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筱染,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真的很残忍……”
“从前是你的梓萧哥哥,之后就是慕容城……如果这样轮流下去,易筱染,下一个,是不是可以轮到我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左右自己的心了。我,楼焕,发了疯似的喜欢上了你易筱染……”
……
“因为妈妈早逝,爸爸常年国内国外到处飞,从小到大都是我和姐姐两个人在家。姐姐很照顾我,陪我一起玩,陪我一起学习。所以,在我的心中,姐姐就是我最亲的人。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你一定不知道吧?从遇到曾梓萧的第一天起,她就深深爱上了他。而曾梓萧为了治好你的病,一直致力于新药的研发,因此只会在工作的时候需要她。生活上,他对你嘘寒问暖,温柔体贴,照顾得无微不至,完全不像平日里只知道工作的那个人。看着你们天天那么亲密地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姐姐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忽视的那个……正因为这样,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
“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情,是我不好……但是我,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
……
一字一句,如同世界上最尖锐的石头一般撞击着她心底最柔软的地方,一下一下的,竟是那样疼。她只觉得自己如果不小心就会落进一个无法回头的深渊之中,没有人能够找到她,也没有人能够救她……
一晃眼,仿佛又回到了小时候。她一个人忍受着钻心的寒气,没有人理会她。她是那么瘦小,那么柔弱,在那样一个寒冷冬日里,仿佛随时都会死去一般……
应该是快要死去了吧……
眼前是一片一眼望不到头的雪白。
易筱染睁开眼睛,在看到一片雪白的颜色时瞬间又闭上了,过了几秒才缓缓地张开。白色的天花板格外刺眼,抬手揉了揉眼睛,易筱染这才向四周看去——
白色的墙壁,白色的窗帘,白色的床,白色的被子,甚至连自己穿着的衣服都是白色的,纤尘不染,犹如自己身在一个纯白的世界中。
抬眼望向窗外,虽然是夜晚,但因为正下着雪,所以格外亮。纯白的雪花正一片一片从空中飞舞而下,整个城市也被漫上了一层梦幻色彩。
“原来,已经下雪了啊……”她低吟一声。
“咔嚓”一声轻响,曾梓萧推门走了进来,手里端着药和一杯温水。看到易筱染已经坐起来了,不由得皱起眉头,走到她身边,放下药和水,对她说道:“阿染,不要随随便便就起来了。现在天气很冷,要注意保暖。”
易筱染眨了眨眼,盯着同样是一身白衣的梓萧哥哥笑道:“我没事的,现在很好。”
“你发烧昏睡了好几天,居然还说没事……”曾梓萧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神之中尽是宠爱与紧张,“先吃药吧!”
“昏睡了好几天?”易筱染疑惑地问道,又打量了一下四周,这才意识到自己在梓萧哥哥研究所的病房里。
有记忆以来,只有刚认识梓萧哥哥时来过这里,现在自己又出现在这里,难道是……
想到这里,易筱染垂下了头,连呼吸也变轻了。
曾梓萧的目光随着她此时的表情暗了下去,径自拿着药和水递到她的面前:“阿染,听话……”
抬眼望着曾梓萧,易筱染十分听话地接过药,一把丢进嘴巴里,又喝了一大口水,将药送下。
将杯子放回曾梓萧的手中后,她突然开心地笑了起来:“梓萧哥哥,你去美国那么久,我好想你啊!”
曾梓萧一怔,立刻就被她的样子给逗笑了,又揉了揉她披散开的长发,眼睛里充满了温柔的笑意:“是啊,我也很想你呢,阿染。”
“爷爷不是和你一起回来了吗?爷爷现在在哪里?”
话音刚落,一道爽朗的声音就从门口传了过来:“阿染也有想我吗?哈哈哈……”
易筱染惊讶地向门边望去,看到来人时,脸上的笑容顿时如花一般灿烂了:“啊,爷爷!”
没错!
站在门边看着她的就是曾梓萧的爷爷曾天朔!
曾天朔抬了抬鼻翼上的金边眼镜,漆黑的眼眸之中释放出明亮的光芒来。虽然比上次看到的时候额头上多了好几道皱纹,但看起来还是格外有精神。
他也穿着一件白大褂,冲着她笑道:“阿染,爷爷也回来看你了!”
