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景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说:“66dashun,亚服最菜。”
看到这里,梁辰乐不可支,捧着ipad躺到了沙发上。陆景一个人继续玩游戏,而耳边一直伴随着66dashun怨念的声音。
直到游戏结束,梁辰才乐呵呵地给陆景发消息。
千年盒子精:那个66dashun很有意思啊,怎么每次都这么搞笑。我上次看他打游戏,信誓旦旦地要炸了人家一车的人,结果被自己停的车滑行撞死了。真是笑死人了。
大神:你还看他直播?
千年盒子精:看啊,很有意思。
大神:哦。
梁辰看他秒回消息,又看了一眼ipad屏幕,发现他果然下直播了。
千年盒子精:你不玩了?
大神:不玩了,没意思。
千年盒子精:很有意思啊。
大神:他有意思,我没意思。
梁辰看着这句话,竟有些不知所措。一个二十来岁的大学生,正处于男孩与男人的交界处,还没学会如何掩饰自己的情绪。简单的一句话,足以让梁辰感受到他的不高兴。这一段话传递出来的意思太明显,梁辰无法用言语表述,只觉得两人之间像有一簇小小的火苗,点燃在无人知晓的深处,正悄悄蔓延。一时之间梁辰不知该如何回话,她想小心翼翼地护着这一簇火苗,怕自己的一句话会浇灭了它。
她脑海里翻来覆去地想对策,最后也只能说出最简单明了的一句话——
千年盒子精:你不高兴了?
大神:嗯。
“怎么不高兴了”这一句话,梁辰编辑好了,却迟迟没有发出去。
明知故问这一招,她从来没有用过,不知道接下来他会说什么。会是自己心里想的那个答案,还是浇灭那暗处的火苗,都只在这一句话。
然而,正当梁辰犹豫之时,陆景却主动回答了梁辰没有问出口的问题。
大神:我辛辛苦苦地跟他solo,结果你只夸他不夸我,我辛辛苦苦地带你打游戏,结果你却跑去看他直播,你说我不高兴什么?
梁辰的脸倏地烧了起来,原来,他真的吃醋了。一颗心也被提了起来,以不轻不重的力量,悬在嗓子眼儿。
千年盒子精:那怎么办啊?
大神:要一顿小龙虾才能解决。
千年盒子精:嗯?
大神:不明白吗?你请我吃小龙虾,我就不生气了。
千年盒子精:你不是说请我吗?
大神:原来你还记得。
千年盒子精:我当然记得。
大神:那好吧,我请你吃小龙虾。
梁辰一怔,怎么莫名其妙地就掉进圈套里了。
还能拒绝吗?不能了吧。
千年盒子精:明天?
大神:今晚吧,我在你家楼下了。
千年盒子精:什么?你什么时候来的?你不是在打游戏吗?你怎么在我家楼下?
顿时,梁辰慌乱了,一颗心乱跳,呼吸的节拍早就乱得毫无章法。
这时,陆景的消息又来了。
大神:骗你的。
梁辰长舒了一口气,但转念一想,又有些不安。他说的“骗你的”,是指不在楼下,还是包括明天的邀约?
梁辰摸着手机,正考虑着要不要问清楚的时候,陆景发来语音,说:“明天见。”
他咬字清晰,散发着不容拒绝的坚定,梁辰竟然有种放心了的感觉。
千年盒子精:好。
夜色朦胧,月光轻柔,梁辰做了一个梦。醒来之后,她记不得梦到了什么内容,却久久恍若置身于梦中的温存,与现实难以区分。直到袁珂珂打来电话,才将她完全拉到现实中来。袁珂珂说:“辰姐,明天早上到公司开会。我来接你?”
梁辰起床,走到衣柜前,问道:“嗯?明天早上有什么事吗?”
袁珂珂说:“公司正在为你谈一个综艺节目,你要来看看。”
梁辰歪着头,用脸颊和肩膀夹住手机,说:“这个项目是谁谈的?”
“穆总亲自谈的。”
“穆总?她亲自谈的?奇怪了,前段时间她还在嘱咐我不要参加过多的综艺,消耗自己积累的人气。”
“你是还不知道吧?这次谈的综艺是个音乐类的节目。”
梁辰“嗯”了一声,注意力被其他的东西吸引了去。
袁珂珂本来还等着梁辰接着问她,结果她只能自问自答:“你一定很好奇是什么综艺吧?嘿嘿,我告诉你,就是《歌坛巅峰》!”
