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小泪痣》小说信息

第六章 不要走(第1页,共2页)

字体:

和高二上学期比,这学期的生活就显得乏善可陈了。

一方面是因为活动和假日没有上学期多,另一方面则是即将步入高三,学校都全副武装起来,把大多数副课撤掉,换上主课填补。

太过繁忙冗杂的生活,自然翻不出多少趣味来。

对于美术生来说,比高考更迫在眉睫的,是12月份的美术联考。

现在已经4月份,时间所剩不多了。

林盏过联考自然是稳的,只是假如成绩能更好,她的竞争力也会更强。所以她也一刻不松懈,时刻保持着紧张感。

她想考的是z市的蔚大,美术专业排名全国前三。

如果专业课成绩能再提高10分,文化课成绩再提高30分,报这个学校就稳了。

最吸引她的是蔚大的专业水平,其次就是远离w市,她不用老面对林政平了。

林政平手也伸不了那么长,去给她在别的市报比赛。

假如关系得到缓解了,那就放假再回去看看。

青年节那天,学校要组织一场活动。告家长书下来的时候,班长一边发一边抱怨:“组织活动还不如放半天假呢,学校太抠了!”

林盏问:“组织的是什么节目啊?”

“讲座呗,”班长说,“我最讨厌听讲座了,讲几个小时,全是心灵鸡汤。生不如死。”

林盏想想,又问:“座位是排好的吗?”

班长说:“这我就不知道了,估计分一个大区域,然后自由坐吧。”

青年节当天,被班长说中了。

一个班一个区域,高二二班在一班后面,三班在一班旁边,四班在三班后面,以此类推……

林盏她们先到,她坐在三班最靠边的位置上,左手边正好是一班。

她占了两个位置,然后给沈熄发消息:你和张泽的位置,我帮忙占了。

正式开场前,大家都陆陆续续到了。

林盏撑着脑袋百无聊赖,找了本美术专业的书翻了会儿,沈熄就来了。

林盏福至心灵,一抬头就看到他们班的队伍,一眼就看到了沈熄。

沈熄往里坐进来之后,好多女生叽叽喳喳地低声议论,有胆子大的就直接靠着张泽坐了下来。

林盏看了眼,又低下头继续看书了。

主讲师很快就来了。

一番短暂的预热过后,林盏靠着软趴趴的椅子,也开始有点困了。

她强打精神,拍了拍前面的孙宏:“有水喝吗?”

孙宏朝她摊摊手:“没有。”

她重新靠回去,跟郑意眠打了商量:“等一下我们出去上个厕所,顺便买瓶水吧?”

郑意眠还没来得及回答,已经被另一道声音抢答了。

“我有。”

林盏立刻侧头:“你带了啊?带的什么?”

沈熄:“咖啡。”

上楼的时候,张泽拉着他一起买的。

林盏双眼放光:“正好我困了,你现在喝吗?”

沈熄摇头,把一边的咖啡拿来,扣着拉环开了一下,才递给林盏。

林盏顺着拉环拉开,喝了一口。

在一边写东西的郑意眠开口了:“5月了,马上要出去集训了吧?”

林盏愣了一下:“好像是,几月集训?”

郑意眠:“7月或者8月吧。”

集训就是集体训练,那段时间他们就不上文化课了,专心学专业,一直到联考结束。

有的人会继续留在学校学专业,有的人会自己去外面画室报名,给学校写了申请书之后,那几个月就不在学校了。

孙宏听到她们的讨论,也回过身问:“你们留在学校还是去外面啊?”

林盏说:“应该去外面吧。”

孙宏:“画室找好了吗?”

林盏:“锁定了几个,但是还没决定。你呢?”

孙宏:“我也不知道啊,感觉这边的画室都差不多。”

林盏一听,笑了:“那干脆去z市或者x市。那边是集训大户,有很多好老师。”

孙宏:“你出去吗?”

林盏骗他:“说不定呢,我也许出国去。”

孙宏一看她的表情就知道她在瞎说,嘁了一声,转过头去。

沈熄坐在一边,一言不发。

林盏喝完咖啡,倒是精神了。

她把空罐子放到一边,把拉环单独拿出来玩。

这个牌子的咖啡是拉环和罐子分体的设计。

她把拉环底下的东西扯掉,只剩上头的一个环状物。

台上的老师还在讲,天南海北地聊,林盏伸出手,把环状物套上了自己的无名指。

看到了全过程的沈熄:“……”

孙宏像是听到什么好笑的,转过头准备跟林盏聊两句。

结果这里头的灯光太亮,显得她手上那个指环更加明显。

孙宏:“你手上戴的是个啥?”

