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秒，楼焕就听到了他这辈子都无法忘记的话语，而易筱染的声音就像是那绵长的钟声一般，无尽地回荡在了他的耳边：“因为，就像你喜欢我一样，我也喜欢着你。”
进入隆冬，空气里时时刻刻都带着彻骨的冷意，街道上来来往往的行人都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一眼望去，到处都能感觉到冬季的寒冷。
在接到梓萧哥哥从美国打来的电话后，易筱染就动身去教导主任处办好了休学手续。这样的冬天，她是不能跟正常人一样上学了。
听说梓萧哥哥今天会和爷爷一起回来，她的心情无比雀跃。
等了这么久的时间，梓萧哥哥终于回来了啊！
微微一笑，易筱染停住脚步，抬头望着有些阴沉的天空，微微皱了皱眉头。过了几秒钟，她又抬起脚，朝回家的路走去。
转眼就到了下午。
易筱染站在院门口，双手紧紧地揣在外套的口袋里，戴着一顶毛茸茸的白色帽子，长长的黑发垂在胸前，一张小脸微微有些苍白。
远远走来的慕容城一眼就看到了她，她仿佛已经站在那里很久了。眼眸一亮，慕容城俊逸非凡的脸上扬起一抹淡淡的笑意来。
想了想，他加快脚步走了过去。
等到易筱染看到慕容城时，他已经站到了她的面前。
“筱染，天气这么冷，你站在这里做什么？”
“我在等人。”易筱染抬眼，清澈的眸子亮晶晶的，“梓萧哥哥今天就要回来了，我希望可以快点看到他，所以就在这里等了。”
原来如此啊！
那个人就要回来了，那么，她也要回来了吗？
慕容城低笑一声，沉吟道：“筱染，我们两家住得这么近，你好像还从来没有到我家去过吧！去我家里坐一会儿吧，我有话想对你说……”
“啊？”易筱染一惊，眼睛顿时瞪得圆圆的，“可是，我还要等……”
“如果你的梓萧哥哥回来的话，一定会有人第一时间通知你的，不是吗？”
易筱染想了想，觉得慕容城说的也有道理，再抬头看到他诚挚的眼眸时，也不知道该如何拒绝了。
走进慕容城的家门，一股暖暖的气流立刻迎面而来。易筱染心中一暖，但看到房子里的装饰时，瞬间怔在了原地。
客厅布置得高贵华美，天花板上全是亮蓝色的镜子，一抬头就可以看到自己的身影。四周的墙壁上贴满了精美的壁纸，白色的地毯铺满整个大厅，脚踩在上面软软的，十分舒适。
再放眼望去，客厅的左边有一个小小的台阶，台阶上摆放着一台纯白的钢琴，配上客厅的整体风格，说不出来的和谐。
童话故事里的城堡也不过如此吧！
“筱染，过来坐吧！”
收回目光，慕容城已经换上了一身休闲衣服，坐在客厅中央的沙发上，微笑着看着她，眼眸中似乎带着某种深意。
定了定神，易筱染轻轻走过去。
慕容城把一杯温热的红茶递到她的面前，道：“这个是玫瑰红茶，香香甜甜的，不但可以促进血液循环、补气血，使人面色红润、皮肤充满活力，还可以令人情绪平和。”
“谢谢。”易筱染接过茶杯，闻了闻，欣喜地赞道，“真的好香！慕容城，我没想到你家竟然这么漂亮。”
“这都是我自己设计的，怎么样，还不错吧？”
“真的吗？你真的是太有才了！”易筱染由衷地感慨道，一抬眼，一张照片蓦地跃入视线中。易筱染有些疑惑，正凑近去看时，慕容城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筱染，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却不敢说。我喜欢一个女孩，很喜欢，很喜欢。”
慕容城这样认真的语气，易筱染还是第一次听到。她手指一僵，注意力也在这一刻被他吸引了。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勇敢地面对。她很善良，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善良……”
气氛一下子变得有些不同寻常了，易筱染不知不觉地变得紧张了。她坐在沙发上，双手紧紧地握在一起，偶然看到慕容城深情款款的眼眸，会莫名感到心慌。
慕容城看着她的样子，继续说道：“她虽然没有很多朋友，但总是开心地活着。我最喜欢她永远都那么明媚的笑容，有一种纯净的美丽。也就是这样的笑容，让我深深地沦陷进去。她不开心的时候，我想帮她制造快乐；她开心的时候，我会跟着她开心。即使这些她都不知道，但是我喜欢这种感觉……”
