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走在荒芜的绝境里,看到梦幻般美丽的夕阳朝我招手,魅惑的歌声释放出温暖人心的力量,于是,绝望退去,一切重生。
(1)
“念,听说肖邦学院又要招录新生了。这不是还没到招生时间吗?肖邦学院的韩院长到底要干吗?”吃午饭的时候,林飞沫在我的耳边叽叽喳喳地说道。
我拿着林飞沫带过来的肖邦学院最新贴出的招生简章认真地看着。
“这不是普通的招生,有点像选拔赛,新老生都可以参加。”我指着封面上的几行显眼的楷体字朝林飞沫说道。
“是啊!所以说不知道韩院长葫芦里卖的什么药。难道是因为镜玥烨不再唱歌,尚子涵跑了,肖邦学院没有拿得出手的大将了,所以韩院长想破格招收新生,看看有没有可以捧红的人?”
“可能是吧!”我抿了抿嘴说道,目光有意无意地停留在招生简章上。
看来韩院长是个信守承诺的人,他的做法远比我预期的要好。
临时增加的额外招生扩展成了招生大赛,宣传如此声势浩大,到时候肯定会有很多媒体人士到访,当然还有无处不在的娱乐八卦记者。如果谁在大赛上脱颖而出,很有可能会一炮而红,成为第二个镜玥烨或者莫紫茹。这对墨子羽来说,应该是个很好的机会吧!
希望他能好好把握。
既然有了梦想,就该去追逐。
跟林飞沫一起吃完饭,我们便各自朝自己的教室走去。
还未走到教室,我就看到一个穿着粉色公主裙的瘦弱身影站在楼梯的拐角处等着我。
一看到我出现,她便从那阴暗的地方走了出来。
“念姐。”低柔的嗓音传来。
我转过头看着许久不见的莫紫茹。
她的脸色比起我以往所见的更加苍白,整个人又瘦了,全身看不到一点肉,单薄得像张纸片,仿佛一阵风就能把她吹走。
“找我……有事?”
她不是住院了吗?
什么时候出院了?
“念姐,我们能找个地方聊聊吗?”莫紫茹双手紧张地握在一起,清澈的大眼睛紧紧地盯着我,一脸期盼地问道。
这样的她让我不忍心拒绝。
夏日的午后,太阳相当灼热。
咖啡吧里的空调温度调得很低。
我坐在靠窗的位子上,伸手百无聊赖地用吸管搅拌着柠檬水中的柠檬。
对面,纤瘦的少女安安静静地坐在那里,双手放在腿上,面前的奶茶一动也没动。
来这坐了有一会儿了,莫紫茹却还没有开口说她来找我做什么。
不知道为什么,看到她现在这般怯懦的样子,我总觉得有种负罪感。
我没有太多的时间跟她耗。
吸了一口柠檬水,润了一下喉咙,我率先开口说道:“说吧,想跟我谈什么。”
莫紫茹抬头看着我,浓密的睫毛扑扇着,樱红色的唇瓣微微地抿紧,继续沉默了一会儿,她终于出声了。
“念姐,我知道你还因为过去的事情不肯原谅我,所以,我生日那天晚上,你故意坠进天鹅湖。其实,我真的没有放在心上,只要你觉得开心就好。
“我知道,是我们对不起你。前几天烨来质问我妈,两年前,是不是她派人在精神病院放火,准备烧死你,才害得你失踪了两年。我妈没有承认,但我是我妈养大的,她的性格我怎么会不知道?
“我妈很爱我,所以她眼里容不下你。当年,因为我太喜欢烨,而烨心里只有你,所以,我妈觉得你影响了我的幸福,才想要除去你,放了那场火。我知道她放火是违法的,害你也是无法原谅的,所以,我并不乞求你原谅我们。
“我只希望,你能对烨好一点。虽然这两年来,他一直很照顾我,但是我知道,这都是因为我病了。他觉得我可怜,觉得自己以前对我不好,亏欠了我,所以才对我好。可是我知道,他心里自始至终只有念姐你一个人而已。不管念姐你有没有消失,都没有人可以代替你在他心中的地位。
“要不是上次烨追问,我也不知道你的失踪与我妈有关。所以,你失踪的第一年,我被无数人指责的时候,我觉得很无辜、很委屈、很压抑,这也导致我的抑郁症越来越严重,最终又一次选择自杀。
“我妈为了让我活下去,所以求烨跟我在一起。烨可怜我,才愿意跟我订婚。不过,现在我们的婚约已经无效了。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所以镜家跟我家解除姻亲关系了。”
“你家出什么事了?”我下意识地朝莫紫茹问道。
莫紫茹的表情很难看,我似乎想到了什么,有些于心不忍,本想让她别回答了,可是,她柔柔的声音已经继续在对面响起:“我爸贪污,被人查出来了,检察厅的人撤了我爸的职务,留待察看。我妈又背着我爸做了些不好的事,被我爸知道了,两个人在家天天吵架,现在准备离婚。烨的父母看我家出了这些事,于是单方面与我家解除了婚约。我也同意,所以就算我妈反对,我跟烨的婚约还是消除了。俗话说,家丑不可外扬,我之所以把这些丑事都告诉你,只是希望念姐相信我的诚意。我不会再阻碍念姐你追求幸福了!祝你跟烨在一起幸福快乐。”
莫紫茹说完,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弯腰朝我鞠躬致歉。
那样卑微的她让我骤然有些心疼。
欧远洋的计划已经实施了,他成功地打击到了柳善意,莫家名存实亡,只是在上一辈的恩怨中,莫紫茹是无辜的。
然而,有了这样黑暗的家庭背景,她往后的人生一定很艰难。
何况,上次天鹅湖事件的舆论影响还未散去,在别人的眼里,她还是个恶毒的女孩。
她什么都没有了,还想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爱情让给我,失去一切的她,以后该怎么生活?
