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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五章 臣心一片磁针石,不指南方不肯休(第1页,共2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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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空明月悬,飞萤卷帘入。

酉时几分,初儿端了绿地描金彩八宝烛台前来书房掌灯,却不想刚过了小二门便远远瞧见阁帘前立了个人影,单于暮色里瞧着就别样的俊逸。初儿不觉纳闷,这么晚了还会有谁立在书房前迟迟不动。

“王爷?!”待走近,初儿这一声唤的尤为清冽,夹着三分震惊的颜色,“你……可是要进去?”

“嘘!”一指掩上薄唇,安文曦淡淡转眸看她,动作秀雅轻柔,“你家主子要在书房待一夜吗?”

“这……”眉心淡淡凸起,初儿拢了烛台近上一步,轻声道,“主子这几日一直在批六部文册,若是批不完,大抵是要睡在书房了。”

“嗯。”微以颔首,安文曦复又浅浅笑起,“把烛台给我吧。”

“这……”初儿一时不明白他的意思。

“还怕我吃了她不成?”扬笑于空,安文曦抽指接下那方烛台,“我想和你家主子谈谈,她太倔了,我也总先要找个台阶才好。”

“主子今日心情不太好,王爷说话自当谨慎些才是。”随着灯盘离手,初儿忙低头相禀。老实说她并不讨厌眼前这个王爷,才貌双全者本就少,更何况他的脾气又如此尔雅清隽。每每见他,即是有天大的不满也随着他那清润柔和的笑意驱散掉了,哪里还有别的念想,竟是——求之不得的好主子。

“有劳了。”单手托了烛台,安文曦勾了笑,随撩袍掀起帘子踏了进去。然这一走,却倒似未走,原来站立的地方仍旧还有竹叶清香气,沁人心脾。

书房不算大,却摆满了书册。自窗格架至花梨木案前全数是卷帙帧笺,绕过屏风后还有,安文曦看了一圈,方才举着灯火走近道:“太黑了看书害眼。”

“不是说晚一刻再去我房里么?”杜明臻知是他来了,笔尖处却也未停,一直写着。

安文曦大抵也习惯了她的淡漠,倒也不大在意,只当于暑夏中消闷的良方。往前又走了两三步,将烛台落于桌角,他便也扶案弯了身淡淡一笑,“你不困,我也是要歇的。谁知你会何时回房啊?”

册卷之上笔尖稍停,杜明臻只觉这句话说得极其有意思,正想抬眸看他,却不巧他的身子弯得太紧,她这冷不丁的一抬恰撞上他的下巴,狠狠硌了一片,不觉让安文曦一阵吃疼。

“唔……”立身抚上下颚,安文曦攒紧了眉目,视她纠结道,“你就不能有个声?”

“呃……咳咳……”一时语塞,杜明臻自知理亏,然面色上却未有半分对不起的样子。眼见得他的下颚霎时红了一片,这才压低了嗓子轻声言道,“是……是你太不小心了……”

“你果真是倔,还倔的软硬不吃。”揉了半刻,他轻轻出声,微有些怒意。眉下却瞅了瞅那方折子,“批的什么案子?”

“园子里的事。”淡淡立起身子,杜明臻只觉得彼此要尴尬死了,“上林苑要翻修,半年前提过一次,现在却还是在搁置中。”

“你也想接收这份差事?”借着烛火,安文曦悄眯起双眸打量起她来,心中大有一番感叹,这女人,终究是要权霸朝野吗?

“漕运之事想是拿不下来了……”杜明臻反是退了步子站在窗根处,吸了口外面的夜气,停了很久才又道,“献女人……实在做不来。”

“想不到你也有做不来的事。”寻了步子至她身后,安文曦负手道,“蛇掐七寸,父皇倒是捏死了你的弱处。”

“唯不过这一次被他掣肘。何况,我还未输。”轻轻回转了身子,杜明臻终勾出一丝笑来。她的笑很美,映上黑瞳犹显俊丽,只不过很少见,平日里见她清寒惯了。

“未输?”眉心浅皱,安文曦微攥了指尖,拇指上那一枚玉扳指触感冰凉,“你还有别的打算?”

“我父亲生前当太傅时立了一方书院,位于京城西郊,地广林秀,泉溪相涌,莺鸣蝉噪,嵋山褐黛,若是你不想上朝,不妨去那一处做先生可好?”杜明臻没接他的话茬,反碎碎说起书院来了。只是语气里并未有一丁点求他的意思,反而有分——救他之意。

“为何要用我?”安文曦眉梢轻扬,淡以应声。心里反而有股子疑惑,今日她一而再,再而三蓄意要让自己出仕,究竟是为何?

