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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十九章 风住尘香花已尽,物是人非事事休(第2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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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尚还有一念,老衲现在带不走。”白眉和尚拈了手指,细细算了算,随又慈和道,“他还尚未‘自在’。”言罢便走到榻前,指尖轻点了点莫流简的眉心。说来也怪,经他一点,熟睡的莫流简再也不皱眉头了,眉心一抹温润平和。

“如何才能自在?”杜明臻嗓子一颤。

“自在心中,无怨无念,无悲无苦,无喜无乐,一念愚即般若绝,一念智即般若生,九九归一,方成正果。”一边走一边说,待老和尚行至宫前,地上有金色光晕若隐若现。

“你是谁,为何会在此胡说?!”暮儿上前,寒目直逼他的身影。

“三日后老衲来取走莫流简的皮囊,结业已成,无需再做停留。”纱衣微摆,白眉和尚即是拂袖而去,再不见踪影。

“我去找敬延,让他拿解药!”不待杜明臻回神,暮儿也跟着出了宫,眸中尽是怒火。

……

“皇上,喝了药吧。”梅心辞探着身子将药碗递给榻间的敬延。

“唉。”长袖端过药碗,敬延无力地叹出一口气来。就着初冬的寒风将药全部灌下,唇角尽是苦意。

“皇上——”暮儿推门而入,不遮不掩。

眼神示意梅心辞下去,敬延这才回眸看了看她,心平气和道:“边塞的李旭尧已整军待发,你去那里助他一臂之力吧。”

“善疑如你,李旭尧也该是你最后一个能用的将军了吧?”眸光闪出一丝冷色,暮儿凄厉道,“没有莫流简你必输!”

“他在你心里就那么重要?”敬延不怒反笑。

“快将解药拿来!”

“半月后打仗,一切都要结束了。”一手按上太阳穴,敬延阖了目,唇角的笑意愈来愈浓。

“快将解药拿来!”此一声竟比前句更加狠绝。

“莫流简如果不再属于朕,就必是朕的心头大患。朕既然想要他的命,又怎么会有解药。”

“你……该死!”心底惶然又念起那老和尚的话,暮儿攥紧拳头暗骂一声,眸中全是泪意。

“咳咳……咳咳咳咳……”

暇不及时又是一阵长咳,敬延靠在廊架前咳的全身似散了架。咳到最后地上竟隐隐有了血迹,刺目扎眼。

暮儿看着榻前颓虚的敬延,恍觉这天下也要换了颜色。

烛花摇影。

“皇上,折子批了一夜还不休息?”洛均瑜甫一进门就担忧道。

“还有一摞,这就好了。”握拳一咳,安文曦笑看了看他。

“你身子刚好别太累了。”兀自将一封信函放在桌角,洛均瑜道,“边塞刚得来的信函,宁国又有动静了。”

“早就该有了。我们也该准备准备了。”

“皇上不是早就成竹在胸了么?”洛均瑜浅一笑,隐着沉平笃定,“宁国终归是掌中之物,怕什么。”

“杜明臻还在敬延手里。”笔管一顿,安文曦怔了怔,“还有念儿的病。”

“这……”洛均瑜咋舌,忽又忆起那一日她于他说的种种,心里甚不是滋味。

“边塞的战事你如何看?说来听听。”

见他这样问,洛均瑜随即出口,隐着一分桀骜不驯的英姿。

“攻心为上。”

“谁之心?”

“李—旭—尧。”唇角轻扬,如春日桃花竞相盛开,“敬延善猜忌,宁国如今能领兵作战的将军只剩他一人。宁国重边关而轻京师,若是收拢了李旭尧我们必能长驱直入!”

“散布谣言道那守关的大将想拥兵自立,此法可行?”安文曦挑了挑眉,亦是一笑。

“正是!敬延将宁国五十万大军给了李旭尧,从李旭尧被封将的那刻起,他就是敬延心上的一根毒刺了!更何况李旭尧的手下王英早已觊觎将军之位,若是我们将谣言散播出去王英必会去找敬延!王英概一莽夫,纸上谈兵的功夫倒是不少,若让王英做了将军,我们必能攻下宁国边防!”

“好。”安文曦又将朱笔拿起来,边写边道,“朕派你去招降李旭尧,定要给朕拿下他来!”

