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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章 欲买桂花同载酒(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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i用第二次生命,/i

i喜欢上了同一个人。/i

i一生这么长,让你非我不可。/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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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a城机场被人认出来,大大出乎宋渝生的意料。

几个像是还在上学的孩子兴高采烈地跑到他前面来递本子和笔。

“你能帮我签个名吗?我是佟佟的粉丝,祝你们百年好合哦!”

“一定要幸福哦!”

宋渝生平白受了这么多祝福,只好全都以“你们认错人了”来收尾。

宋家的司机穿越重重包围圈找到自家的小少爷,凭借一身肌肉带他们硬闯出去。宋渝生怕温遇云走散,往后拉了她一把,把她拖到了自己身边。

终于一路有惊无险地上了车。

温遇云从刚开始就没说几句话,靠在椅背上,低着头玩手机。宋渝生只一瞥,就看到了微博的界面。

温遇云大概也觉得一个人刷起来无聊,索性把手机伸到他面前,给他看。

“在斯泽旅游的那几个小姑娘回国了,她们把facebook上的照片发到了微博上,还写了几篇博客,投稿给了佟沐在国内的官方后援团,现在已经掀起轩然大波了……”

温遇云关注着宋渝生的表情。

“我看微博下面的评论,有几个人已经隐约猜出了你的身份。”

大约又忌惮宋家的背景,言语间含糊其辞,没指名道姓地指向宋渝生。

许多人都在yy他和佟沐之间的故事,尤其粉丝写的那几篇煽情的文章,配上之前抓拍到佟沐拥抱宋渝生的图片,也不怪人脑洞大开。

a城这一阵的天气要比斯泽好,暖和不少。温遇云取下鸭舌帽,车窗放下一点,阳光就落在她脸上。

宋渝生看完把手机还给她,笑了笑评论说:“写得很精彩。”

温遇云心里泛着酸,哼了一声,又烦躁地把帽子盖下来,挡住脸:“我困了,先睡会儿,把我送到温家门口再叫醒我。”

宋渝生难得见她这副样子,觉得有趣,偏生要不留情地拆穿她:“飞机上都睡了一路了,竟然还困。”

温遇云用力踢腿蹭掉了鞋子,鞋子飞出去,差点砸到前面的方向盘上,吓得司机一个激灵。

她整个人缩上座椅,翻了身,谁也不想理了,顽劣的一面又暴露无遗。

脑袋不太舒服地蹭了一下,半折起手臂,把脸趴在上面。

宋渝生把车窗彻底给关了,不让凉风灌进来。见她终于消停了,拨了拨她散下来遮住眼睛的碎发。

从衣领中露出来一截细长白皙的颈脖,线条单薄,像画纸上细细勾勒出来的两笔。宋渝生几乎没有犹豫和思考,轻托起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温遇云闭上眼睛,一动不动,似乎怕惊扰到什么。

车里安静得过分。

她以为自己不会睡着,困了本就是找的借口,却慢慢酝酿出了睡意。她的脸颊几乎贴在他烟灰色的衬衣上,若有似无地传来属于他的皮肤的温热感,像被大团柔软的棉花淹没。

安全的、温和的、熟悉的,容易让人贪恋的气息。

“遇云,得醒了,你到家了。”

车缓缓停在温家的大院子前,宋渝生在温遇云头上挠了两下。

温遇云犯懒,丝毫不想动弹,撑着宋渝生的腰侧直起身,半跪着趴在他肩膀上醒瞌睡。

“回去吧,天都快黑了,正好赶得上家里的晚饭。”宋渝生任凭她靠着,把帽子拿过来给她,“我就先不进去了,过两天再来拜访叔叔阿姨。你突然回来,他们看见你,应该会很高兴。”