“一直闷在府里,即便有琴棋书画陪着,也该倦了。”抬脚重新回到桌案前,杜明臻看着他冷冷出口。

“心里有话便说,何必藏着隐着。”唇角笑意不减,然而声音里却真有了怒意。相处一十二日,难不成他的心她还未看透?!即便是躲,也是要躲外人,何必于他面前还隐着三分?他不懂她,却时时想让她懂,这份情,她可知不可?!

“康成书院,京城西郊三十里,栖云坡。”

音未落,她便转了身子,欲坐下重捡那管笔毫,却不想一把被身后的他制住动弹不得。他捏上她的腕子,指尖覆上,即便有常衣相隔她却仍能感受的到,他的指尖,冰凉。

“爷还从未见过如此无视爷的人。”敛了七分笑,他凝着她的侧脸,借着烛火竟觉有一丝恬静的味道。安文曦屏息,握住她手腕的力道不减,眸中却闪出一丝光来,极柔。

“王爷请自重,我虽为王妃,却也与你地位等同,都是朝中王爷。如今这般举动,成何体统!”她扬声喝止,腕子极力想抽出,反而被他愈攥愈紧。

“怕什么,我们拜过堂啊,夫人。”腕子处并未松,安文曦反而将另一只臂腾出环上她的腰身,唇角探在她耳后缓溢出笑音,“即般你比我地位高,你亦是我的夫人,夫妻之间行夫妻之事,可还有错?更何况,你身上有冷石香气,倒是颇像太子的气息,是去见他了吧?”

一语过耳,杜明臻惶然发觉自己自回府后便忙着卷宗到现在还未沐浴,今日宫中之事尚还历历在目,太子对她那般,稍一念起便觉得面赤耳红。然而此时她心中却极力唏嘘着,原是他什么都知道,自下棋时便是知道的,现在这般找茬,难道就为这个不成?!

“有又何妨,与你何关!”她终是怒了,最不喜被别人掣肘,犹以此般最甚。

“为何不说?”他一怔,眸中竟有些痛意。

“今日我在外已被侮辱过一次,难道在府中还要被你再侮辱一次不成!”沉声相对,杜明臻看向他的目光极寒。

“他辱你了?”指尖处悄然一松,安文曦听过那几字后再不动她。室中檀香袅袅,熏得二人皆喘不过气来。

“若是辱了我就能有办法,辱就辱了。只是那案子握在他的手中,让我如今进不得,退不得,毫无办法……”杜明臻喉头一哽,只盯着他愈发愤怒,“府外之人都可辱我,惟独你,不行!”

他本就是她的软处,她的无奈,她的迫不得已!若不是因为母亲现在还关在大牢里,她如何能嫁给他?如何能在他的府中面对他的仆人他的小妾硬生生当自己是个外人?她本已给足了他颜面,前去皇宫拜礼时给景仁下跪给皇后添茶,他还要她怎样?每次看到他,她都会想到景仁那一脸的得逞与对自己的不屑!这些有的没的委屈如今全由自己扛下,他还有何不满意?!

“为何,不能弱三分……”喉头微颤,原有的不解全化为安文曦此时眸中的怜惜。她是到死都不肯低头的女人,即使他百般想护她,也不能赶走她心中的恐惧。眼下他只恨自己臂太短,竟是连想守护的女人都揽不住,哪怕一丝一毫,他都护不了。

“什么是弱?”冷冷勾了嘴角,杜明臻只觉得可笑,为何要让女人弱?青楼妓院里弱不禁风的女人还少吗?还不是一样都沦为男人发泄的工具。甚至,在他们眼里她们连工具都不是,召之即来挥之即去,丧家狗也不过如此!

失神间,身后忽有暖意袭来,自后脊一直传到前胸。他揽了她,双臂将她抱在膛口,额头抵上她的发髻,一片温存。

“爷不让你撑着。”

“这一句,倒是颇像你那兄弟之言。”杜明臻站的笔直,毫不在意他的举动,唇角笑意愈冷,“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嚷嚷皆为利往,可还有什么法子让我信你?”

“信什么?真情吗?”他亦是苦笑,然臂力不减,仍然揽住她,一动不动。绣着龙锦鎏丝的衣襟散着清浅竹叶的香气,扑进她的鼻中极为好闻。他循着她的脖颈一路绕过身来,不等她言语,薄唇已然落在她的唇上。点点一吻,凉凉浅浅,倒惊了她一记。他就这般吻着,反弄得她浑身燥热,面颊生红。嗓中一阵发痒,杜明臻眼看就要撑不住了,却不想他忽又正了身子,贴在她的耳侧轻笑道,“可惜爷还真没有。”

灯火下,两人身影即要合成一处。影影绰绰,犹如双生。

翌日寅时,皇宫钟楼下。

自玄武门一路走来,杜明臻着宫服走得一步比一步沉稳。大婚予以一十二日假,她算是过尽了,不过心中却也坦荡,朝野之路,必也要先从上朝开始。只有朝堂上的话才有重量,也只有朝堂,才能让她忘记自己的一切过往。

