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林玥遗憾道:“是呀,你怎么突然摔了呢?下礼拜北京那边的学术研讨会你都不能去了。”
褚悠闻言,抬起头惊讶问道:“什么学术研讨会?”
苏林玥奇道:“咦?我没跟你说吗?下下礼拜在北京有个学术研讨会,我们研究所打算带着你去呢。”
“为什么是我?老师,明明尹霞能力比我更好,她比我更适合呀?”
苏林玥护短道:“胡说,你能力哪里就比她差了?而且研讨会嘛,到时候还要上台,还是要看点形象。”
意识到攻击别人的外貌是一件很没有涵养的事,苏林玥马上住嘴不言了。
褚悠心里一“咯噔”,霎时明白了尹霞对她不满那么久,认为她侍美行事,以色侍人,看不起她那么久,为何昨天晚上才爆发,不顾后果地将她推下了楼。
原来是她再次无心地抢了尹霞的机会。
这个世界有时候是真的很不公平。有些人起早贪黑,每天做牛做马就为了挣那么点儿煎饼果子的钱,而有些人每天家里蹲靠直播就能日进斗金。
尹霞怎么能甘心呢?她每天勤勤恳恳写论文做数据,连去医院坐诊都得早到半小时,不似褚悠懒得出奇每次都踩着点儿到。
可褚悠的运气好到爆棚,以几分的优势进了s大复试,靠拉关系又得到了扩招名额,之后还跟了s大精神卫生的著名教授读硕士,现在居然还得到了她梦寐以求的去参加有着众多学界泰斗的研讨会的机会。
而她偷听到的理由是什么呢?是褚悠形象更好。
虽然世人总爱标榜自己不看外表,只看内在,但事实上人们更加喜欢看着赏心悦目的食物,就连半大婴儿都会去注视美丽的脸,人类这种喜欢美好事物的倾向像是被刻在了基因里世代遗传,就连这些博学多才的教授们都不能免俗,这是多么地讽刺!
尹霞看着镜子里自己那张大饼脸,青蛙眼,黝黑的皮肤和臃肿的身材,绝望地放声大哭。
而褚悠是否又真的无辜呢?
不!当然不是!至少她进s大确实进的不光彩。她伯伯退休之前做包工头,赚得盆满钵满,朋友也天南海北的到处都是,他是怎么认识二院院长的褚悠不知道,但褚悠确实是靠着这层关系才拿到了二院的扩招名额。
虽然这听着有些现实,但哪个傻子会放弃近在眼前的机会,坚决做一个不与世俗同流合污的高洁人士呢?所以褚悠坦然接受了她伯伯为她争取来的机会。
但苏林玥为什么放弃了尹霞来选择她,褚悠真的不知道,也许真如尹霞所言,是托了她这张脸的福吧。
说实话,就算她口口声声否认自己从未想过靠这张脸占便宜,也摆脱不了她就是因为这张脸得利过,就连楼下水果摊阿姨有时见她人美声甜买水果的钱都会给她抹个零头,顺道塞她几个圣女果。
褚悠心中感慨万千,说道:“我……当时困了,一不小心踩空了。老师,您看我这副样子也是去不成了,我看尹霞真的挺合适的。”
苏林玥不置可否。
一旁的褚悠她伯伯问道:“那个学术研讨会是不是挺重要的?”
苏林玥答道:“就是会有很多行业优秀的学者和教授会过去一起交流,褚悠能学到不少东西,也能开开眼界。”
褚母一拍大腿道:“哎呀,这就不好了,苏老师,是下下礼拜吗?”
苏林玥点头道是。
“那去不就成了,老师,我们家褚悠去!”
苏林玥迟疑道:“那她……这腿?”
褚母毫不在意地道:“这有什么,让她拄着拐去!”
褚悠:我觉得您还是听听医生的意见比较好。
褚母在褚悠伯伯伯母、导师还有她主治医生的力劝之下,总算放弃了让褚悠拄着拐或坐着轮椅去北京的想法,她依依不舍地送走苏林玥后,回房间时还数落了褚悠一顿。
“你这孩子,跟你说了多少遍走路要看路,你真的越长大越出息,走个楼梯都摔,你怎么不平地摔个大马趴?”
褚悠翻着白眼道:“我都伤成这样了,你还说我!”
褚母其实也心疼,但她嘴上依旧不饶人,没好气道:“你就是摔成高位截瘫我也得说你。”
褚悠:我肯定是你拾破烂捡来的!