梁辰“哦”了一声,接着问:“下一季吗?”
“不是!”袁珂珂说,“当季!”
这下总算吸引住梁辰的注意力了,她那只缓缓掠过一排衣服的手定住,落在了一件黑色的连衣裙上。她问:“这一季?踢馆吗?”
“对啊!”袁珂珂声音变得兴奋起来,“原本踢馆歌手是卢其州,但他前几天不是被爆出家暴丑闻了吗?节目组临时换了他,所以穆总正在谈这个呢。”
梁辰再次移动视线,在衣柜边流连。
袁珂珂迟迟没等到梁辰说话,于是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梁辰说:“有。”
袁珂珂立马紧张起来:“怎么了?”
梁辰说:“我那件藕粉色的卫衣呢?”
袁珂珂一怔,职业病一犯,立马忘了刚才的话题,问道:“毛茸茸的那件?你不是说那件衣服太幼稚就送给肖雨了吗?”
“我有说过吗?”
“你当然说过啊!那天做完活动你就送给她了。”
“这样啊……可是我现在突然很想穿。”
“辰姐,你怎么了?装嫩啊?”
梁辰一笑,摇摇头:“算了,我跟你开玩笑呢。那之前你拿去保养的藕粉色小外套拿回来了吗?”
“拿回来了。我看你不是很喜欢就给你收到衣帽间最里头了,你打开墙角那道门就看得见。”
梁辰依言把衣帽间最角落的柜子打开,里面挂着一件乳白色线条与粉色线条交织成格子的外套,远远看去便是浑然一体的藕粉色,领子镶嵌了一圈小珍珠,在灯光下闪着柔光。梁辰将它拿了出来,挂到房间试衣镜前,仔细端详了一番。这么好看的衣服,以前怎么就不喜欢呢?她坐到梳妆台前,看着满目的化妆品,选择困难症又犯了。眉毛要平缓一些还是挑一些,眼影该涂什么颜色,口红用什么色系,头发又该怎么弄,都是问题。
当梁辰细致地化好了妆,已经接近中午了。
白色窗帘外的光特别亮,洒进房间,照得一室温暖。梁辰打算到自然光下检查自己的妆容,便拉开了窗帘,眼前闪过一朵朵白色飘絮,轻柔缓慢,翩跹而至。
下雪了,梁辰惊觉。早已入冬了,哪来的什么小龙虾。昨晚两人竟然都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她给陆景发消息。
千年盒子精:下雪了,早就没有小龙虾了。
不一会儿,陆景回了消息。
大神:我知道,但是我想见你了。
细微的电流从指尖蔓延到全身,带来一股微颤,于皮肤之下,不露声色。
梁辰倒吸了一口气,一颗心在这静谧的清晨怦怦跳动。一下、两下、三下……雪花落得悄无声息,心跳的声音却振聋发聩。梁辰久久没有回复陆景,直到他又发来了消息——
大神:好吗?让我见见你,单独的,好吗?
从一开始的无所畏惧,到现在的小心翼翼,不过也才两分钟而已。
千年盒子精:哪里见?
大神:南山公园。
千年盒子精:嗯?
大神:那里人少,人多不方便。
千年盒子精:……
大神:我是说你不方便,别多想。
正经不过三句话,现在的小学弟,都是什么德行,梁辰轻笑着慢慢打字。
千年盒子精:好。
三分钟的聊天,为这一次见面赋予了不一样的意义。似乎连香水都该用更正式的味道,梁辰将原本摆在桌面的巴宝莉玲珑女士放回抽屉里,千挑万选,拿了一瓶淡橙色的香水出来。这是她今年生日的时候,曾经合作过的香水品牌专门为她调制的香水,前调香橙、西柚、柑橘,中调牡丹、桃花、纳什梨,香甜清新,留香极长。
喷了香水,穿好外套,梁辰走到鞋柜旁,思考该穿什么鞋。在她的印象中,陆景好像很高,自己只到他肩膀,那穿什么鞋跟他都可以与自己搭配。可想到地点是在南山公园,梁辰便穿了一双平底靴。收拾好一切,梁辰站在全身镜前,挺胸收腹,看了许久。不知道是不是屋子里的暖气太热,梁辰脸颊绯红,她用手摸了摸,嗯,微烫,不是腮红打重了。
手机嘀嘀响了两声,是陆景发来的消息:到了给我打电话。
下面,是他发来的电话号码。
梁辰将电话号码存上,输入姓名的时候,却不知该写什么。
陆景?就这样吧,她打上两个字。
梁辰出门,坐电梯下车库,司机老刘在车上等他。梁辰说:“去南山公园吧。”
老刘不解地回头看她,问道:“你一个人吗?”