温遇云模棱两可地“嗯”了一声。

脑袋昏昏沉沉,也就是借着这股刚醒来的迷糊劲,她才能放任现在的自己这样肆无忌惮。

温遇云下车,朝宋渝生挥了挥手,然后向院门走去。

她走得很慢,等车拐弯朝宋家去了,看不见之后,她也拐了个道,拖着行李箱朝另外一个方向走了。

宋渝生不知道,她已经很久没有回过家了。

她估计赶不上家里的晚饭,也没有几个人看见她会真正高兴。

以前因为郁随,她对那个家避之不及。后来郁随不在了,爷爷去世了,仅有的牵挂和不舍被斩断,再没什么可以绊住她。她置家族联姻于不顾,一走了之,家中的长辈提及她,不过是一个自私自利的纨绔子弟、不肖子孙。

她拉着行李箱,沿着沉暗的路灯和树影,一步步往山下走。

她曾经拥有过很多东西,后来被命运抽丝剥茧,一件件化成齑粉,能够握住的越来越少。走到现在,连宋渝生也失去。

她想起惜光,那是和她截然相反的两种命运。

鹿惜光拥有的东西很少,她活得简单而坚韧,那些热闹、喧嚣、拥簇从未出现在她生命里。她从一开始,就只有唯一的一个顾延树,从未放手过,撑过那些艰难的时光,到现在,顾延树还在她身边。

在路边拦到的士,去了一家宾馆。

洗漱之后,温遇云坐在飘窗上打电话:“我回国了,什么时候有空去找你……听说你不争气,都结婚了,还被押着去学校继续完成学业,这事是真是假呀?”

跪坐在地毯上正在预习功课的某人,被不留情面地嘲笑了,又被几道深度报道的策划题给难住,笔往桌子上一扔,跑去厨房门口:“延树,遇云耻笑我大学没念完,婚后再复读,浪费了国家资源……”

虾肉刚下沸水锅,顾延树放了少许盐,再把胡萝卜和豌豆过水煮。

这边忙不过来,他腾出一眼的时间给惜光,安慰她:“e大那边我出了双倍学费,又捐了半座图书馆,你不用有心理负担。我乐意让你浪费。”

惜光疑问:“这也可以?”

顾延树把捣碎的咸蛋黄充分炒匀,加入胡萝卜丁和豌豆翻炒,视线继续关注着手下:“我说可以就可以,你听我的就好。”

惜光见他最后把面倒进锅翻炒,淋上一遍虾油,马上就要装盘了。她逮住时机跳进去,想先试个味。

一滴油星子溅出来,差点蹦到她脸上,顾延树揽住她的腰往后一拉:“鹿惜光!”声音里暗含警告。

惜光心虚:“我饿了。”

顾延树推她出厨房:“你不干活,捣乱倒是挺行的。”

惜光振振有词:“一三五我主厨,二四六你做饭,星期天点外卖,这不是我们的婚后协议吗?”

“那你看看,今天周几?”顾延树端着两盘面出来。

惜光迅速在餐桌前坐好,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惊呼:“是周五!”

“你怎么不提醒我呢?”她无辜地看着顾延树,非常没有诚意地笑,“今天该你休息的,这样一来,这就成我占你便宜了。”

顾延树坐姿笔直,回望她的目光里有了纵容。

他低头拌面,嘴上却不经意勾起一个弧:“只要你听话,一三五我主厨,二四六我继续,星期天带你下馆子。毕竟你还在读书,很辛苦。”

惜光近日被繁重的课业和艰巨的单词任务压弯了腰,一听这话,头顶乌云散了,阳光明媚。

她朝他恭恭敬敬行了个礼:“多谢上级体谅。”

“但你知道,”顾延树话锋一转,“凡事都讲究付出和回报。”

意思再明显不过,他在做饭的事情上吃了亏,惜光也应该在其他方面有所表示才对。

惜光想了想,站起来,倾过身去一口亲在他脸颊上,十分响亮。她眉眼笑弯了,仿佛带着粼粼的水光:“老规矩,您看这样行吗?”

顾延树被她将了一军,微微挑眉:“鹿惜光,你真是出息。”

她听闻便抱住他,不撒手,在他怀里埋头闷了十秒:“延树,还不成吗?”

顾延树说:“你除了这招,还会点别的吗?”

