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你呢?”
“我喜欢这个小毛绒骆驼,这样,我买给侄子做礼物吧!”
陈依纯说着就从包里拿出一个旧得发白的、看似粉色的钱包,取出50元钱递给营业员。马忠政忙拉着陈依纯的手说:“你太客气了。”陈依纯却一把甩开马忠政,嗔怒着说:“我给侄子买个小礼物还客气什么啊。”马忠政这才罢了手。
马忠政提着一大塑料袋小礼品,对陈依纯说:“我都忘记问了,你逛商场是来买点儿什么啊?”陈依纯笑着说来买瓶紧肤霜,再不整整就老了。然后她用纤细的手拉着自己的眼角纹让马忠政看,说:“你看,你看,鱼尾纹有多长、多密。”
马忠政凑过身子靠近陈依纯,心里却被她身上的那种特有的体香弄得一时荡漾起来,就如上大学前的那一晚,陈依纯留给自己的那份至今难以忘怀的馨香。
“得了吧,你还老了,我娃娃他妈可比你老多了。”马忠政“呵呵”笑起来,陈依纯却说:“你笑话妹子呢,嫂子肯定是个时尚的成都美女。”
陈依纯在化妆品柜台前挑选化妆品时,促销员对马忠政说:“先生,您爱人真漂亮,这一套化妆品才2000多元钱,非常适合您太太的肤质。”马忠政顿时尴尬起来,对陈依纯说:“你先选着,我到那边看看,等下过来找你。”
马忠政去的却是皮具柜台。原来他留心到了陈依纯刚才拿出来的还是他十年前送她的那个钱包,似乎已经破旧不堪,所以马忠政就想着再送她一个。他却不知道什么牌子的好,也不知道该选真皮的还是格子的,但他一眼就看上了一个粉色的长条形皮夹,非常精致,便买了下来。300多元钱,也不算很贵。
这边陈依纯已经挑好了化妆品,正走过来找马忠政,两人在半道儿碰到,马忠政笑着说:“你购物的速度比我老婆可快多了。”陈依纯笑了笑,说:“我怕你等久,就随意买了一瓶。”马忠政说:“我们找个地方坐坐吧。”
两人进了一家名叫“上海宝贝”的咖啡屋,随意点了些喝的东西。马忠政拿出刚才买的钱夹,递给陈依纯,不好意思地说:“小礼物,我也不会挑,不知道你喜不喜欢?”陈依纯接过来打开盒子,眼泪立即“唰”地流下来,说:“谢谢你还记得我。”
马忠政顿时无语起来,抿了几口咖啡,才抬头问陈依纯:“你呢,说说你现在怎么样了,过得好吗?”
陈依纯擦了眼泪说:“别笑话我啊,我现在依旧单身。”
原来陈依纯上了大学后,心里一直记挂着马忠政,但她也显然知道他们两个人之间的距离有多么遥远。因此,当学校的男生们一个个狂追她的时候都被她拒绝了,于是有人说陈依纯高傲,有人说这漂亮女孩儿性冷淡,还有人说她肯定要找一个条件如何如何好的男人。结果临到毕业了,反而没人敢追她了,全班的女生也只剩下陈依纯和几个长得“歪瓜裂枣”的女孩儿还单着。在后来的实习工作中,陈依纯遇到一个秃顶的中年男人,对方很快对她展开了攻势。在爱情上没有了方向的陈依纯便将自己交给了那个男人,却没想到男人是已婚。好在男人是真的爱她,并为她离了婚。可后来陈依纯把男人带回家里时,她父母却死活不同意,她也干脆不结婚了,和男人还是藕断丝连地在一起,平时给同学介绍就说是自己的老公。
“难道美是我的错吗?难道我就该这样苦着自己吗?”陈依纯说着已是泪流满面,惹得旁边的人纷纷转过头来朝他们这边看着。
马忠政扯了几张纸巾递给陈依纯,心里也是痛苦,他没有想到这么多年来陈依纯过得竟是这般不好,而且还要忍受这样的苦楚,而这些都是因为自己当初给了陈依纯不负责任的承诺造成的。
“对不起,都是我没有兑现诺言……”马忠政自责地说。
“不,不怪你,这都是我的命,谁让我当初不好好学习啊,要不然也在成都和你一起生活啦,咱们孩子也该多大了。”陈依纯擦了眼泪反而笑起来,说,“看到你现在过得很好,我心里也就舒服了。”
马忠政叹着气说,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啊。然后说了事业上的烦恼、家里李敏的颇多抱怨、婆媳之间纠葛不清的是是非非。陈依纯笑着反问:“这何尝又不是另外一种幸福呢?”