“是。”长袖扬起,洛均瑜接过御旨随即要走。只是身子还未踏出宫时忽又顿了下来,眸中一暗,痴道,“卿儿……杜明臻说她是你的妻子,我知道妻子的分量,却不知你是如何在她心里扎的根……”冯砚卿与自己本是两情相悦,却不想附体重生竟又爱上了安文曦。洛均瑜千思百想也没有找到答案,于自己竟成了折磨。

“想知道?”玉笔搁在一边,安文曦缓站起身来,浅浅一笑。

“我向白眉大师求了三百年才化来这一世的姻缘。你才拿一辈子喜欢她,而我却拿三生三世。此情,苍天可悯。”

寒风凄寥,裹着他的话飘散到皇宫各处,如泣如诉……

初冬时节,冰轮未满。

“皇上,王英求见。”

公公在宫口禀了声,屏风后敬延一怔,叹了口气道:“让他进来吧。”

宫门口忽闪出人影,浓眉大眼,人高马大,竟露着一身匪气。

“李旭尧的传闻可是真的?”

“皇上,传闻不假。”王英一惊,随又低头咬牙道,“臣曾见他私通齐人,传闻言李将军要拥兵自立,依臣看绝不是空穴来风。”

“还有这事?”敬延忽一皱眉,鼻息也慢下半拍。

“皇上,如今千钧一发之际万万不能再用李旭尧了啊!”眼瞧得敬延拿不准主意,王英一忙跪在那道,“李旭尧手里有兵五十万,若传闻是真,那我大宁就全毁在他手里了!”

“依你看……如何……”敬延侧了眸,膛中狠狠憋着一阵干咳,只为听他说句实话。

“臣愿效犬马之力!”目光明璨,王英抱拳发誓,“为我大宁粉身碎骨臣都不怕,臣定不会让那齐贼夺下边关,夺下安阳!”

“离原定的日子还有几天?”

“三天!”面色一狠,王英咬了咬牙。

“换将,必散人心。”寒风凛冽,敬延一句话说得意味深长。

“那就任李旭尧胡作非为吗?皇上!”

“圈其家眷,让他们都住进冷宫。”眸光乍现出一分寒色,敬延决绝道。

淸睿王府。

拂袖拨灯,床头一衫青衣,依如他当年的模样。

支着额头斜靠在廊榻前,手中半捧着她曾经读过的书。风来,哗啦啦将书翻过一页又一页,安文曦以指尖点下一行行楷字,却在字里行间看到的全是她的影子。素衣寡裳,面颊上有淡淡的润白,如水仙花儿一样。

凉月趖西。

此一间正寝他与她共居二百八十二日,他日日数的清楚。心底忆起五年前的过往,唇角不觉扬起半分笑。那笑里有甜,有苦,有悲亦有伤。指尖碰着书本,恍觉那处也有她的温度,凉凉的,似他每次将掌心抚上她腕子的温度。轻轻转头,妆台前似乎还有她对镜梳妆的倩影,那一抹素色盈进眸中,疼的他睁不开眼来。

果真如她所说,他们之间最美的事也不过是“他能替她梳次头”。她端坐于妆前,他执木梳,一缕一缕将她的青丝抚平抚顺,如新婚燕尔时的夫妻,他笑,她亦笑。

不想,如今的内寝竟是空荡荡的,独留他一人的思念将整个厢房填满。

指下书凉,眉间心伤。

“皇上可在?”

门前忽有响动,安文曦寂然回神,压低了嗓子将悲伤掩下去,“进来。”

“不在皇宫里待着,跑这宅子里作什么,倒是让我好找。”洛均瑜笑了笑,与他打趣道。两人关系本就密切,如今他做了皇上倒也没有什么言行间的规矩。

“宫里闹,来这处静静心神。”安文曦一笑,算是应付。

“怕是再静不下去了。”洛均瑜叹了一声,“敬延果真是聪明,连王英都没劝动他。”

“哦?这么说将军还是李旭尧的?”