听到这里，易筱染只觉得额头上已经有了细细的汗水，心跳的频率渐渐有些紊乱了。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过，只要我送她回家，她就会答应我提出的任何条件……”说到这里，慕容城停了下来，深情地看着易筱染。
易筱染始终微微低着头，什么话都没有说。
他说得这么明白，她应该知道他的心意了吧？
客厅里安静得可怕。
易筱染听着自己越来越快的心跳声，只觉得现在尴尬的气氛简直让她窒息。她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慕容城的意思她已经很明白了，他在说他喜欢她，一直以来都喜欢着她！
可是……
瞥了一眼楼梯拐角的照片墙，开始让她惊讶的照片又落入了眼底。那是一个相当唯美的场景，高高帅帅的少年和漂亮高挑的年轻女孩偎依在一起，脸上都露出幸福的笑容。
他们是——慕容城和晨炎姐姐。
他们是什么关系？
为什么会有这么亲密的照片？
晨炎，晨炎，慕容晨炎……
不知不觉地，易筱染脑海里蓦然浮现出某天撞见慕容城接电话时听到的话来——
……
“姐姐，我不会帮你做那些事了。像在马术俱乐部里发生的那种危险的事情，我不会再做了，她只是一个孤儿……”
……
易筱染深吸一口气，之前被表白的尴尬一扫而光，取而代之的是遭到好朋友欺骗与背叛的屈辱之感。
她冷冷地看着慕容城，生硬地说道：“慕容城，有些事情，我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终于开口说出了喜欢，本以为不管是拒绝还是接受，易筱染都会给出一个明确的答案，却想不到他竟然听到了这样的话语，以这样生硬的语气，和冷漠的表情。
这一刹那，窗外呼呼刮过的冷风似乎吹进了他的心底深处。
“你和晨炎姐姐认识吗？你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听到这个名字，慕容城的眼神瞬间有些慌乱了，温柔的眸光即刻消失得无影无踪，俊逸非凡的面容上也漫上了一层无法言语的忧伤。
她终于要知道了。
慕容城顺着易筱染的目光，看到了墙上那张照片，轻声答道：“她是我姐。”
听到这个回答，易筱染半天都没有说一句话，只是紧紧地盯着那张照片。
对啊，晨炎姐姐也是姓慕容的！自己怎么就从来没有把她和慕容城联系起来过呢？
她是他的姐姐！
那么，慕容城那天讲电话的对象就是她了？
而楼焕警告过她的那些事情也是真的了？
楼焕与慕容城打架的原因也就是这个？
一种说不清是愤恨、失望，还是伤心的情绪在这一刻充盈在了整个胸腔。易筱染抬起头，冷声问道：“我在马术俱乐部遭到莫名攻击的事情，是你故意安排的？”
被她问得呼吸一滞，慕容城垂下眼睑，并不回答。
“参加酒会那次，你送的礼服会突然绷开，也是你在衣服上动了手脚？”
不知道该怎么回答。看着她凌厉的眼神，慕容城的心口突然像被狠狠地剜去了一块肉一般，痛得无以复加。
自从知道那一切都是姐姐故意安排的之后，他每天都在害怕，害怕易筱染受到伤害，又害怕她知道事情的真相。
一边是自己喜欢的她，一边是最亲的姐姐，那种煎熬又有谁能真正明白？
想在她知道真相之前表白自己真正的心意，然后说出事情的真相，求得她的原谅，却没想到她提前猜到了这一切。
想对她说，马术俱乐部的事情他是事后才知道，那是姐姐故意安排的；想对她说，礼服是姐姐买来让他送给心爱的女孩的，他并不知道会出现那样的结果……
想好好跟她解释的，可是，现在看来，似乎已经没有任何作用了。
心痛得麻木了，连呼吸都不是自己的了。
“为什么？”易筱染猛地从沙发上站了起来，尖锐的声音响在空寂的客厅中，“慕容城，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些事情？”
做下了那些伤害她的事情，现在居然还敢说自己喜欢她！
他慕容城当她是全天下最笨的人吗？
她真后悔当初没有相信楼焕，一直对慕容城这么信任，把他当成最好的朋友一般对待，结果……
为什么她会这么笨，笨到分不清孰是孰非？
易筱染站在一脸懊恼的慕容城面前，一动不动地看着他，只希望他现在能给她一个不得不伤害她的理由，让她认为自己没有交错朋友，让她能够原谅他……
