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没谈过恋爱,以前接触过一些女生,约会的时候都特别喜欢让男孩子等,说是等得越久,代表男孩子对你的喜欢越深。
她不这么觉得。
她觉得这东西是相互的,既然她不愿意等人,她也没道理让别人等她。
林盏提前出发。
她提前5分钟到图书馆,沈熄已经到了。
他还准备了水。
林盏那边的是一杯加冰奶茶,他自己这边是一杯白开水。
林盏默默腹诽:这么养生,不活到一百岁上天真的对不起他吧。
听到身后有脚步声,沈熄回过头,看林盏怀抱着神秘的笑容朝他走来。
他突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
林盏笑着把身后那杯有颗柠檬放在桌子。
她小声说:“还记得一年前你拒绝我的那次吗?”
沈熄没说话,林盏啧一声:“真是伤害了一颗纯真的少女心。”
“毕竟我那时候没想到,”他眉目泻出淡淡温柔,“你会是坐在我对面的这个人。”
她背后一热,强撑着坐到位置上,低头咬住一边的吸管。
桌下的鞋尖被抵住,她呼吸一滞,抬眸。
沈熄若无其事地将身体前倾,含住另一边的吸管。
她想要的,也是他想要的。
既然如此,做就是了。
两人之间的距离,大概是10厘米。
她看到沈熄根根分明的睫毛。
她匆匆低头,没敢再看他一眼。
是她先撩,她先怂。
听到沈熄似乎是低低地笑了一声,她就在他勾出的尾音里被烧成灰烬,连放在桌下的指尖都忍不住蜷起来。心头发痒,耳垂滚烫。
沈熄松开口中的吸管,看林盏的眼神虚得像做贼一般,忍不住心头发笑。
他家的小兔子,也就这么点胆子了。
他伸出手,捻住林盏的吸管。
那截水流被他截断,林盏挣扎似的吸走上半截,含糊不清地问他:“干什么?”
沈熄悠然:“吸管好吃吗?”
林盏这才后知后觉地松开嘴,用状似瞪的眼神娇嗔地看了他一眼。
落到他眼里,女孩儿的眼里盛着流光,没有半点威慑力。那颗泪痣,很生动。
林盏兀自拉开书包:“你不要耽误我学习,我要好好学数学了。”
沈熄敲了敲桌子:“这水不是你放上来的吗?”
“沈熄,”她碍于这里是图书馆,连叫他都只能掐着一点点细小的声线,“这才一天不见,你变了。”
“变怎么了?”
林盏声音细如蚊蚋:“变得……更帅了。”
沈熄心里一动,仿佛能看到张泽在自己面前骄傲地说:“看吧,我说的撩妹方法多管用。”
他含着笑,摇摇头,继续写题了。
他们坐在楼上,人少又安静。
一楼倒是不准大声喧哗,往上走大多是培优机构,下课了,大家都说说笑笑玩作一团。
林盏解到选择题最后一题,已经有点黔驴技穷的感觉了。
她转着笔,撑着脑袋看那些小孩子边跑边跳。
沈熄问她:“不会写?”
她舔舔唇,突然想和他谈个条件。
“沈熄。”
“嗯?”
“我选择题对10道有什么奖励吗?”
沈熄看她一脸天真无邪,问:“想要什么奖励?”
她咬咬唇,下唇被牙齿咬出一片淡淡青白色,又随着牙齿移开,重新变得粉红而饱满。
“你,你亲我一下?”说完这句话,她的脸,以沈熄肉眼可见的速度,红了。
沈熄挑眉:“林盏,现在是在图书馆。”
“怕什么嘛,”林盏说,“那要不,我们去外面,偷偷地,找个隐蔽的位置?”越说越离谱了。
沈熄皱眉,弹了一下她的脑袋:“快写题。”
写完卷子是两个小时之后,沈熄掐着时间,不让林盏再多写一步。
林盏:“再给我两分钟。”
沈熄不留情面:“以后高考,不会多给你两分钟。”
林盏皱皱鼻子,抱怨道:“就知道掐时间,谁不会啊,以后我也掐时间,精确到毫秒。”
沈熄摊开答案簿,拿出一支红笔,起先,并没有意识到林盏在说什么。看到选择题的第一个答案时,沈熄像是明白了什么。
他眉一皱,低声道:“林盏!”