“镜玥烨不适合我!”我从座位上站起来,脱口而出。
莫紫茹震惊地睁大眼睛看着我,连带震惊的还有那个刚推门而入站在门口的美丽少年。
(2)
“我从来没有喜欢过镜玥烨,两年前是,两年后也是,所以他不是我要找的幸福,你没有必要把他让给我,因为我不需要。”我假装没有看到杵在门边的那个清瘦的身影,冷酷地朝莫紫茹说道,然后拎着包准备离开。
莫紫茹激动地抓住了我的手,语气有些恼怒:“念姐,你知不知道自己在说些什么,如果你两年前不喜欢镜玥烨,那为什么会在我们订婚的时候抢走他,跟他在外面度过一段时光?你怎么可能不喜欢他?念姐,你不用为了我而说这样的谎话。”
“为了你?你错了!你对我而言,还没有想象中的那么重要。”我无情地从莫紫茹的手中抽回自己的手,冷冷地说道。
莫紫茹像被人打了一巴掌,愣愣地站在原地,一脸难以置信地望着我。
“念姐,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对不起,是我害得你变成了这样!”
我无法继续去听莫紫茹像念咒般自责的声音,就怕下一秒,自己狠不下心来,回头去安慰她。
她什么都没有了,即使我不愿意承认,但作为一个与她有一半血统相同的姐姐,我所能做的,便是帮她留住她的爱情。
即使这对纪念,对镜玥烨来说,都很不公平。
纪念与现在的我已经不是同一个人。
镜玥烨未必对莫紫茹没有任何心意。
我能肯定的只有我不爱镜玥烨。
门口的风铃叮咚脆响,经过镜玥烨的身旁时,我不由得放慢了脚步,因为我听到他在跟我说话。
“你不是她,你怎么知道她两年前不爱我?”镜玥烨朝我偏过头来,冰冷地说道,语气像是在质问又像是在求证。
一旁的莫紫茹也看到了突然闯入的少年,脸上满是惊愕。
我想,这两年来,欧远洋教我最有用的一样东西,便是让人如何彻底死心。
“我知道,因为我在她的身体里,她在我的身体里,我就是她,她就是我。我们只有一颗心,而我的心里没有你,她的心里亦然。”我不急不缓地说道。
镜玥烨眼里最后的一点光芒也暗淡了下去,他颓然地站在原地,一动也不动。
我不再作任何停留,背着包冷漠地转身离去。
远远地还能看到,透明的玻璃窗内,长相俊美的少年表情呆滞地僵立在一旁,像一只被封印的妖精。他的身旁站着一个美丽瘦弱的少女,不说话,只是静静地陪着他。
其实,在爱情国度中,没有谁比旁观者看得更为清楚。
我知道他们相爱,虽然这爱被裹在云雾中,他们看不明白,我却知道,这只是时间问题而已。
没有一个人会对毫无关系的人付出那么多的关怀,那么多的怜惜。镜玥烨的心中是有莫紫茹的,只是被他自以为独爱纪念的心覆盖了。
这是我难得做出的退让,即使我刚才撒了谎。
我的确与纪念同为一体,我能感受到心口在剧烈地疼痛着。
她在痛,却没有出来阻止。
只是因为,她也看出了他们相爱,所以,即使心在哭泣,即使无奈,也不得不祝福他们。
擦了擦模糊的双眼,我微笑地转身,准备离去。
突然,一道黑色的车影不知从哪个角落里极速钻了出来,径直朝我撞了过来。
我的脑子瞬间一片空白,突然身后一股力量袭来,我被人推了开来,摔倒在地,连带着摔倒的还有刚才出手救我的人。
“怎么开车的!”
一声怒吼响起,我已经被人从地上拉了起来。觉得那骂声有些熟悉,我回头一看,才发现是许久未碰面的尚子涵。
黑色的奥迪极快地从我们身旁经过,绕过一旁的十字路口,迅速地开走。
我愣愣地站在原地,眼前一直浮现着刚才那辆奥迪车中戴墨镜的男人开车朝我冲过来的样子。
我感觉,他是故意想撞我。
这不是意外,而不是一场蓄意谋杀。
“你没事吧?”尚子涵帮我拍掉身上的灰尘,紧张地问我。
我摇了摇头,目光依旧紧盯着刚才那辆车离开的方向,心情沉重。
到底是谁要杀我?
柳善意吗?
