查看《女相招摇》小说信息

第二十章 垂天雌霓云端下,快意雄风海上来(第2页,共2页)

字体:

他许她今日朝堂拿下欧阳檠傲,只是谁都知道那欧阳早已有了叛心,这“拿下”二字又是何其难。幸亏景仁想在临死前做件善事,随用玉玺盖下圣旨命她指挥三军,若是欧阳敢叛,她杜明臻便做足了准备对付他!整整一夜的部署,大司马将军与执金吾皆在皇宫里设下埋伏,甚至安文曦都上马挂帅。她信,这局棋必能赢,必能置欧阳檠傲于死地!

示意初儿退下,杜明臻又将目光拢回到莫流简身上,“进来喝杯茶可好?”

“王妃就是王妃,这外面烽火连天的你还能喝的下茶水。”莫流简苦一笑,忙上得台阶进了正堂。

“四皇子风情如何?”这一句杜明臻生生忍住了笑。

“我以居府半年换了一夜太平。”毫不在意她的嘲讽,莫流简咕咚一口将暖茶全部滚进喉中,迎着过堂风笑了笑,“夏末时搬进他府住到来年春天,这法子还不错吧?”

“一夜清净换得半年风流,这样的交易也只有莫管家肯做。”杜明臻倒真真有些惊讶,不知道一夜太平换来半年不太平,对他到底有什么好处。

“那你衣衫不整又是为何?”心中疑惑化为眉梢一挑,杜明臻有意要扯了这段风流事,无心说别的。

“他……他亲我来着……”一语问的莫流简脸面通红,声音愈来愈低。

“唔,咳咳……”杜明臻真的忍不住了……

“还不是为了你。”见得她偷笑,莫流简愤愤然,“再给我一万两做补偿!”

“好,好。待欧阳被捉我即刻给你。”想也能想的出他与安文羽昨晚到底上演了一出怎样的好戏,你侬我侬还是一厢情愿,或半推半就中他便与他厮混至今日正午,两个男人的风流事于她而言真是好一番品赏猜磨。

院中窸窸窣窣绽开了木棉花,随着春风扑鼻,沁着淡淡的草香气。堂中二人如此复又笑对了半日,待重出内堂时不觉日已归西,空气中尚还存留着鲜血的腥残气。

战破于亥时三刻,安文曦入府时,欧阳首级已悬于长安东城楼之上。

漫府华灯漾着迷离的彩光,绕过垣壁安文曦本想直奔正寝,行至曲廊处却忽地一顿,随谴来小厮吩咐换了一身月牙白裳。袖领刺着雪白玉兰滚边,显得自己一身清爽。

内寝中初儿换了一盏青花八角琉璃灯,妆案前杜明臻正拿着桃木梳子梳头。盘丝长发滑落到肩侧,隐着淡淡的梨香气。

凝着菱镜中她的模样看了半时,安文曦随袭步上前,从身后圈了她的软腰笑道:“夫人好美。”

“欧阳败了?”她被臊的一阵脸红,窝在他的怀里问。

“皇宫西十里,被太子斩了。”他微正了正身子,“差些就抵挡不住,亏着太子及时赶到才杀了叛贼。”

“不过是想为他多说些好话,何必编那些个莫须有的借口。”葇夷掰开他穿插在自己软腰上的十指,杜明臻叹道,“当初太子陷害我甚至想要了我的性命,我便认清了他的为人。他有野心,会不择手段扫清朝中阻碍,这样的人我绝不会与其有一丝一毫的牵连。你想维护好兄弟情谊是你的事,千万不要拉上我。”

“这么说……夫人看清了?”他一笑,倒像故意说这话一样。

“嗯。”杜明臻回过身来,缓步走到床榻前,轻道,“欧阳一死,九卿也只剩下三卿,这朝中该要整顿整顿了。不过……”

“皇上会处理此事,夫人不用着急的。”安文曦单手负后,断然截了声,“无论卿王之位还会不会继续保存,你这个安明王妃的位子都是坐定的。无论父皇临朝还是日后太子即位,夫人总能掌权执事。”