林盏不甘示弱,梗着脖子:“怎么?谁还不会计时了咋的?”
语毕,她嘤咛一声,装作很可怜地低下头:“我就是单纯地想给你以后的1000米计个时,没别的意思。可是你,自己想歪了居然还怪我。”
真是可怜。
沈熄用红笔把她错的地方圈出来,道:“你这些心思能分一半到数学上,超过我指日可待。”
“数学多无聊啊,它能哄我睡觉吗?不能吧。”林盏说,“那我还是把那部分心思花在你身上比较好,低投资,高回报。”
沈熄笑,瞥了一眼她的草稿本:“你这题算了这么多过程?太长了。”
说完,他在卷子上用红笔写了几行公式:“以后用这个。”
“简便公式?”林盏老老实实地去看,“你总结的?”
“嗯。”
“那我是除了你第一个知道的?”
沈熄眉一挑,从唇边散出一个浅淡的笑来。
他看着她,点点头:“嗯。”
她满足地拿出小本子记公式,沈熄在一边提醒道:“错题全都要记下来,明天晚上我检查。”
她下巴垫在手臂上,一字一句说:“知道了,沈老师。”
她就这么懒懒散散地抄着错题,沈熄掰住她肩膀,拉起来:“坐直。”
她照办,捏着笔,一点一点地写。
她有轻微的近视,写题目时就会戴着眼镜。
镜框架在小巧的鼻梁上,很稳,没有往下滑。
林盏视线没有动,却是笃定道:“你在看我。”
沈熄:“看你有没有偷懒。”
这下,林盏动了,水红的中性笔在数字尾端打了个点,她将笔转了一个来回,按动笔头戳在桌面上,按了两下。
她看他,语带揶揄:“你们学霸都这么冠冕堂皇的吗?”
对于大部分高二学生而言,高二升高三的那个暑假是他们狂欢的最后时限,时限一过,就代表着炼狱。
这个暑假短得跟寒假无二,并且还有寒假两倍的作业量。
放暑假当天,张泽转着一本作业走到沈熄面前。
沈熄睨他一眼,看他手上的作业本转得跟篮球似的,淡淡道:“还记不记得上次你们20多人集体转张丽江的作业本,她让你们在走廊上转了个够,还没吸取教训?”
张泽心有余悸,手一停,把作业抱怀里。
“你别说了,我的噩梦。那次我们20多人站在走廊上,被来来往往的学生当猴子似的围观,身为火箭班的学生,我就没受过这种耻辱。”
“谁让你们转书。”
“那不是流行吗?你这种闷葫芦懂个屁!”
沈熄点头:“嗯,那你转吧,争取每本作业都转出花样,以后找不到工作了,还可以去东北唱二人转。”
张泽哽了一下,竟然觉得他说的很有道理。
“你就不好奇我来找你干吗?”
沈熄:“干什么?”
张泽:“我来对你说,以后我——张泽的暑假作业,被你承包了。”
沈熄言简意赅,淡淡吐出三个字:“想得美。”
“不过,”张泽过来,跟沈熄说,“你有没有发现,你跟林盏在一起之后,变幽默了。”
“话也变多了,”张泽笑道,“这是好事啊。”
身后有人说:“好事好事,反正话再多,也没有你多。”
张泽一本书扔过去:“你给老子闭嘴。”
当晚回家的路上,沈熄跟林盏说着学校的事。
知道大家抱怨作业多的林盏表示:“他们就知足吧,我们连小长假都没得放,还要收手机。每天都是朝八晚九,作业跟小山似的,普通人受得了这个?”
沈熄皱眉:“真不放暑假?”
“对啊,就只有周末。”林盏惋惜说,“你放假在家吗?”
“在。”末了,他补充道,“我爸妈不在,平时要上班。”
林盏突然警觉,问他:“……你这是在暗示我什么吗?”
“不是。”沈熄道,“你们画室沙发不是很小?那中午睡午觉怎么办?”