晨曦尚未破晓,钟楼下已是聚满了群臣,只等宣政殿前公公一禀报便能上朝。杜明臻吸下一口晨间的凉气,忽又念起昨晚他给她的一吻,就是现在,也还能让她面色通红。每一次见他,她都要努力沉下气息方才能和他说话,而且每每还未等他出声,自己便先乱了阵脚,把持不住。他到底是有多少本事,连着自己都琢磨不清,还要被他牵着鼻子走,实在可恨。

“安明王妃。”

一声相唤,极为熟悉,竟是自己朝思暮想的声音。杜明臻悄然回神,正对上洛均瑜一双含笑的双眸。

“洛均王。”

颔首相对,轻轻唤了他一声。她予他的,皆是温情。只是面色却无大异,自附体后她便很少笑。她心里知道,笑无非是个面具,只给能被利用的人罢了。

“安明王妃这是……”眉心稍蹙,洛均瑜借着灯火方才看清她竟也穿了朝服,不觉奇怪道,“难不成王妃也要上早朝?”

“婚假结束,自是要上朝的。”

“那今日可有折子要奏?”洛均瑜展颜,只觉得眼前的这个女子,绝非一般人可比。

“今日皇上该是谈论秀女之事,我并无折子。”杜明臻只低了低头,算是答复他。就算附体成了别人,她仍是不敢直视他,怕稍微一个眼神便能透出自己的心迹,面色透红不说,倒是让他笑话了。

“哦?无折可奏,难道安明王妃并没有献出秀女?”听她这样说,洛均瑜蹙眉一问。

“是。不知洛均王献出几女?”目光交错于空中,即便是在灯火下仍能读出好奇的心思。她倒是真在乎,他所献出的数目。

“府里有几个丫鬟早有心入宫,我只怕害了她们。只是这次选秀听旨时恰逢都在,她们便私下里告诉了管家,表明入宫之心。”苦笑三分,洛均瑜亦迷离了目光,叹出一口气来。不知这一献,她们命运究竟如何。如此念了半晌,才又笑了笑道,“唯不过,尽人事,听天命。”

杜明臻自是听得出他心中的憾事,垂了垂眸,没有说话。若说甘愿入宫,自当别论,与王爷品性无关。念及此,杜明臻倒也笑了笑,大概没有那几个殷羡富贵荣华的丫鬟,洛均瑜或许早已与自己做了伴,成了一个都没献的主。

“安明王妃,可认识老夫?”

这一声自钟楼侧起,传至耳内让人一震,杜明臻缓缓抬眸,恰迎上那一人身影。于众官臣中精神矍铄,虽有白鬓,却依旧掩不下那股子硬朗沉着的气质。

“是——欧阳卿王与司马卿王?”微微躬了身子,杜明臻借着眼角余光看了方才出声之人一眼。朗朗宫服下通体笔挺,微有凹陷的眸中隐着桀骜,有股老练城府的味道。其侧身则有一中年男子相随,亦是达官之相,大腹便便下带着虚笑,俨然一副市井嘴脸。待立了身子,杜明臻总算琢磨过来,想来这个便是司马安易了,是欧阳檠傲的妻弟,亦为那一日街头欺人的欧阳谦舅舅是也。其下有一女,却是常年有疾,养于深闺。

“看来安明王妃是认识老夫啊。”微微叹了身子,欧阳檠傲倒是和善,侧身看了一眼司马安易随又转过身来,笑道,“这个便是司马卿王,与其他卿王是常有往来的政客。”

“司马卿王。”杜明臻又低了低头,再次福礼。

“听说清睿王日日赏玩游乐,倒也自在,安明王妃怎么不在府中与王爷郎情妾意一番,偏要上得朝堂,来这男人们来的地方?”

未待杜明臻起身,司马安易便轻笑半分,言语里全是不屑。他是太好奇这个女子,之前靠与皇帝的亲密关系权倾朝野也就罢了,这眼下都嫁给皇帝儿子了却还是在朝堂上,怎么都让人琢磨不透。

“司马卿王说笑了,我既然被尊为一声明王爷,便必有匡扶社稷的重任,郎情妾意又怎能与天下太平相比?何况,身居庙堂,就该心忧天下。古语有言,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想来这一草一木皆逃不过天下二字,那我之辈于天下之中进得朝堂又有何不可?”杜明臻寒目看着他,一字一句皆言得掷地有声。只是心里却已经全然明白,此司马卿王,竟是与欧阳谦无异,唯不过是仗势欺人之辈,仅凭家世背景才有张扬的资本,骨子里,却无半分魄气,目光短浅。