“皇上一旦退位,我也会立刻辞了这份差事。你说的我并不在乎。”单手扯出一叠枕被,杜明臻将头别过去,有点不敢看他,“你好好做书院先生便是,这几个月我想静一静。”或许景仁死后她的魂魄也飘散了,这几个月确实想好好静一下。该做的都做了,司马安易抑或欧阳檠傲,她终是将母亲欠下的债全部还清了。

“想与为夫过乡间夫妻的日子么?”他忍不住上前将她揽入怀中,薄唇贴上她的耳鬓轻笑着,“炊烟袅袅,阡陌人家。夫人想静,为夫陪着。”

“又是胡闹……”一语未歇,颈间云扣忽被他扯开露出半寸香肌,安文曦顺着那一处向下吻,愈吻愈深,到最后竟是将她外衣全部褪去,只剩薄薄一层亵衣。烛火明灭,他顺势搭过去手,兀自解开她胸前的襟钮,动作轻怜柔软,抚下她一寸又一寸的雪皓香肌。

二人拥至榻间,丝帐被扯出去好远。天边月色皎然,却也忽地羞红了面躲起来了……

翌日晨醒,杜明臻看床榻上早没了他的身影,怔了怔随喊初儿进来为她梳妆。待一切安妥后,杜明臻接下罗帕净手的当空终于忍不住,问道:“王爷去哪了?”

“今儿又该王爷去康成书院教课了,想让主子睡个好觉才没喊你。走时害怕吵醒主子,王爷穿衣洗漱都没喊下人伺候。”轻将香炉撤下,初儿忙又转回身来禀道,“府前已备了锦轿,王妃何时去皇宫?”

“不去皇宫了。”杜明臻走到窗前看了看满园子的月季花,轻道,“去备辆马车,我也去书院。”

这厢刚出跨院,就撞上进府的暮儿,两人各自一顿后,暮儿才躬身行礼。

“刚回来?”杜明臻皱了皱眉。

“回王妃,去益州送了封信,今早才回。”

杜明臻昏睡时她虽不在府中,可是仍与安文曦有书信往来,这府中大小事也知道的清楚,如今回答可谓滴水不漏。

“好好休息去吧。”杜明臻虽未从她身上看出蹊跷,但是心里只觉得怪怪的。

“谢王妃。”

分别后一路无话,杜明臻只觉得安文曦有点太过信任暮儿,不知是什么缘故。这样想着正要出府时,忽听枝头一声蝉鸣,杜明臻浅一仰头,方觉夏天要来了。

华清宫中,帷幔一一被掀开,恰见一青花缠枝贵妃榻。为上等红樱木所制,榻沿儿处均匀刻着錾花云凤水纹。

“娘娘,太子妃已至宫前。”

“让她进来。”由着贵妃榻侧的宫女扶起身子,楚芊芊垫着蒲团娇嗔一声。

颜蔚瑾步进中宫时宫婢皆已退下,云帐后的寝榻上只寻得她一抹浅粉身影。

“娘娘。”颜蔚瑾福礼。

“进来说话。”锦帕掩上唇角,楚芊芊浅声吩咐。待她绕过八扇黄纱屏风步至自己身前时,看着她又是一笑,“有五个月了吧?”

“娘娘明知是假的,怎么还来嘲弄我。”

“我知是假的,可太子知么,皇上知么,这众大臣又知么?”眉梢微挑,楚芊芊下得榻来,看着她道,“当初作假时是逼太子要斩了那女人,可如今那女人还活着,你却要纸包不住火了。”

“没有娘娘的福分,蔚瑾是自作孽不可活了。”颜蔚瑾不想看她,将头垂的愈发低。心里又想到楚芊芊借太子之身怀了龙种一事,腹语直骂自己不争气。

“太子妃客气了,自作孽不可活的是那女人,怎么会你是呢。”楚芊芊冷一笑,“她灭我叔伯欧阳一族,这笔账本宫要跟她好好算算。”

“娘娘今日寻我来是为……”一语入耳,颜蔚瑾有些不懂。

“一石二鸟怎么样?”楚芊芊附耳与她,“我给你一包药,吃了便有流产的假象。你去寻来杜明臻,然后……”

“好一个一石二鸟。”眸中乍亮,颜蔚瑾笑得眉眼皆弯。

“不过……我与杜明臻从没说过话,她怎么会去我那里呢?”