林盏:“就在椅子上凑合一下,我打算买把躺椅或者和她们挤着睡。”
人行道靠马路那边有车,沈熄把林盏揽到里面来,这才说:“那中午可以来我家午睡。”
林盏本想避嫌,但想到画室沙发睡觉实在太难挨,每天中午都疲惫得像是跑过几千米……她有点屈服。
而且,想到沈熄的为人,她也觉得沈熄是个正人君子,是柳下惠,是会坐怀不乱的。
“好啊,”她说,“那我中午睡哪里?”
沈熄:“总有地方给你睡的。”
第二天恰巧是一个周末,等到周末一过,林盏立刻践行了午睡这个重要事情。
去之前,她再三跟沈熄确认:“你爸妈真的不在家吧?”
沈熄好笑地看她一眼:“你觉得我会趁他们在家的时候带你过去?”
林盏的书包被他背着,伞也被他举着,她两手空空,只能顺势抓着他的袖口。
“说不定呢。”
说不定他会顺势跟父母介绍自己呢。
对此,沈熄表示:“你想多了。”
他怎么可能会在这个时候带她去见叶茜?
只要见一面,叶茜绝对能认出她,然后把他幼年时期的“光荣事件”公之于众。
林盏届时会做出什么反应?
他光是想到就脑仁疼,这两个人一拍即合,起码还能再笑他10年。
到了楼下,沈熄收好伞,拿钥匙开了最外头的防盗门。
电梯徐徐上升。
林盏:“你从小就住这里吗?”
沈熄停了片刻,道:“搬过两次家。”
林盏笑眯眯地寻找共鸣:“我也搬过一次,不过那时候太小了,才五六岁,什么都不记得。后来搬到这边,就在这边上学了。”
他不置可否地点头,门开后按住开门键:“走,出去吧。”
沈熄家里很宽敞,而且很整洁。
双面朝阳,明亮的光从阳台一路蜿蜒到客厅。
林盏顺着光线看去,看见阳台上晒着沈熄的两件校服。
想了想,林盏说:“你妈妈一定是个很温柔的人吧。”
沈熄指尖微动,问:“嗯?”
林盏:“虽然第一面见你,你冷冰冰的,但是身上的味道很好闻,不是洗衣液的人工香味,是光的味道。所以我猜,能够在你衣服上留下这种味道的阿姨,一定很温暖。”
她又说:“不是人人身上都有这种味道的。”
沈熄抿唇,这才道:“行了,没时间多说了,你先把鞋换了,去睡觉。”
林盏脚上是匡威的一脚蹬,她左鞋尖抵着右鞋后跟,很快就脱了下来。
“没事,就不穿鞋了,我穿了船袜。”
“不行,”沈熄毋庸置疑道,“夏天这样……”
林盏急忙趿了双拖鞋,憋笑道:“我知道,对身体不好。”
她换上拖鞋,目光一转:“我睡哪里?”
“你就睡我床上吧。”
沈熄带她走进自己房间,调好空调,林盏还在跟他谈条件。
“24c吧,比较凉快。”
沈熄:“我被子薄,只能开26c,不然你出去,冷热交替,容易着凉。”
“好吧,都听你的。”她耸耸肩,跳上他的床,手一够,就抓到一本床头柜上的书,“《小王子》?都几个月了,你怎么一直在看这本?”
上次来是情况特殊,这算是真正意义上第一次到他家,她显然有些兴奋。
她低头说:“我最近看了本《爱德华的奇妙之旅》,我觉得没有《小王子》好看,还有《夏洛的网》,电影版好看点。”
沈熄:“你爱读童话?”
“没啊,只是刚好一系列嘛……而且这些也并不是完全的童话故事,都挺有意义的,批判、救赎,只不过用浅显的方式写出来了而已,我们画画不也差不多……”林盏及时打住,“为什么我在你家,我们要讨论这种话题?”
沈熄收回她手上的书,催促道:“快睡。”
林盏身体下滑,一头栽倒,手伸到枕头底下,然后翻了个身。
她做了一件自己觊觎已久的事情。
林盏把脸埋在沈熄的枕头里,用力吸了一口。
她嗡着声音道:“我刚刚那一刻,忽然有一个超脱凡尘俗世的想法。微博上吸猫吸狗吸猪算得了什么啊,他们一定是没有吸过沈熄的枕头了。”
“吸沈熄的枕头,简称,吸熄,还是叠音,多可爱。”
沈熄:“……”
林盏继续抒情:“啊……阳光的味道……”
沈熄一忍再忍,终究没有忍住,开口道:“……那是烤螨虫的味道。”
林盏抬手,佯怒地拍了一下枕边:“就你会破坏气氛!”