林盏想了想,准备按照之前大家的想法,试探一下沈熄的反应。

“不知道吧,”她晃了晃手指,对着孙宏展示了一下,“这是定情信物来着。”

孙宏恨不得把自己那张脸透过椅子的缝隙钻过来:“谁给的定情信物?”

林盏神秘道:“你猜。”

孙宏眼珠一转,看到沈熄:“我没脑子我也知道谁给你的。”

“那你刚刚还问。”林盏把底下尖尖的那一面转过来,吓了吓孙宏。

“林盏,”沈熄敲了敲椅子间的把手,“别戴着,危险。”

林盏不情不愿地把东西摘下来,定了定神,终于有了点勇气,敢正面问了。

但事到临头,还是有点怂,所以她只能装作开玩笑一般问道:“那就这样把定情信物扔进罐子里吗?”

沈熄没有听出她话中的潜台词,只是点点头:“别戴了。”

她爱乱动,划到自己就不好了。

林盏转头,把那个小拉环扔进易拉罐里,叮当一声响,是跌到底了。

她举起罐子晃了晃。抿了抿唇,吹了下刘海,就又开始看书了。

晚自修时,老师发卷子下来做。

林盏写完题目之后,还剩10分钟。

她撑着脑袋发呆,突然想起李初瓷。

李初瓷就是她那个初中同学,暗恋一个男生,把男生朋友间的关心当成暧昧,初中毕业时告白,却被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于是李初瓷告白了一次又一次,结果,还是没能成功。

最后一次二人见面,是在李初瓷上高中的时候,男生跨了一个区说要来看她。约定的时间是下午五点,她从四点就开始等,等到快八点人才来。

她给林盏打电话的时候,声音哽咽,几乎像是悲鸣:“你说,他就是仗着我喜欢他吧?要是这是他喜欢的人,他不舍得让我等这么久的吧?”

林盏握着电话,心中情绪复杂,连一句徒劳的安慰都说不出口。

挂断电话后过了1个小时,李初瓷静静地改掉了自己的签名——你真的没有和我说再见,你说的是永别。

林盏心一凉,急忙打电话过去,李初瓷接起来,语调已经恢复正常,只是嗓子还是哑的。

她在那边装作若无其事,跟林盏说:“盏盏,我不等了。”

林盏问:“到底怎么了?”

李初瓷自顾自地,语调像释怀,释怀里却夹杂着深重的绝望:“我以前总以为只要我努力,我们总会有结果的。你说,再蠢的人刮奖,都知道‘谢谢惠顾’里刮出‘谢谢’就可以收手了,为什么我还是这么固执,为什么我还不停手?”

“我以为我再努力一点,也许就能看到惊喜了呢。也许那四个字是谢谢中奖呢。”她终于忍不住哭出来,“可是我刮到底了,我再也没有办法了。”

“我不要张牧之了,他怎么样都不会爱我的。”

那天w市的小雨来得毫无预兆,淅淅沥沥,断断续续,就像整个城市陪李初瓷哭了一场,哀悼她无疾而终的追逐。

她耗费了3年青春去爱慕的人,事到临头,只能这样了,不能如何了。

她在爱这个人的时候,快乐过,也满足过,因为他的关心而沸腾过,因为他的眼神而心跳过。那些暗恋里,他给她的快乐是真实的,痛苦也是真实的。

暧昧通往的分岔路口,一边是两相情愿,另一边是一个人的狂欢。

林盏无意识地按着笔,想到自己,也想到沈熄。

他们现在的关系较以往已大有进展,甚至也在朝着某种方向发展,但得不到回应和表明,她心中总是没底。

看来,的确如孙宏他们所说,她需要一个契机,来把这段感情梳理清楚。

不管沈熄对她是什么情感,无论最后结果如何,也许她会得偿所愿,也许她会成为下一个李初瓷。但她起码需要一个答案。

郑意眠推了推林盏:“想什么呢?都放学了。”

林盏这才回过神来,笑着摇摇头,开始清东西。

刚下晚自习,人潮拥挤,有男生风似的掠过,去赶末班公交。

已经是5月,夏初的风初露端倪,显出淡淡的干涩和燥热来。

新生的枝叶在风中飘摇。

林盏用力呼吸了一口,吸进鼻腔里的全是挥之不去的闷。

她想到了今天的事。

林盏踢了踢脚下的石子,又用脚后跟碾了一下,轻轻喟叹一声:“我真的不知道沈熄喜不喜欢我。”

郑意眠一愣:“怎么说到这个了?”