她不是被欧远洋弄得焦头烂额,自身难保了吗,怎么还有能力请人杀我?
“欧子璇,欧……纪念……纪念……”耳边不断地响起尚子涵呼唤我的声音。
见我回头看她,尚子涵才松了一口气,表情有些尴尬地说道:“我还以为你摔伤了。刚才不知道叫你什么好,所以就两个都叫了。还是有些不太习惯你就是纪念。”她干笑地朝我说道,眉宇间有些窘迫。
我朝她扬起一抹浅笑,说道:“欧子璇也好,纪念也好,哪个叫得顺口,你就叫哪个吧!反正都是一个人。过去的事都已经过去了,名字不过是一个称谓而已。”
“也对!过去的痛苦,是用来遗忘的,名字并不代表一个人。不管怎样,我很高兴看到你回来,纪念。我也很高兴,你以这样的精神状态回到这个城市,欧子璇。不知道我们能否成为朋友?”尚子涵眯着眼沉思了一会儿,怅然地说道。
说完她朝我伸出手,友好地看着我,等待着我的答复。
望着站在阳光下浅笑的帅气少女,我的目光掠过她摊开的手掌落在了她刚刚擦伤的手臂上,心里闪过一丝感动。
“你好!我的朋友!”
伸手,单纯地微笑。
我是真心地想交尚子涵这个朋友的。
这个世界上,没有永远的敌人,但存在永远的朋友。
多结一份怨,不如多交一分心。
尚子涵的出现不是偶然,她是来肖邦学院帮墨子羽报名参加招生大赛的。
刚报完名,天气太过炎热,她便出来准备找个地方坐坐,没想到正好看到一辆车朝我撞过来。
缘分这种事,有时候很难说清楚。
就像我与尚子涵之间的缘分。
不过,听到她的话,我还是松了一口气。
我怕墨子羽会放弃这个机会,不参加比赛,还好他没有,总算没有白费我的一番心意。
站在马路边太过闷热,尚子涵邀请我去咖啡吧坐坐。
我想起镜玥烨跟莫紫茹还在里面,所以拒绝了,提议在路边的大榕树下坐一会儿。
“最近没怎么见你,也没听子羽提起过你,你跟他吵架了?上次我在他面前说起你,他的脸色不太对劲。”树荫下,尚子涵吃着手中的冰激凌朝我说道。
我坐在一旁,望着脚边的落叶,沉默着。
许久,受不了尚子涵注视的目光,我无奈地开口,沉声说道:“算是吧!意见不同,产生了一些分歧。”
“人与人相处,难免意见不同,其实只要两个人互相让一点步,矛盾自然就会解决。做人不去计较太多,将会活得轻松很多。”尚子涵说完,表情真挚地看着我。
我无奈地朝她笑了笑,没再开口。
我与墨子羽根本不是互不相让而引起的争吵,我们是属于完全不同世界的两个人,世界观完全不同。
尚子涵就像她自己所说的那样,现在什么都不计较,所以她跟谁都能和平相处。而我不一样,我的心不大,算不上宽广,我的身世,我的经历,都让我无法放下,我做不到像她那样坦然。
“明天是初赛,如果通过,就能参加最后的决赛。你到时候要不要来看子羽表演?他在台上的感觉跟平时的他完全不一样,我相信你一定会大开眼界的。来嘛,到时候等你!”尚子涵怂恿我。
我微微地一笑,吸了一口奶茶,拂了拂被风吹乱的刘海,抿了抿嘴道:“再看吧!有时间就去。”
“嗯,最好来哦。对了,还有件事告诉你,墨奶奶身体康复了,前几天就出院了,一直找不到机会跟你说。虽然有你的手机号码,但如果突然打电话给你,还是觉得有些贸然,所以没打。反正,上次墨奶奶看到我,让我代她谢谢你,你帮了这么多忙,不仅墨奶奶,还有整个琴心园的人,他们都很感激你把那块地免费给我们居住。”尚子涵感激地握着我的手说道。
我刚想回答“不用谢”,包里的手机突然震动了起来。
“不好意思,我先接个电话。”我边朝尚子涵说道,边伸手在包里找手机。
电话是二叔打来的,其实现在我该叫他爸。
只是他们没有当着我的面说明,我就算知道,也假装不知道,依旧叫他二叔,叫欧远洋爸,只是这些称呼,叫起来再也没有以前那样顺口。
一般没什么事,他们很少打电话给我。
我的手机能联系的人很少,派得上用处的机会自然也很少。
我皱着眉,惊疑地按下了接听键,二叔激动而又断断续续的声音瞬间从手机里传了出来。
我全身仿佛被雷狠狠地劈了一下,僵硬地从椅子上站了起来,握着手机的手忍不住地颤抖起来。
欧怀明说,欧远洋死了。
今早去开会的路上,忠叔开的车子出了车祸。
驾驶座上的忠叔当场死亡,欧远洋在被送往医院急救的路上,也因为失血过多未能救治过来。
我那个坚毅、冷酷、刚强,有着那么多伤痛过往的父亲,那个悉心教导了我两年,明知道我不是他的亲生女儿,却还是不动声色地培养我的男人,就这样没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