梁辰支吾了一下,说:“呃——还有一个朋友。”
老刘没有多问,笑呵呵地说:“今天下雪了,南山应该很美,又是工作日,人也很少。”
梁辰答道:“嗯,我也是好几年前才去过,这些日子都没空去。”
“是啊。”老刘缓缓启动汽车,“南山公园没有怎么开发,都是附近的居民上去走动,适合放松心情,换换心境。”
梁辰这才明白,原来老刘以为她去南山是去散心的。
“南山公园门口有一家烧鹅店,我几年前去吃过,你可以去试试那家。还有,隔壁的板栗鸡,老店了,我小的时候就开着了,也不错。”
梁辰一一应下,低头看手机。朋友圈已经被初雪的照片刷屏,每个人发的照片千篇一律,但心情各自不同。梁辰就着窗外飘飘扬扬的雪花,拍了一张照片,发了朋友圈,没有配文字。刚发送出去,就出现了一个赞,梁辰点开看,是陆景。
她嘴角勾了勾,给他发消息。
千年盒子精:你出发了吗?
大神:嗯。
千年盒子精:我也出发了。
大神:好。
四十分钟的车程,像四个小时一般漫长。老刘把车停下的时候,梁辰先往外面看了一圈,确定陆景不在后,拿出镜子补妆。她一边补妆,一边听老刘说话。
“今儿在这儿待多久?我要在这儿等你吗?”
梁辰想了想,说:“不用等我,你回去吧。”
老刘说:“好!那你要走的话,提前一个小时给我打电话。”
“嗯,好。”
梁辰补完妆,将米色围巾整理妥当,打开车门,一股风立刻灌了进来,幸好她今天穿得多。南山公园外的广场上只有零星几个人,有的还是工作人员。梁辰再次环顾四周,确定没有看到陆景,他应该还没到。雪在梁辰来的路上就渐渐停了。现在正当晌午,太阳出来了,照在还未化开的薄薄积雪上,闪烁着亮晶晶的光。
雪后的艳阳天,美得像童话。梁辰望着南山,尖尖的山顶上有一层白色的雪,延绵而下,到了山腰,就是一片翠绿,而近在眼前的,依然是白茫茫的雪色。
梁辰无意间看到自己鞋尖沾了一点雪,她低下头,轻轻跺脚,把雪蹬掉,在地上踩出了几个乱糟糟的印子。这时,小巧的鞋尖被笼罩上一层阴影,她猛地抬头,猝不及防就对上了陆景那双盛了笑意的眼睛。
原来他的瞳孔是浅棕色的,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学姐。”陆景轻轻唤了一声,“看什么呢?”
梁辰立马收回自己不老实的目光,左左右右看了一通,问道:“嗯?你什么时候来的?”
陆景两手拿着奶茶,递了一杯给梁辰,说:“早就到了,刚刚给你买奶茶去了。”
“嗯——谢谢。”梁辰接过奶茶,奶茶纸杯传递的温度刚好,将寒风里的冷意一扫而光,“那我迟到了。”
“不是你迟到了。”陆景说,“是我早到了。”
陆景低下头,将吸管插进梁辰手里的奶茶杯里,说:“走吧,去吃饭。”
梁辰跟在他身后,看着他高挑的身形。
他穿了一件浅灰色圆领毛衣,外面罩着深灰色羽绒外套,走路的时候会发出沙沙的声响,这是独属于冬天的声音,让人一听就有一股来自内心的安全感。
“你是怎么来的?”梁辰不知道说什么,就随便找了个话题。
陆景放慢脚步,走在梁辰身边,说:“坐地铁来的。”
“嗯?”梁辰疑惑地看着他,地铁只到南山脚下,并没有开上山来。
“然后走路上来的。”陆景笑着说,眼睛看着前方,漫无目的。
“为什么不叫车上来?”