林盏说:“今天我试探了一下他,可是失败了。”

那时候郑意眠在低头写题,隐约听到了一些。

林盏说这是定情信物,沈熄说这东西容易划伤,要她扔掉。

她问真的要丢掉定情信物吗,沈熄说别戴了。

确实,容易让人有误解。

更何况林盏还反复强调了这东西是定情的。

林盏又重复一遍:“我真的不知道。”

“我跟你说过李初瓷吧?她和张牧之在暧昧期的时候,张牧之在情人节给她送过巧克力,在她给她妈打电话的时候说‘你给我岳母打电话啊’……”

“我刚刚想到了李初瓷,我觉得很害怕。”

“他们那个时候明明看起来那么要好,让人感觉十拿九稳了,可是最后,张牧之还是拒绝了她,并且拒绝了很多次。他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她。”

她抬起头,看着郑意眠,很认真地说:“所以一个人喜不喜欢自己,是不能靠自己感受的,因为你永远不知道自己猜对了没有。”

郑意眠心疼道:“所以你试探了,这是对的。”

林盏继续说:“沈熄喜欢一个人,可能是像这样,爱管着;也有可能是凡事迁就呢?他喜欢谁,只有他知道吧?”

“他喜欢一个人时是什么样子,我们都没见过吧?”

郑意眠:“他对你是特别的,能看出来。”

林盏扯着嘴角笑了下:“那能确定他把我当喜欢的人还是当朋友吗?不行吧?”

上个月的讨论,和李初瓷的经验都告诉林盏,她不能再止步不前了,她应该去尝试。

郑意眠给她出主意:“我觉得拉环这个还是太隐晦了,可能沈熄根本就不知道你想表达什么。你下次试探,换一个明显的,他一定能懂。我觉得,沈熄是喜欢你的。”

6月底,林盏他们一行人,趁着周末放假,又出去写生了一次。

这次要去的地方很近,也没什么安全隐患。

大家选择了步行。

沈熄感觉到今天的林盏很活跃。

在路上,她问他:“沈熄,你喜欢长头发的女生,还是短头发的女生?”

沈熄看了她一眼。大概是很久没去剪头发,她一头齐耳短发长长了不少。

他转过眼,道:“无所谓。”

“嗯,”她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四舍五入的话,你就是喜欢短发的女孩子了,对吧?”

她挑起一边眉毛,眼里有试探。

该怎么说?

沈熄想了一下。

她这到底算短发还是中长发?

再三权衡,他开口道:“都可以,中长发也可以。”

林盏:“……”

她挠挠头发,表示知道了。

因为她也不知道自己的头发算短发还是中长发。

中午停下来休息的时候,大家互相交换带来的吃的。

林盏在那边清理,沈熄在一边跟张泽说话。

有人说:“我带了酸梅膏,要不冲一点大家分着喝?”

孙宏:“好啊,正好天气也挺热的。”

刚好那个人也带了纸杯,一个杯子里倒一点,拿水冲开。

到最后一杯的时候,林盏搞起了恶作剧。

她多倒了一些酸梅膏进去。

分给大家的时候,沈熄并没有接。

他不喜欢喝饮料。

林盏劝他:“你就喝一口嘛,这个真的,和别的味道不一样。”

沈熄接过杯子,看林盏饶有兴致地在他旁边坐下。

光是看她不自然的小表情和杯子里明显不对劲的液体,他就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了。

但他还是问林盏:“这杯颜色怎么这么深?”

