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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桂嗅浓(七) 回家(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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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桂嗅浓(七):回家

酉戍之交时天色已渐暗,一行人的马匹成功赶进了杂林。

只要天黑,落错的树木就是他们躲避和逃离的保护罩。

赵令悦骑在马上,终于呼吸到自由的风,她撑着酸痛散架的身体,与旁边的高韬韬欣慰一笑。

“驾!”高韬韬一挥马鞭,示意后边的人都跟紧。

没错,赵令悦一直都知道宋兮在按邵梵的嘱意监视她。

邵梵的暗示太明显了,她知道他的意思,但不会听他的话留在他身边,所以她要想办法。

——从前左思峡还是太子老师时,会安排翰林院的年轻仕子分别去勤学殿跟他们几个宫里子弟讲短课,每人一次课,一炷香时辰,一个小社题。

钱观潮另辟蹊径,选择的是“舞弊”。

他将字写错又大笔划掉,乱糟糟地露出几个偏旁,划掉的偏旁才是真正想让对方看见的正确信息。

钱观潮说,这是有些捐钱过的乡下进士跟考官作弊以中试的法子,告诉考官他是哪位人士,捐了多少钱,钱观潮以此警示储君要甄别蒙混过关的小人。

这件事已经过去许久了,储君赵义记不记得她不知道,但赵令悦还记得。

且这个细节应该连王献来了也察觉不了,因为王献当时都还没中榜,没认识赵琇。

钱观潮擅跟动物交流,渡鸦还是宫猫一概都跟他亲,于是赵令悦尝试以错写的“苗”和“工”“页”“子”告诉他,找到三花猫,猫脖上的项圈有字。

还好钱观潮也记得,他真的懂了。

那日钱观潮被宋兮的出现打断,未曾说完的话,钱观潮用炭笔分几次写在了项圈上。

他告诉赵令悦,他一开始不知道赵令悦被邵梵带到了常州,是先是用渡鸦传信才从赵琇处得知。

逃亡时太匆忙,很多地方官员都走散了,赵琇清点部队时,确信原常州团练使高韬韬不在其中,而他手底下应该多少有一些团练兵。

高韬韬也是放在宫中养大的孩子,跟赵令悦感情非常亲密,他若还在常州,就可以请他帮忙。

钱观潮就与几个路上志同道合的旧官一路随流民去了常州,按赵绣给的范围找了一圈。

一帮才子风餐露宿、衣不蔽体成了真正的乞丐,才发现了疑似高韬韬旧部的踪迹,一波三折地见到了他。

邵梵的军规里,第一条就是不夺百姓衣食,不伤流民百姓。

于是钱观潮继续深入丐帮,找到了赵令悦。

接下来的事,高韬韬不便出面,只以渡鸦跟钱观潮联系,以免被跟踪钱观潮的人发现,所以从头到尾看上去,就只有钱赵二人在谋划。

赵令悦被封窗后用猫传出来了最后一次消息,她告诉他自己被彻底禁足,但会尽快脱身,可如若讯息断联,那便是出了事,让他以渡鸦叫声到府衙传信后,到他常露宿的那家布庄后门等她。

如若当天她没有来,就直接跟高韬韬走,别管她了。

猫一夜没来,钱观潮只好按赵令悦嘱咐,尽力做了最后一谋。

他与高韬韬联系之后,将那些藏起来的细软到老庄当铺全当了银子,约完船分给相熟的乞丐,散播他自己在河岸见到了贵客的消息,只要卯时前去渡河的老庄当铺周围等着,就能分到一些钱。

安排好一切,便放渡鸦去了赵令悦的房顶。

还好赵令悦逃出来了。

二人在布庄挑了身衣服。

那掌柜的认识钱观潮,他常常来乞讨,钱观潮又跟他说自己最近帮人偷偷挖冥婚的黑坟,里头有许多冥婚娘子的陪葬,老庄当铺能当。

过几天还有一笔,希望他能帮自己分赃。

因为钱观潮确实在乞丐帮里散了一次银子,遇贵人的声名大噪,来的赵令悦摊出整整一包袱的金银首饰,掌柜还是按捺不住真金白银的诱惑。

他让小女儿照他们的意思赶紧去办。

钱观潮转身将旧衣服给了这几天一同乞讨的哑巴流浪汉。

赵令悦换衣服也很快。

“掌柜可有纸?”

