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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番外4:爱他明月好(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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唐其琛将洗好的牌提力往桌上一按,声音沉闷,倒泄露了主人些许情绪。

傅西平真不觉得有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收敛了,无所谓道:“都多少年的事了。”

唐其琛冷不防的四个字:“拜你所赐。”

傅西平咬着烟,手里玩着打火机要点不点,神态有那么点试探的意思,最后眉尾微妙一挑,“明白了,唐总念旧人,还是怪我。”

唐其琛翻开一张牌就往他脸上飞。

傅西平偏头躲开,明暗光影里侧脸英俊,隐去的半边脸嘴角微勾。倒不是他察觉出什么不对劲,也不是非要做想入非非的设想。唐其琛说没有,那就一定没有。可他也从未否认过,傅西平心里清楚,当年的小念念,还是有存在感的。

女孩儿离开上海之后,唐其琛就病了一次。胃溃疡复发,炎症厉害,在医院躺了三天也烧了三天。彼时的傅西平刚从杭州参加完全国互联网峰会,抵达上海已是晚八点。到医院时,唐其琛整个人低迷昏沉,甚至有点烧糊涂了的错觉。他眼神虚无,有气无力的看傅西平一眼,而又闭目沉睡。唐其琛睡得不踏实,手臂甚至有小幅度的抽抖,傅西平怕他出事儿,刚要去叫医生,就听烧糊涂的唐其琛忽然说了一句:“再等等我。”

虚无缥缈的四个字,没有主语,没有后续。傅西平回头打量,病床上的唐其琛脸色病态,眉间褶皱,生生读出几分意难平。唐其琛没说要谁等等他。但傅西平只想到了一个人。脆弱之下的无意识透露,才是人之本真。

唐其琛病愈,再有精力与他们聚会玩乐已是小半年后。那天人多热闹,牌局顺风顺水,凌晨时走了一大拨,留下的是几个发小挚友。约莫是见唐其琛心情大好,傅西平神使鬼差的问出了口,问他:“其琛,如果念念没有走。”

这个名字一出口,犹如夏季转初秋,唐其琛安静不多时,淡声答:“没有如果。”

傅西平怔了怔,本能反问:“既然喜欢,为什么不去找?”

唐其琛沉默下去,包厢内灯光效果变幻迷离,白灰交替的灯影胶着在他面部,是最锋利的情绪遮阳板。而直到投影屏切换到下一首歌,唐其琛也一个字都没有说。他只看着歌词,歌手唱到某一句时,傅西平能感觉到,唐其琛的眼神升了温。

这首歌叫《平生一见》。

-荷花凋尽我来迟

-人生易老梦偏痴

几年过去,傅西平一直没有将病房那支插曲告诉唐其琛。戳人伤疤,不是善事,而以唐其琛如今的身份地位,遗忘这个词,当是他得心应手的一项社会能力。

毕竟往事悠远,人生向前,憾事总是比较多。

说来也邪气,这一岔神,唐其琛手气直转而下,一把庄下了之后就再也没有好势头。傅西平起劲极了,大有征讨失地的气势。柯礼静坐一旁沙发,连连往牌桌瞧了好几眼,最后实在看不下去,默默合上电脑,适时给唐其琛送去一杯温水,“唐总,您休息一会儿?”

傅西平直叫唤,嚷着不许,“柯总助最坏,今儿甭想给你老板解围,打牌要休息什么呢,我看决战到天亮就挺好。”

柯礼笑了笑,不说话。

唐其琛是真乏了,手头牌往桌面一扑,起身指了指位置。柯礼知他默契,自然而然落座,接着继续打。唐其琛坐去沙发,慵慵懒懒靠着软垫,双手搭着扶手,长腿叠着,闭眼养神面色沉静。

这一闭眼,就全是傅西平晚上那些不着边际的话了。

这小子作的很,也胆大的很。别人不敢说的,他要说。偏还说的到点,说的中穴位。唐其琛承认,当年姑娘潇洒一走,那个泪眼斑驳的眼神自己记了好些日子。傅西平的问题,唐其琛不是没有考虑过,但生活推人向前,病愈之后,亚汇集团经营决策变更,连带一系列人事变动,内部事务平息后,唐其琛又远赴南美开疆辟土,基建工程庞大繁杂,那一年在国内待的时间甚至不到二十天。连老陈都亲自飞去国外为他做体检。唐其琛国内顶尖院校本科毕业,又在英国读了mba,加之六年国企体制锻炼,这份履历表扎扎实实,更加持了他严谨克制的品性。