林盏当然是只能信口胡诌了:“颜色本来就这么深的,因为味道独特。你尝一口,真的,试一下。”

沈熄用唇抿了一口,味道太浓了。

他下意识皱起了眉。

林盏在一边得逞后大笑:“猜出来了吗?这杯是没冲过的。”

大家也附和着她一块儿笑。

正当林盏以为自己终于把握了一次主动权时,沈熄却早已经想好应对办法。

他握住纸杯,淡淡地说:“我知道,但我以为你不会骗我。”

林盏的笑容僵住了。

顷刻间,她就像个自以为是的负心汉,沈熄是被欺骗的小白花。

她苍白地解释:“我、我不是那个意思。”

看着林盏须臾间软下来,张泽跟一边的人发表感言:“看见没,这就是撩妹的最高境界。把自己变成受害者,既让妹子感受到你的信任,又让妹子愧疚于辜负你的信任,然后你们就可以……”

“可以怎么样?”

“自己想。”

临近傍晚时,四下静谧,四周只剩下大家在水桶中洗笔的声音。

沈熄坐在一边看书,张泽在打游戏,大家各自都找到了事情做。

虽然还有件事吊在心中没解决,但林盏还是感觉到了一种久违的舒适。

这是一种非常适合创作的氛围。

大家一起工作,但又很安静。

沈熄坐在她旁边,林盏的一只耳机里还放着舒缓的音乐,开头是海浪拍打暗礁的冲刷声,让人仿佛置身海边。

哗啦,哗啦。

天地万物,沧海一粟。

她终于把一年前搁置的那幅作品再次拿了出来。

看了一下,不太满意。

她决定重画。

用铅笔打过一层浅浅的形之后,又用勾线笔蘸着熟褐色,把形稍微修改清晰些。

她开始铺大色块。

风声清浅地掠过,不带出声响,树叶刷刷地扫动。

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听到沈熄翻动书页的声音。

这样的柔和静谧简直是天赐良机,她感觉自己飘浮了很久的心,突然间就冷静下来了。

什么都不再重要了。

无论林政平是不是要再把她送去比赛,无论沈熄是不是喜欢她,无论最后的画室要去哪一家……

至少在这幅画里,她找到了完全的自我,并且主宰了自我。

透蓝澄澈的海水上,浮出一座废墟。

海浪的波纹层层叠叠,像是姑娘爱穿的淡蓝色百褶裙,每一道褶皱都将废墟扭成不同的形态。

灰败的废墟在倒影中竟显出一种出乎意料的温柔,也因为林盏在海水中自由发挥的缘故,而让废墟的倒影色,被赋予了一种浪漫情怀。

而真正的废墟却要极端写实,精细到从砖块中伸出的钢筋,以及支离破碎的瓦砾。

林盏用了6个小时才画好海面,废墟没时间处理了,明天再塑造吧。

等她一抬头,发现天色已经黑了。

大家的东西好像也都没了。

看到一边的画具全被收走,林盏心里猛地一跳,赶快往另一边看去。

沈熄坐在一边。

她提着的一口气放下来。

沈熄看她倒完水回来,把书合上:“画完了?”

林盏的声音里夹杂着雀跃,她说:“画完了三分之一,拖了一年的画,终于找到感觉继续了。”

沈熄嗯了一声,开始清理东西:“刚画完,你的画怎么装?”

“就不装了吧,我就这样抱着,”林盏兴冲冲地说,“等它干,还可以沿路欣赏。”

沈熄扫了一眼她的画面。

天色昏暗,他只能看个大概。

尽管只瞥了一眼,但他就觉得这画一定好看。

沈熄:“十点了,叫个车回去吧。”

林盏这会儿才觉得眼睛疲劳,闭上眼舒缓了一下,才说:“沿路走走呗,我坐了几个小时,身子都僵了。”

沈熄帮她把画袋收好,这才点头道:“好。”

林盏准备把画袋背起来,沈熄已经抢先拿了过去:“我背吧。”

林盏一只手抱着画板,用另一只手揉了揉脖子。

今晚没有月亮。

她仰起头,轻声说:“沈熄,你觉得今晚的月色怎么样?”

沈熄用着“学术派”的思维方式抬起头,却什么都没看到。

他下意识道:“今晚有月亮吗?”

林盏沉默了好半天:“……”

“今晚月色真美”的意思就等于“我喜欢你”,这点沈熄不会不知道吧?

林盏踌躇了一下,道:“虽然没有月亮,可我觉得今晚月色很美。”

是因为你在我旁边,所以觉得,今晚夜色,很美。

沈熄顿悟。

想了想,他不想用这样大众的方式表露自己的心迹。

他抬起头,眸色一深,讲出来的话却云淡风轻:“我觉得……一般。”

“没有你美”4个字方才酝酿到位,正准备选个好机会说出口,山雨欲来前,风声灌楼,沈熄跃跃欲试。

后面的鸣笛滴滴滴连按3下,还开了个双闪。车子停在他们旁边,司机摇下车窗,探出一个浑圆的大脑袋:“打的不大兄弟?”