“好好吃饭,这次算你勉强过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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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妈妈的生日低调,宴席就办在家中。

尽管如此,当晚赴宴的客人也绝不会少。顾、温两家的厨子头一天就过去帮忙准备了,上上下下忙得不可开交。

天黑下来时,陆续有拜访的人上门,车一辆一辆泊在大院里。人群喧嚣,屋里屋外慢慢就热闹起来。

宋家人丁兴旺,五个孩子这次全回来给母亲贺寿,各司其职。一贯受父母疼爱的幺子宋渝生领到的任务就是陪一陪母上大人,逗她开怀,让她把眼角的皱纹都笑成一朵花。

宋渝生在楼上房间里跟寿星聊了一阵,才出去透气。

经过后廊的楼梯,望见后院大片的绿萼梅,掩映的花叶在风中像碎雪一样浮动,葳蕤繁茂,堪称一大盛景。

已经有赴宴的客人在梅林赏梅,灯光下一团团影子,宋渝生放眼望去,没有几张是认识的面孔。

几个哥哥照顾他,便不要他去接待谁,到时只需陪在母亲身边走个过场。

这次寿宴,除了寿星,各家最感兴趣、最好奇的,其实也就是他——死而复生的宋家幺子。特地安排他出来露面,也等同于宋家正式往外宣布,他回来了。

宋渝生看了一眼手机上发出去的短信,温遇云迟迟没有回复。

还有他打出去的电话,也无人接听。

开席前几分钟,宾客也陆续到齐了。

宋妈妈挽着宋渝生从楼梯上走下来,一身素色的凤仙领香云纱旗袍,古典雅致,上面绣满了青花缠枝的纹路。宋渝生为了衬托寿星,黑色外套里穿了件雅白的复古对襟衬衫。

宴席摆在前后两个大厅里,从菜式到摆设,都是很中式的做派。大家各自按照辈分凑成一桌,各有各的圈子。

有一桌的客人很特殊。

虽属孙子辈,落座的几人年纪都不大,但格外引人注目。顾家的顾延树、谢家的谢非年,还有下面各家的几位长孙,都在。

“阿生,你去那桌。”宋妈妈只让宋渝生陪了自己一会儿,就给他重新指明了去路。

“那好,我叫二哥过来给你说一段相声,他练了好久了。”

宋渝生走过去,拉开顾延树左边的座位,眼睛在周围望了一圈,问:“惜光呢?”

“过会儿就到。”顾延树避重就轻地回答,大庭广众之下不好拆小妻子的台,说她正在找资料复习功课,为开学后一门功课的补考做准备,学到忘我,耽搁了时间。

他们这桌人都是已经到寿星面前敬过了酒的,推杯换盏间,不可避免地喝了不少。只是一个个面上沉静,抑或是端着笑,没显露一点儿醉意,丝毫看不出端倪。

只有宋渝生给自己倒的是茶。

他连表面功夫都无须做。宋家对外宣传,他当年从火海中死里逃生,被好心人救了,在国外休养,近来才渐渐康复。

才康复的病人,自然是沾不了酒的。

大家心知肚明,谁也不会多事敬他酒,但偏生有好事者,比如谢非年。

他的视线落在宋渝生面前的杯子上,挑着眼角,懒洋洋地开口:“阿生,你怎么一个人搞特殊?”

几年基层磨炼,又经历了一些人事,曾经的谢家小霸王一度变得内敛不少,在外人看来简直脱胎换骨。今天被宋家大厅里温热的暖气一吹,就着微醺的酒意,被打回原形。

他站起来,执意要给宋渝生倒满酒。

被顾延树截了和,一把扣下:“他喝不了。”

两人目光相对,一个冷淡清冽,一个撇着嘴笑得邪气。

过了两秒,谢非年就收了手:“行吧,那就不喝,我自己干了。”

外人始终看不透,没想到出了名难缠的谢非年,这样就肯罢手。

传言谢家和顾家的小辈不太合,近几年,往来不多。但如果真不合,以谢非年乖戾的脾气,现在这样的大好时机,怎么会轻易放过。

他们这几个人,毕竟是同一个大院里长大的。

过了十来分钟,顾延树起身去接人。谢非年也接了一个电话,跟着出了大厅。

两人一前一后走下台阶,两道颀长的、被灯光覆盖的身影。

“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俩约出去干架。”谢非年边走边穿上外套,开着玩笑。

顾延树手里拿着藕灰色的羊毛披肩,却不是替自己准备的。他们穿过雕花镂空的铁门,外面夜色辽阔,都有各自要等的人。

“昨天听几位叔伯提起,说这后半年你升得很快。”顾延树像是无意间说了一句。

谢非年无声地笑了笑:“是上一辈老得快,他们老了,我们总得快点顶上来。”