半晌,她没再说话。
她就用那个姿势睡着了。
沈熄就坐在一边看着她缓缓入睡,见她呼吸声稳了,将凳子移了移,靠她更近了些。
睡着的林盏,比以往更动人。
伸出手,他把她长及眼睫的刘海,轻轻顺到一边。
沈熄抖了抖一边的被子,给她盖好,带上房门,出去了。
沈熄提前一刻钟把她叫起来。
刚醒,林盏还是迷迷瞪瞪的,她揉了揉眼睛,去洗手间洗了脸,才清醒了些。
沈熄倚在门框边:“下午画什么?”
她抽了两张纸,擦干净脸才说:“素描,人像。”
最近一直画画,她手上都起了茧。
沈熄把人送到画室,说晚上再来接她。
郑意眠也才醒,问她:“你跟沈熄干吗去了?”
林盏想了想,没有省略主谓宾地说:“我和沈熄睡觉去了。”
“……”
郑意眠指了指窗外,示意林盏和艳阳打个照面:“朋友,现在是白天。”
林盏:“所以?”
“别做白日梦了,快画画吧。”
林盏:“……”
枯燥的集训生活,因为沈熄在,而变得没有那么乏味。
每晚放学后,他们会沿着街市搜罗所有被埋没的民间小吃,找不到小吃的时候,林盏就会买一杯双皮奶。
晚风拂面,灯火玲珑。
虽然沈熄管得严,不让林盏总吃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但假如林盏真的很想吃,他也只能让步。
那晚林盏出画室,发现一边有卖转糖的。
她走过去,看老人从锅里舀起一勺糖浆,铁勺在案板上敲了敲,旋即,很快勾画出一只蝴蝶。
蝴蝶的翅膀极为对称,上头的花纹也并不简单。
林盏原来小,看这个只觉得厉害,到现在自己能够单独作画了,更加体会到其中的不容易。
熟能生巧,这样熟稔的功夫,岂是一朝一夕能够速成的。
老人看林盏看得入迷,问:“小姑娘,想要买一个吗?”
林盏抿抿唇,反问道:“我可以自己画吗?”
老人笑开了花:“这勺子很重,而且画这个并不简单,我怕你半途而废啊。”
林盏挑眉道:“我是美术生,而且我力气很大的,要不让我试试看?不试试怎么知道不行呢。”
沈熄站在一边,脸上是宠溺的笑。
老人说:“那好吧,就让你试试,失败了的要买走哦。”
林盏:“没问题。”
她朝沈熄露出一个标志性的、势在必得的骄傲小神情,而后走进摊位里,看老人示范一次。
“这样,先盛起来,然后从这个小口处往外勾画……”
“看懂了吗?”
“懂了,”林盏跃跃欲试,“给我试试吧。”
她坐进那个小凳子里,表情变得严肃、认真。
她平时比谁都爱开玩笑,到了正经场合,却又比谁都认真。
沈熄很喜欢看她这种心无旁骛的样子。
朦胧的夜给她镀上一层柔光,她垂着头,嘴唇抿成一条直线。
碎发轻轻飘荡。
林盏不费吹灰之力举起勺子,老人在旁边笑:“力气大倒是真的。”
她微微歪斜着头,举着勺子一点点去描绘图案。
林盏平时画东西习惯了打形,第一次这么徒手画,有点紧张,没画对称。
老人拿竹签摁下去,等糖浆干了再把它戳起来。
“虽然形状有点歪,但是可以吃,没问题。”
“还画吗?”
林盏作为美术生,怎能屈服于这样简单的一个转糖下。
她道:“画啊。”
第二个、第三个……
沈熄隐约已经看出她在画什么。
但是林盏本着精益求精的精神,一直没停,到最后没毛病可挑了,才收手。
老人摸了把胡子:“小姑娘不错啊,第四个就画得这么好了。作为奖励,我就收你前三个的钱吧,这个送给你。”
林盏邀功似的看了沈熄一眼。
眼睛下的那颗小泪痣,仿若微小星辰闪动。
沈熄不自然地移开眼。
林盏把最后的成品拿起来,把口袋里的零钱付了,这才跟上沈熄的脚步。
她举起那个转糖,说:“给你画的,好不好看?”