沈熄:“……”

林盏抱着画板坐了进去,心里又开始默默叹气。

沈熄到底知不知道?

总不可能拿把大刀抵在他脖子上质问他“你到底想不想和我在一起”吧?

她显然是累极了,没等到自己把这个问题思索完,已经靠着椅背睡着了。

车很快到她家楼下,沈熄看了看她熟睡的脸,虽然不忍心,但还是抬手拍了拍她:“林盏,到你家了。”

她无措地睁开眼,眼里还是雾蒙蒙的,表情呆滞,一副没睡醒的样子。

“嗯?”她看了眼沈熄,又看了眼窗外,稀里糊涂应道,“嗯。”

她困倦地小幅度伸了个懒腰,然后抱着画板就要站起来。

沈熄提前发现她的动作,赶快伸手在她头上护了一下,才让她的头免于撞到车顶。

林盏窘迫地推开门,晚风一吹,才清醒了许多。

她揉揉太阳穴:“我睡傻了已经。”

沈熄把她送到楼下,看她正准备转身进楼道,及时叫住了她。

林盏在半明半暗的光中回眸:“嗯?”

沈熄定了定神,道:“以后晚上搭车,不要在车里睡觉,很危险。”

“知道了,”林盏嘟囔着,“因为你在我才睡的。”

搞得那么严肃,她以为他要说什么呢。

沈熄张了张嘴,半晌才开口道:“好,进去吧。”

林盏趿着小碎步:“行,你也早点回去吧。”

沈熄看她进了电梯,这才转身离开。

前行时抬头看了看天幕,空荡荡的,只剩下几颗星在闪烁。

那句话,算了,总有机会再说的。

进了在路口等待的车内,沈熄报上了自己家的地址。

司机透过后视镜看他:“这么远还来送……你女朋友啊?”

精挑细选之后,林盏和郑意眠把目标锁定在了“汀莫画室”。

汀莫画室也算w市比较大的几家画室之一,林盏和郑意眠这种有一定水准的,会被分去精英班。

因为今年的联考提前了,所以画室集训也提前了。

汀莫画室决定7月1日正式开始集训。

精英班也一样,有从外地专门请来的顶级老师,给他们按个人情况制订对策。

6月30日晚上,林盏她们准备办一个小型的联欢会,跟大家道个别,毕竟她们马上就要离开半个学期了。

谁知道还没到晚上,他们这批要出去集训的人,就被老师叫去谈话了。

好像是美术组的组长。

路上,孙宏还在跟她们俩八卦:“我听说不是我们的锅,是因为学校有几个实验班,专门搞文化的那种,里面好多人都要出去学艺术,学校觉得半路出家风险太大,就召集在一起谈谈话,想把一些未成形的想法,扼杀在摇篮之中。”

林盏说:“半路出家的确有点危险,学校要管管也正常。”

结果他们失策了,老师不仅劝了那些想半路出家的学生,还劝了林盏和郑意眠。

“你们两个被黄老师带的,水平已经很高了,我觉得你们不用出去,对吗?要对学校的师资力量有信心,后期训练强度会加大,黄老师也会更认真。”

毕竟大批学生出去,对学校还是有些影响的。

可崇高是以理科闻名的,文科也不错,艺术相对而言就没那么好了。林盏她们接受一种观念太长时间,也需要经验更加丰富的老师,来帮她们更上一层楼。

而且那边的师资条件,着实太诱人了。

但是老师苦口婆心劝了很久,她们也只能点点头,说:“好的,我们回去再和家长商量一下。”

出了办公室,孙宏问她们:“你们真的要考虑吗?”

林盏头痛:“不知道他们怎么想,其实我无所谓的,7月不去8月去也可以,差不多,还可以多留1个月学学文化。”

郑意眠也是这么想的,她说:“我回去再跟我爸妈商量下。”

虽然不知道明天到底走不走,但大家似乎都默认了她们明天还会来。

姜芹要留在学校,她给林盏和郑意眠都买了礼物。

“不知道你们到底走不走,礼物就先送了吧,怕以后没机会了。”

同班一些关系比较好的,都给这些要走的人送了礼物。

回家之后,林盏收到沈熄的消息:不走了吗?