褚悠这一次伤得重,头破血流,左脚骨折,成了个九级伤残人士,每天只能躺病床上感悟人生,活生生提前体验了把以后风烛残年之际的瘫痪生活。她伯伯伯母来慰问了她之后就回了老家,只剩下她和她那相看两生厌的老母亲留下来照顾她。
褚母这几天在医院睡不好,艾沐就让褚母先去自己家补一下觉,换她来照顾褚悠。
褚悠歪床上百无聊赖,只好和管姣她们开了局游戏。
航线是g港飞军事基地,这两个地方都是修罗场,有褚悠在大家想都不要想,所以最后跳了靶场。四人在靶场搜罗一番,还是穷得叮当响,于是扶兄载着褚悠去了s城,而管姣和苟妹则去了别的地方。
路上居然碰到了空投,空投是刺激战场里的物资补给,一般会有三头三甲、狗砸、大菠萝,运气好时连吉利服awm都能捡到,扶兄顿时有些心动。
我负责扶:等会儿啊,我去抢个空投。
枪下舔包,血拼空投,一般空投旁边三四个盒子不是什么稀奇事,褚悠十分有自知之明,听闻扶兄要去抢空投,十分自觉地下了车。
我负责躺:您请。
不一会儿后。
你的队友我负责扶被佛系弑神sks使用akm突击步枪击倒在地。
褚悠:……
没这金刚钻干吗揽这瓷器活儿。
我负责躺:扶兄,我来救你!
扶兄没想到从来都只会跟在队友屁股后面捡装备的褚悠竟然有了这等觉悟,一时热泪盈眶。
我负责扶:好,你小心点。
褚悠跑过去,看见山坡上那两个人正在舔空投,她在坡下,借着天然掩体的优势,竟然一枪击倒了一个人,之后又补了几枪。
你以scar-l突击步枪淘汰了佛系弑神sks。
我负责扶:厉害厉害,还有一个人!打他打他!
你以scar-l突击步枪击倒了佛系弑神awm。
我负责扶:nice!快过来扶我。
褚悠一打二,一时把自己牛坏了,叉腰站了会儿就去扶队友了,可这时候一辆吉普开了过来。
我负责扶:他们队友来了,你先别扶,扫他车!
褚悠这垃圾枪法打个固定靶还成,扫车这么高端的事情她真做不出来,这时候管姣在耳边说她就赶过来了,于是褚悠趁着那辆吉普还没过来先扶了地上的队友。
眼看着脚步声越来越近,褚悠还在扶队友,就在这千钧一发的时刻,她表妹管姣,开着辆蹦蹦一个炫酷的空中大漂移,如有神助,从天而降。
褚悠和扶兄心中一喜,下一秒—
你的队友我负责刚被佛系弑神m24使用m416突击步枪淘汰。
褚悠:……
我负责扶:……
您这快递送得真拉风啊!
下一秒,刚被扶起来的我负责扶和褚悠就被佛系弑神m24击倒了。
褚悠爬到管姣开过来的那辆蹦蹦后面,撕心裂肺地呼叫苟妹。
“苟妹!苟爸爸!快过来啊!能扶能扶!等我打个药,把这人脑壳都打飞!”
苟妹道:“打不过打不过,溜了溜了,我先撤了啊!”然后就骑着摩托一骑绝尘。
倒在地上的褚悠:……
心地善良的我总是因为不够狠而和你们格格不入。
“垃圾队友!”
褚悠把手中的饭勺一摔,怒道:“这是什么!给我喝粥,我嘴里一点味都没有了好吗!”
身边的艾沐眼皮一掀,无动于衷道:“你个伤员,不吃点清淡的吃什么?”
褚悠痛心疾首道:“那你也不至于让我喝粥你在边上吃麻辣烫吧?”
艾沐阴恻恻道:“我在寒风中排了一个小时的队才给你买到御鼎记的粥,你爱吃不吃!”
褚悠吃人嘴短,顿时气势上就矮了半截,只得敢怒不敢言地拿起勺子喝粥了。
“哎?你知道单北杨上热搜了吗?”
褚悠抬头惊讶道:“嗯?我不知道啊,我看看。”
褚悠拿过手机点开微博,就看到了一条“这是什么神仙小哥哥啊”的微博挂到了热搜榜第一。
那正是周幼幼的微电影《金枝》被网友搬运到了微博,褚悠已经看过电影,但没想到电影后面居然还有花絮,她昨天看完电影就走了竟然没有看到。
花絮主要拍了拍摄现场众人忙碌的场面,周幼幼拿个喇叭跷着二郎腿喊开拍的样子,安澜弯着腰拿着眉笔给单北杨化妆的样子,还有圆脸妹子和道具小哥布置片场的样子,以及褚悠狼狈赶狗的样子。
“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是什么贫穷剧组,才这么点儿人?”
“电影超好看的啊!期待后续!”
“男主好帅啊!哪个小姐妹能够来科普一下啊!”
“一分钟之内我要这个男孩子的全部信息!”
“这是我们的宝藏吃鸡主播修离大大啊!大家可以去虎喵看他直播,技术贼6,人奶声a小哥哥了解一下。”
“我没看错的话,那个赶狗的妹子是不是阿呦啊?”
“楼上你没看错,就是那只话多技术烂得不行的盒子精。”
看来她知名度还挺高。
就这样,关于一个百万主播和真空小透明主播的弹幕居然堪堪平分了秋色,只是两边风格截然不同,刷单北杨清一色是“神仙小哥哥”“美到巅峰是一种什么样的体验”“我真的可以”,而褚悠则变成了“菜鸡主播在线赶狗”“鸡狗大战”“千年盒子精片场赶狗为哪般”。
褚悠:我恨!