那是个灯盏,灯盏里一颗小灯泡。
“实在没办法用简笔画画出熄灭的灯,我只能把里面的灯丝换成奇怪的心形。”
路灯把转糖照得剔透,一同展示出的,还有她晶莹剔透的心思。
她把竹签夹在自己的指缝里,把右手的东西换过来。
“这是我刚刚拿的一个,搅搅糖,你听过没?”
沈熄:“没有。”
“就是这样,一边拿着一根竹签,然后来回搅动,就这样挑来挑去……”林盏看着沈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你有没有童年啊?你的童年是什么?”
沈熄思索了片刻:“珠心算。”
林盏:“……”
林盏玩了一会儿,把东西递给沈熄:“来,你玩一下,真的很有意思。以前我们班上很流行玩这个,可以玩一中午。”
搅搅糖一开始很稠,只要一不留神,糖浆就往下掉。
沈熄是第一次玩,难免有些不顺手。
加上他素来是慢动作,等他把糖挑了一部分出去,中间那部分就要掉了。
林盏着急,直接把刚买的转糖含在嘴里,腾出双手为沈熄指点迷津。
“你别@#¥¥@可不可以快些¥%……”
“沈熄你@#¥%……”
“气轰我你真是@&*@¥……”
沈熄失笑,故意闹她:“你说什么?”
说到最后,她索性直接上手,一手抓着沈熄一边的手腕,自己开始动作了。
含着东西的嘴也不停。
“看没,我厉害不?”
两个人边闹边笑,沈熄最后已经没力气,让她一个人在那里尽情翻搅。
直到最后,麦芽糖成型。
林盏累坏了,把嘴里的转糖拿出来,瞥向一边双眸微勾的沈熄。
她咬了一口转糖:“怎么,好笑吗?”
沈熄看她咬着糖,全然忘记刚才说“我是给你画的”时候的模样。
他问:“这不是给我画的吗?”
“我反悔了,女人是很善变的,”林盏说,“所以你不要太胸有成竹,指不定我过几秒就换了想法。”
沈熄垂眸不答。
林盏继续道:“所以你要时时刻刻提起一百万分精神,来讨我欢心。”
说完,为了给自己增加几分信心,她自我肯定般咬了两口转糖。
沈熄沉着声:“知道了。”
抬眸的时候,发现有一粒小小的碎糖,沾在她唇边。
他很自然地伸出手,把那粒小小的碎糖给拂落,皱着眉:“多大了,吃东西还会留在嘴边?”
突如其来的亲密动作让两个人都是一怔。
他的手还悬在半空中,落也不是,再往前伸也不是。
林盏侧过头,一点点温热的吐息洒在他指腹,热流激荡。
他的指尖仿佛仍旧存留刚才的触感,碰到碎糖那略有些刺的感觉,以及她嘴边皮肤的柔。
林盏在夜色中沉醉,醉得漫无边际。
不过两周,秉承着“时时刻刻都要搞事情”原则的孙宏,挑了个周末,喊大家出去唱歌。
林盏和郑意眠挑了个时间,去那边的画室找孙宏和齐力杰。
那边的画室因为有了这俩活宝,自然比较热闹。
孙宏一回头,看到林盏提着水来了,立刻站起身来:“朋友们,看到没,这就是我说的林盏!签名五毛一个,要排队。”
林盏把水放在桌子上,跟齐力杰说:“齐力杰,揍他。”
画室里有人吹了声口哨:“这俩有男朋友没?孙宏,给我介绍个?”
“哎,徐志明,我发现你长得不美画得不美,想得倒是挺美啊。”
孙宏开始如数家珍般跟人家吹林盏,仿佛林盏那些奖都是他得来的似的。
他在一边侃大山,林盏就跟齐力杰讨论正经事儿。
“你们这儿忙吗?作业多不多?”
“真的挺多的,但是没有你们那个画室严,我们画室好多富二代,天天打游戏。”
“你们俩有进步没?”
“孙宏有一点,上回速写及格了,虽然手画得像鸡爪子,我真的笑岔气了,哈哈哈哈。”
3个人聊了两句,齐力杰问:“你们俩考校考吧?”