想了想,她回复:不知道,我家里人还在商量。

沈熄看了一眼桌上的浅绿色盒子,这是买给她的礼物,本来准备今天送的。

但是,又听张泽说老师找她们谈了话,大概又不走了。

这东西就没送成。

林盏回完消息之后,开门往外看了一眼。

蒋婉和林政平在商量。

蒋婉想让她明天就去画室,为联考和校考作准备。

“还有学校校考要画色彩头像,她们学都没学,当然要多留一点时间画画了。”

林政平则认为不急,可以晚点再去。

“考色彩头像的学校少,再说了,那都是联考完再学的东西了。林盏现在没必要去那么早,去得早的都是底子差零基础的,她这段时间只要保持手感就行了。”

眼看短时间内争不出个所以然来,林盏又把门关上,开始继续之前没画完的画。

废墟处的细节难处理,画到后期几乎全是用小笔触来塑造,一小处就要用掉她半个小时。

中途,蒋婉进来了一趟。

看她在画画,把牛奶放在她床头柜上,轻声说:“不早了,你画完早点睡。”

林盏腾出工夫问了句:“你们商量好了吗?”

蒋婉:“你是怎么想的?”

林盏耸肩:“我无所谓,反正1个月对我来说进步也不会很多,保持训练也不会退步。”

她现在主要想的是怎么把这幅画画完,怎么把这幅画画好,其他东西她不想管。

蒋婉:“我跟你爸还没商量好,你画完早点睡吧,去画室的话我明天早点叫你。”

林盏:“画室八点上课。”

蒋婉:“但是第一天,要早点起来收拾。”

蒋婉带上门离开,林盏又继续调色,蓝灰橘红调和,避免颜色太纯。

画到十一点多,林盏出去洗了个澡,蒋婉和林政平还在四处打电话,询问以前出过美术生的家庭。

林盏:“……”

有必要吗?

她跟沈熄道过晚安,提前睡下了。

第二天一早,闹钟刚响,蒋婉就进来了。

“盏盏,起来,我们决定还是让你今天去画室。”

林盏还没完全醒,被蒋婉这么一吓,迷迷糊糊地应了声,而后去摸自己的闹钟。

蒋婉:“收拾一下快起来啊,今天颜料什么的都要带去!”

汀莫画室,从她家搭车过去要40分钟,她还有1个小时可以整理。

不去学校,就可以穿自己的衣服了。

一边找衣服,她一边开免提给郑意眠打电话。

郑意眠的声音也是迷迷糊糊的:“嗯?”

林盏:“你今天去学校还是去画室啊?”

郑意眠打了个哈欠:“我去画室。”

林盏说:“我也去,你家去画室不是要1个小时吗?小心迟到啊。”

“嗯,”郑意眠说,“我这就起来了。”

“好,那我挂了。”

“拜拜。”

林盏把颜料清了清,装好画笔,带个桶,就差不多了。

画室有画板和画架。

林盏把头发整理了一下,就出门了。

汀莫画室的环境很好,带着纹理的微晶石瓷砖,宽敞的教室,早上8点的阳光刚刚好,金粉似的倾倒一地。

画室每年都要重新装潢,而今纯白的墙壁实在让人通体舒畅,墙上挂着几幅老师的画作,不远处的写生桌上,摆着几个没有沾灰的石膏,看得出常有人清理。

林盏推开门,对着戴眼镜的老师道了声好。

这是宋老师。

宋老师笑笑:“你好,随便坐吧。”

林盏找了靠窗的位置坐下,宋老师问:“你叫什么?”

“林盏,双木林,灯盏的盏。”

“我知道你,我以前在获奖集上看过你的作品。你的风格太独树一帜了,好好把握,校考一定能拿非常棒的成绩。”

林盏笑笑,说:“那就要拜托宋老师指点一二了。”

郑意眠踩着点准时进来,还在喘着气。

她在林盏旁边卸下画袋,揉了揉自己酸胀的肩膀:“幸好你给我打电话,不然我就睡过了。”

“快坐吧,等下要开始画了。”

宋老师看全员到齐,自我介绍了一下:“大家好,我姓宋,是你们的色彩老师,你们叫我宋老师就好。”

“今天是第一节课,我说说我的规矩,大家在门上看到了手机收纳袋,没错——这就是拿来放大家的手机的,上课不允许玩手机。”

底下传来一阵倒抽凉气的声音。

宋老师继续说:“好,现在每个人要么关机,要么把手机调成飞行模式,放到一边。假如家长有急事会打我的手机,其余的乱七八糟的消息,全都不是你们该管的了。”

大家纷纷哀叹,但只能交上手机。

林盏长按电源键,关了机,把手机放进收纳袋里。

郑意眠看她:“你关机啊?”