“其实想让王英做将军也不难。李旭尧的家眷都被敬延囚禁在冷宫里,当成人质了。如果其家眷在敬延宫中丧了性命,李旭尧必反。”

“你是说……”细瓷的眉眼中多了一丝暗色,安文曦看着他,似乎知道怎么做了。

灯火迷离。

……

一半残阳下小楼,朱帘斜控软金钩。

庭院中的花墙也已斑驳。

“娘亲,今日暮儿姑姑带念儿用膳回来时看到一宫女丢了荷包,然后被一侍卫捡到了。”小手拿了盘子里的红椒蟹,念儿边吃边满嘴油油地看向杜明臻。

“不许胡说。”杜明臻一忙寒声训他。皇宫之大哪里没有情情爱爱,若是允着他这么说出去还不知道会得罪谁,到时小命又要不保了。

“念儿哪有胡说,那侍卫还荷包时宫女一忙躲开了,他们不要也不能扔了啊,喏,念儿拿来了。”小人言罢,遂将满手油的脏手掏进衣怀中,费了半天劲儿终才提出来一个粉色的荷包,隐隐还有些香气。

“你……”杜明臻哭笑不得,被他气的一时不知说何是好。

“别听他瞎说,哪有什么荷包定情,巧了而已。”暮儿堵了念儿的嘴,笑着解释道,“皇上寻来兵部的侍卫去灵潇宫把守,恰巧过来一个上茶回来的宫女不小心掉了荷包。那侍卫统领觉得宫女托着福盘不方便就弯腰捡起来了,结果那宫女却因害怕他们跑走了。”听她这样一解释,杜明臻才稍稍放心下来。要是依着念儿的那个说法,她险要以为这皇宫也成戏园子了,说掉荷包就掉荷包了。

“不过我看着那宫女倒是有意于统领,她跑走时面色羞得通红通红的。”暮儿哈哈一笑,语气里却有一分殷羡之色。

“可惜两人也不过只有一面之缘,皇宫之大哪里还能寻得见第二次呢。”

“这有什么难的。”眼瞧得她们二人叹气,小人咂了咂手上的蟹油,小眼一瞪即道,“再丢一次荷包呗。”

“这……”暮儿一怔,随即笑出声来,指尖直戳念儿脑门,“你这小机灵鬼。”

“对了,兵部侍卫去灵潇宫作什么?”杜明臻皱了皱眉,还在想着方才她说的话。

“皇上怕李旭尧造反,把其家眷当人质,囚禁在灵潇宫里了。”暮儿眸色一暗,冷哼道,“敬延善猜忌,别说恶臣不上奏,现在就连忠臣都不敢多说一句话。想来可悲,这朝中竟是没有一个能帮他的人。”

眸光回转,杜明臻慢了呼吸,刚要思索事情,却忽见一只白色信鸽落在身前。杜明臻抚上鸽羽,扬袖展开那封信笺。信条上只写了三个字,附带着一颗丸药,名曰“龟息丹。”

莲漏三声烛半条。

灵潇宫。

暮儿自小就被敬延训养成探子,想来偷一把宫中的钥匙也不是难事。月光轻如薄纱,将淡淡一层光晕洒在她的身上,映出一分暖色。

宫门吱呀声起,隐着一分斑驳与陈旧。

“谁?”宫角有一女声,一字便能辨出其倔强的性格。

杜明臻没有说话,只借着宫外的月光打量了打量宫角的众人。不多不少,正好四人。妻子父母,倒也全了。

“想救你丈夫吗?”

“你是谁?”那女子立起身,皱眉问道。

移步上前,杜明臻摊开掌心,恰见一颗丸药握在其中。淡淡的黄褐色,掺杂着一股沁鼻的苦味。

“服下它,你能假死三日,三日后你们全家人就能与李旭尧团圆了。”言简意赅,无迫无逼。她是在拿心与她换,却不是小小一粒龟息丸。

“你……”那女子怔了怔,指尖颤了又颤,女子想问她是谁,亦想问一句我可不可以信你。然而当那粒药丸在月光下泛出点点的星光时女子忽一笑,随即将它接过来攥在掌心中。杜明臻浅一笑,那药已被自己握的温热,她知女子必定会信她。

貂氅从身上解下来,杜明臻兀自为女子披上。冬日的风寒冽,吹的杜明臻愈发冷,然而她的动作却细细柔柔地,只想为面前的女子再添一分暖意。

单薄的裙衫踏出宫外时,那女子眸光如水,竟有些哽咽。低头看了看掌心的药丸,女子一笑,将它全部吃了下去。唇角的笑意不减,她信,三日后必定会团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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