“嗯。”
“只是啊,刚回来就看到你这个样子,真是把我们给吓坏了哟!”曾天朔走进房间,原本充满笑意的脸突然变得严肃起来,“阿染,如果你再不好好照顾自己,我担心你会……”
“爷爷!”曾梓萧慌乱的声音蹦了出来,打断了曾天朔的话。
易筱染有些被吓到,怔怔地看着梓萧哥哥,半晌都说不出话来。
其实,有些话,即使哥哥不说,爷爷不说,自己也能隐隐约约地感觉得到……
她低头看着自己戴着银丝手套的双手,抿了抿嘴唇,眼睛突然酸涩难忍。
窗外,雪依然在下,整个世界也因为这场雪而变得格外寂静。
爷爷回自己的研究室去了。病房里,曾梓萧静静地坐在床边,一边削着苹果,一边跟易筱染讲在美国发生的事情,可是易筱染没有完全用心去听。
“梓萧哥哥,今天是什么日子啊……”
望着她苍白的脸颊,曾梓萧微怔,然后将苹果切成片,递到她的嘴边,笑道:“今天是平安夜啊。”
张嘴吃下那片苹果,易筱染又望向窗外,轻声道:“原来已经到圣诞节了啊!”侧过头,她一脸笑容地望着曾梓萧,“那……梓萧哥哥,我能去教堂里听平安夜的钟声吗?”
“嗯?”
“每年都没有机会去,能够去教堂过平安夜一直是我的梦想……”
“不行。”放下手中正在切的苹果,曾梓萧收住柔和的眼眸,用一种十分凝重的语气说道,“天气太冷了,我不允许你走出这个房间。”
“梓萧哥哥!”易筱染祈求道,一双清澈的眸子可怜兮兮地望着曾梓萧,“带我去可以吗?梓萧哥哥,好不好?带我去……”
“不行!阿染,你怎么可以这么任性!”曾梓萧责备道,“再重要的事情也不会比你的身体健康更重要。只要是危害到你身体健康的事情,我是绝对不会允许的。”
易筱染心口一颤,不自觉地伸出手,抓住了曾梓萧的大手,就像六年前在福利院里抓着他一样:“梓萧哥哥……”
曾梓萧轻轻甩开她的手,强制她躺回到床上,又用被子将她整个人包住,放柔声音说道:“阿染,听话,等你以后身体好一些了,我再带你去好吗?”
“可是……”易筱染急了,她怎么可能还有机会?她的身体已经到极限了!
“没有可是。”抚了抚她的额头,曾梓萧轻轻地笑道,“该休息了,阿染,晚安!”
说完,他挪着脚步走了出去。
病房之中又恢复了安静。
等到再也听不到任何声音了,易筱染走下床,从房间的柜子里翻出一件厚厚的羽绒服穿上。将自己包裹得严严实实,整理好头上的帽子后,她轻手轻脚地打开房间的门,走了出去。
她的脚步很轻,每走一步都回头望着四周,生怕会被梓萧哥哥或者爷爷发现。在路过还有灯光的研究室时,她停住了脚步,朝里面望去——
梓萧哥哥和爷爷都在里面,一边查看资料,一边低声讨论,两个人的脸色都格外凝重。
不用问她也知道,这都是因为她的病……
不再多想什么,易筱染定了定神,迅速穿过走廊,往研究所外面跑去。直到跑出了研究所,她才放下心来。
雪已经停了,四周静静的,也没有风。
感觉到了一丝凉意,易筱染拉了拉衣襟,双手揣在口袋里,抬脚往家的方向跑去。
脚踩在雪地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音,原本冰冷的身体因为奔跑而变得热热的。易筱染看着曾家大宅的方向,只希望眼前能够看到那个经常开着黑色轿车出现在她家门口的人。
近了,近了。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很久了。
楼焕抬起头,望着二楼没有灯光的房间,深邃的眼眸黯淡无光,英挺的脸庞绷得紧紧的。连续好几天,她的房间里都没有灯光,学校里也没有人,手机也关机,她到底在哪里呢?
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再过一小时就是圣诞节了,平安夜马上就要过完了!
楼焕轻叹了一口气,转身准备回到车里。
蓦地,一阵凌乱的脚步声传来,越来越近,越来越响。
楼焕站在车边怔怔地看去,等到看清楚来人时,心跳与呼吸瞬间变得紊乱起来,笑容也立刻出现在了嘴边,那样的喜悦让他有些不知所措了。
是她吗?