“来我这里不是更好?”目光看着窗外开得正好的一枝紫藤,楚芊芊轻勾唇角,“你先在我这待着,我这就命人喊来杜明臻。说——异域得来宝贝,让她这个王妃来鉴赏鉴赏。”

暮春的暖风拂窗而过,映的她唇角的笑意愈发妖艳……

康成书院。春深草木秀,夏来虫鸣清。

过牌楼,沿曲桥,涉玉阶,穿林岸,过长亭,此一路皆是朗朗读书声。

有明池中的水波映着她青白衣衫,杜明臻垂了长睫看着河岸,恰见一枝花柳倒影于池中楚楚生姿,配着水中锦鲤更为书院添了一分幽远恬静。

过漏窗后,忽有十几屋舍自东向西一次排开,阳光打在屋脊上,格外温暖。

转过蜿蜒曲折、欲断又连的回廊,终走到瓦舍一角。临墙根恰见一窗,杜明臻从窗前向里探看,正好看见他上课的模样。一方教室,安文曦坐在前面,众生坐在后面,时有清朗声起,如碎玉落盘,莹润饱满。

眸光四散时,却见一生问曰:“当官处事之大法,如何用力简而见功多?”

安文曦一笑,随答:“当官之法唯有三事:曰清、曰慎、曰勤。知此三者,可以保禄位,可以远耻辱,可以得上之知,可以得下之援。”

又问:“自古状元、榜眼、探花无数,千古留名者却无几,概为官之不慎。如此当官之要又是什么?”

清风几缕,安文曦眉心轻展,笑答:“忧于身者,不拘于人;畏于已者,不制于彼;慎于小者,不惧于大;戒于近者,不侈于远。如此,则人事毕矣,乃当官之要也。”

该生不懂。安文曦随起身步至众生中央,鬓发由风拂起,扬眸道:“当官者,先以暴怒为戒。事有不可当,详处之,必无不中。处事者,不以聪明为先,而以尽习为急;不以集事为急,而以方便为上。如此方有大成。”

众生点头,另一生问:“君子之慎怎解?”

答曰:“言、礼、书。上交不谄,下交不骄,则可以有为矣。”

再问:“仁、义、礼、智、信怎解?”

笑答:“仁,宅也;义,路也;礼,服也;智,烛也;信,宁也。处宅,由路、正服,明烛,执宁,君子不动,动斯得矣。”

一番说教,恰得杜明臻的心意。收神再听时,有众生大笑传耳。

一生笑问:“何为世间上上品?”

却见安文曦袍袖淡紧,扬声即答,眉眼皆弯,“天子重英豪,文章教尔曹。万般皆下品,唯有读书高。”

笑声大起,有铃声至,课尽。

春郊旷野上花树遍地,翠草连天。草中几许嫩芽儿破土挤出,引得蜂蝶乱舞。

“夫人怎么有兴致到这书院来?”长亭一角毗邻而坐,安文曦噙了口春风笑问道。

杜明臻此时并没看他,反望着远处黛墨色的树影道:“来此处观景。”

“呵……夫人也会说笑话呢。”安文曦哑笑连连,又道,“不过这里倒着实是郊游的好去处。”

“当初父亲于此建下这方书院,也是因为这里风景佳秀,可静心读书。”努力索寻着脑中的残片,杜明臻微一笑,“登科及第,不知秋闱时你能教出多少解元来。”

“怎么,教不出状元么?”眉紧川字,安文曦佯怒道,“本王保这前三甲都是书院里的学生。”

“文也好,武也罢,养出朝中能士就行,我并不在乎他们得不得状元。”杜明臻抬头看着天边的鸟儿,语气也轻了许多。

“我发现近日你不在乎的事情倒越来越多了。”

“是么……”杜明臻一怔,随轻阖上眸不再说话。周身只沐浴着旷郊上的阳光与暖风,一动不动。她倒是真累了,欧阳檠傲已死,景仁也要去了,如今她还有什么放不下。

“夫人不过是想培势,让我大齐朝多一分繁盛祥和罢了。”眼见得她不言语,安文曦笑了笑,夹着无奈,“殊不知这天下终是太子一人的,他若登基这大齐朝即便有千万个忠臣也无济于事吧。”

“此是何意?”杜明臻双目忽地睁开。

“安文轩为人阴辣多疑,连你都会害,又何况别人。”转头看着三两蝴蝶,安文曦叹了口气,又道,“这大齐如果交到他的手中,夫人信不信,不出五年宁国便能占领我大齐京师。”

“你想让谁做皇帝?”冷眸直逼他的眉心,杜明臻一点都不喜欢他绕圈子。

“若是为夫,夫人可要帮我?”