马忠政释怀地笑了,这时手机振动起来,他拿起来一看是个陌生的号码,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对方是一个男性,用极其浓重的包头口音说:“老同学,你回老家都不打个招呼啊?”马忠政忙说:“不好意思,您是哪位啊?”对方说:“老同学你现在都是副县长了,贵人多忘事,我是同村的云向东啊,我现在在呼和浩特做点儿小生意,你有空的话请你吃个饭啊。”马忠政忙对陈依纯做了“嘘”的手势,笑着说:“想起来了,想起来了,谢谢兄弟你的好意,我已经上火车往成都走了,下次有机会再聚,你有空也来成都转转啊。”对方这才说:“遗憾啊,那就算了,等有空到成都一定找你喝酒。”然后就挂了电话。
陈依纯笑着说:“原来是云向东啊,我在呼市还经常碰到他呢,大小都是老板啦,你这当领导的都不接见一下人家。”
马忠政说:“我最怕应酬了,我在老家已经成了一个‘传说’,不知道的还以为我在成都当县长了呢,其实就是学校里面屁大个干部而已,整天干的还是跑腿吃力不讨好的事情。”
两人看看时间已经不早了,马忠政说:“你晚上没有事情吧?我回宾馆放了东西请你吃饭吧。”陈依纯摇着头说:“没事,我陪你一起过去吧。”
到了宾馆,马忠政打开门,两个人一进来就不约而同地拥抱在了一起,手里的塑料袋掉落到地上,东西被两人的脚踢得到处都是。马忠政饥渴般地吮吸着陈依纯的舌头,恨不得吞下去,只听得到两人急促的呼吸声。没有关好的门扉却“嘎吱嘎吱”地又开了,马忠政一脚踹过去关了门,两手急切地将陈依纯的裙子从脚下往头上掀,却没看见脖子后面有颗纽扣需要解开,裙子套在头上扯不下来了。陈依纯笑着说,都一把年纪了,怎么还这么火急火燎的?
马忠政在这方面以前一直有些自卑。对女人,尤其是漂亮的女人,马忠政的心里总是有种冲动,同时也总是有种无形的压力,让他在蠢蠢欲动的那一刻不得不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接着隐藏起来,包括对办公室里的黄雅涵,他始终不敢接受她对自己的那份感情,甚至不得不采取躲避的方式,来避开黄雅涵那双含情脉脉的眼睛。这或许是出于对李敏、对孩子、对家庭,甚至是对自己那份事业的责任心,这种责任心让他不敢造次,所谓“有贼心没贼胆”,马忠政就这样压抑着,只有在李敏那里偶尔能够得到释放,但释放的同时常常得到的却是李敏有意无意地打击或者嘲弄,因此两人的夫妻生活就越来越没有了激情。马忠政困惑起来,夫妻久了或许真的就厌倦了那种平淡无奇,从夫妻生活到养家糊口,一切似乎都已经程序化了,更多的是例行公事,到最后甚至例行公事也被省略,往往双方都是“洗洗睡吧”。
陈依纯亲了亲男人宽厚的胸膛,然后抬起她细长的腿撒娇说:“你看看我的腿还漂亮吗?”马忠政轻轻地抚摩着说:“真好,你还是那样的美,也让我记住了你的美,但你能答应我一件事情吗?”女人点着头说:“你说什么我都答应。”马忠政说:“你别让自己过得那么苦了,好吗?”女人顿时哭起来,窝在马忠政的怀里,眼泪浸湿了一大片床单。
马忠政的手机振动起来,一看竟然是李敏打来的。马忠政顿时神经紧张起来,似乎现在两人赤身裸体的样子被直播了出去,被李敏窥探得一清二楚。马忠政忙拿着手机去了厕所,压低声音问李敏有什么事情。
“你咋个了吗,声音咋个怪怪的?”李敏敏感地问。马忠政忙说这边天气干燥,嗓子不太舒服。李敏问马忠政什么时候回来,她和她妈两个人为了照顾孩子都忙不过来了。马忠政问:“不是有保姆吗?”李敏生气地说:“什么保姆啊,来家里就知道看电视,孩子一哭就给吃安眠药,要不是我妈打麻将回来得早,不经意看到她给孩子吃药,儿子早就被毒死了。”马忠政气得没有了言语,一方面气保姆心眼儿竟然那么坏,另一方面气岳母不管孩子,依旧每天都去打麻将,毕竟请的人是钟点工啊。马忠政不耐烦地说:“我才走两天,家里就乱套了,不说了,不说了,我明天早上就坐火车回去了。”
马忠政回到卧室就将这事讲给了陈依纯听,陈依纯也是生气,说没想到保姆竟然干出这么没良心的事情来。说着说着两人却又尴尬起来,似是自己也背了良心一般。
两人吃完晚饭,马忠政心里还想挽留陈依纯,嘴上却说:“你早点儿回家吧,免得你父母担心。”陈依纯却说:“我是一个人呢,父母都在包头老家,只是偶尔过来看看。”马忠政明白了女人的心思,却狠了狠心说:“那你回去早点儿休息吧,我也要赶明天一早的火车呢。记得你答应我的,让自己过得好一些。”
看着女人依依不舍地上了出租车,马忠政站在路边朝女人挥着手。等汽车消失在夜幕中,马忠政的眼睛终于模糊起来,眼泪流进嘴角是不一样的咸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