两人可有可无地聊了几句,前方平稳地驶过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面前。

顾延树上前两步拉开车门,手上的披肩朝车里的人裹了上去,像裹粽子,一把包住。

粽子惜光探出头,露出眼睛,一脸兴高采烈,突然看见旁边还站着一个谢非年,心里又警惕起来。

偏偏谢非年就爱欺负她,小时候养成的恶习轻易改不了,他凑过去,故意拖长了声音阴阳怪气地喊她:“鹿惜光——”

“干吗?”惜光底气不足,故作凶巴巴的。

她往顾延树身后躲了躲,有些凉的手指搭在他手背上,被顾延树顺势扣住,塞进温暖的大衣口袋。

谢非年还要作妖,不依不饶地问她:“现在见面,是不是得改口叫你一声顾夫人了?”

惜光道行不深,比谢非年差了不止一星半点,脸红地瞪他,却苦于没有杀伤力。

“鹿惜光,你白在顾延树身边待了这么久,没变成狐狸,还是只绵羊。”趁惜光还没伸爪子挠过来,谢非年适可而止,换了个话题,“我妈最近中邪,喜欢上做南瓜饼,做了一冰箱没人吃。她说是千里马没有遇上伯乐,正愁着呢,你要是有空去我家坐坐,一定好吃好喝地招待你。”

“虽然你跟延树是新婚夫妻,但天天在一起也是容易腻的。你得时不时出去散散心,走动走动,才能让他时刻惦记你。”他这话说得非常恶劣,具有挑拨的嫌疑。

顾延树望向谢非年,幽深的眸色。他淡淡地接过话茬:“你要是觉得有意思,赶紧自己娶一个回家,我家顾夫人就不劳烦你招待了。”

让谢非年出来接自己的谢诺还没有到。

顾延树已经揽着惜光往院里走了,两人还在说话。惜光仰起脸,嘴上在笑着,顾延树低垂着头,偏向她,很自然的迁就。

连被拉长的影子都重叠在一起,成双成对。

谢非年也算一路看着他们走过来的,两人至今没有散,能修成正果,堪称奇迹。

在这个并不寂寥的冷夜里,谢非年忽然生出了点羡慕的情绪。

思考顾延树的话,如若碰到有意思的,娶一个回家——是好主意。

等头上的大哥明年结婚了,家里的长辈就会催得更紧了,恨不得把a城所有端庄贤惠门庭匹配的姑娘领到他面前。

他想啊,a城那么大,姑娘那么多。

漂亮的、温柔的、活泼的、安静的、善解人意的、古灵精怪的,要哪样的没有,总该有能看对眼的,相互合适的。

总该,给他条活路,让他凑合着过完这辈子。

再耽搁下去,说不定顾家就要添小娃娃了,诺诺可能要嫁人了,宋、温都修成正果了,a城的房价又要涨了,桥山公园里的老铁树都开花了。

九琼山旁边的地也要荒了,野草及膝,找不到来去的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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谢诺在电话里欺骗谢非年说,二哥,你出来接我,我过一分钟就到宋家门口了。

但女孩子口中所说的时间,往往存在时间差。

谢非年在门口的柏树下多站了十分钟,竟没有打电话过去催,也没有不耐烦地转身回屋直接走掉。

说谢非年是妹控,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跟着谢诺一起到的,还有佟沐。

两人弯腰从保姆车里钻出来,起初谢非年还以为佟沐是谢诺的新助理。但他眼睛毒,再看这姑娘第二眼,那一身打扮,就知道她也是同来吃酒的客人。

谢诺踩着细脚高跟,飞奔到谢非年面前,一秒也不再耽搁,立马负荆请罪:“二哥,路口堵车了,就迟了点,没让你等很久吧?”