林盏耸耸肩:“反正平时也没人找我,没事。”

郑意眠:“我也是,那我也关机好了。”

回到座位上,林盏问郑意眠:“孙宏他们也找好画室了吧?”

郑意眠开始一样样往外拿东西,说:“是呀,但是离这里好远。”

“几家大画室应该都挺严的,”林盏把折叠的水桶展开,站起来去接水,“估计他们也得被收手机。”

接水的时候老师发了画,要他们在3个小时内画完。

画上的静物很多,时间有点赶。

郑意眠画这种是最得心应手的,一个浅蓝的背景加点颜色铺上去,初落笔就很漂亮。

宋老师:“不错,但是白有点多,下次加少点,不然背景退不到后面去。”

“林盏,你这个亮面稍微有点灰,提亮点。”

一整天,林盏都投入在画面中,尽可能地去适应新老师。

下午下课之后,林盏和郑意眠饿得不行,一下课就冲出去买吃的了。

吃完回来之后,距离晚上的课只有10分钟了。

林盏跟郑意眠串通了一下:“我先去看看手机里有人找我没,你帮我看着老师啊。”

这汀莫画室的老师太严了,连下课都不让看手机,只有等晚上九点半下课后,才能拿回手机。

林盏的手机没有关机提醒未接来电功能,故而这一开机,别的看不到,只能看到qq上发来的消息。

最上面的消息是姜芹的。

姜芹:你今天没来啊,已经去画室了吗?

既然先点开,林盏就顺手回了:嗯,已经到画室了。

正准备退出的时候,姜芹的消息很快来了:你怎么现在才回我啊,刚刚吓我一跳,看消息以为你刚刚才到画室,我以为你出国去了呢。

姜芹:你是在哪个画室来着?

林盏打出“汀莫画室”4个字,看着姜芹发来的消息,笑了笑,玩笑似的道:austin·mo,中文名奥斯汀·莫奈。

姜芹的脑回路确实是异于常人,林盏总爱捉弄她。记得以前林盏跟她说“富兰克林·盏”的时候,她还认认真真地问:“真的有这个人吗?不会真有人说过‘挖我白颜料者虽远必诛’吧?”

这次,姜芹也上当了。

姜芹:你真的去国外了?

姜芹:不过国外好啊,黄郴之前也说你这种画风就是那种很高级的感觉,去呼吸一下资本主义的空气,学习一下那边的技巧,简直不要太赞!

姜芹:不过老黄之前就说要你出国,你不同意,现在咋回心转意了?

姜芹:不过我好担心啊,你去国外学习不同的技巧,联考会不会手法不一样,过不了怎么办?

林盏:人是会变的。

捉弄完了,感觉姜芹真的上当了,林盏准备解释。

“你别卖蠢啦哈哈哈我没有出国”这句话才打了前面两个字,郑意眠推她:“快点,我看到有老师到楼下了。”

郑意眠这么一推,林盏就顺势把“你别”俩字发了出去。

刚刚打开的时候顺势看了一眼,全是大家问候的消息,林盏来不及看,退出之后,关机了。

唯有姜芹对着那边欲言又止的“你别”两个字,犯了难。

犯了许久的难之后,她对一边的同伴说:“我知道了……她要我别说出去吧。”

下课铃响了,崇高的学生接踵而出,趁着这半个小时去买晚餐,好饱着肚子应付接下来的晚自习。

一贯不紧不慢的沈熄,这回也加快了动作。

张泽从后面赶上来,搭着他肩膀:“怎么,想吃啥?”

沈熄快速走出班级,应付道:“随便。”

路过三班的时候,正好,最后一节课是数学课,老师拖着堂,没下课。

沈熄站在窗前,扫了一眼里面。

班上看似排得很满,与平时无异,但沈熄一眼就看出,林盏的位置上,坐着别人。

最后一排都是空的。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