“我九点就出发了。”
梁辰骤然无话,九点出发,下地铁不过十点,现在是十二点,期间的两个小时,他就在一步步爬山吗?
“你那么早出发干什么?”梁辰低下头,咬着吸管,心里埋怨自己再一次明知故问。
“迫不及待。”陆景侧头,这个角度刚好能看到她的睫毛在轻微抖动。
梁辰感觉到他在看她,别开脸,抿了抿嘴巴。看吧,女人就是这样,明知这些话肉麻,但内心深处还是想听。她说:“也不是第一次见面了。”
陆景长长地“哦”了一声,说:“看来学姐对我们第一次见面印象很深。”
梁辰抬头,对上他的视线,又立马移开:“你这人!不依不饶了是吧?”
“你想哪儿去了?”陆景说,“我是说,你来南大那一次,在图书馆路边,我们第一次见面。”
梁辰噎了一下,软糯的珍珠被咬碎,黏牙。她猛喝了一大口奶茶,说:“啊?那次我们见过吗?”
“见过。”陆景说,“你看了我一眼。”
“是吗?”梁辰眼珠子乱转,“我不记得了。”
陆景“哦”了一声,不带情绪,似乎就只是单纯地回应一下。
走了两步,他突然停下,问道:“真的不记得了吗?”
梁辰见他那较真的样子,忽然不舍得骗他,怕他露出一个可怜的小眼神来,自己招架不住,说:“啊——我有印象了,好像是见过。”
陆景摸了摸鼻子,继续走:“我就说,你不可能没印象。”
梁辰问:“为什么这么肯定?”
陆景回头一笑,说:“因为高配版刘茂彦不多见啊。”
梁辰:“……”
不知不觉,两人走到了南山公园外的商业区,这里开了一排餐厅,但由于是工作日,又是雪天,所以人不多。陆景带她走进一家老店,装潢陈旧,但店面非常卫生。
梁辰抬头看了一眼招牌,陈记板栗鸡,大概就是老刘说的那家。
店里人不多,大厅里只有零星两三桌,服务员们都是大叔大妈,聚在一起聊天。见有人来了,一个大叔立马起来,热情地带着陆景和梁辰往里面坐。
这些跟梁辰爸妈年龄差不多的服务员看到梁辰也不认识,乐呵呵地问坐哪里,陆景指着最角落的桌子,说:“那里吧。”
入座后,梁辰看了看其他桌的客人,也都是年龄偏大的人,并没有往她这里看。但她还是有些惴惴不安,于是问道:“有包间吗?”
服务员立马说:“有!就在二楼。我带二位上去。”
两人上了楼,点完菜,服务员便拿着菜单下去了。
没几分钟,服务员就端着一个砂锅上来,放在桌子中央的电磁板上,打开开关,说锅里的汤开了就可以吃了。服务员走后,梁辰端着茶杯,不知道该干什么。这段空闲时间有那么一丝尴尬,又不好拿出手机来看,只能假装认真地喝奶茶,认真地嚼珍珠。陆景突然咳了一声,说:“学姐。”
梁辰抬头:“嗯?”
“你明天有空吗?”
“要工作,怎么了?”
“后天呢?”
“不确定吧。”
“哦——”
“怎么了?”
陆景抬了抬眼皮,说:“我在想我们下次见面要等多久。”
他看似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却像一记拳头,重重地击在梁辰心头。
这么直接,这么热情,这么纯粹,是这个少年独有的特质。
“不知道,看情况吧。”
“好。”
锅里的汤开了,陆景站起来拿走她面前的碗,用勺子漾开汤表面的油,盛了一碗清凉的鸡汤。
梁辰说了声“谢谢”,接过碗默默喝汤。
两人时不时地聊几句,然后埋头吃饭,似乎都在用这个行为来掩饰内心的悸动。
一顿饭吃了一个多小时,陆景下楼埋单,梁辰跟在他身后。
走出饭店,梁辰说:“下次我请你吧。”
梁辰这么说,是有些私心的。刚才陆景那么直接地问下次见面是什么时候,梁辰羞于正面回答,而此刻,她希望陆景能听懂她的言外之意。
而陆景却说:“不用了。”
他低头看梁辰,她的眼里有一丝错愕。
“学姐,回请就不用了,答应我一件小事吧。”
“什么?”
“下次见面,我可以送你玫瑰花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