裙子上依然留有四年前那个房间里的气味:烟、香水、百合花……

眼前,却已物是人非。

出发前,苏扬站在镜前,久久端详自己。她的身体经过怀孕、分娩,已不似从前那般纤瘦单薄。但这几年生活辛苦,她人还是苗条的,这条裙子依然合身。

“妈妈好美。”米多站在一旁,仰起笑脸。

苏扬轻轻抚摸女儿细软的发丝,低头微笑,心中却是伤感。她再次凝望镜中的自己,竟有一瞬的恍惚。当年那个心怀阳光般愉悦的苏扬不见了,眼前的这个女人,即便身形仍然亭亭玉立,神情中的沧桑疲倦却是遮掩不住的。

“米多也要穿裙子!”小女孩拽着妈妈的裙摆嚷道。

苏扬蹲下来,看着女儿,心里已有打算。她说:“那么米多答应妈妈一件事情好吗?”

小女孩眨了眨眼睛,点点头,一派纯真无邪的样子。

“米多见到人要有礼貌,要叫人,好吗?”

“好!”

“那米多告诉妈妈,这是谁呢?”苏扬拿出祉明的照片。

“爸爸。”女孩说着笑起来。

“乖孩子!记性真好!”苏扬说着搂住女儿,亲吻她的额头。她内心微微刺痛,脸上仍是微笑。

这一刻,她清醒地意识到,自己的心还未死。

就这样,带着庄重、悲情与坚定,她牵着米多,一步步走入这栋建筑,走入酒店大堂,走向他的婚礼。

米多身上,是一件同为米白色的纱质蓬蓬裙,胸前别一朵浅粉色布艺装饰百合花,花朵下面垂着一缕缎带。缎带上,是一串丝线缝制的符号:…...-...--..

这串符号,他会看见,他会懂的。

对不起,祉明,我还是放不下。

3.

苏扬领米多到的时候,主会堂里宾客已坐得满满的。一眼望去,大厅前方的舞台帘幕上悬挂着几个大字:

郑祉明安欣百年好合

苏扬停住脚步,感到万分惊讶。新娘的名字叫……安欣?随着一阵茫然与不解,她转身回望门厅处的巨幅照片,渐渐从照片中新娘的精致妆容里辨别出一张似曾相识的脸。

七年前,司马台长城上,那个开朗活泼的四川姑娘,正是今天的新娘。突然间,潜藏在记忆中的一切都浮现出来。那天的风、蓝天、白云、女孩的笑脸、嗓音和语惊四座的告白:学长,自从第一次见到你,我就发誓要嫁给你。

所有人都拿它当玩笑。女孩离开后又匆匆跑回,将一张写着电话号码的字条放在祉明手中,祉明将字条放飞在黄昏的山谷中。

一只断了线的风筝,一个绝无可能的爱情故事,一场毫无预兆的大团圆。

那个说要嫁给他的女孩,如今长大了。玩笑般的誓言,竟然成真了。

苏扬没有想到命运如此多舛,只觉身陷一场噩梦。

大厅熙熙攘攘,刘圆圆不知从哪里突然冒出,一把拽过苏扬,热烈地拥抱她。

“苏扬你可真漂亮,想抢新娘子风头啊?”刘圆圆说笑着,又俯身去逗米多,“米多真像个小公主啊,越长越像妈妈了!米多叫我什么呀?”

米多抬头,很乖地叫:“圆圆阿姨。”

“真是个小可爱,来吃巧克力!”刘圆圆塞给米多两块喜糖,然后对身旁的肖峰说,“别愣着,快带苏扬去坐。”

刘圆圆咋咋呼呼,一转眼又不见了。肖峰领苏扬去坐,又向她解释,二十桌客人大多是新娘的家人和朋友,从四川远道而来。苏扬说,既如此,为何要将酒席摆在上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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