郑意眠:“考啊,肯定得考。”
“我跟孙宏就不考了,我们打算重点学学文化课。你们去考挺好的,你们俩适合。”
郑意眠想想,道:“不过我打算考的学校,不设校考。”
林盏:“你联考分肯定高,够你吃的了,不如回去学文化课。”
郑意眠想考的是t市的美院,排名也很高。
几个人在那里聊了会儿天,说了说对未来的规划,像是好久没有这么清晰过,自己到底该去向哪里。
第二天一去ktv,孙宏当仁不让,点了首《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前奏开始时,他激情澎湃:“这首歌送给大家,祝大家都考上心仪的学校啊!”
齐力杰抄手陷在沙发里,一脸无语:“一开头就点这么一首歌,我差点回到20世纪90年代。”
“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我送你三百六十五个祝福……”
情至高处,孙宏选择了美声唱法。
齐力杰抄起话筒,大声喊道:“孙宏!”
孙宏:“啊?”
齐力杰:“一年有三百六十五个日出,我送你三百六十五个滚!”
底下有人大声叫:“好!!”
林盏被大家闹得直笑,跟郑意眠说:“好久没见他们俩闹腾了,还真有点不习惯。”
很怀念学校里的那段日子。
后来,大家在底下玩真心话游戏,林盏和郑意眠跑到一边去点歌。
前头孙宏点的一首还没唱,林盏接下来。
桌上的酒瓶缓缓转动,停在沈熄面前。
这会儿,学生会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不太敢提问。
平时在学校,沈熄就是那副不苟言笑的模样,很少跟他们一起出来玩。
现在虽然在一个桌上,大家心里多少还是有些顾忌的。
“我问我问,”孙宏赶快抢过话头,“沈熄,你和那边那个唱歌的,是什么关系?”
握着话筒的林盏忽然感觉到大家的视线,她稍微把身体偏转一点,看向沈熄。
没有过多疑惑,她以为大家在看她唱歌,索性直接转了身子,朝沈熄的方向开口道:
爱要坦荡荡
不要装模作样到天长
……
请你坦荡荡
世上没有满分的浪漫
只唱了这么几句,众人顿悟,纷纷折回身继续玩了。
很多问题无须明说,一个眼神就能找到答案。
唱完歌,大家准备去附近玩玩。
出了大门,孙宏瞥见一个人影。
他戳戳林盏:“我看见余晴了,她怎么阴魂不散啊。”
林盏往边上看了一眼,确实看到余晴身后尾随着一行人,朝他们这边来了。
当时余晴给自己加戏,非说林盏找人围她,林盏倒是想知道,她怎么还能这么若无其事地出场?
看来真是丝毫不心虚。
林盏站在一边,看余晴挂着虚情假意的笑,走到自己面前。
“林盏,你们也来这边玩啊?”
林盏笑了笑:“我在哪里,你应该比我更清楚吧?”
分明是在影射那次余晴杜撰她在场的事情。
余晴的笑容僵了一下,然后甜甜地说:“我哪里清楚的呀,我相信你是无意的,都是巧合啦。”
孙宏看余晴虽然还带着笑,说出的话却刻薄得不行,又暗暗把矛头推回林盏身上,自我说服了好久不能骂女生,但到底忍不住,他侧头,低声跟郑意眠说:“我真快无语了。”
林盏不想跟余晴多说,低头玩手机。
余晴问一边学生会的小干事:“你们在这里干吗?”
一行人里就差一个沈熄,不用脑子想都知道大家在等谁。
一边的张泽有些尴尬。
他手里还提着沈熄的一个包。
张泽开口道:“我们边走边等吧,他等下应该就来了。”
有人靠在一边的柱子上,听了这话,懒散地起了身,往前走去。
余晴:“我跟你们一起吧。”
虽然没多少人理她。
林盏他们走在后面,余晴刻意放慢脚步,和林盏并肩。
眼见离大部队很远,余晴这才开口。
“你别太得意,沈熄现在谁都没选,我们是公平竞争。”
孙宏听了暗自发笑,说:“谁都没选?”
齐力杰接茬:“公平竞争?”