“哈哈,引经据典脱口而出,安明王妃果然不可小觑。”眼见得司马安易被堵的面红耳赤,欧阳檠傲扬眸大笑,表面上虽是夸着杜明臻,然而心中却添了一分不满。

“不知此次秀女,欧阳卿王献的何人?”东方有鱼肚白微露,洛均瑜浅浅开口,似乎想要打破彼此僵局,给两人一个台阶下。

“看来老夫不过献了一女,便让洛均王上了心。”目露喜色,欧阳檠傲转眸看向洛均瑜,眉梢一挑,“此女乃吾堂弟之女,因堂弟早故而收于我府所养。年已十五又三月余,生的倒也算俏丽,吾既为叔伯,心里当然也盼着她日后能够富贵显达,这才趁着选秀一事将她献进宫中,也算是为皇上分忧了。”

“此女既是欧阳卿王的亲戚,想来必能显贵于皇宫深苑,入帝心,达帝意吧。”听他言罢,洛均瑜清浅一笑,举手投足间莫不似有春风入怀之感,温暖舒畅。

“哈哈……洛均王过奖。”单手捋上碎须,欧阳卿王笑意更浓,大有成竹在胸的气魄,然而口中却又是另一番推诿承让之词,“此女姓楚,名作芊芊。若论相貌,老夫不敢说是倾国倾城,却也当算个中极品。琴棋书画颇为精通,宫商徵羽亦有所学,唯美中不足者,却是秉性,像极了我那堂弟,激傲凛冽,蛮横跋扈。时她常年居于我府,下人又都宠着她,所以脾气也有些偏执。”

“嗯。官宦之家养于深闺的女子,大抵都有些任性,欧阳卿王倒也不用担心,小女儿家自当有点脾气方才受宠。”浅浅扬笑,洛均瑜负手于后,笑得温润清澈。

“上——朝。”

龙尾道前有公公扬声,钟楼下一干众人皆都一个激灵。杜明臻看着站在自己身侧的洛均瑜,心头一暖,连他周身的迦南香也都变得愈发好闻。

宣政殿。宫娥于御座之后执四围扇,立东西两侧,后亦有五伞盖相掩,取“卓影辟邪”之意。龙座之上景仁威严硬朗,看着底下一众群臣。

文武百官行过一拜三叩头礼,方才列于两侧恭候圣意。此时殿内极静,杜明臻竟恍惚听得到自己膛中心跳之声,念及不觉可笑,眼前的这个兄长能坐上如今的位子,就算他恨年龄老,也不会恨地位高吧?

“下旨吧。”缓缓开口,景仁竟是难得笑了一下。选秀得一美人入怀,想来也没有遗憾了。眸光滑到杜明臻身上,景仁几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当初说她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现在总该知道了吧。他本不过弱冠之龄,当然房事最为重要,银子、高位对他来说皆是浮云,唯有自己的情事才占首位。只是书呆子如她,又怎会了解他的想法,他也只能任其继续木讷下去,也好让她吃吃苦头。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侯门楚氏,生而婉顺,长而贤明,行合礼经,言应图史。承戚里之华胄,升后庭之峻秩,四德粲其兼备,六宫咨而是则。可以垂裕,斯为通典。遂使玉衣之庆,赠筠柔贵妃之位。宜令所司,择日册命。钦此。”

言罢,后帘中随踏出一女子,着粉红玫瑰香紧身袍袖上衣,下罩翠绿烟纱散花宫裙,腰间缠金丝烟罗软结,耀于堂下,熠熠闪光。

淡淡扬眸,杜明臻看着龙座旁的女子心下了然,想来这个就是楚芊芊了。看其面容果真是有班姬续史之姿,谢庭咏雪之态,刚刚初选便被景仁封为贵妃位,前途定是无量。怔神间杜明臻的目光忽与她的在空中相汇,而后再也错不开。杜明臻微正身子,不觉倒吸一口凉气,那究竟是怎般一双凤眉,竟有如此狠绝之色?隐着目无一切的姿态,骄横跋扈直接印在脸上。她在看着自己,杜明臻微眯起眼眸,心中反倒沉静下来,她果真是在注视自己,难道彼此之间还有纠葛不成?赐封“筠柔”贵妃,回念及此杜明臻只觉得可笑,难道景仁也看出来她的不羁与倔强了么?特封一“柔”字,以指望她秉性有所收敛。

“恭喜吾皇,筠柔贵妃实乃上天所赐,定会为皇上带来平安喜乐,也必会保我大齐日月长恒,江山永固!”

惶然间有声音自殿左而起,浑厚却不失奉迎,掩下一众高位官品,此时唯剩卑躬屈膝的奴才相。

“哈哈……陈爱卿不必多礼,朕自当珍惜爱妃。”

长袖一把拉了立在身侧的楚芊芊入怀,景仁帝笑的愈发疏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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