慕容城深深地凝视着她，低声说道：“因为妈妈早逝，爸爸常年国内国外到处飞，从小到大都是我和姐姐两个人在家。姐姐很照顾我，陪我一起玩，陪我一起学习。所以，在我的心中，姐姐就是我最亲的人。为了她，我愿意做任何事情……”
“你一定不知道吧？从遇到曾梓萧的第一天起，她就深深爱上了他。而曾梓萧为了治好你的病，一直致力于新药的研发，因此只会在工作的时候需要她。生活上，他对你嘘寒问暖，温柔体贴，照顾得无微不至，完全不像平日里只知道工作的那个人。看着你们天天那么亲密地在一起，笑得那么开心，姐姐觉得自己一直以来都是被忽视的那个……正因为这样，嫉妒让她失去了理智……”
慕容城的声音已经渐渐消去了，易筱染也半天没有出声。
他的呼吸，她的呼吸，如同融在了一起，听不到任何声响。
易筱染只觉得鼻尖处酸楚得难受，她紧紧地握住自己的双手，似乎这样就能让身体不再颤抖。
这样的他！
这样的慕容晨炎！
梓萧哥哥对她而言，是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是她最亲最爱的人！
也许之前她也迷惑过，自己对梓萧哥哥到底是一种什么样的感情？但是，楼焕的出现让她终于明白了，自己对梓萧哥哥的喜欢并不是男女之情，而是这么多年来的一种习惯，一种依赖，一种好比血浓于水的亲情……
如果梓萧哥哥也真心喜欢晨炎姐姐的话，她一定会衷心祝福他们的！
因为，她比任何人都希望梓萧哥哥幸福……
现在看来，真的是她太过善良了。
抬起眼眸，易筱染忍着即将落下的眼泪说道：“慕容城，请……让你那个心机深沉的姐姐离开我的梓萧哥哥……这样的她，不配待在梓萧哥哥的身边，不配得到梓萧哥哥的喜欢！”
话音刚落，来不及反应，她的身体就猛然落入了一个怀里。
慕容城心痛地将她抱进自己怀中，双手紧紧地环住她，让她靠近自己的胸膛之处，呼吸在一瞬间变得急促起来。
他低下头，在她耳边轻声说道：“筱染，对不起……真的对不起……”
“做出那些伤害你的事情，是我不好……但是我，我真的……我真的很喜欢你。”慕容城一个字一个字地说着。
“对不起，慕容城，我喜欢的人不是你。”易筱染不再多想，用力推开他，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
慕容城险些被她推得摔倒，还没回过神来，就听到已经冲出门的易筱染回头冲他喊道：“慕容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和你做朋友了。”
……
“慕容城，发生了这么多事，我觉得我没有必要再和你做朋友了。”
……
这一句话如同针一般刺进了他的心中，让他疼得无法呼吸。
呆呆地跌坐在沙发上，慕容城看着客厅的门被狠狠关上，她的身影消失不见，他下意识地抬起手，想要抓住些什么。最后，他的手徒劳地放了下来，覆满忧伤的眼角落下一滴泪来。
他终于，再也无法靠近她了……
刚把车停在曾宅大门前的楼焕一抬起幽深的眼眸，就看到易筱染的身影如风一般从慕容家的大宅跑出来。来不及多想什么，他推开车门，拦在了她的面前。
“易筱染。”楼焕扶住她的肩膀，看了看她跑来的方向，问道，“你在慕容城家里做什么？我不是跟你说过，不要和他走得太近吗？”
易筱染一看是他，用力地甩开他的手，靠近院门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寒冷的气息顿时沁入身体里，让她的身体轻微颤抖起来。
她看着楼焕，惊讶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先回答我的问题。”楼焕沉着脸再次问道，“你为什么会从他家跑出来？”
受不了这样质问的语气，加上心情本来就不好，易筱染冷声答道：“不关你的事。”
“不关我的事？”楼焕紧紧盯着她，双手紧握成拳，冲她低吼，“易筱染，你只会跟我说不关我的事吗？”
楼焕逼近她，幽深的目光逼得她不得不看着他。
“易筱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慕容城了？是不是？”
易筱染扬起脸，牙齿紧紧咬住嘴唇。这一刻，她竟然不知道自己要说些什么了。缓缓地，她低下头，两只手紧紧地交握在一起，轻轻地闭上了已经痛得发胀的眼睛。