花絮最后是对大家的采访,最后一个采访的是单北杨,他当时正打算卸妆,穿着一身月白长袍,坐在塑料椅子上。
摄像机后面的周幼幼问道:“对我们剧组有什么想说的呢?”
鬓若刀裁,眉如墨画,他悠然开口道:“嗯……说些什么呢?唔……虽然拍这部戏是被骗来的……”
面前的周幼幼有些尴尬地干笑了几声。
“但是,还是很开心。”
他突然笑了一下,这一笑像是冬去春来湖面冰层瞬间破裂,夹杂了万千生机和春意,惹眼得很,弹幕几乎都炸了,淹没了整个屏幕。
他继续道:“因为见到了想见的人。”
“我用我的全部欢乐豆赌这个人是阿呦。”
“啊?我不信!我不信!我鹅子怎么能被那只盒子精拐跑!”
“楼上看开点儿吧,你什么时候看到过离总把手上的awm给别人过?”
“阿呦可是拿过离总awm的神奇女人。”
“离总到底和阿呦什么关系啊?”
“承让,你快过来啊,你家失踪人口在这儿卖身呢!”
褚悠被这些弹幕弄得心烦,可又没法关掉,只得耐住性子继续看下去。
周幼幼再次说道:“那你最后说句祝福的话吧。”
屏幕里的单北杨蹙眉沉思了会儿,而后嘴角一翘,抿出个温柔的笑来,他对着镜头道:“嗯……我祝她……平安喜乐,万事遂心。”
周幼幼:“呃……我是说祝福一下我们的电影。”
单北杨面无表情道:“哦,那我就祝它千万别扑街吧。”
周幼幼:少年,我感受到了你深深的恶意。
屏幕里满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的弹幕,无情地嘲笑着这个新出炉的神仙小哥哥。
褚悠一时之间忍不住,也笑出声了。
艾沐见她这副满脸春潮的样子,嗤笑道:“德行!”
“你怎么就不和人在一起?非得作天作地折磨彼此?你有病呀?”
褚悠收起脸上的笑,说道:“我的理想型不是他这样的。”
艾沐简直不能理解:“你多大了姐妹?还理想型?你就是按着自己心中的理想型去找男人?”
她朝天翻了个白眼,无语道:“我一开始也是照着彭于晏的样子去找男朋友,结果你看看向天那个丑样,我们不还是凑合着过了吗?”
褚悠:你这么说向天,向天知道吗?
艾沐看着她这么油盐不进、冥顽不灵的样子,再次苦口婆心劝道:“理想型?我看你这人活得就挺理想。你看着吧,百分之九十九点九的女人最后一起相携过一生的老伴绝不会是她一开始幻想过的那种人,但最后还不是相亲相爱地一起躺棺材里吗?”
褚悠不死心问道:“那还有百分之零点一呢?”
艾沐斜睨她一眼,残酷说道:“这些人最后就落个孤寡一生的命运,等老了眼睛花了牙齿掉光了颤颤巍巍拄个拐在敬老院里回忆这一生,连个屎尿盆子都没人端。”
褚悠刚吃完饭,一时被她这番屎尿言辞搞得有些反胃,强忍着胃脏的不适继续听艾沐说教。
“更何况,你不是已经遇见了你的理想型吗?就那个柏文。你不也拒绝了人家吗,我那天在楼上可都看见了。”
褚悠反驳道:“理想型也是要看感觉的好吗?难道我看着个合我心意的就得往上扑吗?我对柏文没感觉。”
艾沐拆台道:“嘁!单北杨有感觉却不是你理想型,伯文是你理想型了你又没感觉,合着当你男人还得过五关斩六将,非得这充分必要条件都凑齐了才行是吧?你以为你是住象牙塔里的莴苣姑娘啊?”
褚悠被她说得没脸,忿然道:“你知道什么!男孩子本来就比女生晚熟一点,我现在凭着对他的喜欢脑子一热就在一起了,那万一以后发现不合适了怎么办?把对彼此的那些喜欢都消磨掉吗?我自己都没信心等他长大,万一到时候我厌倦了和他分手不是更伤人吗?”
艾沐向来就是个雷厉风行的主儿,碰到看对眼的从来都是要么从了她,就是不从制造条件也得从,从来不知道褚悠看着爽快肚子里却这么多弯弯绕绕,瞻前顾后的,简直不像条好汉。
她怒斥道:“狗屁逻辑!你都还没在一起你就知道你们之后会彼此消磨了?而且单北杨看着就老成持重,稳重成熟得很,你怎么老把人家当小屁孩看?”
褚悠:你怕不是没看见过他挥拳头打人的样子。
话不投机半句多,褚悠被子一蒙,非暴力不合作了。
“你不懂!我拒绝和你说话。”
“嘁!你以为我想和你说话,不说就不说!”
这两人掐得跟个乌眼鸡似的,彼此都觉得对方不可理喻,是个傻子,各自生着闷气,在病房里勉强度过了一个相安无事的午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