他内敛有度,实则对自己够狠,投入过精力的,他一定要结果。

工作如是,感情亦如此。

傅西平与他挚交二十多年,也是奇葩物种。本科在圣彼得堡列宾美院拿了三年奖学金,之后被保送去德国继续读艺术,但傅西平主动弃权,瞒着所有人考上了剑桥攻读心理学。这么一个看似不靠谱的人,实则最为可靠。唐其琛跟他交过底,也说过真心话。那几年对小晨儿的喜欢是实打实的,唐其琛从不否决。小晨儿是个好姑娘,这份心意她值得。哪怕最后没有走到一起,但两人之间明明白白,没有半点隔阂与暧昧。小晨儿和她的初恋初心结婚,是一个女孩儿最幸运的福报。唐其琛心无芥蒂,且祝福由衷。

就算没有在一起过,于他来说,这也是一个妥善的结果。

傅西平听完他对自己这段旧情的定义时,便明白唐其琛是真心实意的放下了。但说到温以宁,这个男人偏偏沉默,一字不肯多言。之后,傅西平试着剖析过唐其琛的心理,唐其琛对以宁始于好感,然而以宁当年年纪小,一腔热情总希望迅速得到正名,偏偏唐其琛不是天雷勾地火的作风。纵着护着,拿捏分寸,水到渠才成。加之后来被自个儿那么一搅和,矛盾便更深,连转圜的机会都没有,一拍两散。

温以宁搁唐其琛这儿,是能奔着开花结果的好结局走的。却偏偏落了个不得善终,成了他心里最介怀的没有结果的遗憾。遗憾这种东西有厚度,被时间蒸发会越变越薄,最后薄如蝉翼,看似烟消云散,其实还跟一层纱似的裹着人心,某些时刻仍会收拢收紧,提醒你这个遗憾一直在,你忘不掉。

唐其琛枕着沙发阖眼,想的神经疼,比打牌输钱还乱心。

傅西平已传来阵阵哀嚎,“柯礼你有必要这么替其琛出气么,一来就翻盘儿。”他又冲唐其琛嚷:“我要挖墙角了啊,你这助理也太好了。”

唐其琛站起身,打断道:“你出一个亿,问问他。”

傅西平笑眯眯的问柯礼:“一个亿,跳槽么?”

柯礼温文尔雅,说:“两个亿。”

傅西平:“……”

柯礼说:“也不考虑。”

傅西平心想,这一对儿老奸巨猾的主,又着道了,自取其辱来着。

唐其琛没回牌桌,起身后出去包厢透气。这个会所是傅西平临时找的,他们不常来。一楼是对外迎客的餐厅,装潢与服务都有格调,生意不错。唐其琛倚着二楼栏杆,恰好景安阳来了电话,他背过身接听。景安阳关心几句后说出正题,提醒他不要忘记下周六和秦家的饭局。

说是饭局,其实是有意安排秦家小女儿与唐其琛见面,话不用说的太明白,实则就是相亲。景安阳是属意安蓝的,但这是唐老爷子的授意,情面礼仪还是要顾全周到。唐其琛权衡轻重,早前便答应了。走个过场,别下人脸面。景安阳还在电话那头嘱咐,手机握在掌心,唐其琛单手环腰,掐了掐自己的眉心骨,然后转过身视线低垂往一楼餐厅。

灯光是暖黄调,萨克斯悠扬婉转,像是做旧的故事片镜头,右边靠窗的那张桌成了焦点。

女孩儿双手交叠轻轻抵着下巴,一颦一笑像春日光景。

唐其琛甚少有迟疑的时刻,但此刻,他收回目光,稍稍低头沉静了番,又再次将目光放去女孩儿身上。

说来奇怪,之前也未刻意记起,总觉得分别只是几年有多,但具体时日不得而知。可就在这一瞬,熟悉面容重现,某一部分便自动通了电,甚至不用自己有意计算,脑海里便自动蹦出一个精准数字。

情绪剧烈谈不上,情深似海更不必提,只是出于本能的,唐其琛打断母亲的话语,淡声道:“秦家饭局,我不参加,爷爷那边我会解释。”做出决定后,电话挂断。

人生如旅途,一程又一程。想去的地方可以限定,但旅程中遇到什么人,离开什么人,却是缘分天定。大多数时候,以为最坏的结果是“离开”。却很少设想,那个离开的人,或许有天还会回来。以另一种遇见,继续未完的剧情。

四年半,念念,好久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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