“砰”的一声，楼焕一拳打在了易筱染身后的墙壁上，他看着她，额前的发丝垂下来，挡住了他涨红的双眼。
“易筱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易筱染被他这样的举动吓得身体一僵，只觉得自己的头已经痛得不能思考了。
“易筱染，你知不知道你很残忍，真的很残忍……”他的声音格外轻，响在她的耳边，如寒风刮过一般。
“从前是你的梓萧哥哥，之后就是慕容城……如果这样轮流下去，易筱染，下一个，是不是可以轮到我了？”
“你知不知道，现在的我，已经无法左右自己的心了。我，楼焕，发了疯似的喜欢上了你易筱染……”
易筱染震惊得几乎说不出话来了。
他说，如果这样轮流下去，下一个是不是可以轮到他？他说，现在的他已经无法左右自己的心了；他说，他楼焕已经发了疯似的喜欢上了她易筱染……
这样深、这样重的气息。
这样冷、这样凉的冬季。
似乎是用尽全身的力气吼出了心底的话，楼焕低下头，怔怔地看着近在咫尺的易筱染。不知不觉地，温热的泪水溢出了眼眶，顺着他英气的脸庞落下，从他身体里散发出的忧伤沉痛气息弥漫在了寒冷的空气里。
泪水一滴一滴地落下，落在了易筱染交握在一起的手背上。
似乎有一种被灼伤的感觉，易筱染低头看着丝质手套上洇开的泪滴，震惊地抬眸。
这一刻，她的眼泪也随之汹涌而来。
跟之前被慕容城表白时的尴尬与紧张相比，她这一刻清楚地知道，自己是欣喜的，是雀跃的。她很想轻轻替他擦掉那些不断滚落的泪珠，告诉他，她会心疼这样的他。她不要看到他这副样子！她想看到他开心的样子，帅气的样子，温柔的样子，霸道的样子……
但是，她不能！
她是一个没有未来的人，她不能拖累任何人。
良久，她抬起手，擦干自己脸上的泪，对他轻声说道：“对不起，楼焕。”
说完，她转过身，拉开院门，跑了进去。
这是他第一次在女生面前落泪，第一次在女生面前丢掉自己的骄傲，卸下所有的防备和伪装，没有想到是这样的结果……
楼焕抬起头望着有些阴沉的天空，心底有个声音问道：难道是上天在惩罚他吗？惩罚他没有早点发现自己的真心！惩罚他没有对自己心爱的女孩好一点！
天色已经完全黑了下来，易筱染离开很久很久了，慕容城仍保持着那样的姿势坐在沙发上，目光涣散，不知道看着什么地方。
楼宅。
偌大而幽静的房间里一片漆黑，没有丝毫灯光，大大的落地窗打开着，冷风一阵一阵地吹进来，及地的白色印花窗帘随风轻摆着。
楼焕倚在窗边，双手抱在胸前，仰望着漆黑的夜空。突然，只看得到一片黑色的空中浮现出易筱染的脸庞来。她微笑的样子，她生气的样子，她瑟瑟发抖的样子，她生龙活虎的样子……很多很多个易筱染不停在他的眼前变幻着，似乎要将他整个大脑都塞满。
易筱染，我到底该拿你怎么办呢？
因为本来就在外面等了很久，从慕容城家出来后又和楼焕在门口纠缠了好一会儿，加之精神状态非常不好，导致夜晚降临时，易筱染直接发起了高烧。
刚到家的曾梓萧和曾天朔来不及休息，就冲到了易筱染的房间，对她进行诊治。当确诊出易筱染现在的身体状况时，爷孙俩久久地说不出话来。
眼前是一片无边无际的黑暗，她什么也看不见，什么也碰不到，只听得到慕容城和楼焕两个人的声音交替着回响在耳边——
……
“易筱染，你在慕容城家里做什么？”
“先回答我的问题。你为什么会从他家跑出来？”
……
“筱染，有些话我一直想说，却不敢说。我喜欢一个女孩，很喜欢，很喜欢。”
“她是一个坚强的女孩，不管遇到什么事情，都能勇敢地面对。她很善良，也觉得这个世界上每个人都和她一样善良……”
……
“易筱染，你只会跟我说不关我的事吗？”
“易筱染，你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上慕容城了？是不是？”
……
“她虽然没有很多朋友，但总是开心地活着。我最喜欢她永远都那么明媚的笑容，有一种纯净的美丽。也就是这样的笑容，让我深深地沦陷进去。她不开心的时候，我想帮她制造快乐；她开心的时候，我会跟着她开心。即使这些她都不知道，但是我喜欢这种感觉……”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她说过，只要我送她回家，她就会答应我提出的任何条件……”
……
“易筱染，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