谢非年抬手看腕表:“不久。”

他对真正在意的人脾气会收敛许多,原本也就没有生气,此时便显得很好说话:“再等你半小时也没关系,就是外面冷,你二哥差点被冻死了。”

“那我罪过就大了。”

谢诺攀上哥哥的手臂,回头看见佟沐还不远不近地站在后方,这才想起给谢非年介绍:“她叫佟沐,大家都是混娱乐圈的,虽然之前没有来往,但好歹认识。我看她在路边问宋家怎么走,就顺带载了她一程。怎么样,二哥,这姑娘漂亮吧?”

佟沐今天穿着素雅,不同于往日的活泼。她刚从医院逃出来,面色雪一般白,化了妆,樱花粉的腮红扑在脸颊上染出淡淡的红晕,看上去气色好了不少。

却还是瞒不住谢非年,他朝她心不在焉地点头致意:“外面风太大了,你身体不好,还是赶紧进去坐吧。”

佟沐听见这道带着凉意的声音,回以目光,也默默地打量起面前高大的男人。容貌出众,天生的主角相貌。

谢诺管他叫二哥,那他就是谢非年,佟沐心里有了计较。她偶尔也听做生意的父母感慨时,说起过这个人的名字,总归是个不好惹的角色。

她也朝他礼貌地问好,再跟谢诺道过别,就往里走了。

佟沐手上的那一封请柬很特殊,是宋妈妈差人费了一番周折才送到她手上的。她收到时受宠若惊,不明白今晚的寿星为什么大费周章邀请自己这样一个名不见经传的小人物。

后来转念一想,她与宋渝生的照片在网上已经传开了,宋妈妈或许是想借这次机会见一见小儿子的绯闻女友。

佟沐有一种丑媳妇见公婆的错觉,格外谨慎,脸上一直挂着得体的微笑。

她一进门,就有宋妈妈特地安排的人接应,领她去会客的正厅。

宋家宾朋满座,佟沐被带到一个穿缠枝莲旗袍的妇人面前,细看那双灵动的眉目,和宋渝生有几分像,佟沐顿时明白过来这妇人的身份。

“伯母您好,我是佟沐,祝您生日快乐。”她把手中小巧精致的礼盒送上前,里面装着一块她精心挑选的和田玉。

她一伸手,手背在灯光下暴露无遗,青灰的血管上扎着一排小孔。宋妈妈看到,一阵心疼:“这是怎么了?是不是生病了?”

佟沐比较委婉地说:“身体有点不舒服,前几天都耗在医院里挂点滴了。”

寿宴她也是偷着来的,赴完约,还得争取早点回去。当然,要是能见到宋渝生就再好不过。这样想着,佟沐的目光在大厅里扫了一圈,不见宋渝生的人影。

宋妈妈也说:“阿生刚刚还在,这会儿跑哪儿去了?你等等,我让人去找他,叫他过来陪你。”

“他或许有事,没关系的,我自己坐会儿就成。”佟沐笑得乖巧又懂事,跟医院闹脾气的完全不是一个人。

身边都是些陌生人,说不上话。佟沐看面前的菜肴虽然诱人,但她丝毫没有胃口,透析过后的后遗症让她一直在发低烧,伴随着一阵一阵的头疼。

上次在斯泽晕倒之后,她的身体在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垮下去,如同细沙砌的城堡一般。

连之前总是笑容满面安慰她的主治医师也开始紧皱眉头,说情况不容乐观,比他预料中的要糟糕一些。

佟沐强忍住呕吐的感觉,抓着包,赶紧从席上离开。

外面虽然冷,空气比里面流通,带着寒意的风反倒让她觉得清醒。

她说想出来看风景,便有人给她指路,说后院的风景最好。沿着那条小径向前,浮动的梅香渐渐浓郁,像头顶轻盈明亮的月光将人包围。宋家养了一片盛景在自己家中,连佟沐都不禁觉得,未免太奢侈了。

此时绝大部分客人都在大厅的席上,热闹的后院此时便空旷下来,只有在冷夜中摇曳的花与叶。

温遇云从凉亭后面走过来时,便显得避无可避,两人只得撞上,迎面相逢。

温遇云对于佟沐出现在这里多少有些诧异,但又与她还没熟到聊天叙旧的份上,只是打个招呼就准备擦身过去。

“你不好奇吗?”佟沐却没头没尾地来了一句,打开了话匣子。

温遇云停下脚步:“好奇什么?”

