王索眼一眨不眨,将手哆哆嗦嗦,往皇帝写了一半的那里靠去,边哆嗦,边观察。
在靠上皇帝未完成的一字上,他盎然,再次相望,这次,征帝也在看着他,眼中有怒火,王索暗叫不好,还未来得及动作,脸上火辣辣一个巴掌,他不敢发出声音,哎呦咬在肚中。
“都当寡人日薄西山了是不是!”
征帝犹觉怒火未消,起了身冲王索胸口心边狠狠踏了一脚,王索挨着力气被踢倒,滚下了台阶,开始磕头求饶,“御医道陛下不可动怒冲了目,是贱婢痴妄,冲撞了陛下,”他开始自抽巴掌,涕泪交流,“是打是骂,贱婢都从,只求陛下当心身子!!”
这副模样,好一个忠愚孝主的奴才,征帝s哈哈大笑,推翻案几,“滚,都给寡人滚出去!”
王索和其余宫女都连滚带爬,一股脑涌出了未央宫正殿。
里头噼里啪啦,不知要碎多少价值连城的玩意儿。
阳下,月升了,未央宫的动静才渐渐消减下去,皇后养的鸟儿从前尚且唱一两句回巢的叫,鸟被放飞之后,只剩下落幕后的一片死寂。
征帝坐下来喘气。
周围已被推踢的一片废墟,室内一片昏暗,没有下人敢进来点灯。
他捂着心口,觉得越发透不过气,将上衣褪去,只剩下中衣,白了一半的鬓发散乱,踢翻在地的铜镜里倒着一个沧桑颓废的中年人。
征帝凹陷的眼皮阖上,垂下一滴残泪,竟然觉得后悔。
要是自己年轻时窦矜也许不会要杀他。
*
初春将至,曹阳御街渐从窒白显出原本的黑陈颜色,孟常的马蹄踏过朱雀门下,带过一道泥土。过了一道又一道关卡,最后也没能见到窦矜的面儿。
元帝下旨,年关一伙匪徒流入,要孟常亲自坚军去城外处理,一应事务,交由由后省的内都司并报。无有传召,不得入宫。
被拦住的孟常张了张嘴,他是太子的伴读,常来宫中走动。结果这回能出来,就进不去了。
问那哨兵,“当真么?”一句奉太子传召,夹在喉头滚了几滚,咽了下去。
他不能再给窦矜招把柄。
哨兵头子讥诮,将一草纸摊开,翻了过来,“喏,这是不是您?!”上头五分修饰,健眉平唇,正是前镖骑将军之子,孟小将军。
哨兵头子一手就来摘他的进宫腰牌,“得罪了,这个,小人得没收!”
孟常方看了几眼已经明白,顺从得让他取走了腰牌。
虽官阶有差,哨兵一届基层官兵,敢如此叫嚣,大抵是觉得他背离君心,前途无望,这一句“孟小将军”还真有几分反嘲的味。
去岁孟父自大将军削为骠骑,又自请回乡,孟常也是,从中郎将削为八校蔚,以凯旋回曹阳之后,如今也不过是从八校蔚变个正校蔚,但因孟家军声名在外十余年,人们还是习惯称他为孟小将军。
哨兵头子假意恭敬地扣手,再问,“小将军进宫,可是有内情要报?”
孟尝没有恼怒。
他怀袖中揣着小筒,嘴上微笑道,“并无,只是太子殿下邀我进宫赛新来的马驹。”说罢上马,兀自回了住处。既然是内省的人,也就是皇帝的人,他怎可交于人手。
深夜里头,夜黑风高时分,孟常才在灯下给小筒封了蜡油,绑在鸽上,将那豢养的信鸽放飞而去。
*
书房里头,烟雾缭绕的,窦矜就着灯看书,长幸有些打盹,正无聊时,将那博山炉打开,磕在桌上蹬的一下,窦矜连眼皮都没擡。
香灰满了,被长幸用一根金黄的铜针拨了拨,没留神,那烟灰被播重了四散出来,飞到她鼻里,害她一连打了几个喷嚏。
忙掩袖子挡住口水,只露着一只眼,闷闷看他,“都等了三个时辰了,你说的验药结果,什么时候来?”
说罢,又狠狠打了个喷嚏。
桌上全是香灰,窦矜嫌弃脏,扔罢了书,开始发脾气,“你好端端去碰香炉做什么?!如丧家之乱!”
“烧的是龙脑,”她指了指那炉边褪色的痕迹,“你也说了,是海边城市进贡的,这香自海中沉淀来,里头有盐分,溢满了,会将炉子腐蚀坏的。”
这可是御用的博山炉啊,真正的千万级古董,她看着都心疼。
窦矜满是不解和嫌弃。
“随便你。”
话音刚落,闻的窗外枝叶有细碎的摇晃。
他推开窗,一只灰鸽便打脑飞了进来,停在窗沿边儿上。他将鸽子执起,长幸谨慎地关了门窗。
反手就见他自鸽子脚边摘下了一个竹筒。
长幸欢喜得紧,去摸了摸鸽子圆溜溜,热乎乎的脑袋,“可真有灵性。”那鸽子扇了扇翅膀来回应,被绑了新的消息,又原路飞了回去。
窦矜看罢,将手中的东西交给她,“有结果了。”
灯火泯摇,她费劲儿将扭曲的隶书字体看完,在心中一拍脑袋,“你看,就如我所料。”
几根竹棍上精辟地道出了这丸药所含一味致命药材,成黄。
这成黄,种在高热多雨的川林,本是补血的,比人参便宜,比三七贵重。
却渐渐发现有致瘾之弊,王公贵族吃完此药身如火烧,精力生猛,弥漫了一股自上而下的嗑药风气。被药商高价哄擡,劳民伤财,前几年就被朝廷下令禁了,不许种植,改以其余药替代。
因内含有一种植物黄素,在光下,可闪现奇异的光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