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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四章 番外4:爱他明月好(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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傍晚有雨,雷鸣闪电半小时,雨滴却始终未曾落下。

经过遮打花园,天色已厚重暗沉,甚至不用抬眼,都能看到硕大阴云成团,伴着潮湿空气越压越低。车子开上皇后大道,雨滴成石,一颗一颗砸下,很快便成瓢泼之势。仿佛云层之上憋太久的眼泪,终于痛痛快快洒落人间。

五一假期,来港游玩旅客多,没到下班高峰期,中环已拥堵的寸步难行。

陈志中探头出车窗瞭望,叹气说:“赶不上饭局了,uncle该生气了。”

后座唐其琛侧头看外,长长车流不见首尾,他合上财报,说:“不会,我打电话。”

陈志中少年模样,上月刚举办完成年礼,他左耳一颗猫眼耳钉,碎刘海遮挡额头,拿烟时的模样像街区不良少年。唐其琛向前倾身,摘下他的打火机抛向了副驾。

陈志中举手投降状,“ok,ok。”

此后,唐其琛后程不发一语,阖眼养神。

到平顶山,夜幕已垂,唐其琛睁眼,按下车窗过风。维多利亚港灯影绰绰,山风拂面,体感温度都降低了。

半山宅门口,妇人已久候,孔雀蓝旗袍搭配同色披肩,脚踩高跟鞋款款而站。陈志中故意做坏,方向盘往右,黑色迈巴赫几乎撞上花园石阶。惹得众人惊呼,好生紧张。

随后,陈志中顽皮露脸,“妈咪。”

德叔替唐其琛拉开后车门,贵妇人迎向前,面色忧心,“你晤乖啊。”

唐其琛下车,笑容淡淡,伸手虚扶她的胳膊,“阿中没坏意,孩子心性而已,这次见他,比年前懂事很多,姑姑不用太担心。”

唐其琛的外套脱在车里,只身着黑衬灰马甲,腰线笔挺,裤管垂坠,山腰风大,薄薄衬衫贴合后背,头发乱了几缕,如此漫不经心。姑姑关心道:“着衫多一点才好。”

进入大宅,保姆盛来鸡汤,又半蹲下来,用热乎的手巾替唐其琛拭手。唐其琛笑道:“红姐越来越年轻了。”

“嘴吃蜜糖了。”红姐笑眯着起身,又督促他趁热喝汤。

虽叫姐,但已五十有多。都是自小看着唐其琛长大的,年岁渐长,仍把他当珍宝对待。

半碗汤的时间,姑姑又换了身旗袍下楼,唐其琛看了一眼,倒也直言不讳,“色儿深了。”

姑姑已满六十,但保养得宜,面沾红光。年轻时风华美貌不输港星。她是唐其琛最小的表姑,二表姑去新西兰游玩,三姑与三伯一起定居加拿大。二伯至今活跃在香港金融领域,今晚要赴宴,和家族信托基金的高层有饭局。

晚间天气转凉,唐其琛略感不适,红姐给他暖了茶水,又悉心的将羊绒薄毯盖在腹部,话里难免责怨:“你这身体啊。”

姑姑顺着话说:“就该找个知冷知热的照顾你才是,你妈咪说,你和小秦老师相处得很好,怎么又突然分手了呢?”

唐其琛笑的无奈,纠正说:“不是分手,就没有在一起过。”

姑姑始终记挂他的婚姻之事,不满道:“小秦老师很好的。”

罢了,这种事情在家族内已然敏感话题,他的任何异性之交,都会被过分关注。家里女辈对小秦老师的印象之所以好,唐其琛其实是能理解的。上海一小教语文的小学老师,书香世家,年龄相当,一眼看上去通体舒畅的长相。唐其琛抽时间和她吃过一次饭,印象中是举止有礼的女人,之后也有几次主动邀约。小秦老师温温淡淡,反倒不是太上心。

成年男女,都市中人,到了这个阶段,一个聪明人,一个明白心,好像都不是始于感情,不过是为之种种原因,或许年龄到了,或许长辈催促,或许履行人生义务,而有共识的试探能否走到一起。唐其琛工作繁忙,国内外奔忙宛若空中飞人。等他回上海稍事休息,再一次联系秦老师时,已被拉黑。

大刀阔斧,实在飒爽。

念及此,唐其琛嘴角微翘,也未曾有半分遗憾之意。见他表情舒缓,姑姑长气短叹,兀自感慨,话当年,提旧人,续前情。俨然一部唐其琛个人历史回忆笔记。说他英国学成归国时,面容还带着些许少年气,不似如今沉静寡言,怎么着也是个侃侃而谈的大好青年。说十年前唐氏家族内部动荡,其上三四五房旁出争名夺利,觊觎家产,唐家形势好生复杂,唐其琛因此被父亲调出集团,远离修罗场,下放国企一走六年。

所谓忆苦思甜,姑姑到底还是心疼他。唐其琛始终安静,听到这一段时,内心暗暗叹息,话题又逃不掉了。

果然,姑姑语气一换,翘首以盼的朝他坐近了些,“嗰位女仔呢?你好中意佢。”

唐其琛无奈笑了笑,眼神像秋风过境,落叶满地,尘归尘,土归土,早就洞察一切,该放下的已放下了。他一改标准普通话,也用粤语道:“佢埋咗婚,仔一岁了。”

姑姑知他误会,连忙摇头,“不是小晨儿。”

唐其琛一顿。

“在上海复旦读大学的女孩子,阿中说,看到过你们共乘去餐厅。”

唐其琛面色淡下去,整个人又变得安静。

陈志中早几年来内地看漫展,应该就是那时无意见到的人。于唐其琛来说,不过是前情旧事中的一段而已。犹如蜻蜓点水,涟漪轻散。但说来也玄妙,三年还是四年?每每提起这段过去,唐其琛还是能精确无误的记起她的名字。

姑姑见他兀自神思,反倒喜上眉梢,以为有着什么。

唐其琛眉峰下压,情绪又是不着痕迹,慢言道:“阿中那时才多大,是他看错了。”

次日陪大伯去银行会晤投资高层,中午宴请后便乘机离港。下午四点抵达上海,柯礼候车已久。唐其琛上车,接过保温瓶,柯礼说:“夫人知道您不回家吃晚饭,特意让我带来的养生汤。温度刚好,唐总您趁热喝。”

唐其琛喝了小半,便拧紧瓶盖,随手搁在一旁。柯礼看着却不敢劝,只默默将车内空调调高两度。

到会所,侍者领路,木门推开,傅西平摇手喊话:“唐总迟到,该罚。”

唐其琛脱下西服,侍者接过后悬挂于一旁衣架。柯礼侧耳吩咐,让他上一杯养胃热茶。

桌上德州扑克切的齐整,唐其琛随手翻张牌,黑桃为大,他是首庄。一晚好运似乎从此开始,唐其琛在香港短暂停留两日,公事部分倒还得心应手,只这家里各色亲友的试探询问,反而让他略感压力。

友人之间能说上几句心里话,傅西平听完之后,笑得好似局外人看戏,玩笑信手拈来,回头对柯礼说:“瞧你老板,该给他挂个男科号,莫不是性冷。”

唐其琛压下一对牌,傅西平靠了一声,“又输了。”

唐其琛往椅背慢靠,淡声:“数你话最多。”

“记仇,真记仇。”傅西平剥了颗糖放嘴里,“姑姑竟然知道小念念,这倒让我很意外,她是怎么知道的?你俩当年是不是真的要见家长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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