“宋家当家主母的寿宴,我一个不相干的陌生人,为什么会来,你难道一点都不好奇?”

温遇云一身休闲装,与佟沐相比,倒不像是特地来祝寿的。她索性靠着梅树:“是有点好奇,不如你说来听听。”

“宋夫人亲自派人给我送的请柬,让我今晚,一定到场。”佟沐侧脸垂眸,笑了笑,“之前我跟她从来没有过交集,她却亲自请我这个晚辈,或许……”

“或许,她是把你当她儿媳妇了。”温遇云道出了佟沐心中所想的,她掂了掂手掌心的绿萼梅,“你猜得没错,阿姨现在正给阿生物色女朋友,恭喜你——入选了。”

“你也……”

“我不算。”温遇云一只脚屈起,鞋底蹬在树干上,头顶垂下来的两根细长枝丫晃了晃。

“放心吧,我不在她的考虑范围之内。”她连正厅都没能进去,只好站在外边,托人送上一份贺礼,聊表心意。

佟沐像是想到什么,甜美的笑意中显露出恶意:“也对,宋家就算把全a城的女孩子都考虑进去,这其中也不会有你。当年害得宋渝生差点葬身火海的人,宋夫人怎么还会肯让她当自己的儿媳妇?”

在宋家人眼里,每个健康善良的好姑娘都有嫁给宋渝生的机缘,唯独温遇云不可以。

她早已经失去了,这份机缘。

风似潮汐涌来,无尽的梅蕊在风中战栗,好似在半空中拍打出了雪白的浪花。

温遇云手指尖颤了颤,她本以为自己会不为所动,但情绪有时候不受控制,人不可能总是能让理性占上风。

佟沐戳她的旧伤疤,精准、狠厉,且不留情面。

看来做了不少功课,查到了不少东西。

耳边的声音还在继续:“……现在的宋渝生忘记了当年的那场大火,也忘记了过去,他不再记得温遇云。这是好事,不是吗?”

佟沐翘起的嘴角透着嘲讽的弧度:“你过去是如何对待他的?曾经e大最让人羡慕的‘铁三角’,人人都知道是你、宋渝生、顾延树,却少有人知道,你其实暗恋顾延树,而宋渝生……苦恋你。他陪在你身边那些年,你瞧不上他,耗尽了他的喜欢。而现在他忘记了以前的一切,你却又来穷追不舍。从斯泽到a城,苦苦纠缠,还有比你更贱的人吗?”

佟沐骂温遇云,骂人的气到不行,胸腔里憋着一口气不上不下,被骂的人却轻轻笑起来,又涩又沉又难听的笑声。

佟沐世面见得多,却没见过如此厚颜无耻的女孩,火气噌噌地往上涨,头眩晕得更加厉害。

她想着,一定要在支撑不住晕倒之前,把温遇云斗下去,让温遇云自惭形秽,无地自容。

她用最泼辣的劲、最强劲的唾沫,想要淹死那棵梅树下猖狂恣肆的短发女子。

她说:“温遇云,难道你不觉得问心有愧吗?你把宋渝生当成你什么人了?那顾延树呢,你爱慕了那么久的男人,真的说放下就放下了吗?”

温遇云静静地想,如果不是佟沐提起顾延树的名字,她都快忘记了,自己曾经苦恋顾姓少年的事实。

她甚至已经很少、很少再想起顾延树这个人,她疯了一般追逐,变成了另外一个人。那一年,太禧楼的火,烧得她满心荒凉,满世界只剩一个宋渝生。

她曾想,只要宋渝生还活着。

只要他还活着,她愿意为此付出代价,哪怕用自己的生命来相抵。这种执念,是喜欢吗?是爱吗?还是胜过于这些感情之外的存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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