“有上巳节剩下的几张空花筏。”

“可以。”

她潦草几字写完塞到哑巴身上,将秋明的荷包打开给了他几枚真正能用的铜钱。

钱观潮敏捷道,“贵人请你吃早饭的,你快去跟着那位姑娘,看着她别让她偷藏。”

后面,赵令悦真的见到了暌违已久的旧友高韬韬,她无比庆幸当时自己向那狗贼求饶,保住了性命。

因为高韬韬有兵,有武器,还给她准备了一只好骑的矮马只要有高韬韬在,她感觉自己真的能回家了,翻过山,甩掉邵梵的人,就能坐船去找嬢嬢、阿兄。

*

马踏进了高低错落的树丛,没有明确的路。

好在高韬韬还存着一只贵重的指南鱼,就指着这东西在漆黑的夜里辨别方向。

他们放慢马速走了一刻,背后远山归巢的鸟忽然群起,飞动着四散成了乱而密的黑点,似有什么东西从那边的山外入侵,将它们惊着了。

“韬韬”赵令悦心里不踏实,“我们还是快点吧。”

他收起仪器,“不怕,你到我前边来,我们都会保护你的。”高韬韬手底下有三十多兵,连带钱观潮这些共四十多人,两人一乘,骑了二十多匹马,形成圈子将她护在中央。

他们行过一片被伐木的砍伐较多的竹林,还是个往上走的缓坡,能看见一条少水的小瀑布,猛然听得圈子外一声哀嚎。

一个人莫名倒了地,身上一支带毛翎的长箭。

意外来的太快,高韬韬凭箭识别方向,赵令悦也看见远山有几个黑点:“快往前跑!进林子里去!”

马儿受惊,没命地带他们往林中飞奔。

箭长长短短地射过来,像是带毒的针眼,那会不会是他们占领的军事高地!赵令悦经验不足,慌了心神声音颤抖:“他们还是找到我们了!”

高韬韬大喝,“都跟紧了,就几百尺路!我们快过山坡!”马踩到陡峭的石头将赵令悦一颠,高韬韬眼疾手快拉住她的手,牵住了。

“不要慌!”

忽然他瞳孔缩小擡起刀,往赵令悦脸边砍去,她尚来不及反应,只觉得心跳都停了,忘记呼吸。

“噔”的一声,一只朝她而来的箭被斩断,打掉她的发簪,发簪碎成两半掉在她抖动的肩膀上。

“梵梵,猫下腰!”

赵令悦头发在风中飞舞,看了远山一眼,泪水已经飙了出来。

立刻照做。

*

远山的黑鸟哀声大叫。宋兮也大声哀叹,“我看不清!”

刘修旁观邵梵方才瞄准了远处那匹最矮小的马射了出去,也拉了满弓,径直朝赵令悦出手。

宋兮忍住要过去压下刘修胳膊的冲动,“我眼睛读书熬坏了,真的看不清”

这里是必经之路,可郎将真的动手了,是不是他就算射死赵令悦,也不让她翻山?

出箭的那一刻,邵梵在想什么?

他曾为了练箭将手指磨烂,百尺外也能正中目标,第一次,他射了外圈的人,还她的特赦之恩,第二次,他射了空箭,还她在赵义手下保住了他的一条腿,第三次

邵梵闭起眼,听见风荡起他腰间玉环的穗子。

那是宇文通时隔一年偷偷带他去峡谷时,他从王凭被虫蚁爬满的半具尸骨上捡回来的,赵洲的朝廷甚至不肯替他这些个罪臣收尸,让他曝尸荒野了一整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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