“你?”四目相对,杜明臻疑惑道,“你并不是争宠善妒之辈,何以想起要去做那皇帝……”

“你可会帮我?”似乎知道她的犹疑,安文曦执着问道。

“我……”微一正身,春风拂了鬓发,让她眸中一片浑浊。心中千回百转,她撇过头去不看他,齿牙间却是出字,“不会!”

一语入心,连着暖风都变得寒冽。

“如此……甚好……”他一笑,心底却乍然一痛。今日将计划告诉她并不是真想要她的帮助,只是不想欺骗她一分一毫。只是如今,她那“不会”二字忽地将他拽进冰窟窿里,满身皆是寒冷。他以前不信半年夫妻于她而言一点情分都没有,只是如今才明白,都是自己一厢情愿罢了。

二人一时静默,各想心事。忽见远处慕然乘风跑来,走到杜明臻身边躬身禀道:“后宫柔妃派人来寻王妃,说是有宝贝相赠,命速去。”

话音未落就被一阵风带远了,倚着廊柱的杜明臻一忙站起身子,暗处长甲紧攥,心里只觉得有股闷噪。

入宫时夕阳只剩一抹残光,却仍刺的眸中昏沉。

“娘娘。”杜明臻进宫时才又看见了颜蔚瑾,遂又向她行礼道,“太子妃。”

“安明王妃可是让我们好等,喏,刚从异域带来的珍珠粉,安明王妃拿去试试可好?”言声间楚芊芊随将一包珍珠粉甩到她身前,纯白的粒粉洒了一地,她方又蹙紧眉心故作可惜道,“哎呀,怎么掉地上了。安明王妃自己个儿捡起来吧,兴许沾了土还能用。”

眸光低垂瞥了珍珠粉一眼,离自己几米远的样子,杜明臻并不言声,只垂着头在那等着。乍进后宫看到颜蔚瑾时她便知,这次好心赠粉又该是怎样一场好戏。

“怎么,安明王妃还嫌它脏不成?”珠帘摇曳,但见楚芊芊身后的颜蔚瑾唇角一笑,弯身捡起那包珍珠粉,向着杜明臻走来,“这可是娘娘千辛万苦让人在异域淘来的,听说女人抹了这东西能美容养颜,安明王妃该拿回去好好用用,也好……”离杜明臻还有三步之遥,颜蔚瑾话没说完,却见身子忽地向她栽过去,恰歪在杜明臻身边的铜盆架上,叮当之间引得众宫女皆从宫外进来伺候。此一时倒地的颜蔚瑾忽狠狠瞪向杜明臻,一手捂上腹部呻吟着,声音里含着哭腔,“安明王妃,你绊我作什么?!”音未歇,其身下已是有一大摊血迹,猩红刺目。

众人大惊,慌忙上前搀扶太子妃。然而还没走到时却见颜蔚瑾已是撑不住,身子后仰一下子昏死过去,腹下血流如注,全然将她包裹在血泊之中。身侧楚芊芊一怔,忙冲着宫外大喊:“快去宣太医,快去喊皇上!”

鲜血流到杜明臻脚下,浸了她满鞋的血水。然而她却没动,任满宫女婢纷乱惊忙,唯她一人立于原处冷眼旁观。有太医急匆匆从宫外赶来,她耳边忽地回响起方才颜蔚瑾当着众宫女说的话,一遍一遍穿心蚀骨。窗外紫荆花开的犹胜,恰如一抹腥血,逼的她神经麻痛。榻前太医哀声连连时,杜明臻垂了长睫终是一笑,冷冷的,如千年寒冰一般凛冽。

小说目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