正向他跑来的人是她吗?
抬起眼眸,已经能够看到他所在的地方了,可是突然之间身体仿佛失去了力气一般。易筱染眼前一暗,身体不禁向前栽倒了下去。
就在她身体将要倒下去的那一刻,一双温暖的手稳稳地抱住了她,没有让她倒在冰冷的雪地之中。楼焕解开自己的大衣,将她整个人包进怀里,让她紧紧地贴在自己的胸膛上。
她的身体是这样冰凉,凉得他几乎要缩回手来。
垂下头,易筱染苍白失色的脸颊映入眼底。
楼焕皱紧眉头,低吼一声:“该死!”
这么冷的天,她怎么还在外面?她是从哪里跑出来的?
毫不犹豫地——
楼焕打开车门,一把横抱起她,将她轻轻地放在副驾驶座位上,自己也坐进车里,打开车内的暖气。
不到几秒钟的时间,车里就变得异常暖和了。
楼焕又拉过提前准备好的毛毯盖在她的身上,然后静静地看着她苍白瘦削的脸庞,手不自觉地抚了下去,轻柔地,迷恋地抚摸着。
真温暖啊!
那个怀抱真的很温暖,就像那次在酒会上的怀抱一样,那么让人安心,那么柔软……
易筱染缓缓地睁开眼睛,侧过头,在看到眼前的人时,柔和地一笑,叫出了他的名字:“楼焕,我就知道是你……”
我就知道是你!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我就知道是你了。无数个深夜,都静静地站在院子外,望着我的房间,直到我熄了灯之后才开着车慢慢离开……
你的等待,我都知道!
自己是这样幸福,却不能将这样的感觉回馈给你……
一直等我的人,我就知道是你!
在看到她这样浅浅的笑容时,想说的话,想发的火,在这一瞬间全部消失得无影无踪了。他的眼里,心里,都只有她的笑容,她的声音。
他也不知道,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她的模样,她的笑容,深深地映在了他的脑海之中,再也挥散不去……
“易筱染,你去哪里了?”
易筱染望着他,笑道:“我一直在研究所的重症病房里……”她淡淡地笑着,脸色是那么苍白虚弱,“因为,我的病已经没有办法治了……”
“你!”楼焕的呼吸一滞,凝望着她,“你究竟有没有把自己的身体当回事?你的病不会治不好的!研究所在哪里?我现在就送你过去。”说着,已经发动了车子。
易筱染摇头:“我不回去,楼焕,我不要回去……”
“易筱染!”
“发我脾气也没有用,我不回去。”易筱染望向车窗外,祈求道,“你可以带我去一个地方吗?”
“我只会带你回研究所!”
易筱染不理会楼焕,继续说道:“我一直有件很想做的事情,你知道是什么吗?”
楼焕用力拉过她,怒吼道:“易筱染!”
易筱染只是笑,淡淡地笑着:“以前平安夜的时候都只能待在家里,听不到教堂里传来的钟声。我想,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我一定要亲自去听一次……”她望着他,用一种从未有过的认真表情,“你可以现在带我去吗?”
听着她这样的话,楼焕只觉得自己的心跳越来越快,从来都没有过的心慌感觉蔓延至全身,仿佛下一刻她就会从他的眼前消失一般。
她不会离开他的!
他怎么可能允许她离开!
他是这么不容易才找到了生命中的她!
“不,我要送你回去治疗。钟声每年都有,等你病好了,我再陪你一起去!”他几乎是在求她了。
易筱染只是摇头:“你知道吗?这一次,是我最后的机会了……错过了,就再也听不到了……”
楼焕僵住,手握在方向盘上仿佛没有知觉了。
她脆弱的眼神,脆弱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冲击着他的心底最深的地方。他已经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如果你不带我去的话,我就自己去了。”说着,手已经搭在了车门上,准备去推。
楼焕一惊,飞快地按住她的手,紧张地望着她:“易筱染,不要再说这样的话了!我不会相信的,你会一直好好的!”
“那你带我去吗?”