孙宏道:“公平竞争我们当然欢迎,就怕有人动机不纯,暗地里也要搞破坏。”
余晴皱了皱眉,正要反驳,一抬头,神情秒变。
得,孙宏心想,沈熄来了。
这位应该去学川剧,一会儿一个样,一边观众一个样。
林盏走在里面,余晴本来站她旁边,这会儿挤到外围去,生怕沈熄不能一眼看到自己。
走到十字路口。
沈熄掉转自行车,一个转弯,改变轨迹,骑到林盏身侧。
林盏不作声,没动作。
沈熄一路慢骑跟着她,到最后,妥协了。
他长腿往地上一支,按了按自行车上的铃铛。
“走这么久腿不累?”
只问了一句,余晴就感觉到不对劲了。
这种语气,这种动作,是沈熄平时绝对不会有的。
沈熄看着林盏,语调几乎可以算得上是宠了。
“你不是说没坐过自行车后座?我刚刚特意去找人借的。”
林盏手上拿着手机,没背包,有点不方便。
沈熄直接接过她的手机,放到自己口袋里。
看她完全坐好了,才转过头。
整个过程中,眼神都没离开过她。
余晴嫉妒得发狂。
林盏坐在沈熄车上,自然很快就跟身后的人拉开一大截距离。
她手抓着自行车坐垫后面,声音闷闷的:“你找谁借的?”
“这附近有个卖车的店,我表哥在那儿工作,顺便借了一辆。”
“那你很厉害……”
话还没说话,沈熄猛地一个加速,林盏还没反应过来,整个人就被颠簸的路晃了一下。
她没抓稳,整个人往前一扑,手也顺势往前滑。
那是应急时人下意识的反应——她抱住了沈熄的腰。
还挺细。
林盏心里一荡。
她低声道:“你这是,故意的还是……”
风掠走她最后几个音节,沈熄没太听清,但已经知道她想表达什么。
他看着眼前的路面,没有说话,甚至连回头看她一下都没有,真可谓波澜不惊。
直到走到下一个红绿灯路口,他停下来等红灯,看到腰上那双纤细漂亮的手,虽然他若无其事地移开目光,但上扬的嘴角,泻出一个得逞的笑。
最后大家找了一家鱼庄吃饭。
余晴在后头遥遥看到林盏下了自行车,还跟沈熄聊了两句,不想再给自己添堵,去饭桌上找不痛快,趁沈熄停车的工夫,她走到林盏面前。
她表情不善:“我知道,你报名了繁星杯,整个三班,黄郴全给报了。”
“繁星杯的评委也是联考那种风格的,喜欢亮堂的,不喜欢你这种,”余晴笑了,“我也报名了,我很擅长哦。”
余晴扬扬得意,就是想拼命打压林盏。
看着余晴三两步离开,孙宏凑上来,问:“刚刚余晴来跟你说什么呢?那表情也忒狠了点吧?”
林盏无所谓道:“余晴,刚刚来给我下战书了。”
孙宏:“下什么战书?打架啊?这不是找死吗?你力气那么大……”
林盏斜他一眼:“当然不是打架,是画画,她也报了繁星杯,而且一副势在必得的样子。”
孙宏无语:“她脑子秀逗了?!就算是用她的强项比你的弱项,她也未必能赢啊!”
林盏笑道:“也许她觉得自己可以碾压我吧。”
这话说得轻巧,做起来却没有那么简单。
林盏这么多年一直采用自己的画风,并不是因为不会画应试派的内容,只是因为,过于禁锢自己往另一个方向靠拢,反而会适得其反。
但这并不代表她不会画。
更何况,她旁边还坐着可以冲刺联考状元的郑意眠。
速写和素描没什么太大的问题,主要是林盏的色彩偏暗。
对她来说,只要是绘画,她都能提起兴致,用自己的方式画多了,偶尔换个手法,也很有新鲜感。
画画这东西好比写作文,无论素材换成哪一种,只要摸准了其中的门道,就不大可能失手。
一周后,比赛准时开始。
上午色彩3个小时,林盏两个多小时就画完了,剩下半个多小时修修补补调整一下,然后就交了。
这算个小比赛,林盏丝毫不紧张,再加上这次也不是全校只有一个名额能参赛,她的压力也小了很多。
比完之后,就安心等结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