长幸把皇后之字“英姬”,利用自己透明的优势,事先用锤子轻轻凿写在了龟甲,那表面完好,实则被动过手脚的龟甲一裂。
“英姬诞于昆。”
天忽明,实乃大吉之相。
跟字中所示的去解释,国师阐明皇后该出宫去,送于昆仑合仙。
拜天乃公之仪,群臣侍从皆在,话是人变的,可那龟甲总是大臣保管呈奉,天人合一,天子思考再三,对于自己疯疯癫癫的发妻变成前仙这件事,勉强应允了。
皇帝的面容隐在珠串后,讳莫如深。此番长幸与窦矜合力装神弄鬼,让皇后出了宫还成了仙,他少了姜氏的把柄,还多了一份要尊敬姜氏的软肋。
窦矜预料他回宫后会大发雷霆。
但是这次皇帝没有。
他只是去看望了后宫内的王美人和扶苏。
现今,王美人大腹便便已怀胎六月有余,扶苏也怀了身孕,二人前后隔不过三月。孟尝于边关剿匪,孟大将军呈帽回乡。
皇帝扶着王美人的肚子。
一边是老臣姜氏与太子,一边是新臣王氏与这俩个孩子。
楚河汉界,是他坐在中间下棋。
如今,棋面输赢黏连,窦矜的忽然发力让这局面有隐隐崩坏之势。
窦矜的崛起,让曾经一次次失望的皇帝有欣慰之情,这是他最最正统的儿子,是他亲眼看着长大的儿子,他曾想传位于他。
但弑父杀子如一根钢针扎在皇帝眼里,皇帝还是皇帝,窦矜这个孽障是万万留不得的。
*
皇后去昆仑的车仗、便服、玉石器皿,随侍的奴婢、遣送官队都是最高规格,正应了长幸那句,"光荣出宫"。出宫之日定在皇后生辰之前,她须得去昆仑做寿。
皇后来找窦矜时没乘鸾车,只带了蔡春外加一个老婢,这人还是太子的乳母候氏。
皇后全名姜英,取名英姬,是其父要她不为女子也为人臣,入宫前她也曾耍玩铜戟花刀,堪当英女,碰到窦矜略冷的手,将手中碳炉给他。
"聒儿还是这个体质,暖着些——
窗外小雪,窦矜被雪色雾化的眼里,有了一点温火气。
“母后。”
“聒儿。”
四字里,包含千万。
“你们先退下。"
等屋中只剩下他们二人,皇后立刻涌出热泪,“聒儿不要怨我。”
窦矜扶着她的肩膀,“儿臣不怪也会去看你。”他松开手别转身体,走至窗下,正常下的母子相处有些别扭,他不肯煽情,只淡淡地补充,“若母亲愿意,儿定去祝寿。”
皇后点头抹泪,“我愿意的,愿意的。你在宫内,照料好自己。”
她稍微顾了顾四周,确定无旁人了,“我苦高墙竹瓦已久,那山虽偏,却与姜祖本家相近,我也好参拜祖先。聒儿是怎么想了这个个法子,助母后脱困?”
窗外雪淅淅沥沥,蒙上大地一层错隐隐的白霜。
他束手,道,“得一青女相助。”
青女是神话山海经里广寒宫吴刚之妹,专管这降霜撒雪的女仙子。
皇后自然是愣了愣。很快又自个儿想通了,“我家聒儿聪慧孟小将军快回来了吧,前中,有凯旋之旗簌簌飘过。”走上前,同他一起赏雪,“如彼雨雪,先集维霰。乐酒今夕,君子维宴。”
皇后有意忽略了两句——死丧无日,无几相见。
窦矜看着自己母亲的侧脸,皇宫真的是个吃人的地方。
皇后也看过来,眼中不舍与温存蔓延,“母后要走了,先预贺聒儿与孟小将军凯旋。”
*
深夜,长幸现身。
窦矜请谢她,问她会不会下象棋。
“会一点皮毛。”
“那坐吧。”
长幸也不客气,桌边摆着餐点,样子倒还蛮美的,装在漆盘里。棋盘缠枝红黑花样,她先摸了摸这考究的古董漆盘,才撵一块绿膏咬了一口,“甜的。”
开局了,她用右手执红,放下一枚子。
“你会饿?”窦矜问她。
她从前没有知觉,不会饿不会渴,慢慢的,越来越像人了。
“最近干了比较多的体力活,大概是累的。”又抛下一枚。
窦矜提醒她,“最近怎不带那盏灯。”
“见你屋里有烛火,用不到了,遂不用带。”
“哦,看来你的灯丢了。”他没错过她回这话前的那一点愣怔,越发肯定地道。
被人拆穿,她化怒气为动力,重重落下一子将他的卒推飞。“我吃你的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