凝望着她祈求的眼神,楼焕重重地点了头,细心地帮她系好了安全带,说道:“听完钟声,我就送你回研究所。”
“好。”
一刻钟后,车停在了市中心最大的教堂外,优美的歌声从教堂里传来,神圣而美好。
楼焕走下车,站到车边,打开车门将易筱染扶了下来,轻声说道:“你看,那边就是钟塔了。”
顺着他的目光看去,易筱染看到了教堂正门进去后的高高钟塔,嘴角一扬:“那我们走吧。”
搂住她的肩膀,楼焕感觉到她的身体正在不停地发抖,眼眸一沉,立刻弯下腰去:“上来吧!前面是一段很长的台阶,我背你。”
“我自己可以走的。”
不理会她的逞强,楼焕深深地看了她一眼,径直拉过她,将她背在了自己的背上,又替她裹好毛毯,厉声道:“如果不听话,我就立刻开车送你回研究所去!”
明明是吓唬她的话语,却充满了不一样的温柔与暖意。
易筱染不再抗拒,双手环过他的脖子,头倚在他的肩膀上,心中暖暖的。这一刻,她忘记了身体的寒冷与疼痛。
眼前是如此美好的雪夜,耳边是如此动听的美妙歌声。伏在他宽厚的背上,易筱染听着自己的心跳声,合着楼焕上台阶的脚步声有节奏地跳跃着——
“咚咚,咚咚!”
“咚咚,咚咚!”
就像是两个人的心跳融合在一起一样。
良久,楼焕背着易筱染走近了钟塔,然后坐着电梯来到了钟塔的塔顶。他轻轻地将易筱染扶到一旁的座位上,又拉紧了她身上的毛毯,柔声说道:“我们到了。”
“嗯。”易筱染应声看向了外面。
这时,天空中又下起了雪,教堂里的歌声也停了,整个世界变得十分安静。
楼焕换了一个姿势,让易筱染倚靠在自己的怀里,似乎这样可以让她不再感觉到寒冷,可以让她的身体不再颤抖,而他的眉头一直紧紧地皱在一起。
“再过一会儿就能听到了。”
“嗯。”倚靠着他,易筱染轻轻地笑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转动,因为离得太近,楼焕和易筱染都能听到大钟上秒针走动的滴答声。
蓦地,“当”的一声巨响,易筱染全身一怔,12点到了。
“当——当——当——”
整整响了12下,钟声才停了下来,清脆洪亮的声音久久回荡在静谧的空气中,不曾散去……
楼焕低头,握住易筱染冰冷的手:“阿染,你一定要努力活下去,像你平时那样坚强地活下去。我楼焕,在这里跟你郑重承诺,无论付出什么样的代价,哪怕是耗尽所有家财,都会治好你的病。”
易筱染摇头不语。
“怎么,你不相信吗?”楼焕看着她苍白的小脸,感受着她微弱的气息,眼角落下一滴泪来,“相信我,在这个世界上,还没有我楼焕做不到的事情。为了你,就算失去一切,我也不在乎。”
易筱染全身一怔,眼眶也在这一刹那红了。
……
“然而有的人,他们原本也有着高高在上的光芒,可是在遇到心爱的人之后,会愿意焚烧自己,释放出最凄美绝伦的光芒,来取悦她,以坠落人间作为代价,如同暮光。”
……
“那天我们被楼焕一起救走,看到他看你的眼神之中的焦急与紧张时,我就知道了。我们需要的其实并不是那个只能仰望的人,而是那个愿意为了自己而坠落人间的人。”
……
“嗯,唯有真正的爱情,才会生出光彩夺目的暮光。易筱染,我真羡慕你,可以得到他的喜欢……”
……
这一刻,她清楚地知道,她的暮光,就是他啊!
楼焕抬头看着外面不停落下的雪花,头深深地埋进她的发间,重重地吸了一口气,然后说道:“真希望时间可以停在这一刻,只有我和你……”
夜是这样宁静。
靠在他的怀里,似乎已经感觉不到一丝寒冷了,易筱染微笑着,声音很轻很轻,如同钟塔外轻轻飘落的白雪。
“楼焕,我知道你每天都在我家楼下看着我的窗口,是吗?”
“嗯。”
“那你知道我为什么知道吗?”
“为什么?”楼焕轻笑道。
易筱染仰头看着他,深情地看着。
下一秒,楼焕就听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语,而易筱染的声音就像是那绵长的钟声一般,无尽地回荡在了他的耳边——
“因为,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我也喜欢着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