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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54章 狠角色(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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客厅里摆了两张大圆桌,铺着一次性桌布,杯盏碗筷也放得整整齐齐,仿佛过年的架势。几个孩子追来赶去地笑闹,撞上大人会被呵斥几句,但依旧我行我素。

看得出来,这个大家庭发展得枝繁叶茂,其乐融融,而凌瑶却找不到一丝归属感。

酒桌上,大家互敬了几杯,情绪逐渐放开。生父生母都不善言辞,主持局面的是大姐,深情并茂地告诉凌瑶,这些年父母一直惦记着四女儿凌瑶,她们姐妹也一样,都希望能早日迎接她回归陶家。

话挑明了,就等凌瑶表态。凌瑶毫不含糊地回应,“对不起,我不是来认祖归宗的,我只是想来看看曾经抛弃我的家庭究竟什么样儿!”

她面含讥讽,语带刻薄,把一桌子气氛都冻住。

凌瑶本该控制住自己的,就算是为了爷爷奶奶,也该表现得礼貌得体,可是不行,她心里的恨一瞬间全涌了出来,她无法虚伪地宽恕他们,假装自己已经忘记了他们的无情。

陶家人的笑容很快又化开,他们忙着互相倒酒、夹菜,谈论家里新开的工厂。

工厂是父亲开的,大姐在管理,不过二姐、三姐家也有人参与其间。

大姐对凌瑶说:“小妹,这些年我们是亏欠了你,你有什么想要的,可以跟我提,能满足的我们尽量满足。”

凌瑶不假辞色说:“那就给我在c市买栋房子吧!”

所有人都愣住,没想到她这样直接,还是狮子大开口。

大姐干笑笑说:“c市的房子可不便宜。”

二姐说:“来来!吃大虾,趁热,妈一早去买的,特别新鲜。”

凌瑶没动,盯着大姐问:“那你们到底买还是不买?”

大姐说:“买房子不是买菜,要好好研究好好考虑的,不急,先吃饭吧。”

吃饭时,二姐问凌瑶平时有什么爱好,凌瑶说:“拍照——不过一直是拿手机拍的,效果不怎么好……大姐,再给我买个单反吧!”

大姐还没反应过来,三姐立刻说:“我那儿正好有一只,尼康d800,用过两年,拍出来效果蛮好,一会儿我回去给你拿……”

凌瑶说:“不要!我要新的!”

生母终于开口:“那吃了饭老大你陪小妹去买一个吧!”

生父重重咳嗽了一声,桌上顿时安静了。

凌瑶的目光终于移到生父脸上,这个提出抛弃自己的男人,始终沉默着,谁也看不出他在想什么,凌瑶盯着他苍老的布满褶皱的脸,有一股哽咽冲到喉咙口,她使劲忍住了。

她怎么能在他们面前哭呢?她应该大声控诉他们,唾弃他们,然后掀桌离去。

低头吃饭时,凌瑶的嘴唇哆嗦起来,她再次感到无能为力的痛苦,她没有表现出任何值得骄傲的品质,迄今为止,她在他们眼里就是个贪婪的,蛮不讲理的女孩。她瞬间觉得茫然,她这样做,究竟是在侮辱谁,是生她的人,还是养大她的爷爷奶奶?

凌瑶在父母家住了一晚,大姐和二姐给凌瑶拿来几身她们为她挑的衣服,因为生父那一声咳嗽,新单反到底还是没去买,三姐把家里那只旧的拿来硬塞给凌瑶,生母则拿出了一套三件的黄金首饰。所有这些东西都花团锦簇地堆在凌瑶床上。

没人提买房子的事。

晚上,二姐三姐在凌瑶房间陪她聊天,实则是陪母亲,母亲很想和凌瑶说说话,但凌瑶只管刷手机。她们便自顾自用方言聊起来,这边的方言和凌瑶的家乡话有显著差别,理解起来比较困难,但凌瑶还是能听懂一些。

她努力从她们隐晦的交谈中了解这家人目前的状况。做彩印包装的工厂一年能挣两百多万,二姐和三姐夫都在厂里做事,彼此间时有摩擦,这是司空见惯的事。

凌瑶忽然插嘴,“彩印厂我也该有份吧?”

三个女人面面相觑,再次愣住。

二姐说:“这个事爸和大姐在管,我们和妈都不做主的。”

生母突然问:“如果给你工厂的股份,你会留下来帮厂里做事吗?”

“不会。”

“那你要股份干什么?”

凌瑶笑起来,“如果不给我股份,那还是在c市给我买房吧。”

“买房也不是不可以。”生母露出深思熟虑的表情,“但你得改回来姓陶,以后祭祖、过年都得回这边来。”

凌瑶死死盯住生母的脸,她原以为抛弃自己完全是生父的主意,但此刻望着生母那一脸的精明相,她改变了看法,这两天对生母刚刚浮起的一丝复杂柔软的情绪也彻底消散。她相信他们是共谋,他们可以把任何事都当做交易来处理。

“我不会改姓,到死我都姓凌,是凌家的爷爷奶奶把我养大的。”凌瑶恶狠狠宣布,“你以为我稀罕你们的房子、你们的工厂,还有你们给的这些破衣烂衫?你以为我在跟你谈生意?我是在给你们机会!让你们做点什么来赎罪!”

生母忍了又忍,终于愤然起身,三姐也跟着站起来,扶住母亲,回头对凌瑶说:“凌家也不怎么样,看你这一身小姐脾气,和凌家奶奶一个模子刻出来的!”

凌瑶要冲上去撕扯,被二姐拦腰抱住,“小妹你别这样!有事好商量!”

生母走到房间门口,又回转身对凌瑶说:“你要是诚心诚意回来,什么条件都可以商量,现在这样,就算我答应你,三个姐姐也有意见的,我是欠了你的,但她们不欠你什么!”

第二天早起,陶家人又恢复了对凌瑶和蔼热情的态度,好像昨晚的吵闹压根不存在。凌瑶却一夜难眠,精疲力竭,只想尽快离开。

大姐挽留她吃过饭再走,凌瑶坚决不肯,早饭勉强喝了碗粥就去赶火车了,堆在她床上的那些礼物她一件都没带走。

是二姐开车送凌瑶去车站的,生父生母站在家门口目送凌瑶,她走向那辆能带自己逃离此地的车子,然后钻进去,关上车门,自始至终没再回头看过一眼。

二姐的后备箱里放了两大袋子当地特产,分别时硬塞到凌瑶手里,又叮嘱她以后常来。但凌瑶确定自己再也不会来了。

在火车上凌瑶不知为什么浑身发冷,还止不住地颤抖,她怕自己生病了,也许坚持不了到家。她给程添发短信,问能不能来接自己,收到程添的回复后她才渐渐平静下来。

程添开了那辆机车来接凌瑶,凌瑶在他的协助下才扣好头盔带子,然后跨上车,双臂揽住他的腰,把脑袋靠在他背上。

风呼呼地从耳畔掠过,那些封存起来的脆弱随之涌来,她在头盔里哭得涕泗滂沱,风卷走了她的呜咽声,将它们撕碎,抛散,一点痕迹都没有留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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